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貓羣的邂逅
《狩貓族族長》 · 麻枝準 · 9904 字
一、人生辛度
昨天明明玩得那麼累,今天一起牀就恢復了,這可以說是年輕的恩賜。
烤麪包的時候,十郎丸小姐也醒來開始擺弄手機。
不知爲何我開始習慣了這樣的早晨,每天都和十郎丸小姐玩得很盡興。僅是如此,對我來說就是快樂的日子,就這樣永遠持續下去也無妨。和十郎丸小姐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有趣。我甚至開始留戀這樣的日常生活。
但是,不能忘記。十郎丸小姐現在還是想死,我在尋找能讓她對生活產生興趣的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點。
同時我也不能忘記我必須回到普通大學生的生活。
到那時,就要和十郎丸小姐分別了,但願我們能成爲偶爾保持聯繫的好朋友。因爲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被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價值觀和感性所吸引,這種吸引力遠遠超出了藝術家的身份本身。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簡單地化好妝,換上今天方便活動的打扮。十郎丸小姐依然穿着我的衣服,用我絕對不會選擇的穿搭方式穿好了衣服。
換乘電車,然後又換一次電車,最後坐上公交車。
十郎丸:「要換多少車啊?這不就是一次小小的旅行嗎?」
她以打破車窗的氣勢用側面頂住窗戶,驚訝地說。
時椿:「到了就會很開心的,忍耐一下。」
十郎丸:「我明明說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我覺得開心的東西……」
公共汽車的座位比電車更窄,我離十郎丸小姐前所未有的近。能和現在國內最暢銷的作曲家這樣坐在一起,果然很厲害。
十郎丸:「你怎麼看待一言不發地把椅背完全放倒的傢伙?」
這輛公交車似乎沒有可傾斜的功能,她看着眼前的椅背問道。
時椿:「自己也放倒不就好了嗎?」
十郎丸:「如果別人完全放倒,你就會完全放倒嗎?」
時椿:「這很正常啊。」
十郎丸:「難以置信。」
十郎丸:「那就相當於誕生在一個新的世界裏啊!」
她一反常態地指着VR射擊遊戲。那個看起來確實會很開心。
時椿:「畢竟是室內型遊樂園。」
對手是一對素不相識的父女,孩子是個小學低年級的女孩子。我想決不能輸。
時椿:「那可不是什麼會受打擊的事吧,不過在遊戲的世界裏戰鬥不是已經足夠了嗎?」
時椿:「沒有吧。」
十郎丸小姐無可奈何地深深嘆了口氣。
看着這樣的她,心情一下子變得舒暢起來。希望她這種狀態能永遠持續下去靠的不是理性,而是本能。這或許是和我這個人在一起很愉悅的信號。這也是一個新的發現。
十郎丸:「但是如果發生了事故,被關在電腦世界裏怎麼辦?如果就那樣回不來了,這種打擊將永遠持續下去。直到現實世界的自己衰弱而死爲止,都是那個樣子。那會是怎樣的日子呢?唉,因爲只會戰鬥,所以每天都在戰鬥吧。會慢慢變得嫺熟吧。說不定會成爲電腦世界的傭兵而聞名呢。」
走進空無一物的空間,戴上眼鏡和耳機。一個美麗的城鎮夜景出現在眼前。
十郎丸:「不過……硬要說的話,還是這個好。」
十郎丸:「在電影裏看女演員,不會覺得她美得令人窒息嗎?」
時椿:「是啊……」
對於我的提問,她回答的規模好龐大。
我想十郎丸小姐應該是在故意誘導吧。從見面開始就是這樣。是她故意讓情況變成我在責備她,這是言語的陷阱。能做到這種事,也是因爲年紀大經驗多了吧。我覺得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對此感到驚訝吧。
十郎丸:「眼鏡?難道不是人進到像棺材一樣大的設備裏嗎?」
時椿:「未來還沒到那種地步。」
這是何等的想象力啊。她這孩子氣,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意外地喜歡動畫片。
眼前再次開始倒計時,數到零後遊戲結束。
十郎丸小姐也懷有這樣的興奮感嗎?
