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在無法治都市狩獵盜賊吧!
《我想成爲影之強者》 · 逢澤大介 · 1.4萬 字
秋季連假到來。
我和姊姊兩人起程前往無法治都市。
「這裏就是無法治都市啊。好臭喔。」
「沒辦法呀。因爲是貧民窟嘛。」
姊姊這麼回應我,同時以視線恫嚇周遭的流浪漢。
我望向遠方,看到三座聳立的高塔。如果能把它們像保齡球的球瓶那樣撞倒,應該會很有趣吧。
「進去那幾座塔裏頭就好了嗎?」
「我說你啊~哪有人會一下子就闖進敵方大本營啦。魔劍士協會似乎有替討伐部隊安排一個據點,我們先去那裏收集情報吧。」
「哦~」
我跟在姊姊身後,繼續在這個貧民窟裏頭前進。走了片刻後,我們來到一個路邊攤林立的區域。
攤位上陳列着奇形怪狀的食物、可疑的藥物、贓物,甚至是寵物等商品,感覺是個朝氣蓬勃的市集。
「那邊那位美麗的小姐!過來逛逛吧!我們剛進了很有活力的寵物喔!」
「你說我?」
「沒錯沒錯,就是你,全世界最美麗的小姐!」
「哼,你倒是挺有眼光的。那我就稍微看一下吧。」
「姊姊,那是生意人在拍馬屁而已啦。」
「給我住口。」
我被姊姊帶到攤位前方。
「來來來,這就是剛送過來的寵物,活力十足喔!」
被老闆拖過來的,是一名系着奴隸項圈的金髮青年。
無論是皮膚或雙眼,現在都變得如血般鮮紅。它露出一口尖牙、伸長手上的利爪──然後長嘯。
嗯嗯,我可以理解。我也是那種喜歡湊熱鬧的人呢。所以,我偷偷尾隨這些人前往事發現場。
咦?
充斥着鮮血與殺戮的都市──真不錯啊。
無法治都市的人在街頭往來穿梭,完全不在意這樣的月亮。
「我不需要。」
「不不不,這種等級的魔劍士奴隸,要是在外頭買,價格可會翻漲兩倍啊。這是無法治都市纔有的破盤價呢!」
甚至還有人帶着邪佞笑容朝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他的腹部受傷了耶。」
「可惡!剛纔賭博輸了一屁股!都是你的錯啦!」
那似乎是隻召集強大魔劍士的作戰討論會議。
看樣子是告一段落了。
外觀分別是紅、白、黑三種顏色的高塔。
突然復活的食屍鬼一口啃住男子的頸部,咬斷了他的咽喉。
我好像也在哪裏看過這個人耶……
喔,食屍鬼啊。好像距離這裏滿近的。
隨着時間經過,月亮的色澤也變得愈來愈紅。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纔對。異世界的月亮果然跟地球的不一樣呢……
我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發出輕笑聲,試圖營造出「現身於無法治都市的神祕少年」的「影之強者」形象。
「走吧。」
「他的臉都腫得像豬頭了耶。」
不不不,不能爲這點蠅頭小利滿足。
「嗯~嗯~!」
「噫!住……住手!」
食屍鬼以宛如野獸的靈活動作高高跳起。
「嗚~嗚~!」
不過,也有很多攤販無視慘叫聲,仍自顧自地繼續做生意。
「食屍鬼出現啦?最近數量挺多的嘛。」
光是今天一天,我錢包裏的總財產就從四萬戒尼增加到十一萬戒尼。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在無法治都市,這點程度之事想必早已司空見慣吧。
「不會啦。」
「是食屍鬼!食屍鬼出現了!」
這終究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好啦,要選哪個呢?
