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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爸爸說:「發現錯誤的瞬間就改正,最快也最好。」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 海堂尊 · 7358 字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全一冊 第4章 爸爸說:「發現錯誤的瞬間就改正,最快也最好。」插圖(1)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 全一冊 · 第4章 爸爸說:「發現錯誤的瞬間就改正,最快也最好。」 · 第1張插圖

三月三日星期二。我不理會山咲太太的制止聲,飛快衝出家門,一路奔向東城大學醫學院的紅建築。今天是我去大學醫學院上學的第一天,值得紀念。

我站在平常等車的巴士站對面,看見美智子站在四線道馬路對面的巴士站。

美智子看到我,用力揮手。

「薰,加油!」

我顧慮旁邊的人,輕輕揮手,小聲嘀咕:「真是大嗓門!」

美智子應該在前一站上車的,怎麼會站在那裏呢?說不定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些話,特地下車等我的。不久,我們平常坐的藍色巴士來了。美智子上車,坐到窗邊向我揮手。目送巴士遠離,我有被遺棄的感覺。

這時,鮮紅車身的巴士無聲抵達,開門。

我做個深呼吸,坐上巴士。

在巴士中搖晃了十五分鐘,巴士開始爬坡。

「下一站是終點站,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

當巴士停妥,我要下車時,才發現乘客都是老年人。大家下車後魚貫走向白色的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大門,像是牧場裏的羊羣。

我在中途向左拐,彎進小徑。在呼號的寒風中,踽踽走過兩旁葉子掉光的櫻花樹下。

這條路的盡頭就是那棟老舊的紅色建築。細看上去,紅磚建築像是破落的鬼屋。

按了電梯的三樓鍵。門緩緩關上,瞬間,電梯內一片漆黑。當燈光再度亮起時,電梯開始緩緩上升。

即使聽過理由,在這小小的黑暗空間裏我還是感到緊張。爲什麼不修理好呢?非常不可思議。

電梯的門打開。我在三樓走出電梯。

當我跟在藤田教授後面走時,感覺這裏是沒什麼稀奇的普通場所,但自己一個人走時,這裏就像另一個世界,簡直像外國一樣。不過,我並沒有出國的經驗。每次放假時爸爸都跟我說來美國玩啊,但我都沒興致。這只是表面的說法,其實是因爲我的英文爛得可以,有點害怕去。如果小時候聽爸爸的話,去一趟美國,我的英文測驗或許可以輕鬆拿高分,想到這個,就有點泄氣。爸爸很清楚我的情況,因此寫信來時英文總是寫片假名,像親愛的薰什麼的。

胡思亂想的結果,我迷路了。

唉,那些事都無所謂了。我現在面臨的是,要如何走出眼前這個迷宮?抱着不安的心情,徘徊在陰暗的走廊,終於看到標示着「解剖」字樣的牌子。我鬆了一口氣,打開房間的門。

一股熱氣流向門外。雖然裏頭有很多人,但我很快就確定是五個人在大聲吵架。但仔細一聽,原來是在熱烈地討論着。一位高個子的年輕人拿着一迭報告,像相聲師傅甩扇子那樣揮轉。

宇月小姐小聲斥責說:

「儘管全心全力做追試,但就是無法確認,昨晚也是通宵在做。」

我回頭一看,是穿着白袍的桃倉。桃倉把超商的塑膠袋丟到桌上,厚厚的漫畫雜誌和三明治、巧克力一起滾出來。

「那可不一定。」

「對不起,打擾了。」

「東城大學有三個解剖學教室。你最好小心,藤田教授和媒體關係良好,你可別迷迷糊糊地被用過即丟。」

聲音大得驚動了宇月小姐,從隔壁的祕書室探頭過來瞧瞧。藤田教授沒注意到宇月小姐,站起來抱着胳膊,突然開始踱方步。宇月小姐確認他的模樣後,頭又縮回去。這人好像海底沙中的花園鰻啊!

