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影之強者」的教學關卡開始!
《我想成爲影之強者》 · 逢澤大介 · 1.6萬 字
在「暗影庭園」成立約莫過了三年後,我跟阿爾法十三歲了,我的姐姐克萊兒則是十五歲。十三歲這樣的年齡不具有任何特別意義,但十五歲就不同了。嗯,因爲,貴族在成長到十五歲之後,必須前往王都的學校就讀三年。基於姐姐是卡蓋諾男爵家倍受期待的一顆新星,以媽媽爲首的家人替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送別派對,讓人再次感受到她不愧是倍受期待的新星的事實。
這倒無所謂。雖然無所謂,但在正式動身前往王都的那一天,姐姐卻失蹤了。所以,現在卡蓋諾男爵家陷入了雞飛狗跳的混亂之中。
「當我走進克萊兒的房間裏時,裏頭就已經是這副德性了。」
長相不差的老爸以十分紳士的嗓音這麼說明。
「雖然沒看到打鬥的痕跡,但窗戶是從外頭被人撬開。克萊兒和我都沒發現,對方的手法想必相當高明。」
說着,渾身散發出紳士氣質的老爸將手放上窗框,眺望遠方的天空。感覺他的另一隻手很適合捧着盛有威士忌的酒杯。
要是他有頭髮的話……
「所以?」
一道令人凍結的冰冷嗓音傳來。
「對方的手法很高明,所以也無可奈何。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媽媽。
「不……不是這樣,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冷汗從臉頰滑落的老爸這麼回答。
下個瞬間——
「你這個禿驢啊啊啊啊啊啊————!」
「噫~對……對不起、對不起!」
順帶一提,在一旁的我則是空氣般的存在。不受期待,但也不會給家裏添麻煩。我堅守着這樣的位置。
話說回來,姐姐是個好人呢,真是太遺憾了。事件是在晚上發生的。這個時段我都會前往廢棄村落修行,所以無法幫上忙。我以嚴肅的表情在一旁觀看老爸和母親打情罵俏,再乘隙溜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整個人倒在牀上。
接着——
「可以出來嘍。」
「你刻意把我擄來這種地方,就是爲了玩醫生看病的遊戲?」
「我馬上聯絡阿爾法大人。今晚就採取行動嗎?」
「是的。考量到人質的安全,她說做好萬全的準備會比較妥當。」
「比對過資料後,我判斷暗影大人說的那個地方,可能存在着祕密據點。」
「是武心祭沒錯。你被愛麗絲公主的劍砍得讓人不忍卒睹呢。」
真不錯呢。就算知道是演技,還是讓人超有充實感。你的言行舉止都很到位喔,貝塔。
「是。」
喀!
克萊兒揚起水潤的脣瓣嗤笑。
向我一鞠躬之後,貝塔便離開了。她的雙眼看起來閃閃發亮呢,完全就是充滿敬意的感覺啊。爲她奧斯卡影后等級的演技乾杯吧。
就這麼撞上後方石牆的克萊兒,依舊對奧爾巴投以和方纔相同的犀利視線。
「是的。」
「再過一年,我就能踏上那個舞臺。」
看吧。
「可是,這裏沒有任何……不,難道……!」
「用不着試,理所當然就是你,克萊兒·卡蓋諾。」
「哦~」
「這是威脅嗎?我是愈被威脅,就愈想反抗的個性呢。就算是不合理的反抗也一樣。」
「就是那裏。」
有着跟貓咪相似的蔚藍雙眸,以及一顆淚痣的她,是繼我跟阿爾法之後的第三名「暗影庭園」的成員。雖然有交代阿爾法要適可而止,但她總是像撿拾棄貓那樣接二連三把人撿回來,所以我們的成員愈變愈多了。
面對露出獰笑的克萊兒,奧爾巴以一記上勾拳猛擊她的下顎。
「有人教導過我,魔力的關鍵不在於量,而是運用方式。」
「請您多加留意。雖然已將她上銬,但她仍會激烈反抗。」
我漫不經心地聽着貝塔的說明,然後取出投擲用小刀,射向貼在牆上的地圖。目標是某個總覺得散發着不太尋常氣氛的地點。
「嗯。」
克萊兒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奧爾巴拉開大門,走進裏頭的房間。
「是的,奧爾巴大人。」
「動作真快。姐姐還活着嗎?」
而且,阿爾法還收集了一堆資料,說什麼「你說的果然沒錯……」、「迪亞布羅斯的後代在一千年前……」、「這塊石碑上可以發現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線索……」之類的話。呃,因爲我不懂古代文字,所以也搞不清楚啦。或許阿爾法本人其實也懵懵懂懂的吧,只是想挖出一堆感覺煞有其事的資料,營造出自己已經逐漸逼近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真相的感覺。我想八成是這麼一回事喔。
「這裏……是嗎?這裏有什麼……」
克萊兒發出呵呵的輕笑。
他看上去年約三十五歲左右,有着鍛鍊過的肉體和犀利的眼神,一頭灰色髮絲梳理成整齊的西裝頭。
「我在王都看過你。你應該是奧爾巴子爵吧?」
「我怎麼可能從那個禿驢身上學到什麼呀。是我弟弟教我的。」
奧爾巴瞪着克萊兒這麼回應。
「有可能把她救回來嗎?」
「有可能,只是……需要藉助暗影大人的力量。」
「就算是實戰結果也不會改變喲,在冠軍賽的初賽就被淘汰掉的奧爾巴子爵。」
「你弟弟還真是可憐吶。那麼,我就成了從惡毒的姐姐手中拯救他的英雄了。好啦,無用的閒聊就到此爲止……」
「哦?我昔日曾擔任過近衛兵……不對,你應該是在武心祭的大會上看到的?」
「他是個囂張的弟弟。跟他對戰的時候,贏的人總是我。然而,我卻從他的劍技中學到很多。相較之下,他無法從我的劍技中學到任何東西。所以,我每天都會欺負他。」
這陣子因爲有阿爾法、貝塔和戴爾塔在,我並不缺乏戰鬥練習對象。不過,我偶爾也需要一些新鮮感,更何況,這是讓我扮演「影之強者」最佳的機會。
要不是奧爾巴些微偏過頭,他的頸動脈或許就會狠狠被咬斷了吧。
貝塔也很配合地喫驚輕喃「不愧是暗影大人……」這樣。
「弟弟……?」
繫着克萊兒的鎖煉發出聲響。
我已經習慣像這樣營造出很有「影之強者」風格的氣氛了。再加上阿爾法跟貝塔的人設最近也逐漸定型,感覺更讓人亢奮。
「姐姐就在那裏。」
「你是在打蒼蠅嗎?」
■
「哼,你們以爲我是誰?」
下一秒,她的門牙差點咬住奧爾巴的頸部。
這個回應傳來的同時,我房間的窗簾搖曳了一下,身穿黑色史萊姆戰鬥裝束的一名少女現身。
「幹部等級嗎……不過,教團爲什麼要將姐姐擄走?」
說真的,阿爾法現在的實力已經很強了。會讓這樣的她提出協助的要求,可以判斷敵方的力量或許也不容小覷。
「她正在搜尋克萊兒大人遺留下來的痕跡。」
「唔!真……真是萬分抱歉!」
「哼,看來,你不是會被自身的強大魔力左右的人吶。」
呃,嗯,我其實只是把小刀隨便射過去而已啦。貝塔的演技果然很不錯耶。你想用那招吧?在翻過資料後,說我命中的地方有個祕密據點對吧?