有的人將指關節折得喀喀作響,有的人則是亮出短刀。
「噢噢,這傢伙也在運送途中損傷了嗎!我知道了,那兩頭三千七百萬戒尼啦!不能更便宜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天色已經轉暗許多。
抵達魔劍士協會的據點後,姊姊便被找去參加會議。
「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跟平常不一……!」
我沒有被找去參加。
它揮下利爪的瞬間,一名男子跟着人頭落地。
既然賣出去了,就代表那個攤子現在起碼有三千七百萬戒尼的現金。如果去突襲攤位老闆的話……
說着,姊姊有些粗魯地揉了揉我的頭。
踏出據點後,外頭已是夕陽西下的時間。雖然街頭仍沐浴在明亮的落日餘暉下,但東方天空中已經出現了泛紅的月亮。
「好啦,快點走吧。」
●
抵達目的地後,那隻食屍鬼已經被制服了。
被痛毆一頓之後,食屍鬼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而剛纔圍毆它的那些人似乎也玩膩了。
血海在地面蔓延開來。
我一邊前進,一邊眺望聳立於遠方的三棟摩天大樓。
「咦咦!小姐,哪有人這樣的啊!」
無法治都市裏的居民A,說不定纔是我的天職。
「來來來!這邊是同樣很有活力的魔劍士奴隸奎頓!」
「我有他就夠嘍。」
「好貴喔。」
兩千七百萬戒尼便宜賣給你!」
也就是說,除了取回自己的錢包,我還會把扒手的錢包也摸走。
被老闆拖過來的,是腹部有一道長長傷口、樣貌有如反派摔角選手的一名男子。傷口看起來應該有施以緊急處理。
我被姊姊揪住衣領後方拖着離開。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哈哈哈!八成是運送時的衝擊,讓他有些損傷了吧。好,原本要價三千萬戒尼,我現在
雖然姊姊試圖硬是讓我加入,但還是沒成功。
「去抒發一下壓力吧。」
任人宰割的食屍鬼,只能躺在地上發出「啊啊啊啊……」的呻吟。這就是無法治都市。
「不這麼做的話,你就會迷路呀。」
這個奎頓也不斷以「嗯~嗯~!」的呻吟聲試着表達什麼。
所以,我選擇乖乖地在無法治都市裏頭閒晃。
「不對,不是那樣喔。」
剩餘的在場者儘管驚慌失措,但也都拔劍準備應戰。
「但我不需要呢。」
「呵呵呵……」
「哥德加奎頓,兩頭一組,算你四千萬戒尼就好!這種價位可是無法治都市纔有喔!」
隨後,另一名客人對老闆開口問道:
看它倒在地上的模樣,或許是雙腳被打斷了吧。
因爲他們的樣貌似曾相識,我原本還有點擔心,但能順利被賣掉真是太好了。
「當然是真的嘍,感謝捧場!嗯?你是……」
「老闆。如果這兩頭真的賣三千七百萬戒尼,那我就買下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個人喪命了。
「原來如此,這位小老弟是小姐的……」
無法治都市的居民反應都相當快。沒有戰鬥能力的人隨即逃之夭夭。
有人朝它猛踩。
有人這麼怒吼,然後朝食屍鬼猛踹。
「唔~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人呢~」
「他是魔劍士奴隸哥德!如何?這麼美型的外表,跟美麗的你再適合不過了吧?」
就這樣,我遇上了今天值得紀念的第十名扒手。
原來如此,因爲食屍鬼擁有強韌的生命力,似乎是很理想的沙包。
夢想得更遠大才行。
「我會走啦,你不用這樣拉我。」
「混蛋~!竟敢啃我的手!」
回去吧──這麼想的瞬間,我察覺到食屍鬼重生的變化。
有人扭斷它的骨頭。
鼻青臉腫得彷彿被集團凌虐過的哥德,不斷髮出「嗚~嗚~!」的呻吟聲,像是試圖要說些什麼。
那兩頭似乎被賣出去了。
我懷着想要哼歌的愉悅心情走在街上時,突然有一陣慘叫聲傳來。
最後,姊姊對我拋下「在外頭乖乖等我出來」這句話,就去參加會議了。
男子慘叫的同時,大量的鮮血噴濺至半空中。
我的錢包就放在褲子口袋裏。因爲顯而易見,所以經常被順手牽羊。不過,當錢包被扒手摸走後,我必定會以相同的做法回敬對方。
「我在瑪琳身上花了一百萬戒尼,最後竟然被她甩掉!都是你害的!」
光是在路上閒晃就能賺到錢。對我來說,這座都市簡直是樂園。
「小姐,你還真懂得商業談判耶!我知道了,今天就破例再送你一頭吧!」
眼前的客人、眼前的獵物──爲了活過今天,他們卯足了全力。
再次復活的食屍鬼……是紅色的。
「你是用『頭』來計數啊。」
「快……快逃啊!」
就算是無法治都市的居民,看到這一幕,實在也只能落荒而逃。
食屍鬼開始啃食男子們的屍體,我則是倚着牆「呵呵呵……」地微笑。
好啦,現在該怎麼辦呢?
一如往常地像個路人角色拔腿就跑……還是繼續維持神祕少年的形象呢?
反正我八成不會再遇上無法治都市的居民了,這次或許不用拘泥於路人形象也無所謂。
「呵呵呵……」
嗯~
就在我爲此煩惱的時候──
察覺到他人氣息的我抬起頭,發現一名身型苗條的劍士從紅色食屍鬼的上方翩然降落。
這名劍士在着地的同時揮劍,一刀將紅色食屍鬼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漂亮。
將紅色食屍鬼一刀兩斷的劍士,揮劍甩開沾在上頭的鮮血,然後轉身。
我和她四目相接。
身穿一襲漆黑服裝、頭戴寬緣帽、身型苗條的這名劍士──是蓄着一頭紅色長髮的美麗女子。

她和我對視了半晌。
「你還是趕快逃走比較好……」
然後以意外可愛的嗓音這麼開口。
「情況開始失控了……」
說着,她以幾分憂鬱的表情仰望高掛在空中的紅色月亮。
這時,一個人影從她的身後靠近。
不過,這種程度的問題,人們早已司空見慣。
「我也不知道,可是……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瑪琳轉動眼球,尋找轉眼間消失無蹤的闇影。
這種感覺──讓人隱隱作痛。
那雙看不出情感起伏的眼睛,讓瑪琳嚇得往後退。
這股情感是什麼呢?
