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本

序章

《狩猫族族长》 · 麻枝准 · 3204 字

我坐在小屋的长椅上,在春光的沐浴下伸了个懒腰。脚边两只流浪猫正在穿梭在长椅下互相嬉戏打闹。这悠闲惬意的风景,与「自杀监视」的感觉相去甚远。

因为实在无聊,我一边听着喜欢的歌,一边刷起了新闻网页。

最近的热搜是一位老妇人,因为养了很多猫,给左邻右舍带来了不少麻烦。她自称是「猫族长」,最近经常在新闻里看到她。听说卫生站准备采取一些措施了,那些猫儿会被怎么处置呢?但听到卫生站我就觉得,等待它们的不会是什么好结果吧,太可怜了。

我无奈地推了推快要移位的眼镜。正准备继续监视时,手机响了。

来电人显示的是「爷爷」。

我摘下耳机,按下接听键。

爷爷:「小椿,很无聊吧?」

爷爷童年时期时基本上是在关西地区兜兜转转,所以口音基本都是关西腔。总是以小椿称呼我。

猫儿们的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游戏。一只骑在另一只身上。

小椿:「所以你打电话给我?」

爷爷:「是啊。」

小椿:「还凑合吧。」

虽然常有人会很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我的话,考虑问题的方式很单调,往好了说是冷静,往坏了说就是一个情感匮乏、毫无个性的人。

小椿:「难得的假期,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爷爷:「话是这么说,但爷爷也没啥事做呀。」

这样的话,我来代替监视不就毫无意义了吗?虽然想吐槽,但是为爷爷着想,我还是忍住了。

处于劣势的猫儿开始用拳头反击,攻守之势逐渐逆转了。它们之间说不定有个上下轮换的规则呢。

小椿:「看电视啊,读书啊,有很多可干的事吧?爷爷你喜欢的哲学书呢?」

爷爷:「基本都读完了。你觉得我接下来读些什么好呢?」

小椿:「原职业棒球教练写的指导书什么的怎么样?」

小椿:「爷爷,抱歉。我看到了个可疑的人,先挂了。」

总之大多数自杀者都有那么一瞬间不想死的念头,我要抓住这个瞬间并尝试传达给她。

???:「是在我死后等待着我的世界哦。」

这种胡搅蛮缠的方式,真让人感觉有点不可理喻。她难道没听过"结束"这个词吗?

她取出了一条樱花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把手帕放回到裤子后面的口袋中,伸了个懒腰,就像是相扑手重新摆好了架势。

时椿:「是的……虽然比较少见。」

???:「话说有没有同名的关取 ?」

爷爷:「这哪适合我了?」

小椿:「父母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吧?」

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一个女人从视线外走了进来。就连正在忘情玩耍的流浪猫们,都仿佛在说「这家伙很不对劲啊」,互相使了个眼神,就以躲避热带草原上的大型食肉类动物一般的速度,一哄而散。

听到我的回答后,她用手捂住嘴,弯下了腰。是身体不舒服想吐吗?我如是担心着。

可她却没忍住发出了「哇哈哈」的大笑。这表情就和漫画中的图画一样精彩,让人不禁想把这它放在美术室里当作爆笑的表情标本。

不会吧,居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小椿:「不能寻死!」

时椿:「跳下去等待你的只有死亡而已!」

那双带着压迫感的眼睛俯视着我,让我不禁认为其中是否拥有着某种魔力。

???:「说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觉得凭你这小小年纪就能说服我吗?」

哪里有笑点啊。我可是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正在我开始想是不是应该再补充下自我介绍的时候。

时椿:「才没有!」

她不会是个疯子吧?但是她本来也是想自杀的,说这种话也完全有可能。

我以生平最大的声音拼命地喊道。

???:「哎呀,最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是吗?你亲眼见过吗?」

小椿:「我是……」

石板路之外已经不再有路,前面的只是裸露的岩石。

???:「什么啊,原来你不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去了解呀。」

她跟我不是一类人。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出乎我的意料,就像我们从小接受的是完全不同的教育,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语言一样。我感受到了脱节感。