「你就是克萊兒·卡蓋諾吧?」
「所以,你不打算老實回答?」
奧爾巴望向克萊兒,然後換了個話題。
奧爾巴放下自己揮空的拳頭。
「我想是的。」
「或許是懷疑克萊兒大人是『英雄後代』吧。」
「活不過這一年的,究竟是你還是我呢?要來試試看嗎?」
來到地下道的盡頭後,他停下腳步。前方有一扇門,門的兩側各站着一名士兵。
「阿爾法呢?」
「你的修行還不夠喔,貝塔。」
「犯人果不其然是迪亞布羅斯教團的人。而且,恐怕還是幹部等級的成員。」
「哼,這些傢伙直覺還挺準的……」
「笑話。你這種黃毛丫頭,根本不明白光是能晉級冠軍賽,就是多麼值得頌讚的豐功偉業。」
「卡蓋諾男爵家的女兒就在這裏頭嗎?」
「你有個好父親呢。」
「請你看看這份資料。依據我們最新的調查結果,這個地方應該就是將克萊兒大人擄走的犯人的據點……」
一名男子獨自走在昏暗的地下道。
刺中地圖某一點的小刀發出清脆聲響。
「我就久違地認真一下吧……」
「太可惜了,你並不會活過這一年。」
說着,貝塔開始把大量的資料在我面前攤開。呃,就說我看不懂啦。這些資料有一半以上都是古代文字,又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數字之類的。你們真的很擅長製作這種看起來有模有樣的資料耶。你們在這方面的才能已經徹底超過我了。
雖然沒有什麼意義,但我很喜歡這種演出效果。
「不過,能在一瞬間吸收如此龐大的資料內容,甚至判讀出祕密據點的位置……不愧是暗影大人。」
她是一名十分美麗的少女。或許是因爲在熟睡時被抓過來的原因吧,她身穿一襲輕薄襯衣,可以窺見豐滿的雙峯以及一雙水嫩大腿。將一頭柔順宛如絲絹、末端修剪得十分整齊的黑色秀髮披垂在身後的她,以兩隻桀驁不馴的眸子從下方怒視奧爾巴。
這裏是一座由石磚打造而成的地牢,固定在牆面上的封魔鎖煉繫着一名少女。
「真令人熱血沸騰啊……」
啊,是我要她們稱呼我爲暗影。因爲我是「暗影庭園」的領導者嘛。
就像這樣。
克萊兒露出惡作劇的笑容這麼說。
「是阿爾法這麼說的?」
聽到奧爾巴的聲音,被喚作克萊兒的那名少女抬起頭來。
「哼,因爲受限於名爲比賽的這種框架,我才破例禮讓她。若是在實戰上,我可不會輸。」
「是貝塔啊。」
「我會加倍砥礪琢磨。」
「我也曾經有個女兒。我不想以更粗魯的方式對待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是對我們雙方最有利的做法。」
「克萊兒·卡蓋諾,你最近身體有沒有什麼不適感?無法順利運用、穩定駕馭自己的魔力;使用魔力時會伴隨疼痛感;或是身體的一部分開始發黑腐壞——你有出現類似的症狀嗎?」
上下排牙齒髮出喀嚓的咬合聲。
「你向後跳開了嗎?」
我在瞬間解放凝聚於掌心的魔力,撼動周遭的空氣。
跟阿爾法同樣來自精靈族的少女。不過阿爾法是金髮,貝塔則是銀髮。
貝塔像是瞬間發現了什麼似的,開始慌慌張張地翻找資料。
士兵們朝奧爾巴行禮,回答了他的提問後,便打開那扇大門。
「這個嘛……怎麼辦纔好呢?」
奧爾巴和克萊兒就這樣互瞪了片刻。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克萊兒。
「好吧,反正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問題,我就大方回答你吧。你問我的身體和魔力有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現在什麼問題都沒有。如果不是被鎖煉繫住的狀態,倒還挺神清氣爽的呢。」
「你說『現在』?」
「沒錯,現在。我的身體出現你說的那些症狀,大概是一年之前的事了。」
「什麼?你的意思是,現在那些症狀都痊癒了?自然痊癒?」
就奧爾巴所知,「那個」至今未曾出現過自然痊癒的例子。
「這個嘛,我沒有特別做什麼……啊,對了對了,弟弟曾拜託我跟他一起練習『柔軟操』。雖然搞不清楚那是什麼,但在練習完之後,我的身體情況感覺就好轉許多。」
「柔軟操?我沒聽說過這個東西吶……不過,曾經出現過這些症狀的話,就代表你也是適應者無誤。」
「適應者……?什麼意思?」
「你沒有必要知道。反正你也馬上就會壞掉了。噢,也得對你弟弟展開調查……」
話說到一半,奧爾巴的鼻樑突然遭受到一陣衝擊。
「咕!」
他後退到大門旁,捂着流出鮮血的鼻子瞪視克萊兒。
