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離世之日

一、狩貓族的賬號

我醒了。

我模糊地看了看十郎丸小姐的牀，空蕩蕩的。

我慌忙戴上了眼鏡，還是一樣。

糟了，得找到她。

我急忙站起身來，腦袋變得輕飄飄的失去了平衡，肩膀重重地撞在牆上。

好痛。雖然很痛，但是必須追上去。好不容易走到門口，剛打開門的我卻停下了腳步。

我要去哪裏找呢？

塔神坊的懸崖？

總不會選擇同一個地方吧。因爲我有可能會報警。

應該會選擇別的地方。

冷靜一點。

我回到房間，打開水槽往杯子裏接水，然後一飲而盡。

時間是早上八點。晚上我睡着的時候電車已經停了，所以十郎丸小姐應該是坐早上的頭班車出發的。也就是說，只要知道目的地，兩個小時就能追上。

如果給她打電話，她會接嗎？

我盯着手機屏幕，突然顯示的來電嚇了我一跳。

畫面上顯示的是遠坂君的名字。

時椿：「我在！」

我急忙出門。

遠坂：「我是遠坂，突然打擾很抱歉。你起牀了嗎？」

遠坂：「時椿認識的那位前輩，今天早上來我家道歉了。」

對了。狩貓族。

在網上買了牀、被子、牀單和枕頭」

我用自己的賬號搜索戀人的聖地、懸崖。

遠坂：「嗯，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希望一切順利。」

我拿出手機，在SNS上搜索這個詞。

平時不會去在意的旅行社的車內廣告上寫着「夏天馬上就要來了！」這句話在現在的我看來很是討厭。這個世界上應該有很多人在夏天到來之前就已經不在了。

不是簡直，我只能這麼想。

「被帶去卡拉OK了

我如字面意思一躍而起，跳 上了電車。

時椿：「我沒事，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是個偶爾抬頭望天，向尊貴的神明吐口水的很搖滾的傢伙

