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187——
《机动战士高达W 无尽的华尔兹》 · 隅泽克之 · 5724 字
VO8744是L2殖民地群中最贫困的地区。这个问题在ACO87年,这座殖民地建造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一般认为主要是因为移民成分过于复杂所导致。由于这里和其它殖民地不同,有来自各个种族的移民,在语言、生活习惯、及观念上难以取得共识,以至于一直无法脱离贫困的窘境。
居民在苦闷之下渐渐产生了「反联合」的思想。而联合军对殖民地所采取的高压政策,就属此地的反弹最为激烈。久而久之,这样的反对意识终于引发了暴动和革命。
可是这样的演变却使得贫困问题愈发严重。长期的动乱导致更拮据的贫穷,而贫穷又引来下一次的革命。
在层层的恶性循环下,当地居民的生活非但未见改善,反而每况愈下。
联合军当初就是基于这个原因,而把移动要塞巴尔吉建造在这个区域的周边。
结果,战火虽然被有效地镇压下来,可是移动要塞的庞大建造费用和维修费却得由这个殖民地来承担,居民的生活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之后,联合军驻扎的那段时间,这里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暴动事件。不过因战祸而满目疮痍的街道并没有获得重建,依旧任其荒废下去。
在颓废疲惫的气氛之中,居民已经不敢再赊求更好的生活品质。
几年过去,好不容易从绝望中出现一道复兴的曙光。
这一年是AC187年,VO8744决定举办一场落成百年的庆祝活动,居民抑郁的心情终于等到一丝光明的希望。
废墟已见复苏的迹象,街道上也慢慢热闹起来。可是,那些在大街小巷里四处流窜的流浪儿却未见减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殖民地的战争孤儿和街童似乎特别地活跃。
一群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的街童从垃圾场飞奔而出。居中带头的就是年仅七岁的迪欧。
这些居无定所的街童,经常潜人位于驻军基地和废墟之间的商店街偷取一些水果和肉品。
商店老板每次一看到他们,都会厉声地把他们叱开。
这次,不怕死的迪欧又偷偷地摸索到老板的身边,偷走店里的食物。
「啊!又是你……!」
老板终于发现正在偷东西的迪欧。
(这下槽了……!)
只顾着看旁边的里欧的迪欧突然撞到前面一片黑墙,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迪欧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些话。
「你没事吧?神父。」
「帐……就算在那些人的头上吧……」
「联合军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才不管你是女人或小孩呢……!」
所幸,他并没有死于这场传染病。
「教堂?」
「可是,它们又乱又脏,很不卫生呢。」
在颓圮的房间内,迪欧突然开口发言。
「海伦,你就照他的话去做吧……。」
临死之前他语带遗憾的说:
「哼!反正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咱们的造化了,大伙儿就豁出去,好好的干一票吧!」
由于现场一片枪林弹雨,迪欧只得率众逃逸。那天晚上,他们一点收获也没有。
「啊!真对不起……。」
仓惶逃命中,一旁的伙伴告诉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
店老板拿起棍子一棒挥了过去。
「胡说!根本没有死神!」
一切已经太迟了。
当夜,迪欧一伙人还没潜进仓库就被发现了。
店老板气吁吁地追了上来。
迪欧的手上还抱着一堆苹果。
「昨晚驻军基地遭窃贼闯入,你们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混蛋东西!」
(像我这种流浪街头的孤儿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伤心掉泪的……。)
「哪里……」
「还敢说这种话!」
海伦修女一面忙着压制迪欧,一面回答:
「哼!要你管!」
迪欧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刚好他们的老大苏洛感染了一种殖民地流行的新病毒,生命危在旦夕。
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迪欧和他的兄弟们正在里面享受今天偷来的食物。
「我才不怕!有苏洛(独奏)在的话,我们就是最好的迪欧(二重奏)。」
「嗯!太好了,以后偷东西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好了!这样你满意了吧……?」
神父弯下腰帮忙捡拾地上的苹果。
「这孩子说什么也不肯剪头发呢!」
「唉呀!对呀,我已经不是小偷而是乞丐了……。」
「不是吗?教会不都是靠别人的施舍过活的吗?」
途经驻军基地时,看见基地里面停放了几架MS·里欧。
这个人的偷窃技术虽然不怎么高明,不过耍嘴皮子倒是一流的哩。
「唉唷!」
值班的卫兵毫不犹豫地开枪扫射。连向来大胆的迪欧也吃了一惊。
「明天的目标是军队的仓库!」
「有那么多钱建造这种玩意儿,怎么不拿来买饭给我们吃……!」
手上偷来的苹果也掉落一地。
(没关系……反正我很快就去陪你了……因为我们是好兄弟……)
迪欧悲伤地说着。
(哼!真是搞不清楚状况……,我们会落到这步田地还不都是他们害的!)