「克萊兒·卡蓋諾,你這傢伙……!」
理應手腳都繫上鎖煉的她,不知爲何,現在只有右手腕的鎖煉鬆脫,該部分也不停冒出鮮血。
「你削去手掌的肉,甚至還把手指的骨頭折斷嗎……!」
用來限制克萊兒行動的鎖煉並非普通的鎖煉,而是封魔鎖煉。也就是說,她是以自身的肌力削下手掌的肉、粉碎掌心和手指的骨頭,藉此掙脫鎖煉的控制,然後揍了奧爾巴一拳。這樣的事實令奧爾巴錯愕不已。
「倘若那孩子有個什麼閃失,我絕不會放過你!我會把你、你所愛的人、你的家人和朋友一個不留地殺光……!」
即使攻擊一而再、再而三被阿爾法避開,奧爾巴從未停下自己的劍,只爲尋求勝算。
迪亞布羅斯教團——無論是這個組織的名稱或是這座設施,包含奧爾巴在內,知情的人寥寥可數。
「……他逃掉了。」
「你……你們怎麼會……」
奧爾巴以全力揮出來的拳頭,擊向了克萊兒的腹部。被封魔鎖煉封印住行動的她,無以防禦奧爾巴以魔法強化過的這記攻擊。
美到令人屏息的少女。
我會變成她的獵物……!
她是一名金髮的精靈。
「怎麼會……有這種事……!」
「嗯?」
■
「我叫做阿爾法。」
「沒必要。因爲他在前方等着呀。」
夜空被劈開了。
「不得了了,奧爾巴大人!出現入侵者了!」
不過,這座設施的規模還真大耶。這次感覺是盜賊團佔據了廢棄的軍事設施?
「也罷。反正這樣就明白了……」
面對壓倒性的力量差距,他們一個個被砍殺倒地。
走到前頭的這名少女,不知何時脫下了面具。在月光照耀下,她的白皙肌膚顯得越發透亮。
「沒事的,貝塔,只是事情變得稍微麻煩……哎呀?」
她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不解地歪過頭。
這道攻擊帶來的風壓和劍壓,威脅、恫嚇着他。
「迷路了。」
這記漆黑的斬擊,讓奧爾巴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挺有趣的表演呢。」
不對。奧爾巴剛纔所在的地方,現在出現了一個通往下方階層的四方形洞穴。是暗門。
「是你們嗎……!」
看到少女隨即打算跳進洞穴裏,阿爾法開口攔阻她。
下個瞬間,奧爾巴的身軀突然膨脹了一倍。他的膚色變成淺褐色、肌肉變得更加結實、雙眼泛出紅光。
「退下吧,戴爾塔。」
不過,他的每個攻擊都以分毫之差揮空。將無謂動作控制在最小限的阿爾法,完全看穿了奧爾巴的劍法,所以才能完美避開他的攻擊。
然而——
不可能。這是困難至極的任務。
「吾等乃『暗影庭園』。」
阿爾法用自己的劍輕易卸開奧爾巴的劍,然後回擊。奧爾巴的臉頰被劃出一道傷口,血沫噴濺至半空中。
「阿爾法大人,你還好嗎?」
當奧爾巴抵達的時候,現場已經成了一片血海。負責看守這座重要設施的士兵,必定都擁有一定程度的實力。其中甚至還有能力跟近衛兵不相上下的優秀人才。然而……
不過,他還沒有遭受致命傷。
阿爾法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過,他沒有因此停下動作。
「他……?這麼說來,暗影大人有說過他要先行出發,所以會跟我們分開行動。難道……」
這個瞬間,奧爾巴發自本能地怯懦起來。沒有理由,只是因爲對方很危險。本能這麼告訴他。
「……!」
「這是魔力失控的波長嗎……勉強將其抑制住,然後……」
面對奧爾巴在完全沒有預備動作的情況下劈過來的一劍,阿爾法雖然瞬間擋了下來,但這股衝擊仍讓她皺起眉頭。阿爾法就這樣像是被彈飛似的往後跳。
「你們是什麼人?目的又是什麼?」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聽到,這是道迷人到足以爲之傾倒的嗓音。
將注意力拉回奧爾巴身上後,阿爾法發現眼前空無一人。
「咕……!」
要怎麼做,才能在這樣稚嫩的年紀,獲得這般強大的力量?嫉妒和戰慄的感情,讓奧爾巴渾身打顫。不過,更令人錯愕的,是少女方纔道出的那句話。
「你這個黃毛丫頭……!」
很不幸的,實力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敵人一共有七個。戰鬥不是明智之舉。
奧爾巴瞪着眼前那羣身穿黑色裝束的人物。從身材曲線來看,她們都是身型嬌小的少女。
「不清楚!敵方人數雖然不多,但我們完全無力招架!」
情報外泄是絕不能容許的事情。不過,他有能力殺光眼前這些少女,守住最高機密嗎?