娼婦驚聲尖叫,保鏢也在同一時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然而──
因爲身體早已被啃食得亂七八糟,所以無從辨別身分。
看到劍士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便轉身準備離開,我不禁開口喚住她。
●
一雙鮮紅的眸子,從拉得很低的大衣連帽深處透出光芒。
「嗯……嗯,我沒事……」
他正躺在暗巷裏,任憑食屍鬼啃食自己的身體。
瑪琳總覺得他似乎想憑一己之力保護大家。
「你說的『什麼』是指?」
聽到席德隻身離開據點時,克萊兒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雖然看起來有點可怕,但感覺不是壞人。
「等、等等……你是?」
他仰望夜空中的紅色月亮輕喃。這樣的身影,透露出些許憂鬱氛圍。
瑪琳不安地仰望紅色月亮。
至少也得表達感謝……
「住、住手!」
「你知道他嗎!」
雖然是個看起來有點可怕的人,但他救了自己一命。
儘管瑪琳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其他娼婦同伴並不把這當一回事。
「不想死的話,就快點逃吧……」
爲了尋找弟弟,克萊兒在夜晚的無法治都市裏狂奔。
「是、是呀,雖然只聽過傳聞。據說他曾對某所學園發動恐怖攻擊、把整個聖域炸掉,是某個爲所欲爲的組織的老大喲。」
「闇影先生不是壞人……」
就算月亮變紅,這個世界也不會出現任何改變。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什麼跟什麼啊?最近『噬血女王』那邊感覺也動作頻頻,難道是想跟闇影合作,向其他勢力開戰嗎?饒了我們吧。淪爲戰爭犧牲品的,總是我們這些人啊。」
瑪琳喚住那名漆黑男子。
但克萊兒仍將沾滿鮮血的黑髮男擁入懷裏,淚珠也跟着滾落。
有什麼要開始了嗎?
染上鮮血的黑髮。長度跟席德的髮型差不多。
「……有什麼事嗎?」
漆黑男子以宛如從地底傳來的低沉嗓音開口。
他甩去漆黑刀刃上的血液,俯瞰着一旁的瑪琳。
這裏可不單純是個貧民窟而已。對這裏的居民來說,像席德這樣的魔劍士學園的學生,除了獵物以外什麼都不是。
「瑪琳!你沒事吧?」
最近,不知爲何,月亮看起來紅紅的。
這樣的事態一如往常,所以,這天理應也能圓滿落幕纔對。
這樣的花柳巷,此刻被一陣慘叫聲籠罩。
我露出笑容,仰望夜空中的紅色月亮。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
「哼,我纔不管呢。比起這個,那傢伙就是闇影啊……」
「瑪琳!」
夜晚降臨的無法治都市,最熱鬧的地方永遠都是花柳巷。
其他同伴驚呼年輕娼婦的名字,但爲時已晚。
「有沒有看到一名黑髮黑眼、年約十五歲的男孩子?」
語畢,她的身影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不是的,闇影先生他……是爲了阻止什麼而來到這裏。」
夜晚的無法治都市相當危險。
她依循目擊情報四處尋找,最後終於發現了一個黑髮人的身影。
身穿裸露度偏高服裝的女人,在街頭魅惑來來往往的男人。
語畢,闇影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紅色食屍鬼輕易撕裂了保鏢的身體,準備朝嚇破膽的年輕娼婦撲過去。
闇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青樓聘請的保鏢,隨即爲了消滅食屍鬼而趕來。
克萊兒這麼詢問路上的每個人,拚命尋找弟弟的身影。想當然耳,也有居民不懷好意地朝她撲過來,但都被克萊兒一一撂倒了。武心祭冠軍的實力可不是空有其名。
「是食屍鬼!食屍鬼出現了!」
不過,在下個瞬間,紅色食屍鬼的軀體一分爲二。
不過,她總覺得闇影會想辦法解決。
最後,她在被啃得稀巴爛的黑髮男子的屍體旁跪坐下來。
被劈成兩半而倒地的食屍鬼身後,出現了一名身穿漆黑大衣的劍士。
「咦……?」
娼婦前輩衝過來擁住瑪琳。
然而,這是她唯一打聽到的、最有力的目擊情報。
●
這天出現在花柳巷的食屍鬼,整體外觀的顏色偏紅,跟過去不太一樣。
他察覺到了無人在意的紅色月亮的變化,並追查出理由。
席德不見了。
她朝着闇影消失的那片黑夜這麼輕喃。
