序章 在奧里亞納王國發動戰爭!
《我想成爲影之強者》 · 逢澤大介 · 1.1萬 字
有時候,蘿絲•奧里亞納會察覺到自己正在作夢。
她總是夢見同一個瞬間的光景。
夢中的自己站在武心祭的會場上。
眼前則是父王佇立的身影。
接下來,蘿絲拔劍出鞘,將劍尖對準父王。
慢慢地、慢慢地。
在這個無聲的世界,只有她、父王和手中的劍慢慢動作着。
慢慢地、慢慢地。
劍刃貫穿了父王的身體。
她無法阻止自己這麼做,也無法放棄這麼做。時間就這樣殘酷而緩慢地流逝。
劍刃貫穿人體的觸感,以及噴濺出來的鮮血的熱度,都成了蘿絲腦中無法抹滅的回憶。
她哭不出來,也無法放聲嘶吼。永遠沒辦法逃離。
父王像是想說些什麼那樣望向自己。
下一刻,父王朝蘿絲伸出手──然後緊緊掐住她的頸子。
『我絕不會原諒妳。』
※
「對不起……對不……!」
每天早上,蘿絲都因爲自己的夢囈而醒來。
只擺着一張牀和一張小桌子的狹窄房間。這裏是暗影庭園位於奧里亞納王國內部的據點。
「父王……」
淚水從蘿絲的臉頰流淌下來。
「──!」
蘿絲是六六六號。
這麼說的五五九號,視線落在蘿絲的身上。
這種足以顛覆魔劍士常識的突破性技術,只不過是暗影庭園的尖端科技的一小部分。
「不。我們只聽說這是和賽修城相關的任務。」
當然,也存在例外。
「不,沒什麼。」
但她獲得了壓倒性勝利。
五五九號的發言總是很簡潔俐落。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在組織裏頭仍偏後段班。
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喫驚地望向蘿絲。
「沒錯。不過,並不光是如此。」
離開據點後,蘿絲一行人無聲地在深夜的雪地上奔跑前進。
年齡似乎比蘿絲大一歲的她,雖然待人處事的態度有些嚴厲,但因爲責任感也很強,被任命爲分隊長。
「……真弱啊。」
「六六六號,該出發了。」
過去,蘿絲曾目睹過五五九號戰鬥的模樣。
「兩位早安。」
遠方可以窺見一座城寨。
這個編號的排序無關實力,純粹是依照每個成員的加入時間而定。
蘿絲緊緊揪住被汗水濡溼而變得冰冷的被單。
「賽修城位於奧里亞納王國和米德加王國的國境交界處附近,是個算不上重要的小型城寨。不過,教團暗中動員迪亞布羅斯之子,企圖前來佔據這座城寨。」
今天的任務代表人,便是那個五五九號。
「……是嗎?」
「──來了嗎?」
「早啊~六六六號。」
蘿絲輕輕點頭。
六六五號則是和蘿絲同年的精靈。她經常露出一臉想睡覺的呆滯表情。
面對足以令人暈眩的這些尖端技術,蘿絲不禁輕輕嘆了一口氣。
史萊姆戰鬥裝束。
聽到對方以真正的名字稱呼自己,蘿絲不禁感到困惑。
這時,有人敲響她房間的大門。
「……得努力纔行。」
在夢裏聽到的那句話,就是真正的答案嗎?
一頭豔麗的粉金色長髮隨着她的動作搖曳。她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即使是身爲同性的蘿絲,都覺得有種神聖高貴的美感。
蘿絲覺得自己的魔力有提升、實力也變強了。加入暗影庭園,她覺得自己或許就能成就些什麼。變強的話,她覺得自己或許就能拯救奧里亞納王國。
是六六四號的聲音。
「快走吧。」
「因爲我明白賽修城的格局構造。」
是否憎恨着蘿絲?