在不知道第幾次的攻擊揮空後,奧爾巴的胸口終究還是捱了一刀,他不禁往後退幾步。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阿爾法的這番發言當中,有些甚至是奧爾巴最近才得知的情報。那些都是不可能外泄,也絕不能外泄的最高機密。
「原來他是已經預知到這樣的發展了……不愧是暗影大人呢。」
「咕!我去解決他們!你們負責固守這裏!」
奧爾巴「嘖」了一聲,轉身離開地牢。
奧爾巴一邊埋怨自身的不走運,一邊思考解決這個困境的對策。
奧爾巴沒有出聲回應。他掩着被砍傷的胸口跪坐在地,以揚起笑容的那張嘴……服下了某種東西。
「再打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呢。」
「入侵者?是什麼來頭?」
「吾等的目的……是殲滅迪亞布羅斯教團。」
奧爾巴努力按捺內心的動搖這麼問道。
渾身是血的少女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在逼問出相關情報之前,她不會殺了我——看穿這一點的奧爾巴輕笑。他看見勝算了。
「吾等洞悉一切。魔人迪亞布羅斯、〈迪亞布羅斯的詛咒〉、英雄後代,以及……〈惡魔附體者〉的真相。」
看上去全都是一刀斃命的狀態。
渾身是血的少女,在沾滿鮮血的面具後方笑出聲來。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聽到這句指示,渾身是血的少女停下原本的動作,老實地退到後方。目睹這一幕的奧爾巴放心地吐出一口氣。接着,另一名少女取代她走到前頭。
砍殺敵人時回濺的鮮血,沾滿了包覆着少女整個身子的漆黑裝束,還不時滴落地面。她握着同樣沾滿鮮血的一把刀,懶洋洋地讓刀尖在地面拖行,描繪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你在做什……什麼!」
在奧爾巴這麼想的瞬間——
我在沒有半個人的地下設施這麼輕喃。
她又朝奧爾巴走近一步。
「哎呀,真是衝動。」
既然這樣,奧爾巴該做的……就是活下去。活下去,然後告知本部這些少女的存在。所以,他往前踏出腳步。
一共有七個人。然而,這一行人的存在感相當薄弱,在這個只有幽幽月光照射的空間,要是不仔細觀察,甚至不會發現她們就在這裏。少女們以極爲罕見的魔力控制能力,抑制住自身散發出來的氣息。這七個人全都是力量足以和自己匹敵的強者——奧爾巴承認了這一點。
「逃掉了呢……我們追上去吧。」
她笑了。
「是的。看到暗影大人朝一個神祕的方向衝出去,我原本還擔心他會不會迷路呢。」
在這座地下設施中,唯一能被外頭的光芒照射到的大廳,現在倒臥着無數具屍體。
奧爾巴魄力十足地拔劍出鞘,將刀刃劈向阿爾法。
相反地,奧爾巴的手、腳和肩膀都被阿爾法砍傷。
奧爾巴不屑地咒罵,克萊兒整個人癱軟下來。從她的右手流出的鮮血,在地上形成一灘紅褐色的污漬。
接着,她將不知何時握住的那把黑色刀劍揮向半空中。
大家一起攻進敵方據點的時候,事情都還算順利,但因爲厭倦應付小嘍囉,我決定先繞路去打敗大魔王,結果就落得現在的下場。虧我還特別演練過遇到大魔王時該做何反應呢。
望向洞穴內部的少女們,雙眼因尊敬之情而閃閃發光。
最重要的是,他擁有的魔力總量也跟着爆發性提升。
■
看到第一次這樣後退的阿爾法,後方的少女出聲喚道。
其中一名全身沾滿鮮血的少女,在月光照耀下,以高傲的眼神定睛凝視奧爾巴。
奧爾巴這麼輕喃,同時將手伸向那灘血漬。這時,一名氣喘吁吁的士兵打開門闖了進來。
她朝奧爾巴走近一步。
「你以爲致力於探究〈迪亞布羅斯的詛咒〉的人,只有你們嗎?」
就在這時候——
感覺好像有人從地下道的遠處朝這裏衝過來。遲了半晌後,對方也發現了我的存在。他在跟我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下腳步。
「被搶先堵住去路了嗎……」
男子有着一身相當健壯的肌肉,不知爲何,雙眼還泛着紅光。那是怎樣?也太酷了吧。他會從眼睛射出光束嗎?
「不過,只有一個人的話,倒很好對付。」
接着在露出扭曲笑容的下個瞬間,那個紅眼男消失了。不對,他是以會讓普通人產生「他消失了」這種錯覺的驚人速度移動。
但——
我以一隻手擋下了紅眼男的劍。只要知道他是從哪裏衝過來,就算速度再快,也不會構成什麼威脅,而一身的蠻力,也得看他是否懂得如何運用。
「啥!」
我輕推錯愕的紅眼男的肩膀,和他拉開距離。
他擁有的魔力量遠超過阿爾法。不過,遺憾的是,他完全不懂得該如何運用,是個空有龐大魔力的蠢蛋。
順帶一提,我並不偏好「以魔力強化自身的速度和力量,再胡亂揮拳攻擊,就會給人很強的感覺吧?」這種以蠻力亂打一通的戰鬥方式。不,我不是瞧不起肉體能力喔。若要我做出「從力量和技巧中擇一」這種終極的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力量。因爲不具力量的技巧毫無價值可言。然而,只注重單純的力量、單純的速度、單純的反應等物理方面的強悍,而對細節不屑一顧,或是將其摒棄、放棄——像這樣不完美而扭曲的戰鬥方式,是我最深惡痛絕的。
能否擁有優秀的肉體能力,端看個人的資質高低,但技巧可以努力鍛鍊起來。因此,我的目標「影之強者」,是絕不會在技巧方面輸給他人的存在。我會以技巧輔佐力量、在速度方面多下功夫、針對自身反應檢討更多的可能性。儘管肉體能力很重要,但我絕不會進行只仰賴這方面的醜陋戰鬥。這就是我的戰鬥美學。
老實說,這種蠻幹哥會讓我有點煩躁。
所以,就讓我來指導他正確使用魔力的方式吧。
「Lesson 1。」
我輕輕舉起史萊姆劍,就這樣朝紅眼男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在踩下第三步的時候,紅眼男揮劍。代表這就是適用於他的最佳攻擊距離。這個瞬間,我對自己加速。
我將最小限度的魔力全數集中於腳部,然後壓縮,再一口氣釋放出來。只是這麼簡單的動作而已。
正因如此,奧爾巴纔會這麼開口。
權利、特權階級、不爲人知的第二身份——法律的光芒無法照射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你打算反抗『那個』嗎……」
只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就能讓經過壓縮的些許魔力的威力爆發性提升。
一身漆黑裝束的少年從上方傲視他。
「潛伏於暗影之中,狩獵暗影……這是吾等唯一的存在目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應如此纔對。
接着,他將所有的魔力注入自己的肉體和劍刃,伴隨咆哮聲揮下一刀。
奧爾巴的胸口噴出鮮血。不知何時,那裏出現了一道不算淺的刀傷。他一瞬間停下動作,但隨即在下一秒再次將少年打飛。
「沒用,沒用啦啊啊啊啊!」
他無法認同。
在紅眼男的頸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後,我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同時,他的劍也掠過我的臉頰。
爲何能擁有這般強大的力量?