「我是『最資深的吸血鬼獵人』瑪莉……是狩獵『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之人……」
「月亮變得很紅……沒有時間了……」
無窮止盡的悔意,以及想要謝罪的強烈念頭,幾乎將她壓垮。
她將半開玩笑地表示「你弟弟現在八成被當成奴隸賣掉了吧」的協會魔劍士狠狠打倒在地後,隨即衝出據點。
「──情況開始失控了。」
「『紅月』……剩餘的時間不多了。」
「謝謝你,闇影先生……」
克萊兒迅速拔劍,在轉瞬間將眼前的食屍鬼砍成碎片。怒氣加速她揮劍的動作,劃破空氣的咻咻聲不斷傳來。
「對不起,席德……都是因爲我把你硬拖來無法治都市……」
「你叫什麼名字……?」
「噫……」
「他說情況開始失控了。還有月亮很紅、時間不夠了之類……」
「啊……道謝……」
「不要……怎麼會……」
「說……說這種話不太好啦……」
「席德這個笨蛋!我明明都要你乖乖等着了!」
「你在說什麼呢。他跟這裏的統治者同樣都是超級大壞蛋啦。不過,那種大壞蛋爲什麼要到無法治都市來……」
「呵呵呵……」
「太好了……最近老是發生這種事呢。不管是『噬血女王』還是什麼……」
還無法斷言這具屍體就是席德。
看來,返回據點的時間會晚一點了……希望姊姊不要生氣。
擁着黑髮男的克萊兒問道。
「在尋找一名黑髮黑眼少年的人,就是你嗎……?」
「……咦?」
克萊兒懷着想要緊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想法轉頭,發現一名動人的紅髮女劍士站在自己身後。
「你是……?」
「我叫瑪莉,是一名吸血鬼獵人。你在找的黑髮黑眼少年,我遇過兩個。」
「唔!快告訴我在哪裏!」
「第一個是一段時間前遇到的。他看着行爲失控的食屍鬼,發出『呵呵呵……』的輕笑聲。」
克萊兒在腦中描繪出這樣的身影,然後隨即否定。
「不。我弟弟不會笑得這麼噁心。」
「這樣啊。第二個則是一名魔劍士少年。他被『噬血女王』的部下擄走了……」
「唔!他的長相看起來如何?」
「感覺很樸素又不起眼……」
錯不了,那就是席德。
「啊啊,怎麼會這樣……席德……」
「對不起。我原本也打算救他,但沒能趕上……」
「……不……不過,只是被擄走的話,就代表他還活着對吧!」
「他……或許……」
瑪莉似乎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你知道些什麼嗎!」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紅月』何時會出現?」
人們驚慌失措,街道上開始瀰漫血腥味。
克萊兒將黑髮男的屍體拋開然後起身。仔細看的話,他的髮型其實跟席德完全不一樣。
那張椅子看起來只要有人坐上去,就會馬上垮掉。
「就快了,伊莉莎白大人……」
熟悉吸血鬼的人類相當少。
「最後,我想再確認一件事。我的目的是殺死『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你的目的則是將弟弟平安救出。我們接下來會攜手合作,可以吧?」
「想讓『噬血女王』復活,需要擁有豐沛魔力的年輕男孩的鮮血。你的弟弟恐怕會被當成獻給『噬血女王』的祭品吧……」
「你願意協助我的話,我就說出一切。」
瑪莉的視線在空中游移,看起來像是在沉思些什麼。隨後,她瞥見一旁被砍成碎片的食屍鬼。
瑪莉從牆壁上的大洞眺望外頭的月亮。這晚,月色已經被染成暗紅。
「所以,這個洞穴是……?」
瑪莉在瀰漫着灰塵和黴味的室內點亮提燈。
聽着瑪莉的說明,克萊兒不禁爲她淵博的知識感到佩服。
克萊兒不解地歪過頭。
●
據點此時似乎正在召開商討對策的緊急會議。
「他們不斷被人類驅趕迫害。最後,吸血鬼終究從世界的夜晚中消失,世人們也逐漸淡忘他們的存在。然而,在一千年前,那起不祥的事件發生了……『紅月』高掛在空中的那個夜晚,只消一晚,一個國家就滅亡了。那是個現在已經無人記得的小國……而這便是『噬血女王』伊莉莎白及其眷屬乾的好事。」
「沒問題。請多指教,瑪莉。」
「這是……」
「爲了這天的到來……我挖了一個洞。」
「就在這一刻,開始了……」
負責主持魔劍士協會作戰會議的職員,也表示自己不曾親眼看過吸血鬼,相關知識都是從書籍資料得來。
「你說的『紅月』,是指近期月亮偏紅的現象嗎……?」
「『紅月』會持續三天。這三天都會是永夜的狀態。不要緊,我有對策。」
感受到這股兵荒馬亂的氛圍之後,我隨即起牀。應該不要緊吧?我還趕得上這場活動吧?
啊,姊姊還沒回來嗎?