在她淪爲〈惡魔附體者〉的時候,是暗影拯救了她、將自己的力量授予她。
蘿絲拭去臉上的淚水,開始更衣。
目前,奧里亞納王國分成多艾姆派,以及與其敵對的反多艾姆派。雖然尚未發起大陣仗的戰爭,但這兩派人馬之間的小規模衝突,不斷在王國各地上演。
「我聽到了喔。」
「妳得到了暗影大人親授的力量。」
兩人有着美少女的外表,就一般的社會標準來看,這兩人的實力應該跟一流魔劍士不相上下。
「城寨裏頭恐怕藏着什麼。我們的任務是潛入賽修城,確認教團的目的爲何。妳知道自己這次爲什麼會被選中嗎?」
然而,她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我是暗影大人忠實的僕人。我會排除配不上那位大人的存在。」
讓她驚訝的是,這些技術全都源自於暗影的「暗影睿智」。除了壓倒性的戰鬥能力以外,還擁有高深莫測的淵博知識的男人……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的。」
※
語畢,六六四號迅速邁開步伐,六六五號和蘿絲也從後方跟上。
說着,她轉過頭來。
「我也是得到暗影大人親授力量的人。除了『七影』以外,就只有我跟妳是『特別』的。」
這裏的燈具採用的是特別裁切加工過、透明度相當高的水晶玻璃。玻璃折射出來的光芒,在這個空間裏落下一片美麗的陰影。
沒有多餘裝飾的無機質灰色牆壁和天花板,是以暗影庭園目前正在研究的建築工法「鋼筋水泥」打造而成。儘管給人單調的印象,但也因此更能襯托出燈具和地毯的精美。
蘿絲三人也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我也是。」
換上戰鬥裝束的蘿絲來到走廊上,發現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已經在那裏等待她。這兩人是和蘿絲隸屬於同一支分隊的夥伴。
「是我指名妳的,蘿絲•奧里亞納。」
語畢,五五九號對蘿絲投以像是在品頭論足的視線,然後輕喃:
她正是暗影庭園的五五九號。
他是否埋怨着蘿絲?
惡夢的光景仍烙印在她的眼底。
她的對手是八九號。兩人的編號差了四百號以上,一般來說,五五九號應該不可能打贏對方。
在暗影庭園內部,六六六號是蘿絲•奧里亞納一事,可說是公開的祕密。
六六四號這麼開口。她似乎是聽到了蘿絲的嘆息聲。
「有煩惱的話,可以跟我商量。我看得出來妳有某些特別的苦衷。」
「妳也是嗎,五五九號……?」
賽修城座落在山上,因此也被王族當成避暑山莊使用。
「這樣呀。」
那天,在死前,父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據說,四越商會日後甚至有可能憑藉相關技術跨足建築業界。
蘿絲這麼輕喃,追上走在前方的兩名少女的腳步。
不過,據說編號差個一百號的話,實力層級也會跟着不同。因此,大致上還是可以透過編號來判別每個人的實力。

說着,五五九號從小丘上一躍而下。她在雪地上輕快奔跑的模樣,看起來宛如自在飛翔的鳥兒。
同時,也得到了挑戰編號者的權利。
五五九號吐出一口白色的氣息,背對着三人這麼開口。
「我馬上出去。」
第一級的迪亞布羅斯之子,是教團的精銳成員。出動這般強大的戰力攻下賽修城,不免讓人湧現殺雞焉用牛刀的疑惑。
能夠從暗影本人那裏獲得力量的,就只有一開始的七名成員──亦即「七影」。「七影」的實力在暗影庭園之中格外突出,代表能夠得到暗影親授的力量,是十分特別的一件事。
一名美麗的少女佇立在能俯瞰那座城寨的平緩山丘上。
她褪下吸收汗水後緊貼在身上的薄上衣,取出黑色史萊姆,將其貼附在自己的肌膚表面。
這麼說之後,五五九號朝蘿絲瞥了一眼,便轉過身去。