迪欧反驳地嚷着。
说着,便纵身一跃跳过神父的背,快速的跑掉了。
大致的情况好像是,殖民地自治团体的人好像决定要拆除这一带的废弃空屋。
「乞丐?」
他是上次迪欧在军事基地前撞到的那位老神父。由于神父很喜欢迪欧,所以决定要收容他。
不过,手脚灵活的迪欧一个翻身跳跃躲了过去,随即拔腿开溜。
可是,苏洛注射药剂后病情依然未见起色。
「可是,你们也不需要把房子给拆了呀!这里是我们的家耶!」
「真是死缠不放……,失礼罗!」
「站住!别跑!」
「傻瓜,你会好的……!要撑下去啊!」
「我……我不行了……死神来接我了……」
最后,他们决定明天晚上摸黑潜入联合的军事基地。
街童们被带到此地后,都乖乖的换上修女为他们准备的教会的黑袍,唯独迪欧说什么也不肯就范,而且还发脾气大闹一番。
「唉……又被他们进了……。」
「还好……没什么……。」
从此,他便为自己取了「迪欧」这个名字,而且当起了街童们的领导者。
他指了一下联合军基地的方向。
「住手!我们又没做什么!」
「他妈的还真的开枪咧,哼……!」
(唉……只有认命了……)
他一面跑,一面心里发出不平的抗议。
店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这个正着的迪欧心虚地堆出一张笑脸:
那个时候他也不叫「迪欧」这个名字。
迪欧好像对这个新造型颇为中意,开心地甩着辫子说:
「迪欧,你以后就住这里,不必再当小偷了。」
「这世界上……,恐怕很难找到你这么好的人了……。」
原来刚才那面黑墙,其实是个身穿黑袍的老神父。
这时海伦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顺手拿起梳子将迪欧的头发梳开,然后再将它们绑成一条辫子。
(是你在保佑我吧?苏洛……)
换上黑袍的事还可以商量,不过要剪掉那一头长发,他可是抵死不从。
「真希望……有缘和你作兄弟……。」
「可是……?」
老神父和霭地笑了笑,目送迪欧跑走的背影。
「算你们走运,听说麦斯威尔教堂答应要暂时收容你们这几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呢。」
「其实我们也很同情那些孤儿的遭遇,可是他们老是这样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做生意啊……。」
「我……我死了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可别害怕……」
大型怪手的拆除动作并没有因为迪欧的反弹而停止。
「你真有一套,迪欧……。
迪欧对一名自治团体的男子大声地咆哮:
「什么?你还敢偷呀!」
店老板见此情景,也只能站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由于不忍看到苏洛继续受病痛折磨,于是迪欧潜进戒护森严的医疗中心偷走了药剂,同时连其它同伴的份也一并带走。临走前还若无其事的说「反正大家同样都受感染了……」
万念俱灰的迪欧根本忘记了自己从医院里拿了多余的药剂。
隔天清晨,迪欧一伙人被剧烈的震动惊醒。
「咦?这不太好吧……?」
苏洛勉强挤出了最后一丝的笑容,然后安静的死去。
「嗯」
「那还用说!穿这种黑色的僧袍已经够可笑的了,怎么还能让你们剪了我的头发!」
「万一被逮到了,可是会没命的……。」
一位叫海伦的年轻修女,手里拿着剪刀想要替他修剪那一头散乱不堪的头发,可是迪欧还是手脚狂踢,死命地抵抗:
麦斯威尔教堂是位于郊区的一栋小小的木造建筑。
其实,他和这群街童并非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儿们,因为他不是在这个殖民地出生,只是暂时流浪到此。
虽然当地政府很快就研究出抗病毒的药剂,不过流浪的街童根本得不到配给。
海伦修女讶然地摇头。
神父听到争吵声,走进来看个究竟。
「住手!叫你住手听见了没有!」
「你这孩子……」
「你说的没错……,事实的确是如此……。」
「就是嘛!何必死不承认呢。」
就这样,迪欧暂时住了下来,和神父修女们一起生活。反正对这个时候的他而言,自由和生命都是没有意义的。
(当乞丐和当小偷没什么两样。)
(虽然日子无聊一点,不过每天都有饭吃也是挺不错的……)
(再说,如果真的待不下去,随时都可以逃啊……)
迪欧无所谓地想着。
只是上学这件事他最无法忍受。
可是春天一到,迪欧还是得被迫到学校上课。
那里本来是为联合军的子女所设立的学校,不过因为学生人数太少,所以也开放给一般民众的子女来上学。
一方面也是作为庆祝VO8744建造一百周年的纪念措施。
联合军的这项措施表面上看来是「慈善救济」,事实上他们的主要目的却是要给殖民地的儿童作彻底的洗脑。
在学校里,联合军的子女个个穿着整齐的制服,可是殖民地的小孩却是衣衫褴褛地到学校上课。光从这点就可以看出联合军的真正意图,可惜当地居民并没发觉出来。
不过,迪欧也从不把联合军的小孩放在眼里,总是绷着一张脸不屑地走过他们的教室前面。
他的这种行为让海伦担心不已。
「那孩子……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只要好好地教育他,日后必定可以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神父……」
老神父说着,眼神流露出慈爱的光辉。
「你是说迪欧?」
「我就知道,这世界上只有死神而已……!」
「他们……他们……」
「你也来帮忙吧!」
「你把对方打得伤重住院就是不对!」
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从迪欧的学校记录看来,他的成绩居然是学年的第一名。
依他的个性,应该不是属于那种发愤用功型的好学生,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好的成绩,恐怕也只能说是「天资聪颖」吧?