──我醒過來的時候,無法治都市呈現一片混亂。
「難道你所謂的祭品就是……?」
克萊兒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
返回魔劍士協會的據點後,我發現姊姊並不在那裏。
克萊兒被領着來到一間感覺快要崩塌的小屋。不知爲何,屋子裏頭幾乎要被大量的沙土淹沒。
瑪莉點頭。
弟弟的臉龐在克萊兒腦中浮現。她以顫抖的嗓音開口問道。
「在『紅月』出現的期間,吸血鬼及其眷屬的能力會大幅提升。被人類逼得走投無路的他們,在『紅月』高掛的夜晚羣起叛亂。那次的『紅月』持續了三天。第一個夜晚,一個國家滅亡。之後的兩晚,則有三個國家遭受到幾近亡國的損害。在『紅月』褪去後,『噬血女王』及其眷屬突然也跟着消失無蹤。他們打算躲藏到被人們遺忘爲止……」
「爲了確保儀式的成功率,克里姆森應該會等到月亮變得最紅的那個瞬間,再讓『噬血女王』復活。還有半天的時間。」
照這樣下去的話,最終目標應該會是討伐「噬血女王」。
「請多指教,克萊兒。」
「是食屍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快逃!」
我在面具後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漆黑的大衣下襬在空中飄揚。
「因爲難以從地表闖進去,我挖了一個通往『深紅高塔』下方的通道。」
「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嗎……!」
瑪莉露出飄渺的眼神淡淡開口。
「情況開始失控了……『紅月』會賜予它們極度強大的力量,但代價就是難以抑制的吸血衝動。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在吸血鬼眼中,人類就只是家畜。他們絕不會遺忘被家畜逼到走投無路的恥辱。目前,『噬血女王』仍處於長達千年的沉睡狀態。負責統帥無法治都市裏頭的吸血鬼的,是名爲克里姆森的吸血鬼,他同時也是『噬血女王』的心腹。當『紅月』出現後,他八成會開始策劃『噬血女王』的復活儀式。如此一來,千年前的悲劇又會再次上演……」
瑪莉站着這麼說。
說着,瑪莉開始拆除腳下破破爛爛的地板。
不過,她是一名耐打的淑女,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她可是姊姊呢,說不定早已攻入「深紅高塔」了。
「不用了。」
說着,瑪莉對克萊兒伸出手。
「倘若你願意協助我……或許……我的目標是『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你的目的則是救回弟弟。我們倆說不定能合作。」
讓克萊兒打頭陣的瑪莉,再次轉頭仰望夜空中的紅色月亮。
瑪莉朝暗巷深處走去。
「要說明這一點的話,就得先從『噬血女王』伊莉莎白開始介紹。她是被稱爲始祖吸血鬼的女王。過去除了她以外,這個世上還有其他被稱爲始祖的吸血鬼存在。吸血鬼是夜晚的支配者。但這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就是了……」
「半天?過了半天后,就是白晝了耶!」
「咦?是的,是我做的。」
遠方傳來類似吶喊的聲音。
「……原來如此。」
反正很閒,我去睡覺等她回來好了。
「難道這就是『失控』嗎……」
「等我喔,席德。姊姊絕對會去救你……!」
內容充實又大規模的吸血鬼事件出現啦!
「你說他會被當成祭品,是什麼意思?」
藏在地板下方的,是個可以讓人匍匐前進的洞穴。
「想坐下來的話,其實也有椅子啦……」
儘管應該已經是白天時段,但天色仍十分昏暗。空中高掛着暗紅色的月亮,街上到處都是發狂暴動的食屍鬼。
克萊兒緊緊握拳,同樣消失在巷弄深處的黑暗之中。
「既然決定好了,就趕快出發吧。等着我喔,席德。」
兩人不約而同地握住彼此伸出的友誼之手。
但無法治都市這個地方除外。據說,無法治都市裏頭的「深紅高塔」,是吸血鬼最後的據點。
「你知道的真詳盡。」
「儘管吸血鬼支配着全世界的夜晚,但這樣的支配體制終究還是劃下了句點。因爲自身的弱點在人類之間快速傳開來,吸血鬼淪爲被狩獵的立場。吸血鬼的弱點一共有三個。第一,心臟被破壞的話就會死。吸血鬼擁有驚人的再生能力,人們以爲他們是不死之身,因此畏懼不已。然而,一旦心臟遭到破壞,吸血鬼就無法再生。這樣的事實,成了原本恐懼吸血鬼的人類強大的推力。第二,吸血鬼必須透過吸血行爲來維持力量。長期不曾吸血的吸血鬼,力量會衰退到跟一般人類沒什麼兩樣。從這樣的種族特性來看,他們只得跟人類共生共存,絕無法將人類趕盡殺絕。第三,他們若是被陽光照射到,便會化爲灰燼。無論吸血鬼再怎麼強大、人類再怎麼弱小,只要暴露在陽光之下,隨便一個人類都能夠殺死吸血鬼。可以用陷阱設計他們,也可以破壞他們的住處,消滅吸血鬼的手段多得是。於是──白晝成了他們的行刑場。」
「唔!席德呢?我弟弟人在『深紅高塔』對吧?」
關鍵字是「紅月」、「失控」和「噬血女王」嗎……
「這樣啊。你是叫克萊兒嗎?我想,你弟弟目前應該在『噬血女王』伊莉莎白的城寨『深紅高塔』裏頭。」
「『深紅高塔』平常有許多眷屬待在裏頭,所以很難闖入。不過,在『紅月』浮現後,他們就會離開高塔外出。想入侵的話,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她的眼中透出一絲落寞。
●
這是叫做瑪莉的女孩子提到的關鍵字。
「這是你做的嗎?」
「或許……會被當成祭品。『紅月』馬上就要開始了。在那之前,如果沒把他救出來的話……」
那麼,就執行在「深紅高塔」趁火打劫的一箭雙鵰計畫,再視情況靈活地隨機應變吧。
她是外出散步了嗎?