我從諮詢臺拿起小冊子,攤開給十郎丸小姐看。
十郎丸:「哦,好厲害啊。」
時椿:「有什麼感興趣的遊樂設施嗎?」
之後我們又接連玩了射殺殭屍、打倒死後只剩骨頭的海盜等遊戲。
她打從心底感到失望,蒙上了一隻眼,看來又要開始了。哎呀呀。
十郎丸:「居然在這樣的街道嗎?」
二、電腦世界的傭兵
十郎丸:「在下個世界中,我想成爲粗魯的人。粗魯的人才是人生贏家啊。碰到別人,與其道歉說對不起,還不如若無其事地無視,這纔是更容易生存的世界。關心別人的人活得真的很辛苦。我是那種即使端上來的菜和我點的菜不一樣,也毫無怨言地喫下去的人。再重新做的話會造成食物浪費,更重要的是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犯錯的事實。每天都被前輩罵,說不定正處在想死的邊緣,我的指責可能會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把端到面前的東西全部喫掉的話,誰都不會受傷。即使是男客人點的特別盛飯被錯誤地端了過來也一樣。你喫過特別大份的飯嗎?」
但摘下眼鏡的十郎丸小姐仍然很滿足。
結束的時候,我氣喘吁吁。
十郎丸:「性格到死都不會變的。如果被洗腦的話可能會變。不過都被洗腦了還堅持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耳機裏傳來十郎丸小姐興奮的聲音。
我們乘自動扶梯到樓上,來到了那個遊樂設施前。
時椿:「我想說,還有更輕鬆的生活方式哦。」
時椿:「沒有。」
效果拔羣。
十郎丸:「辛度就是辛苦的程度,再乘以個體差異如重力和腦內物質的分泌量等等。如果能明確地將其數值化,就能與他人進行比較,就能得到別人的同情,覺得你的人生真是太辛苦了,不只是口頭上,而是發自內心。也許會因此讓你優先處理某件事,或是給你打折,或是獲得可以得到他人幫助的權利。未來大概會是這樣的。作爲一個精神弱者,我想對過於不成熟的現代醫療保健敲響警鐘。」
被這麼一說才意識到。負責嚮導的姐姐向我們招手。
眼前出現了倒計時,數到零後遊戲開始。
時椿:「你開槍啊!」
屏幕上播放着講解視頻,戴着VR眼鏡的參加者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舉槍射擊的場面非常超現實。
十郎丸:「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我感興趣的東西。」
她說着伸了個懶腰。
十郎丸:「到底有多拼命啊。哈哈哈!」
時椿:「是習慣!而且,連續三場射擊遊戲——胳膊好重!胳膊到極限了!明天一定會肌肉痠痛的!」
不如說我的飯量小到點套餐的時候會要求少加米飯。
我誠實地告訴她後,她揚起了下巴。
十郎丸:「什麼啊……沒我想得那麼未來化啊。早上起來是那個樣子的話,怎麼說呢,還是挺受打擊的。」
時椿:「這是我的習慣!還有,爲什麼最後一定要戳穿說我樸實呢?」
時椿:「……辛度?」
時椿:「嗯,謝謝。」
時椿:「嗯,是這樣的。」
時椿:「因爲生活很辛苦。不知道哪裏會有奇怪的粉絲埋伏着。」
走進路邊排列的小攤街,一種來到遊樂園的真實感油然而生。
通過入口的門,首先被引導買了入場票。
結果當然是輸了。因爲雖然我努力了,但十郎丸小姐打倒的數字是零。
十郎丸:「那已經不是喫飯了,是戰鬥。因爲中途就開始出了奇怪的汗。喫完後覺得這輩子都不會餓了。新幹線的椅背角度、要不要糾正錯誤的菜單、能不能喫完特別大份的飯菜等等,如果把這些需要檢查的事集合起來做成清單,那就可以用人生辛度把對那個人來說人生的辛苦程度測出來。」
十郎丸:「你是說要我注意用詞嗎?我平時也是很小心翼翼地生活的。也許是因爲在這樣的地方吧,我爲自己的鬆懈道歉。」
她指着解說視頻。我想那應該是3D建模的角色,就像沒有下半身的機器人一樣。
夜晚的城鎮立刻變成了槍林彈雨的戰場。
十郎丸:「是不是該輪到我們了?」
十郎丸:「不存在那樣的人。應該有什麼地方自卑纔對。」
時椿:「是啊。」
因爲今天是工作日,所以場地較空,即便如此這個遊樂設施還是很受歡迎,排了有十多人。