這一刻,已經不需要速度了。也不需要力量,甚至連魔力都不需要。
走到這一步,就無法恢復原狀了。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獲得極大的力量。
爲何和我敵對?
我也猜到了。
身子持續濺出鮮血的他,以刀劍劈開空氣戰鬥的模樣,看起來宛如一道緋紅閃光。
這是一段微妙的距離。對我來說太遠、對紅眼男來說太近的距離。
「唔!」
「爲何……?」
「那麼,我們會繼續深潛,無止盡地深入。」
奧爾巴散發出來的氛圍變了。
■
而我看穿了這樣的他。
這一瞬間,他做出了跨越最後一條線的覺悟。他從懷裏取出藥丸,然後一口氣全數吞下。他已經頓悟自己無法繼續活下去的事實。既然這樣,至少也要用這條命教教眼前的少年。
這是壓倒性的暴力。
不過,儘管身陷這樣的危機,奧爾巴依舊活着。
奧爾巴發出宛如猛獸的咆哮聲,然後消失蹤影。
「這就是力量!這纔是強者!」
因爲這也是奧爾巴過去視爲目標,最後卻被殘忍地粉碎的東西。
奧爾巴開口問道。
過去,自己可曾感受過這般實力差距?被漆黑刀刃砍中數次的奧爾巴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然而,這樣的戰況並沒有持續太久。兩者的差距實在太明顯了,可以輕易想象出漆黑被打得體無完膚的結果。
只是小小的半步。
這是一場無法以肉眼追逐的攻防戰。
「爲何……爲何打不倒……?」
奧爾巴得到了這樣的恩惠,同時卻也被位居更高處的人們踐踏、折磨。
可是,爲什麼?
鈍重的聲響傳來。同時,漆黑少年也整個人被打飛。
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之後,紅眼男大大朝後方退開。
「咕……!」
奧爾巴胸口的刀傷應該已經劈開皮肉、直達骨頭了纔對。不過,傷口在下一刻開始冒泡,然後瞬間再生。
因此,奧爾巴湧現了壓倒性的敗北感。
「Lesson 3。」
爲何讓我繼續活着?
漆黑與緋紅。
「太慢了、太輕了、太脆弱了!這就是現實!」
所以,他尋求更大的力量……然後終至失敗。
紅眼男的劍從半空中劃過。
這理應是一場不可能喫敗仗的戰鬥纔對。奧爾巴不斷揮劍,以壓倒性的力量蹂躪着漆黑。
下一秒,紅眼男選擇拉開距離。
待紅眼男揮下劍,我配合他的動作再次往前。這次不使用魔力。
絕對無法認同。
兩者在相互碰撞後,漆黑被打飛,緋紅噴出鮮血。
奧爾巴怒吼。
「真是醜陋。」
少年的嗓音中沒有一絲怯懦,也不帶任何魄力。有的只是一種絕對的自信,以及堅若盤石的覺悟。
漆黑看起來彷彿跟剛開戰時沒兩樣。他幾乎沒有驅使魔力,也幾乎沒有移動自己的身體,就只是順着奧爾巴的蠻力被他打飛。宛如落在湍急河流上的落葉。
也因此,紅眼男的速度要比我快很多。不過,無論速度再怎麼快,也無法在攻擊的同時採取其他動作。
所以,我順利逼近他。
跟名爲阿爾法的精靈戰鬥時、在武心祭上輸給公主時,他都不曾感受過這樣的差距。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像是在孩提時代剛學會握劍時,跟自己的師父對峙當下的感覺了吧。孩童和成年人、專家和外行人的對決,根本算不上是一場勝負。
一陣重擊聲之後,少年再次被打飛。
奧爾巴的追擊逼近。
「Lesson 2。」
光是這樣的一句話,便讓奧爾巴理解了這名少年的存在意義。
因爲好戲還在後頭呢。
奧爾巴現在感受到的差距一如當時。
然而,奧爾巴的劍再次一把將他砍飛。
這不是忠告,而是渴望。他希望這名少年也狼狽地被擊垮、失去一切,最後陷入絕望。但同時,他也害怕看到現實背叛這樣的渴望。這只是他無趣的嫉妒和羨慕罷了。
紅眼男陷入猶豫。
他現在之所以還能以雙腳站立、還能保住一條性命,全都是因爲少年選擇這麼做。只要少年有這個意思,他可以讓奧爾巴的小命在一瞬間消散。
「無論你——你們多麼強大,都不可能取勝。這個世上的黑暗……遠比你們所想象的更加深邃。」
不對,應該說是被對方留下活口。
我沒有馬上追過去。
奧爾巴的斬擊不但快、有力,而且毫不留情。
現在的奧爾巴,就算被砍傷,只要不是致命傷,肉體就能自行重生。當然,這樣的恢復力仍是有限的,副作用也很大。然而在大量失血、肌肉被劈開、骨骼被打斷後,想痊癒就得花上好些時間。
漆黑開口。他以宛如看穿一切的雙眸傲視奧爾巴。
那是道深沉卻又帶着些許哀愁的嗓音。
教團稱這樣的狀態爲「覺醒」。
讓他明白這個世界的黑暗。
我已經從紅眼男的魔力移動判讀出他的行動模式。所以,儘管他的速度比我快,我卻能率先採取行動。
只有鮮紅的殘像,以及不斷被打飛的漆黑,勉強能讓人判讀這裏的戰況。
對方是一名看起來並不強的少年。至少,他完全沒有散發出在奧爾巴和阿爾法交手時感受到的那種魄力。要形容的話,就是極其「自然」。從架勢、魔力到劍術,一切都相當自然。腕力和速度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對,應該說根本不需要。少年僅是憑藉純粹的技巧,便能施展出幾近完美的劍術。面對和奧爾巴之間令人絕望的魔力高低差,他光是以劍技便成功顛覆了局面。
爲什麼漆黑的少年仍以同樣的姿態站在自己的面前……?
