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试着活下去
《狩猫族族长》 · 麻枝准 · 9531 字
一、Deathcore
我刚一起床戴上眼镜,眼前就出现了令人哑然的景象。
房间里的衣服被扔得乱七八糟,简直像是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
看不见十郎丸小姐的身影。
在她睡觉的地方,放着一张纸条。
我捡起来,看到上面并排的三个字,不禁愕然。
「对不起」
怎么会……
我没能帮上忙……
即使睡了一晚上,想法也没有改变啊……连五天的期限也被推翻了……
我觉得被背叛了,怒火涌上心头。
不过,现在也许来得及。虽然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但还是追上去吧。
我赶紧穿上鞋,结果打开门一看,十郎丸小姐正清爽地伸着手站在那里。
十郎丸:「你开门了啊,谢啦。」
说着,她走进了房间。
时椿:「诶?哎?」
思考跟不上眼前发生的事情。
她眨了好几次眼睛。
仿佛要吹出风来。
时椿:「那个…你刚刚去哪了?」
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原来如此,对自己的无理取闹产生警惕才会这样吗?
十郎丸:「你那么喜欢学习吗?」
???:「在这种地方说话不方便吧?」
时椿:「之后找朋友借笔记就没问题了。」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起到作用。必须更有选择性一些。
时椿:「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学习啊。」
十郎丸:「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擅长创作吸引人的旋律。」
虽然我很是担心,但我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担忧。
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白色长桌和绚丽多彩的椅子,里面不仅有固定套餐和拉面的点餐口,还有咖啡厅和烘焙区。
从老旧的建筑走出去,进到崭新的、华丽的玻璃建筑里。
十郎丸:「I』m not 神经病。」
作为想要死的人不可能没事,但为了确认她那情感的真面目,我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那是因为她想自杀,所以应该是这样的吧。
十郎丸:「我只是想着给你买杯饮料,你现在不能离开这儿吧?」
十郎丸:「那你就当场生气吧,如果压力积攒太多就会像我一样走投无路。」
十郎丸小姐想找自动售货机,我就带她去了学校食堂。
时椿:「心理学。」
时椿:「没关系,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
十郎丸:「那么,我就在未来的世界出生吧。」
因为是玻璃杯,所以不能拿回教室。
午间时分,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数百名学生会在这里熙熙攘攘,不过现在这里是空的。
十郎丸:「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跟着你来了。」
我说了声「我走了」,就离开了公寓。
十郎丸小姐把重心靠在椅子上,环视着不断增多的学生。
「走向毁灭。」
十郎丸:「你学的是什么?」
昨天差点死掉的人说「不如死了」,听起来不像比喻,反而非常真实,令人恐惧。
她忍俊不禁。
十郎丸:「但被迫逃课的你不是没生气吗?」
十郎丸:「至少,我希望你是后者。」
时椿:「除了PassWord的ShiningWizard,还有其他有名的曲子吗?」
这自然是为了好好听课。后面有很多不认真的学生,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喋喋不休,很容易分心。
时椿:「明明都有这样的实绩了?」
时椿:「放心吧,我很容易生气的。」
十郎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个组合也太糟糕了吧?真不可思议,神经病吸引神经病。别把神经病和神经病混在一起啊。会很危险的。」
我混在了同样要去上课的学生当中,朝着一幢文科专业的略显老旧的建筑——被称为大礼堂的最宽敞的教室走去。
有个「学生」从我旁边强行走过来。我以为是熟人,一看发现不是学生。
时椿:「我是来学习的……」
时椿:「没关系,我跟你去。」
十郎丸:「但是,如果做不出单曲或专辑的主题曲,就很难提升作家的价值。就像亲戚的朋友说自己是名人一样。」
时椿:「有什么事请联系我。」
「会怎么样……?」
为什么说没关系,我自己也不清楚。
她说的全都是我熟悉的偶像组合的名字。我已经习惯这种惊讶了。
时椿:「精神医疗日新月异,未来一定会发生改变的。」
十郎丸:「精神医疗对我没有帮助。」
我只能这么说。