我覺得值了。
算了,她開心就好。我決定一個人踏踏實實地打倒敵人。
她笑得很開心。
十郎丸:「天上有什麼嗎?」
真夠極端啊。但是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現在能看到她瞬息萬變的表情,讓我感到非常新鮮。
時椿:「我倒沒什麼,這種我也挺喜歡的。」
十郎丸:「什麼啊,天上有什麼嗎?」
入場票是二維碼,放在機器掃一下,我們就進去了。
十郎丸小姐一邊大笑,一邊在夜晚的街道上蹦蹦跳跳地跑來跑去。
那張臉總是那麼堅定。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感覺不到她內心的充裕。
時椿:「還沒有開發出這樣的技術。」
嘣的一聲,我被強制傳送回了起點。看來是被人從看不見的地方開槍打倒的。
時椿:「我會這麼想,但我不想當。」
十郎丸:「已經來到這樣的未來了嗎?VR……也就是去虛擬現實吧?」
十郎丸: 「放心吧。這種人不會在街上走,只會坐信得過的公司的車移動。從家裏直接去電視臺或拍攝現場,到那裏就能甩開粉絲。生活中也是住在有保安的安全性極高的公寓。只要長得好看,就能住在那樣的地方。當然努力提升演技也是必要的。反觀我們呢?如果我有什麼奇怪的粉絲,因爲要坐電車,所以只要在活動結束時跟過來,就會暴露自己的家,雖然是自動鎖,但沒有保安,可以和其他房間的人一起混進來,郵箱裏也可以隨便翻,垃圾堆裏的垃圾也可以隨便亂撈。有了這兩件事,你知道有什麼可能嗎?這樣就可以把垃圾和居民對號入座了。你覺得那些奇怪的粉絲到底瞄準的是什麼東西?他們會在我們無法想象的垃圾中發現價值。雖然不會做出丟掉內衣這種蠢事,但沾有體液的東西還是會被偷走。光是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吧?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這樣繼續下去。早上出門就會碰上,這種事可能也取決於對方的毅力。遇到一個撿自己丟的垃圾的男人,比遇到幽靈還要恐怖。那樣的話就搬家吧。我很討厭搬家,一想到又要重新找房子開始新生活,就覺得麻煩得想死。我想這就是長相和才能都半吊子的人的下場吧。啊,像你這樣樸實的人可能不會有奇怪的粉絲,生活會比較平和吧。你也是勝者啊。」
時椿:「畢竟是遊戲。」
十郎丸:「什麼啊,只有視覺嗎?還差得遠呢。就算是遊戲也不太行啊。」
時椿:「發生這種事故的未來不會到來,只要把眼鏡拿下來就可以了。」
十郎丸:「就算不是遊戲也沒關係,希望能趕緊創造出能脫胎換骨的技術。從出生以來就長得一模一樣,你不覺得很辛苦嗎?」
雖然絕對不是美女,但我相信自己長得還算端正,這個我要感謝我的父母。容貌完全是遺傳。
等等。仔細想想,十郎丸小姐一次都沒有開過槍。
十郎丸:「這樣就行了吧?」
時椿:「最後的流彈 ——!!」
十郎丸:「爲什麼?」
十郎丸小姐也買了我的那份給我。
十郎丸:「竟然能像這樣到處跑,就像在夢中一樣。」
聽了口頭說明,瞄準對方發射子彈。可以通過柱子躲避。打敗對手次數多的隊伍獲勝。
要是她能笑一笑,再放鬆一點就好了。
十郎丸:「什麼啊,天上有什麼嗎?」
時椿:「都說了是習慣!」
十郎丸:「差不多該喫午飯了吧。」
她用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提議道。
時椿:「得救了……」
我們決定在園內的咖啡館喫午飯。
時椿:「剛纔你在笑吧?」
等菜的時候,我試着確認了一下。那正是欣喜與快樂的表情。這是我認識她之後最得心應手的一次。
十郎丸:「畢竟是人嘛,也有不少笑的時候。」
時椿:「大笑了吧。也就是說,很享受吧?! 」
我興奮地向前傾,變成了面對面的距離。
十郎丸:「我只是因爲滑稽而笑,也就是嘲笑。」
她用手推開我的臉,讓我移開。她的意思是絕對不喜歡玩遊樂設施。
我之所以會露出滑稽的樣子,是因爲遊樂設施的緣故,那個主張是行不通的!我在心裏一個人如是高呼着勝利。
哦,現在還太早了嗎?