時椿：「她還說什麼了嗎?! 」

到達目的地車站，換乘新幹線。我連買票都等不及了。

景色啊，流動吧。

……我們兩人的對話中有沒有什麼其他地方絕對聽不到的關鍵詞？

因爲這是對十郎丸小姐的背叛。

我很想仔細閱讀，但現在想要的是十郎丸小姐可能會去的地方的信息。

好好想想。

滑動屏幕，她對這六天的感想羅列在眼前。

如果說第一候補是塔神坊，那麼第二候補就是這裏了。

等到下次匯款的時候，我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但是我會把錢交到父母的手裏

窗外的景色緩慢地變化着。

我不太清楚。

就連大家認爲理所當然的明天，對現在的我來說都是不確定的、模糊的。

沒錯，神清氣爽」

那樣的話，十郎丸小姐的家人會責備我嗎？

賬號名爲kuroumaru 。寫成漢字的話小了一，但這肯定是十郎丸小姐的賬號。

從這裏換乘兩次才能到達目的地。

即便如此，我也完全沒有目的地的線索。

四斷壁。是位於紀伊半島的自然風景區。

遠坂：「我擔心又出什麼事了……」

我絞盡腦汁。大腦最近轉得太多了，都快要短路了。

我不知道那些想要花錢學習的傢伙的心情

「被一個姓氏像關取的傢伙阻止了，因爲她可笑的姓氏，我決定把死延期五天

啊？我啞口無言。

如果採取這種簡單的解決方法，我會被怨恨一輩子吧？

我沒有選擇打電話報警。

因爲她戴着眼鏡，所以就叫她搖滾眼鏡吧」

十郎丸小姐的話，會去哪裏？

我本來就不懂卡拉OK這種娛樂

「我試着唱了一首歌

這樣的我是怎樣的存在？

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阻止她。

我一邊祈禱，一邊讀十郎丸小姐在SNS上留下的這六天的感想。

而且這樣會讓結局更糟糕吧？

成功了。我戰戰兢兢地看了看那個賬號。

她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好冷

公寓、高樓、建設中的大樓、住宅區、工廠地帶、運動場、河流、河堤、墳墓、鬱郁蒼蒼的森林、黑暗的隧道。

雖然沒有，但是通過讓他們唱歌我可以賺到錢，所以大家都來唱吧

到目前爲止的發言中，有沒有提示呢？

好好想想……

通話結束。

她是怎麼知道遠坂家的？對了，我曾經把手機借給十郎丸小姐一次。可能是那個時候她把聯繫方式轉到了自己的手機裏。

我沒有

出現了這樣的文本。

——你是想報警嗎？還是叫救護車？如果他們聽了我的話，你知道我會受到多少白眼對待嗎？

這是最起碼的孝順」

說起來貓本來就是狩獵的一方。」

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出於我對十郎丸小姐的誠意和覺悟。

我很後悔那天做的事。

遠坂：「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

但是如果因此而來不及的話……

如果我也多學習些音樂理論，就能寫出各種各樣的曲子了。雖然很方便，但我實在是太討厭學習了」

我邁着堅定的步伐走出房間。

我想起她那可怕的眼神。

走吧。

繼續滑動，發現了兩張懸崖的照片。

「我決定住在搖滾眼鏡的家裏

今天是死的日子

也就是說，她出發的時間可能比兩個小時還要短，因爲她還去遠坂君住的公寓道歉了。

「我貌似是狩貓族。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我要去搖滾眼鏡的大學

真的沒有嗎……

這樣搞得簡直就像是死前的準備啊……

十郎丸小姐大概是兩個小時前坐的。到底能不能趕上呢？

只有結束麻煩痛苦的生活這件事讓我感到清爽

如果要藉助警察的力量，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快把我帶到那個人身邊。

一個是塔神坊，寫着「達成率70%」。另一張照片上寫着「戀人的聖地，真諷刺」。

大家都有自信唱出能讓別人聽的歌嗎？

上了車之後，再着急也走不快，於是我決定坐自由席。

時椿：「謝謝，我很着急，先掛了。」

真的是春天嗎？」

每一站車門打開，我都祈禱快點關上。

「早上好，世界

或者，讓我說出特別的話……？

結果很糟糕」

「早上好，世界

我還必須得活下去嗎？」

「我被搖滾眼鏡戳中了痛處

搖滾眼鏡說的沒錯

看着只是我熱愛的音樂事業被人嘲笑了，但實際上，我只是像個小孩子一樣發怒」

「我第一次看到了爵士樂的現場

那是像格鬥技一樣的現場表演，厲害得我腳都嚇麻了

雖然搖滾眼鏡被毒害了，但她今後能不只聽爵士樂嗎？

希望也喜歡我的歌」

「早上好，世界

今天比昨天暖和

稍微容易活一點了」

「弓是什麼鬼

她是笨蛋嗎？」

「去水族館了

搖滾眼鏡說我看起來很開心

真的嗎？」

「『好歹』這個詞不是褒義詞

她是笨蛋嗎？」

因爲有搖滾眼鏡我纔去的，但我不想和其他人去。

那裏有我的工作臺，旁邊是搖滾眼鏡和貓咪

年紀大了，哭了

「住旅館，泡了露天溫泉

這怎麼可能做到呢？

這是自上駕校以來第一次

「看了海豚表演

這樣的我是怎樣的存在

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光景

說起來貓本來就是狩獵的一方」

「早上好，世界

「決定去遊樂場了

但是啊

令人絕望」

雖然知道會這樣，經年累月的他果然衰老得很嚴重

「好久沒在公路上開車了

也許是因爲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貌似是狩貓族

時間到了，我也該退場了

二、再會

「累了

晚安，世界」