Oh……像美国人一般的声音从我嘴里发出。
时椿:「Are you 神经病?」
我用手砰砰地敲着桌子,故作生气给她看。
大概。也许。
我换了个话题。
我抓住她的手。
我这么说着她才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但还是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十郎丸:「让你逃课了,对此我想道个歉。抱歉啊。」
十郎丸:「我是来打发时间的,难道要我和你一起上课吗?我最讨厌学习了。与其接受那种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
徒步走到大学大概要十五分钟。
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十郎丸:「选的都是没听惯的词,相当不自然呢。别勉强自己啊。」
从这样的初春开始就开始不去上课的话,会变成废物的。而且也对不起为自己交学费的父母。
不,现在已经没有食欲了。
十郎丸:「是吗,那可太感谢了。毕竟我是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但声音变得可怕了。
我急忙洗脸刷牙,简单化了个妆,换好衣服。把当天要用的教科书和笔记本塞进书包。
时椿:「不,我肯定是前者。」
十郎丸:「高中的一切都是通过走廊连接起来的,而大学的教室却分布在各个地方。没想到大学这么大,我以前都不知道。」
十郎丸小姐低着头,周围的气氛都跟着沉重起来。就像身体不舒服了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样。 如果是想死的人,这样反而更自然。但十郎丸小姐之前一直很毅然,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样反而很不自然,她是被怎样的情感给禁锢了?我不安地想着。
十郎丸:「有啊。」
时椿:「确实,没什么好骄傲的。」
时椿:「啊?! 」
以讲台为中心呈半圆形展开的教室里有些霉味。我穿过人群稀疏的教室,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
时椿:「所以我才不想说。」
时椿:「你没事吧?」
时椿:「虽然不喜欢,但是为了将来也不得不学。」
十郎丸:「我对我之前所做的事情感到很受伤。」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十郎丸小姐。
时椿:「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
出门之前,一定要好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我们和赶来的教授背道而驰,离开了教室。
十郎丸请我喝冰咖啡。
她开始翻我包里的东西,我也只好回答。
她到底是说出了多么不负责的话啊。好像看到了什么似地说着。
十郎丸:「你啊,虽然看着像个社恐,其实有很多朋友嘛。莫非你其实很阳光?虽然看不出来。」
十郎丸:「我没上过大学,这四年要干什么?」
十郎丸:「你读的什么专业?」
十郎丸:「人可以分为关心别人的和被别人关心的两种。前者会因为不断积攒压力而生病;后者会把压力当场发泄出来,所以身心总是健康的。我曾经在现场亲眼目睹有人发火,一脚踢向墙壁后骨折了,第二天那人却拄着拐杖笑了。虽然很疯狂,但那也算是发泄吧。而我姑且算是前者。」
十郎丸:「我没有恶意啊,但你还是转专业吧。」
时椿:「啊——真是的——!!我想学习啊——!!我还只是个学徒啊——!!明明想要打开学习的大门,向着学习之路前进的——!!」
我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就只能绕到后面的座位了。我把笔记重新塞进包里,起身移动。途中有几个熟人看到我的脸向我搭话,我只是报以亲切的笑容,坐到教室的最后面。
我不想回答,因为已经被她否定过了。
十郎丸:「去买早饭,附近根本没有便利店。真是的,累死了,也有你的份儿哦。」
十郎丸:「嗯。」
这么说着低下了头。像是被训斥的孩子一样意外的坦率。
穿过扑鼻而来的新鲜出炉甜瓜面包香气的商店街,就可以看到富有历史感的红褐色建筑楼。
十郎丸:「因为我平时喜欢听的音乐是Deathcore。」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时椿:「是那种听起来很顺耳的吗?」
十郎丸:「它没有主旋律。」
时椿:「无人声乐曲?」
十郎丸:「主唱是有的,只要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喊叫就行了。听了之后,我就觉得他在代替我对这个世界的不讲理进行阐述。」
时椿:「原来还有这样的音乐啊。」
十郎丸:「是啊,Deathcore是最强的。」
说着她握紧了拳头。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用力的样子。是那种让人兴奋的音乐吗?