这里叫塔神坊,是个所谓的自杀圣地。为劝阻人不要轻生,这里各处都设立着劝阻轻生的石碑和看板,电话亭里也常备着十日元的硬币,以便人们可以随时找人倾诉。但那个女人无视了这些东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

时椿:「那是什么?」

说着,她转过身去。好像世界的外侧就在悬崖对面一样。

一定要阻止她,一定要叫住她。

因为我想让一直辛勤工作的爷爷休息一下,所以才自告奋勇地替他工作。这点小事当然得做。这也是由于我从小就很有责任心,被拜托的事情都一定要确保完成。

她一个音一个音地反复品味,念着我的姓氏。

然后,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只有风儿拂过。

小椿:「我是时椿!」

必须要说些什么让她打消轻生的念头。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仿佛都要冒烟了。

虽然我拼命地想要靠近她,但是因为在尖锐的岩石上实在难以保持平衡。我完全无法接近。

我继续说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人从出生开始,就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个人活下来。我对我的父母非常感激,感谢他们将我抚养成一个品行方正的人。

我低声跟爷爷说了声后就挂断电话,追了上去。

???:「sh~í~ch~ū~n?」

真是个无礼的人啊。虽然这样想的我对相扑选手也不是很礼貌。

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等待的姿势,似乎是在考验我。这么一想,突然有种被挑衅的感觉,仿佛她在说「来试试让我改变主意吧」。

游客的话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她似乎也没带同伴,明显很奇怪。

世界的外侧……?我在学校学过这个词吗?世界史上?还是理科课程中?不对,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时椿:「没见过。也不可能见过吧。就是字面意思,死后生命就结束了。」

小椿:「鬼知道啊。」

???:「因为,这个姓氏很像相扑选手啊。西—力—士— ,时—椿—!之类的。」

连我都开始说关西腔了。

时椿:「诶……为什么要笑?」

「啊?」,就像马上要打喷嚏一样,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失去了原来的气势。

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厌烦地使劲挠着衣领处的部位转过了身,脸上带着些疑问的神情,似乎是在问为什么。她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但如果说有三十多岁也不足为奇。从她端正的五官和秀丽的黑发来看,我猜她一定很受欢迎吧。不对,这种时候我怎么还在想这种事情。

小椿:「但你的亲人会很伤心的。」

可她漂亮的眼角还挂着眼泪。

一口气难以说完,我又吸了一口气。

但她却只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在说这种陈词滥调她早就听腻了。

世上没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幸的事情了。

还有几步就要掉到海里去了,但她面对着那陡峭的悬崖,依然步履不停。

但……她笑了。说不定已经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了吧。

女人为了缓解脖子的僵硬,转了一下头。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冷到让我觉得要是来之前穿件毛衣就好了。

还有,为什么要发出那种滑稽的声音啊?

但她似乎并没有就这样沉默下去。终于找到了要对我说的话了吗?她喉咙微动。

她的眼睛冷冰冰的,看起来毫无感情。很美,仿佛是电视剧中的一幕。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有个词叫外冷内热,是冷酷和热情两个词的组合,她现在应该只是在演绎冷酷的部分。但我不觉得她之后会表现出热情。因为我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冰山美人。她眼中的意志是如此直白,转身的动作也很凌厉。

那个女人踏上那些岩石,开始奋力地往上爬去。我之前从没试过走得这么深入。

???:「说到底,我一开始也没有要求降生到这个世界来吧?」

这些岩石有些出乎意料地难走。但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运动神经很好,居然能毫无凝滞地走得飞快,我完全追不上。

这是我今天代替爷爷所背负的使命。

小椿:「我!是来劝阻别人自杀的!」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是现在必须毫不畏惧地报上名字。

她完全没有回应。这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反馈都没有。

小椿:「或许你现在只是一心求死。」

不过,可能是听到了我竭力地呐喊,她再一次转过身来。

???:「看在你那有趣姓氏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想去了解世界的外侧。」

声音有些沙哑。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重新说:

时椿:「不对,死了的话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什么在等着你。」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轻薄简约的罩衫和一条灰紫色的裤子,一副春季的打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再拿个手提袋,所以稍显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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