六六四號是一名身型嬌小的精靈。
「兩天前,賽修城落入『多艾姆派』勢力的手中──」
「抱歉,讓妳久等了。」
就算是最便宜的款式,售價仍高達一千萬戒尼。但似乎賣得非常好。
「知道任務的詳細內容嗎?」
這也是暗影庭園獨創的技術之一。四越商會將這樣的水晶燈列入最高級的產品線對外販售。
「咦?」
魔力傳導率極高,同時又彈性十足,能夠變化成各式各樣的形狀。只要蘿絲將魔力注入其中,這身裝束就會堅固到一般魔劍士的攻擊完全無法給予損傷的程度。
暗影庭園的高手衆多。
※
大量士兵的屍體雜亂堆疊在賽修城內部。
從城牆上方俯瞰這番光景的蘿絲不禁咬脣。
這場戰爭起因於她,而現在,結果呈現在眼前。
士兵戰死,人民身陷水深火熱之中。
對蘿絲來說,最令她痛苦的,是自己對這一切束手無策。
她或許是過分看重自己了。
她或許以爲,只要自己採取行動,就可以改變些什麼。
然而,蘿絲只是暗影庭園中的一個無名小卒。在這個組織裏,智慧或實力遠比她優秀的成員多得是,蘿絲也因此深深體會到自己多麼無力。
「六六六號,妳怎麼了?」
在這場戰爭之中,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
死去的士兵們痛苦扭曲的表情,看起來彷彿對自己恨之入骨。
「六六六號……!」
感覺到有人伸手搖晃自己的肩膀後,蘿絲轉過頭。
六六四號一臉擔心地盯着她看。
「抱歉,我沒事。」
「是嗎?別太在意眼前這片景象吧。」
六六四號朝她微笑。
「──他們行動了。」
原本監視着教團動靜的五五九號輕聲開口。
在月光照耀下,披着黑色長袍的人影從城寨大門走了出來。
那名女子正是蘿絲的親生母親。在教團脅迫下,她不得不服從他們的命令。
她打算水平揮刀一口氣解決掉所有人。
黑長袍集團的成員們包圍了坍塌遺蹟裏頭的祭壇。
「果然……王族……血脈就是鑰匙……」
看到那名女子褪下長袍的瞬間,蘿絲不禁喉頭一顫。
「什麼!我們這次負責執行的,不是單純的調查任務嗎……!」
離開城寨的黑長袍集團走入森林裏頭。
五五九號只是回以一道冷酷的笑容。
關德伊揚了揚手,一旁的三名黑長袍成員跟着褪下罩在頭上的帽兜。
「那枚戒指是鑰匙。殲滅敵人,然後回收。」
爲了守護蕾娜王妃,蘿絲將她擁在懷裏,然而,兩人現在已經被教團成員團團包圍住。無數劍尖同時指向她們。
「那又如何?」
「是。」
「妳爲什麼……爲什麼要對母后下手……!」
五五九號淡淡回答,抽出自己的漆黑刀刃。
「請……請妳等一下!家母也在那──」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五九號的這一擊輕易砍斷了敵方的劍,連帶將其身體一刀兩斷。
「有一座遺蹟。那原本是一間神殿,祭祀着跟魔人迪亞布羅斯交戰時犧牲的戰士,但應該早就風化倒塌了。」
五五九號無視蘿絲的呼喚。
五五九號的臉上則是浮現扭曲的笑容。
是一枚戒指。
蘿絲緊擁母親的身軀。
威力幾乎等同於「七影」的驚人衝擊擴散開來。
蘿絲伸長雙手抱住母親,避開了五五九號襲來的刀刃。
「妳說妳不是『七影』……?那是編號者嗎?」
關德伊震驚地瞪大雙眼。
「是暗影庭園!所有人散開!」
「……呵!」
片刻後,光芒收束、消失,一個小巧的圓圈取而代之浮現在祭壇上方。
「進入森林後,就逼近他們。」
一名身型嬌小的女子從黑長袍集團中走出來。關德伊領着她站上祭壇前方。
「錯不了的……這就是……奧里亞納王國的……」
「──做好戰鬥準備。」
然而,根據蘿絲聽到的消息,奧里亞納王國的王族,目前應該都在反多艾姆派的保護之下才對。
關德伊以劍尖指着蘿絲的頸子這麼說。
「他是『疾風』關德伊……是教團的幹部。」
「很遺憾……我並非『七影』。」
「──處刑時間到了。」
五五九號似乎聯想到了什麼。