這本身沒什麼，但搖滾眼鏡的存在總覺得很有趣

年紀大了，大哭大叫了

說實話，我很高興

只要提到年齡，一定會被嚇一跳」

「早上好，世界

「累了

全都是搖滾眼鏡一個人做的

我一邊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一邊讀着。

看着好像很享受，但我經常想死

打錯字了

死的日子是不會變的，但第一次有了這種感情」

不僅如此

是西京燒」

下了新幹線，換乘快車。這是最後一次換車了。

完全沒有貓靠近

這個世界還是老樣子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趕上她。

果然還是想死」

在一起這麼開心的人還是第一次見」

「第一次來貓咖

打敗了殭屍

還是那副往天上吐口水的樸素模樣」

我以爲我的感情早已逝去，卻忍不住想哭，於是移開了視線

和搖滾眼鏡在一起的話，就會期待有趣的事情發生」

明明只是推遲了六天，真不可思議

今天正是死亡的日子

可是，我不能連睡得這麼安穩的傢伙的人生都毀掉

想對她說『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不過，和搖滾眼鏡在一起很開心」

明明感覺是那麼遙遠。

這次我要做到萬無一失，一定要死」

我就像一個失敗的人類作品

我想成爲配得上搖滾眼鏡的人

「搖滾眼鏡說要一起生活

不能坦率地說出祝賀的我

跑得好快，一眨眼就跑完了」

我也想養只貓，兩個人加一隻貓一起生活

與之相比我太不般配了

幫助了海盜

「在我的提議下，明天決定去海邊

我握緊了拳頭。

一個遙遠到人生重來兩三次的人，竟然離我這麼近。

只是看着我就很開心

晚安，世界

本以爲會被說彼此彼此，但我反而保養得更好

那樣的話，我想我也會幸福的

開個咖啡館也不錯

因爲我希望搖滾眼鏡能幸福

「年紀大了，在波浪邊奔跑了

「在虛擬空間裏戰鬥了

「遇見初戀了

我連約會都沒去過遊樂場」

也許是因爲寂寞

莫名其妙地延長了死去的日子，去見初戀」

啊，上帝啊

心情變得不清爽了

「喫了人生中最好喫的最強燒

車廂裏的顏色和我的心情完全相反，是孩子們會喜歡的柔和的顏色。

到處都貼着魚的照片和平假名說明，讓我想起幾天前去過的水族館。

那天，明明是那麼平靜……不，那只是我心裏的想法嗎？

十郎丸小姐一直很痛苦。但同時也很開心。

所以我滿懷信心地去迎接她。

是地平線。可以看到窗外。很快就會到那裏了。

到達目的地車站。車站就像一座山間小屋。

穿過檢票口，坐上停在那裏的出租車 。

我告訴司機請他趕緊跑到展望臺。

我不知道到底要花多少錢。

意麪、披薩、花卉博物館、SEA FRONT、橘子直銷、天然發酵麪包、大海和自然教室，各種各樣的招牌文字穿過，不久就來到了被樹林包圍的道路。

終於來到了樹木被砍伐了的停車場。

我付了車費下車。

先以展望臺爲目標吧。

我一邊用手機上的地圖導航確認一邊拼命地跑着。

土特產店鱗次櫛比，也有遊客模樣的人。

四斷壁也是被稱爲戀人聖地的觀光景點。

但這並不意味着安全。

塔神坊也是如此，道路已經鋪好，很容易就能到達懸崖，這一點很危險。

我毫不費力地穿過禁止入內的繩索。

可以看到碧藍的大海。

以驚人的速度下墜。

混亂的樣子我見過好幾次。但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聲音這麼小，沒有自信，渾身顫抖的樣子。

被這麼說的時候我還不太清楚。不過仔細思考後，我還是找到了答案。所以我很自信地告訴她。

緊接着，咔嚓一聲，十郎丸墜下懸崖。

十郎丸小姐睜大了眼睛，一言不發。風吹散了她貼在額頭上的劉海。

作爲立腳點的岩石開始崩塌。

好不容易。

認識各種各樣的十郎丸小姐，然後發現自己的個性，直到「幸福」這一拼圖被全部填滿爲止。

低頭一看，連肉體都沒有了。

她穿着和初次見面時一樣的衣服，不會錯的。

她用一隻手把劉海弄得亂七八糟。

十郎丸：「別擅自察覺這麼清楚啊……」

我的手終於夠到了她的後背。海浪的聲音得以讓她察覺不到我。

海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傳達到了。

出現了很多想要逃離這個國家的人。

但是必須抓緊時間。

但從她像是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的表情上可以知道，她問的應該是那個。

我回頭一看，是十郎丸小姐。口氣和往常一樣，表情卻格外急切。

十郎丸：「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聽到這樣的聲音。

岩石也和十郎丸小姐一起掉落。

十郎丸小姐逐漸遠去。

十郎丸：「我是異常者，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你還不瞭解真正的我，所以纔會說這種話！！」

能這麼做，多虧了十郎丸小姐的存在。

沒有了食物，飢餓蔓延開來。

已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十郎丸：「我也希望這樣……」

她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說着，但我一點都不害怕。

我好幾次失去平衡，咒罵自己運動白癡一樣的身體。

時椿：「這幾天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才六天啊。今後如果能一起度過更長的時間的話，不管十郎丸小姐是什麼樣的人我都能應付。因爲，從這六天到現在，」