海伦修女看到放学回家的迪欧,迎面就是一顿斥责。
这座殖民地的水循环装置经常故障。虽然水对居民来说非常重要,但是上面的人却只肯修复镇上的给水系统,至于郊区的部分根本理都不理,只供给他们少许的饮用水。
其实自从迪欧来了之后,麦斯威尔教会的笑声就不曾中断过。
「他们骂我是没爹没娘的臭乞丐!」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那一夜,老神父跟他说了许多关于宇宙的奥秘和神的伟大事迹。
「放心吧,你一点都不臭……」
迪欧爬上教堂的屋顶看到厚厚的白雪,兴奋地开始刨着瓦上的积雪,心中的阴霾早就一扫而空。
那一天,是殖民地下雪的日于。环境装置洒下的白色六角形结晶落在教会彩绘玻璃的窗前。
神父笑着回答:
学校里的点名簿有着关于迪欧的最早资料。不过,上面也只有写着「麦斯威尔教会的迪欧」短短几个字而已。
「今天总算下雪了,我们快去多收集一些,好好的洗一洗吧。」
老神父正因为这件事被校长叫到学校去。
郊区的人不得已只好收集雨水,作为洗涤之用。虽然大家非常节省地循环利用,可是实在已经超过忍耐的界线了。
他进了门,轻轻地拍去肩上的雪。
没过多久,老神父回来了。
迪欧的优异表现惹来联合军小孩的嫉妒,而生性好强的他也早就对那些学生多有不满,双方因此经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既然这样,那么……,有神没神还不都是一样吗?」
「真是拿你没办法……。」
像他们身上所穿的衣服大部分一个月才洗一次,有的甚至连洗也没洗过。
「……迪欧跟我小的时候,完全是一个模样呢。」
「我知道……」
其实,此时的迪欧已经逐渐展露日后成为钢弹驾驶的过人天份。
学校里的老师由于都是领联合军的薪水,所以不但没有站在迪欧这边,甚至还把一切过错全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唉呀呀!真是伤脑筋,被校长狠狠地训了一顿呢……。」
又到了圣诞节的假期了。这段期间几乎不会有人上教堂。
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眼神也变温柔了。
「嗯……!」
可是,随着新的一年来临,人们脸上的笑容不再,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也不能这么说啦……。」
迪欧见状打算拔腿就逃,可惜被海伦先一步揪住了辫子。
「啊?」
教会当初收容的那些孩子都已经顺利地找到寄养家庭。只有迪欧,才被寄养家庭领去一天,就被赶了出来。她实在很难想像,这样叛逆成性的孩子将来怎么会当神父。
「你不承认神的存在,却相信死神?」
「当然是真的。他们要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好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人类因为贪心引起的战祸,却要怪罪给神。这种说词不但污辱了神,而且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当时,因为殖民地普遍贫穷,小孩没有姓氏是很平常的事,所以学校叫他「麦斯威尔教会的迪欧」并不会特别奇怪。
「是他们不对嘛!」
海伦似乎对他的话颇为意外。
「嗯!因为我从没见过神迹,却看过不少死人。」
直到现在,迪欧仍然忘不了苏洛临死前的凄惨模样。
「唉,真是输给你了……。」
「要是世界没有战争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跟我一样的孤儿了……。」
只可惜海伦修女所担心的事情还是成真了。
神父和修女闻言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一会儿,两个人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海伦抱紧迪欧,深深的吸了口气:
老神父、海伦修女、迪欧三个人开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派对,唱圣歌赞美主。
教会的生活的确并不富裕。居民的捐款只能让他们勉强图个温饱,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做额外的开支。
突然,她紧紧的抱住了迪欧。
这次对方总共有五名学童被打伤,而且都是联合军高级将领的子女。迪欧很可能因此被勒令退学。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
「我知道错了嘛,可是……」
想到这里,海伦的内心涌起满腹的悲愤与不平,连迪欧也不禁一阵鼻酸。
在麦斯威尔教会寄住的这段时间,迪欧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家庭温暖」,原本顽劣的个性,在神父及修女的爱的教育下也收敛了不少。
海伦蹲下身看着迪欧:
「没关系,我的脸皮厚的很呢……,明天你到学校去可要乖乖地念书
迪欧今天才发现原来海伦拥有一副好嗓子,唱起圣歌特别好听。他衷心希望能永远沉浸在她甜美的歌声中。
「给我站住!你今天又在学校惹事了吧?迪欧?」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耶诞夜。
「真的吗?」
「对不起,神父……」
海伦强装微笑地说。
修女的怀抱让人感到无限的温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叫他一时红了脸。
「孩子,战争不是神的旨意,是人类自己挑起的……,所以必须由人类自己去结束……。
「是」
神父睁着大眼,显得有点惊讶:
不过迪欧中途打断了神父的话:
「他们说你什么了吗?」
迪欧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就是啊,这孩子真有趣……。」
神父和修女疑惑地互看了一眼。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为什么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战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