聽到克萊兒的提問,瑪莉點點頭。
「難不成,這些吸血鬼是打算再次掀起叛亂?」
克萊兒毫不猶豫地鑽進洞穴裏。
我偷偷溜出據點,來到一棟高聳的建築物頂樓,換上一身漆黑的戰鬥裝束。
啊,還有那個「最資深的吸血鬼獵人」小姐嘛。希望在這場活動中有機會遇上她。
「席德在哪裏?怎麼做才能救他?快告訴我!」
因爲吸血鬼早已是過往的存在。近年以來,他們所造成的損害幾乎等同於零。
出現在眼前的,確實是一個洞。
人們的慘叫聲,在無法治都市的夜晚此起彼落。
錯不了。這是……內容超級充實的一場活動。
瑪莉喚住打算立刻衝出小屋的克萊兒。
這麼輕喃後,瑪莉跟着鑽進洞穴裏。
「……洞?」
「我願意協助你。只要席德能夠得救,我什麼都願意做。」
「等等。」
儘管很困難,但我得先擬定能夠讓自己充分享受的路線纔行。
「跟我來吧。」
好啦好啦,那麼,就一邊在這個活動裏到處露臉,一邊狩獵食屍鬼吧。
●
目送這天的最後一名客人離開後,瑪琳關上房門。
在月光灑落的這個房間裏,她朝皺巴巴的牀單瞥了一眼,撿起脫下後隨意亂丟的內衣褲。
直接套上透膚的內衣褲後,她倒在牀上。美麗的側臉跟着埋進枕頭裏。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讓她疲憊不堪。而且客人的水準也不怎麼樣……還是睡吧。
「嗯~……」
然而,被體液沾溼的牀單和房裏的異味,着實令人不快。瑪琳嘆了一口氣,將窗戶打開。
嗆鼻的異味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外頭的喧囂聲。
「發生什麼事了嗎……」
換做是往常的話,現在理應是白晝時段纔對。是花柳巷的人們結束工作就寢的時間。
但今天,夜晚卻沒有結束,整個城鎮也充斥着慌亂的氛圍。
同時,鮮紅色的月亮也依舊高掛在空中。
瑪琳望向遠方,發現了熊熊燃燒的建築物。
是火災。
淡淡煙味乘風而來。
然而,比起煙味,腥臭的鐵鏽味爲鼻腔帶來更劇烈的刺激。
發生火災的地點很遠,火勢應該不至於延燒到這裏來纔對。
不過,總覺得有什麼跟平時不一樣。在街上慌亂地東奔西跑的居民。大家爲什麼這麼慌張呢?
不過是一場火災而已啊。
瑪琳佇立在窗邊,落在身上的紅色月光,讓她顯得分外妖豔。黑色內衣和她一身的白晰肌膚十分相稱。紫紅色的髮絲和雙眸,在月光下透出豔麗的色澤。
一道低沉的嗓音傳來。
「他……救了大家嗎?」
持續逼近的食屍鬼、不斷後退的魔劍士們,以及一邊奮鬥、一邊配合同伴的行動撤退的克勞蒂亞。
「呃?」
一名漆黑的魔劍士從夜空中降落。
「各位!請避免獨斷的行動!」
這樣的生存方式或許也沒有錯吧。如果能遺忘一切,沉溺在一晚的愛與歡愉之中的話……
克勞蒂亞一邊砍殺眼前的食屍鬼,一邊在內心怒吼:「好歹也留下一個人幫我吧!」
「快逃吧,在還來得及的時候……」
「唉……」
這個狹窄的室內無處可逃。
平常的克勞蒂亞絕不會有這種粗鄙的咒罵。偷摸自己屁股的性騷擾老頭、緊盯着自己胸部看的悶騷老頭、執拗地邀請她共度春宵的好色老頭,還有……唉,簡直沒完沒了。
儘管已經將一流的魔劍士聚集起來,共同對付失控的食屍鬼,但它們強化過後的力量,以及驚人的數量,讓魔劍士們節節敗退。
曾幾何時,下方的街道已染上血的鮮紅。
好歹也是一流魔劍士的集團,每個個體的能力都在食屍鬼之上。
只剩下這個斷斷續續的聲音,以及食屍鬼飛向空中的屍體。
瑪琳以略微淡漠的眼神,俯瞰遠方的大火和眼下這片花柳巷。
出現在眼前的,是身穿漆黑大衣的男子──闇影。
「所有人撤退!由我殿後!」
她原本就是從一名魔劍士升遷到現在的職位。儘管身爲女性,但她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
「混蛋!那是你們負責的區塊吧!是誰要代替你們上場啊!」
過去,魔劍士協會也曾被告誡「別對無法治都市出手」。此刻,克勞蒂亞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涵,也不禁詛咒魔劍士協會的高層無視這個警告的決策。
「……好過分。」
瑪琳望向自己身旁,發現那裏早已沒有任何人。
「開始失控了……城鎮即將被腥風血雨籠罩……」
克勞蒂亞這麼自嘲。她應該更早做出決定纔對。
語畢,漆黑魔劍士手中的刀,延伸成他的身高好幾倍那麼長。
在瑪琳的注意力被拉走的瞬間,闇影再次消失了。
總有一天,她要報答闇影這份恩情……這麼下定決心後,瑪琳便趁着這場混亂逃走了。
不過,衆人壓根沒想到會有如此大量的食屍鬼出現。
克勞蒂亞抽出腰間的劍,並做好覺悟。
這恐怕是耗費了漫長年月進行準備的預謀性犯案。
斗大的淚珠從瑪琳眼眶溢出。
「那羣死老頭!」
「那就麻煩你殿後啦!再會!」