走馬燈？難道說，我要死了？

不，是我被吸進去了。

十郎丸：「……這樣可以嗎？」

多荒唐的始末啊。

她的視線轉向波濤洶湧的大海。那張端正得可怕的側臉，像只美麗的貓。

真的在這裏嗎？

她縮着肩膀，好像在害怕什麼。

最後，我咒罵自己體重過輕。

三、一國的公主

但是沒有去處。因爲除了這個國家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經荒廢了。

原以爲接下來是在水中，沒想到畫面開始像在看電影一樣流動。

她的樣子，就像一隻察覺到了自身危險的野貓。

十郎丸：「……?! 」

時椿：「我可以斷言我的人生不會變成那個樣子。讓我發現自己並非毫無價值的不是別人，正是十郎丸小姐，我應該是十郎丸小姐的第一個夥伴，你不是說我既有個性又有趣嗎？說我是趣味無窮的傢伙。這應該是迄今爲止我遇到的任何人都沒有對我說過的。」

？？？：「不要用走馬燈的形式看未來，臨死前這樣有點新穎過頭了吧。」

找了很長時間都沒找到，於是國家逐漸沒落。

時椿：「請相信我。」

落水還是第一次。

因爲經常發生火災，建築物也被燒燬，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被羣星，不，星星也被吸進去了。

爲了趕緊把她拉起來，我把身體往後傾。但還是被拖進去了。

像是變成了宇宙的一部分。本應該有的，卻沒有了。

她聽到了。

看起來就像會馬上唰的一下恐嚇我。

時椿：「當然是爲了和十郎丸小姐一起活下去。」

我抓住她的手臂，把臉轉向我這邊。

在陡峭的山崖上發現了一個人影，我頓時渾身冒汗。

快點的話還來得及。

時椿：「一起生活吧。養只貓。這樣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都是幸福的生活。」

但是，我絕對不會放開這隻手。無論如何。

國民們只能從地球上注視着。

現在可以阻止她。我說出來了。

我無法相信那樣的自己會從這麼高的地方掉向大海。

我跑上勉強夠得到的樓梯，在岩石與岩石之間跳躍。

我伸出手掌，卻沒有那樣的東西。

唯獨十郎丸小姐的手沒有放開。

我對如此積極向上、充滿自信的自己感到驚訝，但這就是我現在的真實情感。

那個女孩好像是國王的女兒，國王命令國民找出小鳥。

十郎丸小姐用彷彿看到世界末日的眼神望着我。

風吹得我聽不清。

我更進一步，臉貼得很近。

回家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爸爸，他溫柔地告訴我不用勉強。

是養的小鳥飛到哪裏去了嗎？

十郎丸：「……爲什麼你在這裏？」

像是很遙遠的旅行，卻能走到這麼近的地方。

國民們甚至放下工作尋找小鳥。

我也只能仰望成爲了人類新天地的星空。

時椿：「我找到了十郎丸小姐的賬號。」

必須阻止她。

她本人也一副驚訝的樣子。

大概不得不這麼做吧。

上小學的時候雖然有游泳課，但那時候我站在跳水臺上只是一直髮抖。我害怕水，因爲我是旱鴨子。

連眼前的藍色是天空還是大海都分不清了。

時椿：「能走到今天的我，一定能幸福地度過每一天。」

還有幾步。快了。

終於。

呼吸也很困難。雖然咒罵着自己體力不支，但那是自己的懶惰造成的。

地球，僅僅因爲沒有了小鳥就迎來了終結。

雖然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但嘴角卻綻開了。

一個小女孩在鳥籠前哭泣。

國王和達官貴族們決定逃往外太空。

十郎丸：「但是，我追求的結果，不過是爲了我的自私而折磨你的人生，讓你的人生變得毫無意義。我只是一個只要依賴別人，就會毀掉他人生的異常者。我是在你睡着的時候發現的，所以纔想死的。」

被巨大的某物。也許，這會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只有十郎丸小姐停留在虛空中，像是被拋棄了一樣仰望着我的意識。

難道，是我先去了世界的外側嗎？

會知道真理嗎？

會知道靈魂的構造和世界的形狀嗎？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傳達到，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最後我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還會再見的，所以活下去吧。

十郎丸小姐露出悲痛的表情。

是傳達到了，還是沒有呢？

好不安。

十郎丸小姐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彼方，我的意識被一個巨大的東西吸了進去，變成了另一個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