时椿:「说起来Deathcore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十郎丸:「是死亡金属和金属核的结合。所以是deathcore。」
时椿:「嗯?虽然我不清楚这两种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两者都有金属要素,合并的话金属这个词反而消失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十郎丸:「咦?真的诶。」
时椿:「不如说金属元素要更浓一些,不如改名叫双重金属吧?」
十郎丸:「你好厉害啊……」
她睁大了眼睛,仿佛从心底受到了冲击。
十郎丸:「你说得对,整个Deathcore界都要为之震惊了。」
时椿:「就因为这种一目了然的事实……」
十郎丸:「是啊……这个事实还是谁都不知道为好,太残酷了。不过,在我心里就叫双重金属吧。」
她像小孩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恶作剧似的,哧哧地笑了起来。
十郎丸:「要不要改成更容易听懂的话?」
时椿:「卡拉OK里有这首歌吗……」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似乎不太感兴趣。明明那么喜欢音乐,为什么会这样呢?
十郎丸:「我得回去了。」
十郎丸:「即便如此我也很佩服你能直击核心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傻,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我却能感觉到她刚好跟上了节奏,有一种想要诉说什么似的气魄。
十郎丸:「啊,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时椿:「刚刚那是什么……」
时椿:「诶?我来唱吗? !」
不过,我觉得未成年人也可以逃课,所以就这样提议了。
时椿:「那不是正好吗?唱歌就不觉得无聊了哦。」
知道的J - POP已经唱完了,只能唱童谣了。而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窘况下……
十郎丸小姐拿着麦克风唱起歌来,威风凛凛,像个歌手一样帅气。
时椿:「当然了,如果不换你来唱的话,我们两个人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十郎丸:「『独特』不是褒义词!就像在饮食评论中,人们会分出喜欢和讨厌的口味一样!说白了就是不好吃!听好了,即使会作曲,也不一定就唱得好!不如说如果你觉得『应该很擅长吧』反而会给我增加难度!明明是靠音乐吃饭的!但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声音的音高!你知道这被称作什么吗!? 音痴!音痴的痴有愚蠢、不成熟、低劣的意思!明明靠音乐吃饭,对于声音却表现得愚蠢、不成熟、低劣!而我写的PassWord的新曲却是排名第一,真是活该!」
十郎丸:「开始了哦。」
我兴高采烈地点了十郎丸小姐的曲子。
她意外地没有反抗,自己拿住了麦克风。
十郎丸:「那当然了。该唱的人不是专业的,就是有专业水平的。」
虽然我没法理解,但那一定是很厉害的才能吧。我竭尽全力地鼓掌。
十郎丸:「床送到了。」
十郎丸:「没有。」
十郎丸:「不是你预约的歌吗?连刚才发生的行为都忘了?」
在这位作曲家的面前唱,这到底算是惩罚游戏还是机会呢?我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虽然这么想,但我并不是特别想当歌手,所以这只是一场惩罚游戏。
预约了PassWord的《ShiningWizard》后,我确认了十郎丸小姐的个人信息,就像字面意思一样飞了起来 。
时椿:「那我们去卡拉OK吧?」
我努力挤出感想,声音却有些颤抖。
她像舞狮一样剧烈地摇动着脑袋,披头散发,声嘶怒吼。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表演。
十郎丸:「我的Deathcore……不,是双重金属。」
疲劳度简直就像刚唱完十首歌一样。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我没有喜欢到这种程度的东西,所以很羡慕。那一定是我今后要发现的东西。
十郎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用心听好了。」
她板着脸说道。
原来如此。
十郎丸:「……为什么?」
二、惩罚游戏or大机会
被她一口否决了。但我又想到了主意。
时椿:「有什么事吗?」
十郎丸:「怎么了?突然大叫?」
朋友或是同伴每次都会给我很高的评价,所以这次让我很失落。
时椿:「就是说嘛。」
在这个作曲家面前,地狱在等着我。
