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本

第六章 去看海

《狩猫族族长》 · 麻枝准 · 1.5万 字

一、有证无车

从身旁传来了熟悉的长长的叹息声。

貌似吃了安眠药后睡觉,会因为副作用容易做噩梦的吧?因为她每天都是这样的,所以我不是很担心。

十郎丸:「又是同一个世界啊……」

最后她说了这句话。

十郎丸:「哈……?」

十郎丸小姐停止了呼吸。

之后开始觉得憋得难受,终于想起要呼吸了。毕竟需要氧气的人类和靠光合作用就能产生氧气的植物不同。

她这是每天早上都会做噩梦吗?同一个世界?早上起来的话继续着昨天发生的事是很正常的吧。

难不成……我开始感到不寒而栗。

难道十郎丸小姐每天早上期待开始的不是同一个世界,而是别的世界吗……

十郎丸:「别从心底感到厌烦啊……」

第二天睡前也是,她一脸如释重负地说:「今天终于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这一点也很合逻辑。

因为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所以我只好继续装睡。而十郎丸小姐则只是继续呼吸。

十郎丸:「嘛,还没有自暴自弃就已经算是成长了……」

那一定是她去唱片公司挑事时的事情吧。

第一天不清楚,十郎丸小姐先起床的。

第二天早上,那是第一次看见她在醒后叹气。觉得她是做噩梦了。

第三天早上,还是很厌恶般地叹气。还以为是她有起床气。

因为看她好像不喜欢早上,所以我深信她是不会说做了什么梦之类的。

在她强大的死亡意愿面前,我能做到什么吗?

十郎丸:「那就转弯咯。行了吧。」

十郎丸:「天上有什么吗?」

挡风玻璃有时速表吗?我这个角度看不到。

十郎丸:「我忘了。有没有那个,就是用手来做的东西?拜托了。」

十郎丸:「不行啊。坏掉了。」

时椿:「只希望你能够按照限定速度来开……」

发出了嘀嗒嘀嗒的声音,转向灯开始发亮。

人不见了。是去洗脸了吗?

我轻声走到了厨房,烤好了两人份的面包,还泡好了咖啡。

然而她这次一直在扫视方向盘的边边角角。

十郎丸:「为了不让你死,我会同时看着左边的。」

时椿:「转向灯是在右边的杆!」

时椿:「如果连看信号灯都要帮忙的话,我再多条命也不够给你扣的……」

十郎丸:「诶,这个杆不是转向灯的吗?

十郎丸:「做了又不会少你块肉。」

租来的车很大很气派,感觉大过头了。

我急忙翻开。引擎的点火方法……有了!

十郎丸:「我完全就是个有证无车的人。都已经是老手艺 了。」

时椿:「这个就别在公路上开车时试啦!」

十郎丸:「啊啊,烦呐。喏,取消了。就当无事发生吧。」

车开始缓缓行驶,走向了公路。

十郎丸:「哈哈哈。这又不是游戏。」

我打开窗,往天上伸出了左臂。本来是右手该做的事情,用左手应该也行。

时椿:「哈?」

十郎丸:「嗯。我尽力不会让我俩一起死的。」

伴随着嘀嗒嘀嗒的声响,转向灯再次发亮。

时椿:「大概,是因为钥匙变成了遥控吧。」

之后十郎丸小姐坐到了驾驶位上。而我坐在了副驾位,慌慌张张地系着安全带。

十郎丸:「不不,我现在开车是一次很冒险且刺激的尝试。感觉挺好玩的。」

时椿:「诶!? 刚刚你是不是打转向灯了!? 」

我又开始拼命翻着说明书。

一按下去,引擎就开始突突地动了起来。

这样的话我希望我的座位这里也有刹车。

十郎丸:「嗯。」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车发生故障了!