「怎麼會……教團的幹部竟然來了三個……」
「提高警戒。他們所有人都有第一級迪亞布羅斯之子的實力。」
跟着潛入森林後,一行人開始縮短跟黑長袍集團之間的距離,最終抵達了蘿絲所說的那座遺蹟。
在五五九號的領導下,一行人靜悄悄地在黑暗中前進。
「保持一段距離跟蹤他們。」
「妳們沒有必要知道詳細的任務內容。理解『絕對要回收那枚戒指』這個目的就夠了。妳們只需要思考該怎麼回收戒指的問題。」
「所有人……?」
看似領導人的男子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來。在火炬光芒照耀下,可以窺見他是一名臉頰上有着傷疤的中年男子。
「不準動。否則就殺了妳們。」
「該怎麼辦呢~」
說着,關德伊將戒指收進一個小盒子裏。
「不……不過,不管妳的實力多麼高強,都到此爲止了。」
「母后……!」
各式各樣的想法從蘿絲腦中閃過。
說着,五五九號身上的魔力濃度開始提升。
臉上帶着扭曲笑容的五五九號這麼宣佈。
「錯不了的……這就是……把大門……」
五五九號這麼說。
「──把這兩人一併處置。」
「母后爲什麼會……」
五五九號開口問道。
「……是嗎?」
接着──被五五九號相中的下一個獵物,是蕾娜王妃。
「雖說是出其不意,但沒想到我們會一下子就失去九個第一級的迪亞布羅斯之子……這就是『七影』嗎?」
「隨便你。」
「那個女人配不上暗影庭園。」
「光是這樣的說明,我無法理解。妳說的鑰匙是什麼?」
「請等一下。不管怎麼看,戰況都對我們不利……!」
蘿絲等人消除自身的氣息,藏身在附近的陰影處。
「妳……妳是什麼人──」
被刀刃貫穿胸部後吐血倒地──反覆出現在自己夢中的、父親死前的模樣。
這個瞬間,父親的容顏再次浮現於蘿絲的腦海裏。
五五九號的脣瓣微微歪斜,變成愉悅微笑的弧度。
「人數在四十人以上呢~」
像六六四號或蘿絲這種最下層的成員,並無法得知重要情報。因爲暗影庭園的情報管理做得相當徹底。
「蘿絲……?」
難道是被教團擄走……又或者是暗影庭園在欺瞞她……
「把手放上那裏……」
「妳說什麼?」
關德伊這麼警告。
「現在,我還只是平凡的五五九號……」
「比想像中還多耶。」
「母……母后……」
她朝地面一蹬,一瞬間就移動到祭壇上。同時,被她握在手中的漆黑刀刃也不斷伸長。
六六四號壓低嗓音表示反對。
他的周圍有九具屍體橫躺在地。
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別輕舉妄動。我們這邊可是有人質的。」
第一級的迪亞布羅斯之子是教團的菁英分子,因此人數並不算多。這樣的他們,竟然有多達四十人聚集在這裏。這可說是相當不尋常的狀況。
她以一雙被怒氣填滿的蜂蜜金色眸子怒瞪五五九號。
下一刻,一陣尖銳的聲響傳來。
迪亞布羅斯之子們也紛紛拔劍應戰。
「六六六號。那片森林裏有什麼?」
被教團成員綁住後,蘿絲和蕾娜王妃一起被帶離現場。蘿絲轉頭回望,最後看到的是五五九號被教團成員包圍住的身影。
在關德伊命令下,蕾娜王妃默默伸出手。隨後,祭壇開始發光,魔法文字跟着浮現在半空中。
蕾娜王妃一臉喫驚地望向蘿絲。
儘管一瞬間陷入動搖,但教團成員們隨即回過神來,開始原地散開。不過,這段期間,他們一個接一個淪爲五五九號的刀下亡魂。
「祭壇……交給妳了……蕾娜王妃。」
「母后!」
五五九號的脣瓣上揚。
「意思是,妳只是個無名小卒?明明擁有這般實力……」
「遺蹟嗎?這果然……」
我方只有四個人,敵方卻有四十人。兩者之間存在着十倍的人數差。
※
在這個以賽修城爲中心的城鎮裏,我坐在酒場裏頭,啜飲着蘋果汁並當個聽衆。
從戴爾塔身邊逃脫之後,我一路狂奔,跨越國境後潛入奧里亞納王國。