「噢,藤田教授這麼早,今天是怎麼啦?」

坐在中間桌子後面的歐吉桑開口:

「你是藤田教授那裏的小鬼吧!」

我深深鞠躬,走出房間。

「不要緊,反正藤田教授中午過後纔會來。」

「啊?」

桃倉驚訝地看我:

「既然你這麼優秀,我們就繼續向前,在星期四以前讀完這本論文!」

宇月小姐沉默,此時我背後有聲音傳來:

「您不是說下次來時要全部看完嗎?」

「太好了!Fantastic!」

「不愧是日本潛能第一的中學生。我還以爲量多了點。」

「啊!是《Dondoko》!」

「不會都讀完了吧?」

桃倉興奮地說:

藤田教授問:

桃倉愣愣地回答。

「綜合解剖學教室」。

「這個時間,神經解剖學教室正在conference。」

「科學需要的,不是努力和企圖心,而是邏輯和sense。」

「早安,來得真早。」

藤田教授不帶笑容,對桃倉說。

我鬆了一口氣,推開門,只見宇月小姐獨自坐在裏面。

我瞄到封面。天啊!那不是我最討厭的英文嗎?

藤田教授目光炯炯看着我。

門一關上,又聽到赤木像沒事般大聲開講。我回頭一看,門口確實掛着「神經解剖學」的牌子。其實仔細觀察,我完全沒看過那扇門。

我輕輕點頭。「輕輕」是儘可能正確表達我心境的誠摯回應。

「如果有時間看無聊的漫畫,不如去做追試,確定一下PCR產物的序列。如果能確認那個轉位,就是《Nature》級的大發現,都說了好幾遍,應該知道吧!」

「曾根崎同學,歡迎來到我們東城大學醫學院醫學研究所基礎學科,綜合解剖學教室。」

然後他轉向我,滿臉是笑,

「啊?已經九點半囉。我早就到了,只不過迷路,走到神經什麼的解剖學教室去了。」

藤田教授的表情放鬆。我會不會誤判了情勢啊?我想起爸爸的教導,原創是《孫子兵法》什麼的,所謂「先發制人,攻擊是最大的防禦」。

宇月小姐進來,把紅茶放在我面前,咖啡輕輕放在藤田教授的桌子上。

Thank you,三田村!我腦中浮現我們一年B班的優秀頭腦,書呆子醫學迷三田村優一的臉。了不起,三田村!多虧了你,我偷襲珍珠港圓滿成功。新高山登頂成功!

我坐在教授辦公室的沙發上。對面那張黑色皮革光滑發亮的豪華扶手沙發上,藤田教授還是笑容可掬。

「唉……啊……呃……我的英文很爛。」

我仔細一聽,宇月小姐好像也是叫他鼴鼠。說不定宇月小姐是東北人,很自然會這樣發音。

他發現大家都沒在聽他說話,而是被別的事情吸引,跟着轉過頭來。看見我呆呆站在門口,他也停住不說了。我環視屋中,沒有認識的臉孔。咦?

「Mogura先生,大清早就聊那些,又要挨藤田教授罵了。」

藤田教授眼睛睜得滾圓。

藤田教授也不說謝,端起咖啡一口喝光。然後瞄了宇月小姐一眼,宇月小姐趕忙退出房間。

「凡事贏過頭就不好,適可而止最好。」

藤田教授看我一眼。

令人意外的問題。

我點頭。

「你說什麼?我們綜合解剖學教室的基本原則是嚴格遵守時間,早上九點準時上班。」

濃密的白鬍須,使他看起來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神仙。我沒看過他。歐吉桑說:

我慌忙揮動雙手,乖乖承認。別開玩笑,再這樣誇大我的能力下去,就像踩在遊行的高蹺上,想下也下不來了。再這樣下去,肯定有麻煩。

我清楚看見,因爲太過驚訝,藤田教授的表情整個垮了。那一瞬間,他眼底閃現奇異的光彩。他盯着我的臉,站起來大步走到我身邊,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大聲說:

從正上方俯瞰,這棟建築是正方形。所以我走到建築的另一端,看到熟悉的文字:

「conference是什麼?他們好像在開班會。」

「你不只在短短的時間內讀完如此大量的資料,還能舉一反三,建構假說,真是令人驚奇的洞察力。潛能測驗全國第一名,果然不是虛有其名,不愧是賽局理論第一人曾根崎伸一郎教授的公子。」

宇月小姐笑着說:

「赤木,別給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灌輸無聊的思想。」

「是。」

我訝異地問,現場瞬間流過冷漠帶刺的空氣。剛纔那位口沫橫飛的年輕人說:

「早安。」

紅茶沒有加糖,我有些爲難,沒辦法,只好學藤田教授那樣一口喝光。我們家山咲太太泡的紅茶好喝多了,但是我沒說出來。

藤田教授拿起《Dondoko》,好像光是看到就會弄髒眼睛似的瞄向桃倉。

「讀了多少?」

「好一個驚喜,我終於有同志了!」

我爲什麼會推開那扇門呢?