不管怎麼說,高潮纔剛剛開始。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三、貓咖
做了一次夢幻般的占卜,當了一回女招待,玩了幾個不累的遊樂設施,我確認了一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四點。差不多該走了。
十郎丸:「這次要帶我去哪裏?」
時椿:「這個嘛……」
就像釣到了未知的深海魚一樣詢問道。
十郎丸:「你沒有任何要道歉的事。你只管和貓玩就行了,我就把它當作下酒菜來喝。這樣打發時間比一個人待着要有意義得多。」
時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就是天選之人……」
時椿:「你知道貓族長的新聞嗎?」
時椿:「這樣啊……」
我們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完成登記。
「狩貓族」什麼的,我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詞很有威力。
我催促着,然後她不情不願地將手伸向另一隻貓。
從裏面取出魚肉放在手心,伸向靠近地板的位置靜靜等待。
受到打擊了!曾經誇口說不會動搖的人,在另一種意義上動搖了!
十郎丸:「那傢伙長得像鬥牛犬,長得很醜……」
十郎丸:「我能回去嗎……」
我們步行二十分鐘後到達目的地。
這次任務也以失敗告終,我很失望。
時椿:「十郎丸小姐也來試試。」
多麼溫順的貓啊,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時椿:「十郎丸小姐去接手怎麼樣?就算不願意,也會過上全是貓的生活哦。」
時椿:「嘗試去做就會產生價值。看,像這樣。」
時椿:「不,它已經把肚子對着你了,代表着對你放心哦!倒不如說現在正是機會!」
十郎丸:「你這話一點安慰作用都沒有。」
如果不喫點東西,就走不到家了。
走出貓咖,十郎丸小姐說要喫晚飯。
十郎丸:「不不,我不摸,我不會從那種事中發現價值的。」
那樣子就像玩具被搶走的孩子一樣可憐,討厭的汗水一下子冒了出來。
我帶着這樣的期待,走進下一扇門。首先撲鼻而來的是小動物的氣味,讓人興奮不已。
時椿:「說的也是……」
就連要說的時候也抑制不住興奮,我無意義地停頓了一下。腦內滾筒般的聲音此起彼伏。
映入眼簾的是蜷縮成一團的貓、貓、貓。
雖然她的舉止一如既往地毅然決然,但在貓面前,她還能保持這種態度嗎?我想她一定會敞開心扉,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表情的!
時椿:「貓咖!」
時椿:「你看,一點都不怕生。」
十郎丸:「啊,你說的是住在貓屋的傢伙吧?貓族長是什麼?族長的話應該是貓吧?爲什麼是人呢?」
時椿:「就是這裏。」
時椿:「我會摸,但十郎丸小姐也要摸哦。」
而貓們只是遠遠地望着。
這樣的人將要死去,就說明這個世界已經要迎來末日了,但反過來說,這也是她的內心已經動搖的證據。啊,我現在就能想象出她變得神魂顛倒的樣子,笑得停不下來。
伴隨着鏘鏘的聲音一併傳達給她。這是我隱藏的王牌。
時椿:「沒什麼,我想如果有這樣的一族的話,貓應該不會靠近的……」
時椿:「嘛,那就等去之後再享受吧。」
十郎丸:「這樣啊。」
十郎丸:「什麼嘛,這裏明明是咖啡館,不是有啤酒嗎?來瓶啤酒。」
十郎丸小姐再次伸出手,它「咚」的一聲滾到旁邊,拉開了距離。
這之後,我拿着逗貓棒和貓嬉戲。
我跪在地板上,摸了摸身邊貓的腦袋。
十郎丸:「哈,我不可能徹底落入那種圈套吧?我是不會屈服的,內心是最強的。」
十郎丸:「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呢?」
時椿:「那我們進去吧?」
十郎丸小姐面不改色。我甚至想把這當作面不改色的標本拿來裝飾。等等,標本的臉色本來就不會變,變了才恐怖。
怎麼回事?