「戰爭開打了呢。賽修城周邊的城鎮,現在被關德伊大人佔領,還有好多居民慘遭殺害。」
「唔唔,這樣啊。」
我坐在吧檯的位子上這麼回應。眼前這名跟我聊天的美豔女子,是酒吧的老闆瑪琳小姐。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不過,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順帶一提,酒吧裏有九成的男性客人都是衝着她而來。
「簡直一團亂呢。軍隊的士兵還會來店裏搜刮錢財。」
「嗯嗯,真是辛苦妳了。」
「偏偏被捲入這場混亂,你也真是不走運呢,席德。我最近纔剛開始開店──」
因爲國王驟逝,奧里亞納王國目前似乎分成兩大派閥,正在相互抗爭當中。
派閥鬥爭、戰爭。這些都是一種浪漫。其中想必存在着某種能夠讓「影之強者」帥氣介入的關鍵點。
「不過,我覺得一定不會有問題。」
「嗯嗯,就是說啊。」
「絕對不可以放棄。只要不放棄,眼前一定會出現一條活路。」
「就是說啊,嗯嗯。」
瑪琳小姐望着遠處,一雙眼睛閃閃發光。然而,她的視線所及之處,就只有一扇髒髒舊舊的酒場大門而已。
這時,大門敞開了。
三個看起來一副流氓樣的士兵踏進酒場。
「喂,大姐!把妳賺到的錢全部交出來!」
現實是很殘酷的。
「哈!一開始乖乖這麼做不就……喂,也太少了吧?」
現在的她倚着森林裏的樹木站立,六六五號則是倒在自己腳邊。
「我絕對不想放棄。只要不放棄,我總覺得自己有一天還會再遇見那個人……」
「總之,先殺了再說……是無法治都市那一套嗎?」
夜晚,三名士兵走在寒冷的街頭。
「騙……騙人的吧?這傢伙竟然空手挖出別人的心臟!」
但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啊啊?他跑哪兒去啦!」
那是個極爲流暢又自然的動作。
「在無法治都市,強大的一方便是正義。」
瑪琳小姐把賺到的錢收集起來,遞給士兵。
「對不起……妳賺來的錢,都被搶走了。」
「哈哈!真好賺。不過,剛纔那個女人還挺美的,留在這種城鎮裏太可惜了。」
然後用手捏爛被自己挖出來的第二顆心臟。
「也就是說,我即是正義。」
「是……是我們錯了!抱歉,剛纔不應該揍你的!」
少年將淌着鮮血的心臟扔下,從企圖逃走的士兵背後貫穿他的胸膛。
「噫……噫噫!救命──!」
「哎呀哎呀,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一拳就被打飛的可悲小鬼啊。」
「謝謝你,席德。看到你出面袒護我,我很開心。」
「你這傢伙是剛纔的……」
「嘿嘿嘿,接下來換大姐陪陪我們嘍。」
士兵一把揪住瑪琳小姐的衣領。
「我一直在那裏當娼婦。像這樣的暴力事件,可說是家常便飯了。我好幾次都想要放棄,但最後還是撐了下去。所以,才能等到那個人出面拯救我……」
無法治都市是個好地方呢。那裏就像我的第二個故鄉一樣。
我原本想像其他客人那樣,當個只是在座位上不停發抖的路人角色,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要來個經典的……
那是個黑髮黑眼、感覺隨處可見的平凡少年。
然後眯眼眺望遠方的城寨。
因爲愛的力量而覺醒的少年,將士兵們一個個打倒──當然不是這種發展。
他看起來跟前一刻沒什麼不同,就只是佇立在那裏。
少年出現在三名士兵的身後。
「是啊。不過,爲了封口,我記得要把居民殺光纔對吧?」
對於關德伊的這句輕喃,六六四號深感同意。
瑪琳小姐微笑着這麼說,並用手輕撫我的頭。
少年將沾染鮮血的手伸向最後一名士兵。
「嗨~」
「不……不……不……不準對瑪琳小姐出手!」
「我……我給錢,我給你們錢就是了!」
沒錯,就是我!