时椿:「我绝对是后者——!」
最后,她像关掉了激情的开关一样坐了下来,把麦克风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下巴。
十郎丸:「…………」
十郎丸:「没有意义也没关系,我只是闲而已。」
十郎丸:「不,就是本人。」
时椿:「顺便问下,你唱的是什么歌?我只听出了活该。」
十郎丸:「怎么可能有,连主旋律都没,谁会唱啊?」
十郎丸:「没有。这是在死亡金属的管弦中加入了死亡之声的即兴演奏。不放飞自我的话就有些不过瘾嘛。」
十郎丸小姐踩在名为沙发的舞台上,双手握住麦克风,开始大声喊叫着什么。
我只能低下头说「对不起」。
时椿:「好厉害!真的是十郎丸小姐!」
时椿:「不过,十郎丸小姐也有喜欢的东西,我稍微放心了。」
于是我一个劲儿地点歌,唱歌。因为现在不是像接力跑那样有人会接着唱,我甚至唱了一些不太熟悉的曲子。这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十郎丸:「之后的歌你都自己唱吧。」
怎么回事,这种像短剧一样的一问一答。
时椿:「十郎丸小姐……」
时椿:「但是自己的歌的话应该能唱吧!」
她开口了。
视线刚好对上,我害羞地移开了。
曲子结束了。「活该!」我只听出了这句话。
时椿:「拜托了。」
十郎丸小姐唱完后放下麦克风,默默地等着我的感想。不能把当下的感想告诉她。话虽如此,对自己点给她的歌什么也不说也很尴尬。我必须说点什么……
十郎丸小姐看着手机屏幕站了起来。就像过着普通日常生活的人一样自然清爽。
明明差点死掉。
时椿:「我觉得这是逃课的时候必去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十郎丸:「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该唱的,一种是不该唱的。」
时椿:「怎么说呢……很独特啊。」
时椿:「不,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名字……」
十郎丸小姐眯起眼睛,默默地拿起遥控器开始找曲子。是想连唱几首吗?
时椿:「里面没有十郎丸小姐喜欢的双重金属吗?」
迄今为止,与我交谈的最多的自然是父母,说是溺爱也不为过,我被他们甜蜜地养育着。所以从孝顺父母的角度看,我也认为应该好好生活。尽管如此,我的生活却被这样自由奔放的人打乱,让我感到困惑。我感觉被告知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例如,酒精带来的兴奋感,尼古丁吸入肺中的快乐等等。
然后响起了很重的吉他声。十郎丸小姐把音量调到最大。接着破音了,变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时椿:「不对,这什么鬼啊——!!」
十郎丸:「等等,让我唱歌?」
我平时不会这么做,但还是把麦克风硬塞到十郎丸小姐手里,让她握住。
时椿:「呼……」
时椿:「你没有喜欢的那种唱歌有主旋律的乐队或艺人吗?」
十郎丸:「是假的吗?」
前奏结束,即将进入A段 的时候。
十郎丸:「好了,唱吧。」
这真的是歌吗?听起来倒像是在施工现场,为了不输给钻头的声音,用扩音器向行人发出警告。
我有没有唱的像样一点呢?十郎丸小姐抱着双臂一言不发。谈谈卡拉OK的感想什么的,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了。
原来是对我的感想的辛辣抱怨!
时椿:「这么说,你是在怀疑我是假的十郎丸吗?」
现在流着讨厌的汗。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外面,我谨慎地唱了起来。
十郎丸:「没想到会让你发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不起啊。」
时椿:「不,我好像看似说了很有深意的话,其实内容很空洞,再说了这话可是根本不知道金属乐是什么东西的人说出来的啊。」
然而最重要的歌声却差了点。音高飘忽不定,我甚至觉得我唱得更好。
一提喜欢的音乐,十郎丸小姐就神采奕奕的,让我感到放心。虽然从失落的时候到现在才开始没多久,但她四周的色彩看起来已经非常鲜明了。炫耀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找回了童心。她也有孩子气的地方这个新发现让我很高兴。
三、在床上吃披萨
床被搬到我狭小的房间里,于是这里变成了只放着床的空间。房间也吓了一跳吧。
十郎丸小姐立刻躺下滚来滚去。
十郎丸:「嗯,不错。」
虽然不知道是高弹性还是低弹性的,但应该是高级床垫吧。她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六点。第二天的晚上也到来了,就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好吗?