這時,道路前方傳來一陣慘叫。
接着──
瑪琳以牀單裹住身體望向外頭。
儘管沒能看見他的身影,但能明白四散的食屍鬼肉塊軌跡正逐漸遠離。
在瑪琳準備關上窗戶的瞬間──
「好耶,撤退嘍!」
「情況開始失控了……瞧,街頭已被鮮血染紅……」
即使召集了這麼多名魔劍士,他們卻連「深紅高塔」的底下都無法抵達。這就是支配着三分之一個無法治都市的「噬血女王」的力量……
瑪琳的直覺並沒有錯。闇影是來拯救他們的。
出現在那個地方的,是身穿漆黑大衣的男子。
食屍鬼露出一口尖牙獰笑,接着便撲向身上僅穿着內衣的瑪琳。
「『壯臂』格雷恩也負傷了!撤退!」
下個瞬間,周遭掀起一股黑色旋風。
「不……不要……」
在這個花柳巷,瑪琳是前幾名的紅牌,但並不是人氣最高的。老闆娘曾說,要是她願意拿出真本事,爬上頂點絕不是問題。
不過,要是能果斷放棄,說不定會輕鬆許多吧。最近,她開始湧現這樣的想法。
想撤退也不是簡單的事。
「呀啊!」
食屍鬼在一瞬間被碎屍萬段。
魔劍士協會陷入了不利的狀態當中。
●
瑪琳仍未打消重返外頭的念頭。
「失控……血……逃……」
不對,那不是野獸,而是動作近似於野獸、有着人類外型的──食屍鬼。
然而,沒能及時做出判斷的責任,她必須自己扛起。
然而,下個瞬間,撲向娼婦們的食屍鬼被砍成碎片。
一頭野獸從窗外竄入她的房裏。
克勞蒂亞閉上雙眼──就在同一個瞬間──
「我應該……有叫你逃走了吧?」
負責指揮「噬血女王」討伐作戰的魔劍士協會菁英職員克勞蒂亞,此時拚命高聲呼籲,但現場的士氣相當低迷,戰線瓦解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瑪琳癱坐在地,不斷往後退去。
不成人形的悽慘肉塊,以及羣起暴動的食屍鬼。來不及逃跑的娼婦們,在步出店內的瞬間遇襲。
「啊……啊啊……」
無數的肉塊落地,房間各處滿是飛濺的血跡。
其他魔劍士們紛紛後退。
在她因爲踩到地上的血而失足滑倒後,食屍鬼羣起撲了上來。
看到手握漆黑長劍的那個熟悉身影,瑪琳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你……你是……」
瑪琳套上外衣,匆匆收拾了行李,然後從二樓跳下。
「咦,你是……」
這個瞬間,她已經有了喪命的覺悟。
食屍鬼的屍體慢慢淹沒了路面。
「爲時已晚……是嗎……」
然而,她和同伴現在被困在成羣的食屍鬼裏頭。
自從十三歲那年被賣掉之後,瑪琳已經在這裏度過了五年時光。剛來到無法治都市的人,無論是誰,都會想重返外頭的世界。然而,隨着時間經過,這樣的念頭也會愈變愈薄弱,最後,整個人就在不知不覺中沾染上無法治都市的味道。
像她這樣的美女,倘若只穿內衣佇立在窗邊,絕對會吸引男人駐足觀望。
「殲滅一切吧……『漆黑旋』。」
她不打算爲了魔劍士協會那些死老頭賭命,至於其他我行我素、只會以蠻力來解決問題的魔劍士,最後是死是活,她其實也覺得無所謂。
「危、危險!」
發現自己的前輩也在裏頭,瑪琳不禁驚聲尖叫。
她決定無視上頭的指示,在此刻做出撤退的判斷。要是之後因爲這樣被降職,她就要痛毆那堆老頭一頓,然後再辭職。
然而,獨自殿後的任務對克勞蒂亞來說實在過於沉重,她隨即迎來了界限。
他一刀砍飛跨坐在克勞蒂亞身上的食屍鬼。那經過千錘百煉的精湛劍法,隨即吸引了克勞蒂亞的目光。
但今天卻沒有半個人這麼做。
「街頭……?」
在主要通道上被食屍鬼團團包圍的魔劍士們,儘管拚命試着抵抗,但不斷湧現的食屍鬼仍持續消耗着他們的體力和戰力。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路上的屍塊和血跡,全都屬於食屍鬼。
「咕……!」
她以帶着熱度的眼神望向闇影消失的方角。
爲求保住飯碗而沒能及時做出判斷的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愚蠢。
「我哪知道!有人受傷了耶!你要我們就這樣送命嗎!」
她久違地試着思考外頭的事。慢慢遺忘外頭的事、慢慢習慣這座無法治都市,待在這裏的每個人,想必都會逐漸化爲這裏的一分子。
「謝謝你,闇影先生……」
漆黑魔劍士收回手中的劍,然後壓低身子。
而自己總有一天也……
食屍鬼們有如被放進碎紙機的紙張那樣,被這股旋風碎屍萬段。在眨眼之間,成羣的食屍鬼全數遭到殲滅。
「騙人……」
克勞蒂亞癱坐在地上,抬頭仰望眼前的漆黑魔劍士。
刀尖描繪出來的美麗軌跡,以及注入其中的高密度魔力,都讓她大爲震撼。
他的實力異於常人──克勞蒂亞也是一名劍士,所以能夠明白這一點。
其他爭先恐後逃竄的魔劍士也紛紛停下腳步,以錯愕的表情望向漆黑魔劍士。
「那……那傢伙是怎樣……」