我摸了摸另一隻長毛貓。也許是很舒服吧,它蹭了過來。
我把我正撫摸的這隻貓抱起來,放在十郎丸小姐面前。
確認了一下,裏面有鮭魚塊和金槍魚塊。光是這氣味,就已經吸引了很多貓。
十郎丸:「時椿君,你就盡情摸吧。」
她伸出手,貓又撲哧一聲躲開了。
聽上去只是虛張聲勢,或者說像狗的嚎叫聲。但她會對即將發生的事態表現出軟弱的。
店員:「請先洗手,用酒精消毒。」
時椿:「嘛,你是這麼想的啊。」
時椿:「沒必要那麼卑微……」
十郎丸:「我先告訴你,不管有多可愛,我的想法是不會改變的。」
十郎丸:「是吧?我是狩貓族吧?以狩貓爲生吧?用貓皮做三味線 來維持生計對吧?可以說是貓的天敵吧?在簡歷上也寫上吧。特技:狩貓。資格證書:三味線製作一級。自我介紹,防貓。怎麼樣。」
時椿:「還有別的貓呢!這孩子怎麼樣?」
她開始像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子。
十郎丸:「是你讓我這麼做的。」
我立刻和工作人員搭話,拿出裝在小保鮮盒裏的貓點心。
的確如此。但是該說些什麼呢?我無能爲力。
但是那隻貓一下子後退了。
說到這裏,我想起來了。
時椿:「好……」
我狠狠地朝地板跺腳。
十郎丸:「那是什麼?」
打開那扇別緻的門後,裏邊又有一扇門。看來是爲了防止貓逃跑設置了雙重門。
發生這樣的事情,完全出乎我意料。
感覺工作人員也好像被嚇到了……
聲音像是在哄孩子。她抱着胳膊,完全處於旁觀模式。
時椿:「十郎丸小姐,給它們喫這個吧。」
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洗手間。我們依次洗手。
十郎丸:「我好像完全被討厭了……」
我默默低頭謝罪。
這場比賽我贏了!我舉起手臂,握緊拳頭。
時椿:「這孩子不會逃跑的!」
十郎丸:「那又怎樣?」
十郎丸:「還有,貓是狩獵的一方,而不是被狩獵的一方。你那是多新穎的詞啊。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今後也不會再聽到了吧。這是何等的想象力,該說你是笨蛋還是天才呢。」
本以爲這次一定能碰到它,但它卻再次躲開,然後爬起來,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讓它走開了。
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這種時候不要再在意臉型了!雖然很想這樣激烈地說明,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十郎丸小姐伸出的手僵住了。
有什麼好辦法嗎?環顧四周,發現牆上貼着「點心380日元」的告示。得救了!