沉默維持了一瞬間。
原本橫衝直撞的失控魔力現在安分了下來,被進一步壓縮的高濃度魔力,充斥在他的肉體內部。血管爆裂、鮮血噴出、肌肉裂開、骨頭折斷,卻又全都在一瞬間自行修復完成。超越人體極限的龐大魔力,現在凝聚在這個身體上。
少年朝牆面踢了一腳,穩住重心後着地。
現在,我來到了適用於我的最佳攻擊距離。
這個世上有着不會被法律制裁的人物。奧爾巴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也認爲自己是其末端的一員。
「你懂什麼……你這傢伙懂什麼!」
然而,漆黑不只是順着奧爾巴的動作,還會利用他的力道,精準地揮刀砍傷他。漆黑不會做無謂的、多餘的動作,只是讓一切順其自然。
老虎想要殺死兔子的時候,不需要使出任何花招,只要驅使自身的力量即可。因爲另一方不可能反抗。漆黑少年只是單方面地任憑他宰割。
奧爾巴加速。
在紅眼男後退之前,我早一步朝他逼近,以刀尖劃過他的腳,留下了比剛纔更深一些的傷口。
我漆黑的刀刃輕撫過紅眼男的頸子,只劃破了表層的皮膚。
我說,爲何——
「少說得這麼輕而易舉。」
即使這條命會斷送在這裏,他也要消滅眼前的漆黑。
這一擊,可說是奧爾巴畢生最強大的一擊。
然而——
「遊戲到此爲止。」
他被一刀劈成兩半。
宛如直闖無人之境,漆黑刀刃在沒有被任何阻力干擾的狀態下,一氣呵成地完成劈砍動作。
奧爾巴的劍、龐大的魔力,以及歷經千錘百煉的肉體,全都被這刀劈成兩半。

即使不靠魔力、腕力或速度,漆黑仍能以純粹而高度的技巧,淬鍊出近乎完美的劍技嗎——奧爾巴這麼思考。
不過,他錯了。
「這是……什麼……」
那是能夠斷絕一切的斬擊。
在瀕臨極限的狀態下,奧爾巴確實看到漆黑刀刃砍向自己手中的劍、魔力、皮肉、骨骼,將他的一切一刀兩斷。
這一刀有着高濃度的魔力、極大的力量,以及壓倒性的速度。最重要的是……還有高超的技巧。
這就是……這纔是完美的形態。
漆黑擁有一切的一切。
他只是沒有施展出來罷了。方纔讓他使出全力的那一刀,沒有砍不斷的東西。
「竟是……這般的……」
鮮血噴出。
奧爾巴的上半身落地,下半身在晚了半拍後跟着倒下。儘管被砍斷成上下兩截,他的肉體仍試圖再生。然而,這副軀體已經破損得不堪負荷了。開始腐爛的肉體,爲地面染上一片緩緩擴散的黑漬。
漆黑俯視着奧爾巴。奧爾巴仰望着漆黑。
「真拿你沒辦法耶。」
和漆黑交手過後,奧爾巴全都懂了。觀察一個人的劍技,便能瞭解對方的人格。漆黑的劍是認真、有着一股傻勁而不知變通的凡人之劍。是在嚐盡各種艱辛刻苦的努力後,才能換來的劍技。
那晚,貝塔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完全沒有作惡夢。
跟魔人迪亞布羅斯戰鬥過的英雄全都是女性。因此,迪亞布羅斯的詛咒只會出現在女性身上。
或許是從那時開始吧,貝塔變得會以視線追尋暗影的身影。
「咕……嘎啊啊!」
默默聽着暗影說故事的同時,貝塔發現他說的故事意外有趣,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完全聽入迷了,甚至因此忘了時間。
對「暗影庭園」而言,暗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
就像這樣,擊退盜賊團兼救援姐姐的作戰結束了。發現姐姐的時候,她是昏過去的狀態,所以我只鬆開了拴住她的鎖煉,就這樣將她留在地牢裏。到了隔天,她帶着一臉不悅的表情返回家中。畢竟她還挺強壯的,過了一個晚上,她手上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之後,姐姐一邊休養一邊調查事件,過了一星期左右的忙亂生活後,便出發前往王都。在這段期間,不知爲何她老愛來纏着我,麻煩死了。
「若是你渴望智慧……我就賜給你吧。」
爲了關鍵的兩年後,在我更進一步追求力量的某天,以阿爾法爲首的七人集結在我的身邊,說是想向我報告教團的調查進度和詛咒的研究結果。最近她們似乎都很忙的樣子,所以七個人能夠全員到齊,算是挺罕見的情況。雖然內心想着「這類調查或研究,都只是白費功夫啦,所以記得適可而止喔」,但我還是聽完了她們的報告。
至今,她仍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時感受到的觸感。
聽到這裏,我明白了一件事。她們已經發現這個世上根本不存在名爲迪亞布羅斯教團的組織了。所以,纔會提出這種「我們不想再陪你演這出鬧劇了,讓我們自由行動吧」的要求。想分散至世界的各個角落,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不過,因爲我多少還是有替她們治好〈惡魔附體者〉症狀的恩情,所以她們還是會以輪流的方式,至少留下一名成員在我身旁,也希望我能接受這樣的安排。就是這個意思吧。
一息尚存的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少女的刀尖停了下來。在還不習慣的時候,這樣的慘叫聲可能會數度在夢境中重現。