※
一名勇氣可嘉的少年,挺身擋在三名蠻橫士兵的前方。
「哈哈!乾脆宰了他吧?」
「呸嘎!」
「少跟我開玩笑喔。」
這麼交談的他們,口中呼出一陣陣白色氣息。
「喂!」
「說得也是。那麼,我差不多該離開了。」
哼哼哼,被美麗擊垮的路人。
少年再次出現在士兵身後。他的掌心握着士兵的心臟。
鮮血在暗巷的地面蔓延開來。
就算隨便數數,這些屍體的數量恐怕都多到破百。
瑪琳小姐帶着微笑目送我離開。
「你在害怕什麼啊!」
說着,士兵們毫不猶豫地拔劍。
而渾身是血的五五九號,就站在這些死狀悽慘的屍體中央。
「沒關係。」
「城寨,還有遺蹟啊……他們提到了很有趣的情報呢。」
「今天姑且先放過妳。不過,下次再這樣的話,妳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他這麼自言自語,然後「嗯嗯」地點頭。
「嗚……嗚嗚……抱歉,瑪琳小姐。」
無數的屍體橫躺在她們的周遭。
以好色的視線上下打量瑪琳小姐一番後,士兵們終於步出酒吧。
「好像是因爲附近有重要的遺蹟什麼的……嘿嘿嘿,在殺光之前,先享受一下好了。」
「你在哪──咳噗!」
「那……那些是我全部的所得了。我現在連進貨都有困難……」
「消失了?」
士兵揮劍橫砍。
「爲……爲什麼啊!他剛纔明明一拳就──!」
「這……我……」
「怎……怎麼這樣!我之前纔給過──」
走進暗巷後,一名少年出現在這羣士兵面前。
「妳……妳這個怪物……」
「妳看起來很鎮定呢。」
「因爲我習慣了呀。我是無法治都市出身的。」
兩人已經耗盡所有魔力,沒有能夠繼續戰鬥的力量。
「咳呼!啊……救……救救……!」
「他……他又不見了?」
「少囉唆!要是不拿錢出來,就用妳的身體來支付吧!」
「真是的,你太亂來了啦。」
然而──少年已經不在眼前。
士兵唰啦唰啦地搖晃手中裝着金幣的袋子。
鮮血如花朵那樣綻放開來。
少年將手中的心臟扔掉,撿起裝着金幣的袋子。
「這樣的話,事情就很簡單。」
被士兵一拳打飛的我,噴着鼻血在空中轉了一圈半,然後完美地以臉部着地。
鮮血滴落在雪地上。
灑落的月光,照亮了胸口被貫穿一個大洞的三具屍體。
「唔喔,在後面!」
「席德!」
在蘿絲被帶走後,五五九號便持續奮戰至今。她花了一個晚上消滅黑長袍集團的成員和三名幹部後,又和從城寨趕來的敵方援軍大戰。
瑪琳小姐的雙眼閃閃發光。
※
少年的嗓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喂,混蛋,你剛纔做了什麼?」
瑪琳小姐扶起倒地的我,讓我的頭枕在她的雙腿上。
「這傢伙感覺不太對勁耶。」
「席德,你沒事吧?」
然後貫穿他的身體。
士兵露出猥瑣的笑容。
少年朝他們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在森林裏頭縱橫馳騁。這場戰鬥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
不過,五五九號也並非毫髮無傷。
她的背部被砍傷,腹部被貫穿,甚至連左前臂都被砍斷。握着漆黑刀刃的右手,現在無力地下垂。
受了這樣的傷還能夠站着,令人難以置信。
她被砍斷的左手,現在仍不停滲出汨汨鮮血。
恐怕是連止血的魔力都不剩了吧。
「看……看樣子,妳的魔力已經耗盡了吧。」
關德伊以顫抖的嗓音開口。
「讓人多費力氣……」
關德伊朝五五九號走近,往她的腹部狠狠一踹。
「啊咕……!」
令人意外的是,五五九號只是發出一陣虛弱的哀號,就這樣倒地。
關德伊將腳踩上她的頭部。
「就這樣踩碎妳的腦袋好了。」
然後慢慢開始使力。
「我可不會輕易就殺了妳。得……得讓妳知道我們的犧牲有多麼大。」
關德伊帶着僵硬的笑容,用自己的腳踐踏着五五九號。