她很开心地调节着变速杆。

我感觉震惊到我的眼睛都变成一个点了。虽然实际上并没有。

十郎丸:「好厉害啊,你看。这里会显示时速啊。感觉就像是来到未来。」

我的心也随着扑通扑通地跳。

十郎丸小姐交叉着胳膊。

时椿:「是手势信号吗?转向灯没坏吧!? 」

时椿:「还是看看说明书吧!」

十郎丸:「还真就跟游戏一样啊……」

时椿:「按开始按钮!」

时椿:「诶?你要转弯吗?」

时椿:「怎么可能无事发生啊!后面的车可不会当做无事发生的!」

十郎丸:「虽然不知道能给我什么帮助,但是从这里看不到左端。」

她很开心地笑着。

时椿:「哈?」

十郎丸:「话说为什么驾驶位不是在正中间?」

时椿:「都说了别整这一出啊喂!」

时椿:「不,你这是碰到雨刮器的杆了吧?」

时椿:「都没坏就去搞手势的话,会被交警骂的!」

没想到每天早上起床,都是从绝望开始的……

我指了指方向盘左边的按钮。

十郎丸:「哈哈哈哈哈。」

时椿:「我会死的!」

啊啊,太羞耻了……

时椿:「别老是盯着那看啊……你看!赶紧打方向盘啊!」

十郎丸:「驾驶位不是在右边吗?」

时椿:「你也得看信号灯啊!你看,现在是红灯!」

十郎丸:「不是啊,只是想试试而已。」

正好说明书就放在副驾边的仪表板上。

时椿:「你转弯吧……」

而且我手臂好酸。

十郎丸:「这点程度没什么的吧。你不是助手吗?」

心没有被治愈,每天早上醒来就迎来绝望,这太难以想象了。

十郎丸:「这样吗?」

时椿:「那个……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身体随之前倾。

时椿:「所以说是习惯啦!」

如果这种生活继续下去的话,真想放弃单包装的滴滤袋啊。我想仔细地磨咖啡豆,然后将咖啡滴下来。

时椿:「这样是最容易发生事故的!」

我像是祈祷一样紧握着安全带。

她像是发现了不能告诉父母的划时代的游戏的坏小孩一样嘴角上扬。

十郎丸:「噢,你这个助手不错啊。」

而我只能感受到恐慌。

十郎丸:「你看你,又来了。我们两人,齐心协力,其利断金。」

十郎丸:「你很懂嘛。」

时椿:「这难道不是因为旁边有个副驾位?」

十郎丸:「怎么点火?这个钥匙怎么插进去?再说了这钥匙也不像钥匙啊。这是要按哪,钥匙才会像瑞士刀一样弹出来?」

甚至十郎丸小姐也在嘲笑我。

即使发生了不好的事,过了几天,自己忘记了,自己不再在意,时间冲淡一切,这里是这样的世界。

雨刮器开始动了。

时椿:「这次又是什么不懂……?」

十郎丸:「差点遭遇事故了。」

啊啊,这是搞什么啊。现在只希望她不带我上路。

在即将超到对面的车线时一个劲地打弯。

十郎丸小姐按下手里的钥匙的按钮,钥匙便发出了响声。

变成绿灯后,十郎丸小姐突然踩下油门,感觉又要被甩出去了。

这样的世界,我这种人是完全想象不到的。我认为我们两个人过上了相当愉快的日常生活。尽管如此,十郎丸小姐总是……话虽如此,但在这样只有睡醒了起床的第二天早上,却从心底感到绝望……。

时椿:「这词不是只有在技术还没有衰退的时候才能用吗!? 」

而且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是我能争取的最后一天。

时椿:「是真的啦。这里。」

十郎丸:「嗬。」

十郎丸:「问题来了,该怎么开门?」

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驾照……

时椿:「等会停一下,我弄个导航。不知道要去哪。」

十郎丸:「不是说去看海吗?」

十郎丸小姐突然把车停了下来,跟导航说:「查找这附近的海有沙滩的地方」。

时椿:「我觉得这车没有像Siri一样的功能的。」

十郎丸:「诶?这么有未来感的车没这功能?就好比是我们身上装个车形的箱子,然后我们把脚伸出来跑。这不就是表里不一吗?」

什么鬼比喻。

时椿:「拿手机查一下不就行了?」

我拿出手机查找这附近的海。

时椿:「是要找有沙滩的地方吧?」

十郎丸:「嗯。因为有年轻人在沙滩上奔跑啊。」

我找到了住处,然后输入到导航里边,设置好目的地。

十郎丸:「哦哦,你这个助手当得不错。哦哦,里边出现了箭头。这下又有未来感了,真不错啊。」

她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时椿:「那就好。」

然后她又突然踩油门。

我已经开始晕车了,很不舒服。

嘎嘎嘎嘎!发出了很响的摩擦声。

这太糟糕了。我双手捂着脸。

十郎丸:「好像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好像她还没明白左侧的距离感。

我们渡过了大桥,在前面看到了地平线。离沙滩不远了。

十郎丸:「你知道赤魟吗?说不定是那种非常细非常尖的鳐鱼。」

「再来一次吧!」

十郎丸:「天津盖饭,住在中国天津的人听没听过,见没见过。但却以天津命名了。这样的东西在世界上多了个去了。」

十郎丸:「工作时,在电脑前闷闷不乐或者像这样闲得发慌的时候,烟进肺的时候只会感到呛,还很痛。只是不知不觉中在嘴里尝到了烟的味道罢了。肺应该是漂亮的粉色吧。尼古丁中毒的话说不定会更好。因为依赖着某种东西生活的话人类会很轻松的。」