「給他致命一擊吧。」
只是默默跟在阿爾法後頭的貝塔,遲遲找不到自己戰鬥的意義,也不明白這麼做的必要爲何。
加入「暗影庭園」後,她總是緊緊跟在阿爾法身後。從以前就認識阿爾法的貝塔,判斷只要跟隨着她,便不會出錯。
從那天開始,到了夜晚,暗影總會守在貝塔的枕畔,說有趣的童話故事給她聽。
爲了不讓記憶和這份心意褪色,也爲了不讓自己再度陷入迷惘,她開始每天記錄關於暗影的點點滴滴。貝塔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意義。
她找到了戰鬥的意義。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愈來愈常跟在暗影身邊。一開始只是戰戰兢兢地盯着他看。但過了一年後,她變得十分喜歡黏在暗影身邊。
聽到這句話,少女們紛紛跳上馬車的載貨臺。接着是一陣陣鎖煉被砍斷的聲響。片刻後,她們將一塊腐爛發黑的肉塊搬了出來。「那」還活着。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住着一位老爺爺和一位老奶奶……」
■
貝塔懷着這樣的期待點了點頭。
倘若沒有暗影的力量,她早就因爲身爲〈惡魔附體者〉而慘遭殺害了。被家人捨棄、又被國家追緝,因爲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一時沒能馬上理解。因爲失去的東西太多了,她也沒發現自己後來獲得的東西。
大量鮮血噴濺,屍體也跟着癱倒在地。
貝塔將手按上全身僵硬的少女的刀,將刀身扭轉了一圈。葬送一條性命的手感,從刀刃傳達到掌心。
曾幾何時,貝塔心中的迷惘消失了。
接着,暗影開始娓娓道來。
至高無上的強大、知識和意志。這樣的至高無上,讓貝塔感到相當舒適,不知不覺中,這樣的暗影,也變成她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一開始只是以簡單詞彙構成的紀錄,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變成文章、變成一整篇故事。
「那我就賜給你……」
是暗影給了她嶄新的人生、嶄新的力量。
少女顫抖着發出慘叫聲。貝塔摟住她的肩頭,下達了另一個指令。
貝塔的身體和思考都僵住了。
除此以外,阿爾法等人還報告了其他諸多事項,但我都沒聽進去。
他所說的智慧,莫非是能夠在自己殺人的時候,讓心痛減輕的東西嗎?
而阿爾法一行人,似乎忙着調查盜賊團,以及消滅他們殘存的黨羽。噢,不是盜賊團,是教團纔對。不過,無論稱呼爲何,他們到頭來也還是一羣盜賊而已。
「找出自己戰鬥的意義吧。」
看着這樣的少女的背影,貝塔微微眯起眼。
奧爾巴以爲他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然而,不是這麼一回事。他是在瞭解一切的狀態下選擇一戰。
結果就是無論過了多久,貝塔都無法習慣殺人。爲了執行任務而殺人時,她總會嘔吐,甚至每天害怕到顫抖着入睡的程度。在半夜大叫驚醒也絕非罕見的事情。
簡單統整一下的話就是——
奧爾巴將手伸向鑲着藍寶石的那把短劍,緩緩閉上雙眼。
她無法採取行動,也無法動腦思考。
儘管陷入些微傷感的情緒之中,我仍爽快地送她們離開。真要說起來,我原本就沒打算招攬這麼多人。只要有我,以及留在我身邊輔佐的一名成員,就已經足夠了。看着仍依依不捨的她們離去的我,在內心暗暗發誓,就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我仍要以「影之強者」爲目標努力下去。
「啊……啊啊啊……!」
是阿爾法砍下了敵人的頭。
「什……什麼?」
她以略微顫抖的嗓音回答。
這不是什麼智慧,只是一則童話故事而已。根本莫名其妙。
在逐漸變得朦朧的意識中,浮現在他的腦海裏的,是已經身故的、最心愛的女兒的笑容。
我覺得有點哀傷。在前世,大家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都會憧憬英雄人物。我也同樣憧憬「影之強者」。然而隨着年齡增長,大家不知不覺間連年幼時期憧憬過的英雄都忘得一乾二淨,獨留下這樣的我。也就是說,她們也變成大人了吧。
貝塔戰戰兢兢地露出不解的表情。
「就算心臟被刺穿,人類還是有一小段時間可以活動。所以,不能太大意。我說,你有在聽嗎,貝塔?」
「米莉……亞…………」
「馬上趕回阿爾法大人身邊。」
〈惡魔附體者〉或〈迪亞布羅斯的詛咒〉——無論套用哪種稱呼都沒差,總之,教團似乎會把出現症狀的人稱爲適應者,並儘可能趁早將這類存在擄走、消滅。之後,阿爾法提出「爲了對抗這樣的他們,『暗影庭園』恐怕必須分散至世界的各個角落行動」這般想法,並建議讓七名成員以輪流的方式,僅留一人在我身邊,其他六人則是前往世界各地,負責保護〈惡魔附體者〉、對教團進行偵察行動,或是妨礙他們的活動等等。
她開始變得再也不害怕殺人。
某晚,暗影喚住了這樣的她。