我们的关系确实在加深吧。但说到底也可能是我自己太过老好人,才这样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上课还是和这个人继续相处,一般来说哪个是正确的呢?我希望有人给出答案。这种事,连在初中时最悠闲的课——思想品德上也没学过。
时椿:「晚饭怎么办?」
十郎丸:「叫人送披萨吧。你喜欢吃哪种披萨?」
她直起身盘腿而坐,问道。
时椿:「我不是在说这个……」
可以的话我很想一口气说完,于是我把这句话停在嘴边。
十郎丸:「我想要四重芝士披萨,可以吗?」
时椿:「那是什么?」
十郎丸:「乍一看是没有配料只有芝士的披萨,但淋上蜂蜜吃的话,会让人产生是甜点这种冲击性的错觉。」
没有配料只有奶酪?还加蜂蜜?披萨能做成甜点吗?这到底是什么啊。虽然想不出具体的画面,但每一个词都太过强烈,听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一定要尝尝。
用我自己的钱包是吃不到的。
时椿:「那么……就拜托你了。」
我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小心翼翼地说。
光是在床上吃东西就觉得对不起教过自己规矩的父母,更别说盘腿坐了。
我也摘下眼镜,躺在旁边的床上。
时椿:「你看,这不是有吗?」
时椿:「那个……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只是单方面地唱了卡拉OK。明明觉得很重要,却觉得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我心里懊悔不已。
十郎丸:「首先信息量就压倒性地不足吧?他们应该都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后以对我的忠告结束。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时椿:「很多东西都可以分为两种呢。」
十郎丸小姐含糊其辞。
时椿:「也是。」
这两天,就连我也像砍伐森林的推土机一样,对十郎丸小姐的认识一往无前地增长。只要半年的时间彼此就会坦诚相待了吧?我甚至会这么想。
十郎丸:「你得意识到这种懒惰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说不定将来哪天你就会恍然大悟。」
时椿:「你和时间最长的交往对象交往了多久?」
时椿:「我才大一,所以还没有明确的目标。」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只要活着,就会有目标,就会不断地去实现。但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这也许只是狂妄自大的想法。
十郎丸:「对哦。再买个席子吧?」
十郎丸:「不是你说的不习惯吗?」
那么,在只有床的房间里怎么吃呢?
我只能含糊其辞。我并没有能说出「人生的构成就是这样的」,揭露真相的人生阅历。我心里只想着,她到底有多把社交网络当成眼中钉啊。
十郎丸:「我说过很多次了,活着很辛苦,工作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我讨厌洗澡、洗头,也讨厌吹干头发,连刷牙都讨厌。」
时椿:「不,吃着发源于日本的照烧鸡口味,但披萨却是发源于意大利的披萨的时候,再举其他国家的例子也太……」
十郎丸:「音乐创作者分为两种。」
好可怕。感觉听她说完,我都快变成末人了。
时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他应该知道很多。」
她的回答,就像是在说我说的是废话一样。
时椿:「不工作的时候也是吗?」
不知道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我还想再多尝尝净化心灵的滋味的。
想着想着,十郎丸小姐正好把盒子放在两张床中间,打开盒子盘腿坐着吃了起来。
啊,一瞬间就到早上了……。
十郎丸:「会彻底沦为不停哀叹着『世界末日到了……』的末人吧?」
因为不知道她的年龄,所以我无法判断三次是多还是少,但保守地说应该算是多的,于是这样打赌的我吓了一跳。
时椿:「但是赚了很多钱不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时椿:「搬到可以养宠物的公寓,养只猫不就行了吗!? 」
我打开电视播放新闻节目,想着会有什么威胁自己生活的大事件也说不定。这么想着的我却看向了已经站起来的十郎丸小姐。
十郎丸:「说到底,爱一个人的依据是什么,连这个我都不清楚。容貌、性格、才能,这些都太不可靠了。看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这些不管是谁都不能避免因时光流逝而衰退。」
对于这个,我可以这么断言。我改变姿势,一点点向十郎丸小姐靠近。
十郎丸:「你觉得有吗?」
「正是如此!」这样的话说不出口,我又变回了平时软弱的自己。
在网上查了一下应该怎么做才好,大致上说就是要找到她的兴趣。
十郎丸:「你不吃吗?」
没办法,我跪坐着伸手去拿披萨。
时椿:「性格的话,我觉得没那么容易变……」
十郎丸:「你是笨蛋吗?仪容是很重要的。你会把工作交给一个像出家人一样的人吗?我还没有积累到那种程度的业绩。音乐创作者不是艺术家,只是社会中的一员。」
手机响了,披萨送到了。
时椿:「这种情况,嗯,也有可能吧……」
熄灯后,十郎丸小姐躺在只有床的房间的床上玩手机。
十郎丸:「我很快就会睡了。」
十郎丸:「很快就习惯了,越南人也这么做。」
十郎丸:「他们到底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来的啊?真是个谜……」
十郎丸:「花点时间考虑一下吧。不然到时觉得四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就晚了。扬言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却又总觉得提不起干劲,在惰性的影响下生活下去的人基本都是这样的。这样的家伙不久也会有恋人、结婚、生子,他们会转而认为守护家庭才是自己的人生,从而产生生存的动力。」
冲完澡,剩下的就是睡觉了。
时椿:「那就去成功吧,去积累业绩。」
十郎丸:「你想成为心理咨询师吗?」
居然打破了我的幻想!我以后一定要吃上它!