宇月小姐嚇了一跳,看着我,然後小聲回答我:

這麼早?我看看鐘,已經十點了。這裏是怎麼回事?可以隨意遲到嗎?如果是,對我來說這裏就是銀河樂園了。

「企圖心,是企圖心!因爲企圖心不夠,才無法重現序列,再加把勁!」

沒錯,此時我又輕易忘掉爸爸最重要的教導,緊接着就覺得自己真是活該。

「你都是中學生了,怎麼還看《Dondoko》?」

「教授期待我的,是找出眼球癌基因的特異性嗎?」

「不知變通的傢伙,能學學赤木就好囉。」

「噢,conference就是討論實驗結果或者自己的假說,以得到良好結論的會議。比喻成班會,也不算差太遠。神經解剖學教室每天早上都開會。」

「能夠都讀完很厲害,但我沒期待你做到那樣。」

「讀完了?十本全部?」

藤田教授開口:

藤田教授的笑容像是不和諧的聲音,塞滿我的胸腔,不舒服得無法形容。

發現我兼具迅速學習力和敏銳洞察力的無限可能性之後,藤田教授眼睛發亮,站起來,從抽屜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接着,猛然想起什麼似的離開我,回到對面的沙發坐下。

此時,門外發出聲音。

「《超人巴克斯·重返星球2》 。」

「曾根崎同學,你喜歡哪一個?」

宇月小姐意會過來似的說:

然而,我總是在關鍵時刻忘記最重要的教導。那是爸爸認爲最最重要的一則:

「這裏是『神經解剖學教室』,你要去『綜合解剖學教室』吧!是在這層樓沒錯,但是在另一邊。」

「那我們的教室什麼時候開會?」

這話更讓我驚訝。中學生的我看以小學生爲對象的《Dondoko》,確實有點幼稚,但真要說的話,我很想反駁,明明是醫生了還買《Dondoko》的桃倉,問題更大吧!

門打開,藤田教授笑吟吟地站在門口,桃倉好驚訝。

「解剖學教室不是隻有一個嗎?」

「所以,有關這個band(亮帶)的發現是positive還是false,追試的結果並未得到支持,這裏需要……」

白鬍子神仙斥責他。叫做赤木的年輕人露出不滿的表情,用力坐到沙發上。白鬍子神仙和藹笑着說:

桃倉縮着腦袋走出房間。我想起爸爸的話:

藤田教授把厚厚的《Dondoko》丟進垃圾桶。啊,是最新一期的《Dondoko》!

「給你的書,讀了嗎?」

我一回答,桃倉的表情更高興。

「那天在教授會議上我見過你,雖然還是中學生,但是應對得體,讓我佩服。不過對你來說,我只是其他的許多人之一。」

「這個教室不搞那種名堂。」

我當然知道,這把如果賭輸了,後果不堪設想,但無論怎麼做都會露出破綻,既然如此,就賭一賭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吧!這叫做自殺攻擊,是我和屁沼打躲避球時學會的攻擊戰略,而且勝率不差。

藤田教授的話和爸爸的教導正好相反。藤田教授看着桃倉的背影,輕輕咋舌:

藤田教授笑着說:

「中學生應該有學英文,我瞭解你的不安,不過,以後的醫學研究若不能遵循世界標準,就做不下去。英文是世界共通語書,醫學界也進入沒有英語能力就無法奮戰的時代了。」

我一點也不想在醫學世界努力奮戰啊!昨天的算術,不對,是數學習題還有一大堆沒寫……

我正要開口,藤田教授搶先噠、噠、噠地說了一大串。

「醫學論文的文法是中學程度,修辭並不特別。單字雖難,但你能在短時間內讀完那些書,如果都能理解,很快就會懂。書裏面的專有名詞在上次那些書裏都有英日文並記,只要理解單字,這篇論文內容其實很簡單。」

根據大東亞戰爭史記載,日軍採取嚇阻式先發攻擊偷襲珍珠港,首戰獲勝。但是這場攻擊卻激怒了美國,結果導致日軍在太平洋戰爭中慘敗。忘記這個歷史事實,還把自己剛纔的攻擊比喻成偷襲珍珠港,我真是有夠蠢。