我們站在那裏,工作人員解釋道,像這樣撫摸頭部就沒問題。
也有躺着的,也有因好奇而轉過身來的貓。
時椿:「你是狩貓族嗎?! 」
她瞪着我,一把奪了過去。
光是這樣就很可愛了。我感到渾身無力,如癡如醉。
恐怕是前者吧……
時椿:「不,怎麼會有那樣的人……」
十郎丸:「所以說,我是不會動搖的。不管是什麼樣的貓。」
於是我們走進附近的海鮮居酒屋,點了天婦羅拼盤和米飯。
十郎丸:「炸蝦有兩種,哪一種更適合做下酒菜?」
十郎丸小姐問店員。
店員:「啊,看您喜好了。只是品種的區別。」
十郎丸:「小的那種更多嗎?」
店員:「都有不少,有密集恐懼症的人可能受不了。」
十郎丸:「那就川蝦吧,然後再來個西京燒。」
店員說了聲感謝後離開了。
十郎丸:「現在流行這種瘋狂的說法嗎?」
時椿:「什麼?」
十郎丸:「說些沒必要的話吸引人,生意可能就會更順利,這也是種法則吧。量肯定沒那麼多。」
先上來的是瓶裝啤酒。
我先往她的杯子裏倒上了。
十郎丸:「就第一口來說,啤酒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飲料,等你過了二十歲就別廢話了,喝一口試試。雖然現在也行。」
時椿:「不不,這樣的機會今後會有很多吧……」
炸蝦送到了。
十郎丸:「這不沒說的那麼密集嘛?」
她開始咔嚓咔嚓地夾。
之後端上來的天婦羅拼盤裏,有椎茸、杏鮑菇、舞茸,全是我喜歡的蘑菇,雖然只是隨便點的卻正中下懷。
時椿:「咦?這個西京燒真好喫。別喫那麼寒酸的東西,嚐嚐這個。」
十郎丸:「要是有孩子的話,一到週末就得像這樣帶他出去玩,一想到這裏就覺得那簡直就是地獄啊。」
我感到血液撲通撲通地湧向心臟,好像要得動脈瘤似的。我還這麼年輕,是不可能得這個的。我安撫着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拿起手機,給我看了一下暢銷排行榜的頁面。第一位依然是PassWord的Shining Wizard。
因爲這是她第一次想出門,這種新鮮感就像對父母生下自己表示感謝。
時椿:「但是如果你把孩子想象成自己養的貓咪呢?」
爲什麼呢?雖然我總是被對方單方面打敗,但只要運用這套系統,我就有信心讓十郎丸小姐害怕。而且她錯亂的樣子非常可愛。平時很成熟的她會變成小女孩。
四、幸福製造機
現在只能使用那套系統了。
時椿:「你也能好好說明的嘛。」
她低下頭,盯着和昨天相同的畫面發表了這樣的感想。
不,是我喜歡喫才喫的。
當我一邊用手機搜索一邊嘀咕的時候,
時椿:「目前看來是這樣。」
這次一定會老實回答的吧。所以我反問道。
時椿:「我想人類的孩子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他們會想要在這種事情上耗費精力。」
十郎丸:「怎麼可能,你在期待什麼?」
十郎丸:「這就像是自己的事一樣令人高興吧。」
不過她分給我的西京燒確實非常好喫。
讓十郎丸小姐陷入混亂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簡直就像把她當玩具玩一樣,太輕率了。
十郎丸小姐如是提議道。把我嚇了一跳。
時椿:「嗯。」
時椿:「這不是一樣的嗎?」
我打開電視。
時椿:「你對大海感興趣嗎?! 」
十郎丸:「去海邊吧。」
她身體不停顫抖着提出這樣的要求。
十郎丸:「不,我只是覺得那些無聊的青春電影裏的年輕人們都是去海邊的吧。」
爲什麼?why?自己成功了,父母也爲自己高興,對十郎丸家來說,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太理所當然甚至我都想代替她了。
十郎丸:「炸牡蠣也很棒,是我喫過的最好喫的了。不過無所謂,即使對此生多了份留戀,也爲時已晚了。」
時椿:「我想聽聽十郎丸小姐推薦的雙重金屬樂隊。」
十郎丸:「在街頭採訪時,當有人問你有什麼想對父母說的話時,你是不害臊地說:『謝謝你生下我!』這種類型的人嗎?這種事等走上社會再說吧,讓人想死的事情簡直堆積如山。」
十郎丸:「算了吧。再說音樂的興趣本來就不應該輕易教給別人,它就像是一種癖好,應該一個人偷偷地享受。前男友問我:『你平時聽什麼音樂?告訴我吧。』我說:『你不會理解的。』但還是被說服了,我就說:『激烈的音樂的話什麼都能聽。』然後把樂隊的名字告訴了他。」
回到家後,十郎丸小姐一頭栽進了房間。危險!雖然這麼想,但因爲只有牀,所以身體不會碰到地板或桌子。我開始習慣了這隻有牀的房間。