「他在一瞬間讓食屍鬼全滅了……」
協會的魔劍士們一陣騷動。
「情況開始失控了……這不是你們的能力所能應付……」
漆黑魔劍士毫不在意周遭的議論聲,只是以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這麼表示。
「失控……?」
「月亮很紅,剩餘時間已經不多了……」
高掛在夜空中的紅色月亮。
印象中,克勞蒂亞還不曾見識過顏色這麼紅的月亮。
儘管覺得很詭異,但她並不明白月亮變紅的理由。
「紅月……難不成……」
這個瞬間,克勞蒂亞在腦中將無法治都市的現況,和某個童話故事的傳說串連在一起。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紅月』現象嗎……!」
倘若真是如此,情況可說是相當危急。
原本俯瞰着整座無法治都市的克里姆森,將視線移向浮現在夜空中的月亮。他有着一張清秀的臉蛋,以及往後梳的酒紅色髮絲。
闇影喀喀作響的腳步聲逐漸遠離。
不過,換成眼前這名漆黑魔劍士的話──或許並非絕對不可能。
「關……關於這點,我們目前尚未查明。不過,這名人物不但獨力消滅了大量食屍鬼,甚至連我們派遣去增援的吸血鬼也全數被擊潰。」
「紅月」期間的「噬血女王」,其破壞力可比天災。必須整個國家上下齊心協力,才總算得以與之抗衡。
他揚起黑色大衣的下襬,在鮮血形成的紅毯上前進。克勞蒂亞只能茫然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克里姆森皺起眉頭,輕聲重複這個名字。
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克里姆森皺眉俯瞰下方的無法治都市。雖然成羣的食屍鬼順利地拓展勢力,但仍有三大勢力試圖逆流反抗。
「『紅月』……還沒開始嗎……」
「請……請等一下!我以魔劍士協會的職員身分,請求你給予協助!」
「難不成,你打算自己一個人前去討伐『噬血女王』……?」
「是他們啊……」
不過,一切都到今天爲止。
「你說什麼……?」
沐浴在暗紅月色之下的他,朝聳立在遠方的「深紅高塔」走去。
看到漆黑魔劍士轉身準備離去,克勞蒂亞連忙出聲喚住他。
漆黑魔劍士淡淡答道。
「等等,你剛纔說三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誰?」
「魔劍士協會嗎?」
●
「闇影……」
克勞蒂亞一陣戰慄。
「他就是闇影……」
克勞蒂亞輕聲呢喃。
「你說會讓這一切結束……」
他伸手輕撫棺材表面,而後發現了一件事。
克里姆森這麼笑道,朝被安置於房間正中央的一具棺材走近。
「一如原先的計畫般順利。只是……」
要是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就會讓千年前的慘劇重演。
除了雪女和加格諾以外,克里姆森不知道還有誰能在「紅月」出現的時期與自軍勢力相抗衡。
「克里姆森大人,祭品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
「只是……一部分區域出現了超乎預期的反抗行動。」
「咯咯咯……隨便他們去吧。反正他們也無法攻進這裏。只要『噬血女王』復活,就是吾等的勝利……」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男性部下一邊畏懼着他的目光,一邊繼續往下說。
「紅月」開始了。只要女王復活,那兩人也只能葬身血海。
「不,魔劍士協會那邊沒問題。強力反抗的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人是『妖狐』雪女,另一人是『暴君』加格諾。」
在「紅月」出現的一千多年前,只消一晚,吸血鬼就摧毀了一個國家。
「你……你究竟是……」
「只是?」
「是嗎……」
「我親愛的女王……我們馬上就能支配這個世界……」
月亮目前已經染上暗紅的色彩,但還不夠。爲了確保最完美的結果,或許必須再靜待片刻。
「純白高塔」的統治者「妖狐」雪女、「漆黑高塔」的統治者「暴君」加格諾。這兩人都曾讓克里姆森嚐到苦頭。儘管不想承認,但他的實力確實比那兩人略遜一籌。
克里姆森轉頭,凝視欲言又止的部下。
他那異於常人的實力,想必能成爲相當大的助力。但問題在於該如何說服協會高層那些死老頭……
「都市的壓制行動進行得如何?」
「他叫做闇影。屬下等人判斷,他恐怕纔是最大的威脅……」
「沒有必要──我馬上會讓這一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