我暗中自我反省。

——爸啊,你的教導是對的。

藤田教授笑着繼續說:

「照這個進度,我們預定的步調可以大幅跨越,你就打鐵趁熱,從今天開始參加最前線的實驗。」

最前線的實驗……等一下,先生,凡事做過頭了都不好,是我爸爸的教導啊!而且我理解的並不是原理,而是中學裏的超級醫學迷所理解的概念大綱稀釋一百倍後,再口頭轉述給我的輪廓,怎麼說都沒道理叫我去最前線啊。

這隻能說是我自作自受。想到這是我先發制人造成的結果,只有埋頭向前。

我暗下決定。

「哇!好高興,我真的很想看看最前線的實驗,好興奮噢。」

爸爸的話又閃過心中:

「交鋒刀下是地獄,勇進方見極樂地。」

這好像是某個劍道大師的打油詩。我對地獄和極樂世界都沒興趣,但既然無論如何都要踩進去,就往極樂世界去吧!這時候如果傻傻表現出顧慮或怯場的樣子,那我精心糊好的紙老虎會立刻被撕得稀巴爛。

藤田教授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點頭說:

「很好,你就當桃倉的助手,實地進入研究吧!」

我坐在沙發上,茫然望着眼前冷掉的紅茶杯緣。

「那個眼球要做什麼用?」

「Any question?」

藤田教授不解地說:

「那是爲了治療眼球癌而動手術摘除的眼球。一半是爲了診斷疾病而用,剩下的一半是爲了研究那個疾病,從手術室拿來的。」

「別逗了,藤田教授別開玩笑啊!」

桃倉沒聽到藤田教授的叫喚,正凝視桌上的試管,專心操作移液管。

「只是覺得研究眼球癌好像很有意思。」

微暗的地下室走廊筆直向前延伸,天花板垂着燈泡,時代彷彿一下子倒退至五十年以前。

聲音很低,聽起來有放心的感覺。我想起昏倒前的光景,急忙撐起上半身。敷在額頭的溼毛巾掉到地板上。

「啊?」

在那當下,我很想坦白承認一切,但就在我要認錯的那一瞬間,門打開了,穿着黑色學生服的高個子男孩走進來。是我的前輩,超級高中醫學生佐佐木。

我不經意看到佐佐木手上的玻璃瓶。那一瞬間,我僵住不動。

我用力搖頭。

「你真的兩個星期就讀完,也都理解了?我以爲至少要兩個月。」

經過一樓,到達地下一樓。電梯門開,冰涼的空氣迎面襲來,包圍我們。

藤田教授擔心地盯着我的眼睛:

「太躁進了。」

「醒啦!」

藤田教授表情驚訝。

「呃,這層樓的另一邊有個神經什麼的解剖學教室,那也是解剖學教室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

「在發現錯誤瞬間就改正,是最快也最好的因應之道。」

「在冰箱裏冷凍保存。」

「爲難,什麼意思?」

藤田教授凝視我的臉說:

藤田教授的表情頓時有些迷惘,他字斟句酌般慢慢說:

藤田教授指着角落的圓形容器說:

「因爲那些房間裏擺着一桶桶福馬林保存的內臟,以前解剖的。」

我和三田村的午休讀書會整整進行了十天,好不容易對眼球癌這個疾病的輪廓有了最低限度的理解。如果現在改變研究主題,我和三田村投下的龐大時間和精力將全部化爲灰燼,我必須避免這個結果。如果拿掉眼球癌,我的醫學知識庫存幾乎是零。

「不要緊,我只是嚇一跳。剛纔是第一次看到,而且是突然看到,如果有心理準備,就沒事的。」

和陰暗的走廊成對比,房間裏燈火通明,我鬆了一口氣。一個穿白袍的人窩在角落,仔細一看,是桃倉彎身在桌前專心做事。

桃倉擔心地問我:

「眼球長出的癌,視網膜母細胞瘤,是我們教室的研究重心,我本來希望你能幫忙做這個研究……看來有點爲難。」

「喔耶!」

藤田教授瞬間露出焦躁的表情。

「現在放在哪裏?」

藤田教授乾脆的話語,在這走廊聽起來有種獨特的沉重感。我吞嚥口水。

我本來不想回應這個親切的問法,但突然想起掛在心中角落的一個小小疑問,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我和藤田教授走進電梯,燈光又瞬間熄滅。然後,電梯緩緩下降。