时椿:「啊啊……我会铭记在心的。」
十郎丸:「分为什么都能干的万事通和谁都会俯首称臣的天才,当然我不是天才。所以就算成功了,也只不过是一个万事通,永远都需要整理自己的仪容。」
我也坐在自己的床上。因为是靠墙的,所以我能靠着。
必须考虑接下来的任务了。
十郎丸:「今天终于结束了,现在是喘息的时间。」
如果做出了现在排名第一的曲子的作者都不是天才,那怎样的人才是天才呢?是制造先进机器的工程师、开发治疗万病药物的研究者、挑战未解问题的数学家吗?包括十郎丸小姐在内,对我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人。平凡的我今后会产生怎样的价值呢?如今的我虽然很害怕,但我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到十二点就犯困的体质,难以抗拒。
十郎丸:「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十郎丸:「所以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个梦想早就放弃了吗?在你把能想到的所有梦想都给放弃之后,你知道你还能活几年吗?」
十郎丸:「话虽如此,人类不管是懒惰还是毫无建树,只要能留下种子,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我不这么觉得,或许是我的遗传基因不太正常吧。就连求婚我都拒绝了三次。」
时椿:「如果意识到了会怎么样呢……?」
时椿:「这个……」
虽然不想习惯这样的事情,但也没有可以展开折叠桌的地方。
但十郎丸小姐一副『你真这样觉得吗?』的表情歪着头。
十郎丸:「盘腿坐比较舒服吧?」
十郎丸:「对本人来说是这样吧。但是从对方的角度来看,生了孩子什么的导致生活发生了变化,隐藏的一面会被看到,就会被认为是变了。而且往往是不好的一面。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在社交网络上爆发这么多争论吧?」
时椿:「三次!? 」
不过,这照烧鸡披萨堪称垃圾食品界的帝王,美味无比。
这已经是第三次和十郎丸小姐一起吃饭了,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如果不回想昨天她以大海为背景站在悬崖上的样子,甚至会忘记她差点自杀的事。
十郎丸小姐来到玄关付款收货。
时椿:「你是想让我也用这种姿势吃吗?」
十郎丸:「怎么说呢……」
十郎丸:「如果要求婚,就应该想象对方最坏的样子。想和有魅力的人黏在一起,想留下遗传基因,这种冲动在人生中都是瞬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此之外。结婚对象要慎重选择啊。」
时椿:「正因为有,所以才会这么说!」
十郎丸:「三年。」
十郎丸:「我们甚至都没同居,假如我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他也不可能知道吧。但是对方却说,即使我被病魔打倒,他也有自食其苦的觉悟。」
今天过得究竟有意义吗?我思考着。
十郎丸:「在我看来,他的想象力还不够。用尽一生照顾病倒的病人,这种壮烈的画面他真的能想象出来吗?」
时椿:「既然这样,偷懒也没关系吧?」
十郎丸:「他们真的有和我共度一生的觉悟吗?」
我很想说她已经遇到了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人,就好像抓住了时机一样大声说着。
十郎丸:「这居然没这样的披萨啊。那就吃照烧鸡披萨好了。」
十郎丸小姐擅自拿起堆在房间里的心理学书籍,毫无兴趣地哗啦哗啦地翻着。
时椿:「请不要把别人的房间整得跟外国的一样。」
时椿:「那也没什么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