阿爾法冷靜的嗓音傳進貝塔耳中。儘管如此,貝塔卻無法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
那些童話故事,盡是連喜歡閱讀的貝塔都不曾聽過、新鮮又有趣的故事。暗影所說的故事,總能讓她聽得忘記時間,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她變得不會在深夜時從睡夢中驚醒了。《灰姑娘》和《白雪公主》是她最中意的兩個故事。
現在是被黑暗籠罩的深夜時分。幾名士兵倒臥在四周。
貫穿敵人心臟的刀尖,以及緊抓着貝塔的手不放的敵人的手。明明已經受了致命傷,其力道卻強烈得令人難以置信。
其中一名少女的手不停顫抖。儘管如此,她的刀仍精準地刺入對方的要害。
接着,她們開始報告教團的調查結果。聽說那是個世界規模的超大型組織。哦~真厲害呢。
對她來說,暗影是個儘管讓人摸不着邊際,卻相當強大的存在。
貝塔下達指示後,穿着黑色裝束的少女們,將刀尖刺入擔任護衛的士兵身體裏。
這樣確實的感受,滲透至貝塔的內心深處。
少女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塊肉,一起奔跑着離開了。原本在貝塔懷中發抖的少女,也鼓起勇氣追上她們。
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貝塔十分不擅長由自己主動採取行動。
被敵人的血濺得滿身的貝塔,眼眶開始溢出斗大的淚珠。
這還真是嶄新的推論耶。不過,遺憾的是,英雄全都是男性的設定比較普及呢。噢,但除了我以外,「暗影庭園」的成員清一色是女性嘛。這點或許能說明她們爲何做出這種推論吧?
話說回來,盜賊團裏的那個紅眼大叔,感覺是個少見的人才呢。我能脫口說出「那麼,我們會繼續深潛,無止盡地深入」這種感覺就像是「影之強者」會說的臺詞,完全是託那個大叔的福。我都想僱用他來擔任優秀的配角了。
貝塔揮刀,將沾附在漆黑刀刃上的鮮血甩落,血滴在灰色的地面上描繪出一道鮮紅的線條。
培育進行得很順利。
完美地扮演了「影之強者」的我,以及能在那個關頭臨機應變的表演能力,全都是可圈可點的必看之處。當下沒有觀衆實在令人遺憾至極,不過,再忍耐兩年就行了。兩年後,我也會前往王都。王都,就是那個王都。是這個世界屈指可數的大都市,也是這個國家唯一擁有百萬人口的都市。那裏絕對會有立場跟主角差不多的人物存在,或許還會有等同於最終魔王的人物。此外,也存在着這種周邊小型城鎮不可能發生的事件、陰謀、鬥爭。讓「影之強者」突然介入這些紛擾的話……噢,這麼一想,現在的我也不過只是打倒了盜賊團,就得意忘形的井底之蛙呢。我的故事甚至還沒有進入序章啊。
一句冰冷的話傳來。
「你渴望智慧嗎……?」
無力感。
直到前陣子,都還不曾握過劍,也理所當然不曾殺過人的這些少女,在訓練中確實成長着。那樣的她們,總讓貝塔覺得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過往回憶跟着在腦中復甦。
奧爾巴的人生充滿着無力感。他總是想要做些什麼,卻又什麼都做不成。
不過,在迷惘消失的現在,貝塔明白了。
「我……我渴望智慧。」
儘管不知該做何反應,但貝塔也沒有勇氣反抗讓阿爾法傾慕不已的暗影。
此外,出現〈迪亞布羅斯的詛咒〉症狀的人,比例上是精靈族最多,其次是獸人族,最後纔是人族。這跟種族的壽命有關。因爲人類的壽命較短,英雄血脈會隨着代代傳承而變得稀薄,所以不容易出現症狀。相反的,精靈的壽命很長,體內的英雄血脈也相對的濃,因此容易出現症狀。獸人則是介於這兩者之間。噢,的確。「暗影庭園」的成員中只有我是人類,而且也是唯一非〈惡魔附體者〉的存在。其他七名成員分別是兩名獸人和五名精靈。不用說,她們原本都是〈惡魔附體者〉。感覺我瞎掰出來的這個設定還挺有模有樣的嘛。
不過,倘若是這名漆黑少年……
「將目標救出來。」
敵人的腦袋在半空中飛舞。
聽到一陣輕微的聲響後,貝塔停止回想過去。
她抽出漆黑的刀刃,朝馬車載貨臺走近,然後蹲下來檢查車體底部。
「噫!」
她和一名年輕士兵四目相接。對方的年紀想必跟貝塔差不多吧。
他慌慌張張地從馬車下方爬出來,準備就這樣逃跑。
他一無所知。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擔任〈惡魔附體者〉的馬車的護衛,又將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死去。
「住……住手……!」
貝塔毫不猶豫地揮刀。
正打算逃走的他,頸部瞬間噴出大量鮮血。
就這樣前行了幾步後,年輕士兵的身體癱軟倒地。
貝塔拭去噴濺到臉上的鮮血,抬頭仰望夜空中的明月。豐盈的滿月從雲層之間探出頭來。
月光照亮了貝塔純真的微笑。
那就像是盛開在深沉夜色中、美麗卻也殘酷的花朵。
貝塔不再迷惘。
倘若能討他歡心,即使那是一條極惡之路,她也願意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