我搖頭。

聲音的冰冷,讓我不自覺縮着脖子。

「對不起,在下愚鈍。」

「看來,讓曾根崎同學到實驗現場還是太早了一點。」

「你爲什麼那麼堅持?有特別的理由嗎?」

藤田教授的臉突然失去表情,變成無色透明的臉孔。什麼?無色透明的臉孔?雖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但又困惑於這樣的表達方式。

沒多久,藤田教授說話了。

「哪有躁進?你指定的十本參考書,他兩個星期就都理解了。不愧是超級中學醫學生,這個程度直接跳到第五步驟也無妨。」

「果然,眼球癌在基因學的解讀上形成一個非常有趣的領域。真幸運,連我都想出了幾個實驗的idea。我們就以解開眼球癌病發的構造,爭取諾貝爾醫學獎爲目標而努力吧!」

「好吧,也不必急着決定,我再考慮看看。今天你就回去吧,看你臉色慘白的。」

「any question,意思是在問你『有沒有問題?』」

「那個教室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那是個完全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噢,藤田教授,怎麼了?」

早說嘛!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讓三田村一點一點教我,我是可以在兩個月內讀完。此時,爸爸的話閃過心中。

後面有人說話,是藤田教授。我仰頭看到教授顛倒的臉。

簡直像民間傳說「仙鶴報恩」(注:故事中男主角打開房門,看見鶴在織布,而因此被迫失去鶴)的故事一樣。藤田教授輕快回答:

藤田教授在盡頭的房間門前回過頭來。

感覺佐佐木聽到我的話後,左眼猛然發光。我心下一驚。

我急忙說:

「對不起,我沒想到曾根崎同學在這裏。」

「桃、倉!」

是佐佐木的聲音。我臉紅了,爲那一點小事而昏倒,真是有夠嫩。話雖如此,但冷不防面對挖出來的眼球,一般中學生兩個中就會有一個昏倒吧。

我乖乖點頭。在東城大學醫學院研究的第一天,就這樣慘淡結束。

我回頭看看剛纔經過的走廊。那裏塞滿了屍體,這一句話嚇得我不能動彈。但我還是拼出喫奶的力氣追上藤田教授的身影,衝到盡頭那個房間。

「最好別勉強,反正我們還有別的研究題材。」

藤田教授的大喊驚動了桃倉,他身體抽動一下,抬起頭,眼中閃過瞬間的茫然,聲音嘶啞。

「我想把你加入眼球癌計劃的成員,可是你光看到摘出的眼球就昏倒,我要重新考慮。」

「我爲什麼要跟你開玩笑?」

走在前面的藤田教授的腳步聲,拖着鏮、鏮的尾音,響徹走廊。腳步聲的節奏緩慢,但藤田教授的身影已經走到很前面,在微暗的光線中,感覺那個背影就要消失不見,我趕緊追上去,彷彿距離拉大一點,我就會被囚禁在這黑暗中無法動彈。

佐佐木手上拿的東西,是挖出來的眼球。在水中搖晃的眼球彷彿瞪着我,我看到那個東西,昏了過去。漸漸變淡的景色一角,佐佐木的左眼冷冷發光。

「曾根崎同學,你是那個曾根崎教授的兒子吧,平常都不說一點英文嗎?」

「曾根崎同學,只有一點要注意,剛纔經過的兩邊房門,絕對不可以打開。」

我結結巴巴,藤田教授表情詭異地看着我說:

「我問了許多問題,判定曾根崎同學的理解力超乎尋常的好,我認爲可以提前進行以前跟你談過的會根崎教育課程,就從步驟五開始吧!」

我垮着肩膀。

藤田教授凝視我的臉問:

「你常常說出奇怪的日語,到底是受誰的影響?」

那句話有一半是謊話。對研究眼球癌有興趣的不是我,是書呆子醫學迷三田村。他以超特快速度幫我解說那十本書的摘要版後,激動地說:

冰涼的觸感。睜開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臉,是宇月小姐。

佐佐木和藤田教授對看一眼,藤田教授說:

「桃倉。」

如果說是受我最喜歡的歷史戰記影響,一定會被誤解成故意挑釁,於是我沉默。

啞着嗓子問:「爲什麼?」

「不會,因爲很難得,請務必讓我協助研究眼球癌。」

「那個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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