就連這種閒適的節目似乎也能壓迫十郎丸小姐的精神。
時椿:「嘛,所謂父母就是這回事吧?」
時椿:「假如十郎丸小姐養了一隻小貓,如果這隻小貓開始自學作曲,你會怎麼想?」
十郎丸:「咦?我想帶他玩!我想帶他轉!打住!不要用那個謎一樣的說法!」
十郎丸:「這周、上週、上個月、去年都沒有什麼好事。至少應該問問人生中有什麼好事吧。我對這個都懷有疑問……」
時椿:「自己的女兒能做這麼厲害的工作,那真是太令人自豪了。」
說完,她一口氣喝光了啤酒,又續了一杯。
十郎丸:「明天要做什麼?」
十郎丸:「你不是說過你和父母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嗎?」
十郎丸:「不,不用我一一說明,像這種引人注目的工作父母早就知道了。因爲他們知道我是以十郎丸的名字工作的。」
也許是瞬間積蓄了足以與之匹敵的魔力,她顫抖的手按住一隻眼睛,惡狠狠地說了起來。
此時她就像漫畫裏畫的斜線一樣猛地站起來。
時椿:「我想應該沒有。」
糟糕,像是按下了核發射按鈕。
十郎丸:「這是謬論。這種事不可能適用於所有人類的父母和孩子。畢竟也有棄養的父母存在。」
十郎丸:「幾個小時後,他說『主唱不行。』如果是我推薦的,他還可以接受。但我又不是想推薦才說的。其實我不想講,是他把話題強行拉出來的吧?而且那還是我放言說不管是什麼都能聽的激烈的極限音樂。從那以後,我每次聽到那個樂隊,就會想起那個說『主唱不行』的傢伙的臉,心情就會很不好。他就好像穿着鞋子往別人的興趣上踩了幾腳就走了。而我卻只能感受到後悔了。從此我就不再向任何人推薦音樂了。真遺憾啊。」
十郎丸:「這樣的我不就像是父母的幸福製造機嗎?我是爲了父母的幸福而生下來的嗎?
時椿:「海?! 」
她猛地抬起頭。
她一臉嚴肅地看着我。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問題。我預感會有什麼東西開花結果。這一瞬間,感覺抱有這樣的期待似乎也是可以的。
十郎丸:「好可愛!真想支持它!」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十郎丸:「你還真是不露破綻啊……」
但是我衷心地希望,這其中至少有一半對十郎丸小姐來說是快樂的時光就好了。如此開心又痛快的日子,連健康的我都不知道。帶來這一切的不是任何人,正是眼前的這位苦惱者。
時椿:「哈?」
時椿:「如果這麼說的話,那也有的飼主會對寵物棄養。」
十郎丸:「但是,他們對我完成的每一件事都像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說起來我這個悲劇的起因就是父母在沒有得到我的同意的情況下就把我生在了這個世界上。甚至連他們自己的幸福都要依賴於我。」
我張大了嘴。接着,
十郎丸:「被狼養大的話,相信自己是狼而活着也不錯啊。」
時椿:「我還沒想好,你有什麼事嗎?」
十郎丸:「如果他們小時候讓我學鋼琴,讓我因此在現在的工作上取得成功,我一定會心懷感激。但是,我被要求學的是書法和游泳。那對我現在的工作有幫助嗎?」
十郎丸:「微妙地感到煩的地方就在這裏。」
寫字也好游泳也罷,好像都和作曲的工作無關。
十郎丸:「是吧?也許因爲很努力地游泳所以體力增強了,但是哪項都和工作無關。我在高中的時候自己打工買了電腦和音源,開始自學作曲。也就是說,開闢音樂之路靠的是我自己的力量,不是嗎?」
我關掉聲音,看起其他節目。迎來了短暫的寂靜。
經常想死的十郎丸小姐難道一點也感受不到快樂嗎?
這麼極端……。
時椿:「但是把你身體培育健康的,讓你接受義務教育的都是父母,至於做音樂的契機,父母聽的收音機啦,唱片啦,這些對你多少都有影響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只能認爲她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了。
時椿:「說的也是……」
十郎丸:「貓怎麼可能會作曲!所以那個系統只是空談而已!即使得到了幸福也只是徒增空虛!事實上只會是空虛的!『好可愛!真想支持它』,把我浪費在這上面的精力還給我!」
紀錄片《這周有什麼好事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