「不過,這些犧牲倒是值得。因爲我們抓到了蘿絲•奧里亞納。多艾姆大人似乎也很高興。」
關德伊一臉滿足地亮出聯絡用的書信這麼說。
「好啦,要從哪裏開始呢。右手、腳,還是眼球……」
關德伊轉身欲逃。
我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維多莉亞。
「叛徒……?」
我有些在意,於是將它攤開來看。上頭是這麼寫的。
不知何時湧現的一股藍紫色魔力,在五五九號的身邊打轉。
我將書信粉碎成無數微分子。
其他人無法以肉眼追尋他的動作,只能感受到一陣風吹過。
藍紫色的魔力凝聚在傷口上,綻放出燦爛的光輝。
六六四號也連忙單膝跪地。
「什麼……!」
就算她的父母親允許,我也不允許。
「非……非常感謝您。」
「……發生了什麼事?」
出了點差錯啊。
接着,一名身穿漆黑長大衣的男子從黑暗之中現身。他握在手中的漆黑刀刃,因爲沾滿血液泛着詭異的光彩。
五五九號從原地緩緩起身。
難不成,蘿絲學姐放棄成爲新國王……?
淚水從她的眼眶溢出。
正因爲有光的存在,影子才能越發閃耀。
「……關於叛徒的處置,就交給暗影大人了。」
「妳……妳的魔力應該……已經用光了……爲什麼……」
啊,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去結清蘋果汁的費用纔行──
「真是愚蠢──那裏可在那位大人的攻擊範圍之內呢。」
「不愧是暗影大人!」
「──給我等着吧,蘿絲•奧里亞納。」
漆黑的長靴在石磚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
「您又要再次出手拯救我嗎……」
「……暗影大人,屬下有一事必須向您稟報。」
五五九號單膝跪地。她的臉頰因喜悅而微微泛紅。
蘿絲學姐要結婚……?
維多莉亞看似有些不滿地揪住我的大衣衣角。
「是關於叛徒六六六號的事。」
她是我去年在長距離散步途中撿回來的〈惡魔附體者〉。替她進行過治療後,我就把她交給阿爾法照顧了。
不就是爲了成爲國王嗎──!
「咦……咦咦!爲什麼?」
有着班長氣質的少女這麼開口辯護。
「出了點差錯。迪亞布羅斯教團似乎已經開始執行他們的計劃了……」
「真是個詭異的女人。看我砍斷妳的右手。」
是關德伊的腳掌。
※
那是個純淨無暇的美麗笑容。
她在笑。
她的傷勢看起來很痛,所以我就幫她治療了。她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比較好吧。之後,我也順手把欺負她的大叔剁成碎片了。
就在關德伊揮下手中的劍時──
除了維多莉亞以外,現場還有兩名之前跟蘿絲學姐一起行動的少女。
我這麼詢問維多莉亞。
關德伊狐疑地俯瞰着五五九號的臉。
「……暗影大人。」
「非常感謝您~」
這時,一陣寒風將不知來自何處的書信吹了過來。
化爲無數細小肉塊的關德伊倒地。他的表情因錯愕而扭曲。
他慘叫着倒地。關德伊腳踝以下的部分,成了慘不忍睹的破碎肉塊。
踏進賽修城之後,發現裏頭沒有半個人的我,感受到附近森林裏傳來的魔力波動,於是過來一探究竟,結果看到一名似曾相識的粉金色頭髮的少女身陷危機當中。
五五九號拾起自己被砍斷的左前臂,將其貼上左手肘的切斷口。
每個人多少都有不想說出口的事情。大概是在幹什麼壞事的時候,被士兵逮個正着吧。能馬上祭出迪亞布羅斯教團的設定矇混過去,她還挺有兩下子的。
深夜,瑪琳沒來由地醒了過來。這是個靜謐而寒冷不已的夜晚。
五五九號這麼輕喃。
我絕不會讓蘿絲學姐結婚。
隨後──
好懷念啊。這讓我想起去年爲她治療的事呢。她似乎總會習慣性地揪住我的大衣。
而且,這個結婚對象,還是過去曾被她拒絕的前未婚夫。事到如今,爲什麼還要跟他結婚?
我丟下不知爲何雙眼閃閃發光的維多莉亞,以及一臉絕望的兩名精靈少女,用足以濺起地面積雪的速度全力衝刺。
「這就是……那位大人的力量……」
「──妳沒事吧?」
「六六六號配不上暗影大人。我纔是──」
足以撼動空氣的高濃度魔力漩渦,治癒了她身上的傷。
「不可饒恕──!」
「不……不是這樣的!六六六號沒有背叛,她只是想拯救自己的母親──」
『賀!蘿絲•奧里亞納公主與多艾姆•凱茲哈特公爵即將正式成婚!』
「妳那是什麼表情?」
關德伊的劍尖劃過五五九號的身體,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刀傷。倘若沒有魔力,史萊姆戰鬥裝束便派不上用場。
「是。」
我點頭回應後,看起來更不滿的維多莉亞再次扯了扯我的衣角。
下個瞬間,鮮血宛如盛開的花朵那樣四處飛散。
喀、喀──
「怎麼這樣……六六六號……」
在武心祭上手刃親生父親的她,心中理應懷抱着成爲新國王的野心纔對。
「是嗎……」
六六四號只能默默看着五五九號任憑敵人宰割。
儘管失去了腳踝以下的部位,他仍是「疾風」。
雖然傷勢看起來不算太嚴重,但我還是一併替她們治療。
她原本是個連一隻小蟲都殺不了的弱女子,現在竟然滿身是血地戰鬥,嚇了我一跳。
發生什麼事了?
那就好。
蘿絲學姐,妳是爲了什麼,才刺殺自己的父親?
「啊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嗯……?」
「我──絕不會原諒。」
嗯嗯,妳們都是坦率的好孩子呢。
「爲……爲什麼……」
她發現窗戶微微打開。自己應該有在睡前確實關窗纔對。
「許久不見了……」
原來如此,所以是四越商會的六六六號背叛了?是夾帶新產品的情報逃走之類的嗎?
六六六號是誰啊?
「暗影庭園……除了『七影』以外,還有其他怪物存在嗎……!」
四越商會的員工們好像都是用編號來稱呼彼此。但我不可能記住六百多個人的面孔。
五五九號的左手完全恢復正常了。
若她成爲國王,我身爲「影之強者」的玩法也會變得多彩多姿。
※
她的右手拎着一個東西。
不過,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讓她這樣卯起來跟士兵們火拚啊?
瑪琳吐出一口白茫茫的嘆息,從牀上起身,然後發現窗戶旁有什麼動了動。
「是……是誰……?」
「……」
是個人影。這時,月光從窗外灑落室內。
「啊……」
那個人影穿着一襲似曾相識的黑色長大衣。
「你……你是……」
下個瞬間,窗戶完全敞開,那個人影也跟着消失。
「等……等等,拜託你──!」
瑪琳跑向窗邊。
但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在。
「難道不是那個人嗎……」
八成是逃走的竊賊吧──這纔是一般人會湧現的想法。
然而,瑪琳總是不自覺地尋找着那個人的身影。
走在城鎮裏的時候、工作的時候、無論在做什麼的時候。就連在酒場遇見的那名黑髮少年,不知爲何,彷彿都跟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真像個傻瓜……」
打算關上窗戶時,瑪琳發現地板上冒出一大袋東西。
「這是……啊啊!」
看到裝在袋子裏頭的大量金幣,淚珠跟着從瑪琳的眼角滑落。她將還殘留着些許溫度的袋子緊擁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