十郎丸:「不知道。」

已经彻底晕车了。很想吐。

时椿:「这是什么……?」

希望能在事故发生之前。不,事故已经发生了。是希望能在发生大事故之前。

时椿:「不如说,不走的话就要吐了……」

十郎丸:「你在干什么?快下去。」

租借车的修理费我不知道具体要多少,但我觉得还不如再买一台。

时椿:「晕车的人刚坐完车是没胃口的。我简单买瓶水喝一下。」

以同样的方式回去什么的不可能的。根本受不了。

噶咕一声,车身发生了倾斜。不知道她开到什么地方上去了。我们也随之倾斜。但这时十郎丸小姐把引擎熄灭了。

她从里边拿出了一根烟叼在口中,然后拿打火机点火。

开着车玩得很欢的十郎丸小姐的话,本应该会顺势买玩具玩的。但她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什么都没买就这样离开了海之家。

我的心隐隐作痛。

十郎丸小姐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个盒子,那一定是烟了。

但,不知道警察是在干嘛。就这样视租借车为无物。

时椿:「单纯只是红色的吧。」

十郎丸:「有可能会扑过来的。以前在电影看过。它会从海里朝着人类冲出来。」

我搀着车门低着头说道。

时椿:「我不想回去了。」

十郎丸:「要停车了哦。」

时椿:「原来你吸烟啊。」

把变速杆拉到倒挡后,导航里边出现了车体后方的影像。

十郎丸:「但不是比死还好吗?」

我解开了安全带,打开了门。

一走进去,只见店内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球和彩色球棒、飞盘、水枪,甚至还有风筝。

时椿:「这个时候板子上应该写的是注意变态。」

十郎丸:「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是目的地啊。」

时椿:「只是拼命喊出来而已啊!」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她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

时椿:「如果把身体搞坏了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时椿:「我本以为你会问谁投球,结果你问是谁捡球。我挺惊讶的。」

时椿:「对我来说可算是不得了的奇迹了。」

只见前方有个类似板房 的建筑,里边有很多五颜六色的东西。

我眼前感觉天旋地转的,很难站稳。

时椿:「到啦!? 海边!? 」

十郎丸:「这里好像要小心赤魟 啊。」

十郎丸:「嘛,还是继续说鳐鱼吧。鳐鱼有毒的吧?可别被刺到导致休克死亡啊。」

什么鬼啊。

我看傻了,身体绷得僵直。

我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有危险,便尖声诉说着。

我感到很意外。她吸烟的话,那这几天我应该会见到的。

十郎丸:「这样啊。那,回去吧。」

十郎丸:「没劲。」

时椿:「是身体的问题啊。」

十郎丸:「再说了这里说不定连鳐鱼都没有。或者,有可能会有裸体的大叔在周围徘徊。」

十郎丸:「难得来到海边啊?一边喊着『青春啊——!』一边在海边跑,你不做下这种只有年轻人才能做的行为吗?」

我跟着十郎丸小姐走在水泥路上。多亏了凉风,心情好了一些。

时椿:「我们又不是下海。没问题的。」

时椿:「因为你现在正在和护栏亲密接触啊。」

明明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感觉到了人情味。

十郎丸:「在驾校的时候还会。」

时椿:「不行!等等!给我休息一下!不然我会死的!会死的!!」

时椿:「这……倒也是……」

店员很无聊地坐着玩手机。下单后好像会去做菜,确实是海之家。

这是在搞什么思考实验吗?

十郎丸:「谁去捡球?」

说完,对话罕见地中断了。

「如果是游戏的话,就要做好游戏结束的觉悟啊。」

十郎丸小姐却不知道活着的喜悦。她感觉不到。人生明明有更多快乐的事情。我要是能告诉她就好了。

时椿:「你是打算以这种状态停车吗!? 」

她看着桥上立着的板子说道。

十郎丸小姐完全没在意,就这样持续暴走着。之后车好几次摩擦到护栏,我死的心都有了。

十郎丸:「确实。这样一来裸体大叔的可能性就没有了。但还要考虑其他的。」

十郎丸:「还有力气走路吗?」

时椿:「虽说叫赤魟,但却不仅仅是红色啊……」

十郎丸:「真亏你能在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做到比以往都精神啊。」

导航告诉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她吸烟的样子,像极了有才干的OL 。总之很帅。就像是其他OL憧憬的前辈一样,是那种在情人节能收到很多巧克力的人。我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幻想。

十郎丸:「噢,这不是海之家吗?」

十郎丸:「那我们去沙滩吧。」

十郎丸:「真没办法。就像个海之家一样在这买份炒荞麦面吧。」

十郎丸:「你也会有这种忧郁的心情啊。」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时椿:「要吐的。就算我身体状态好了也不做。」

「这绝对是不好的意思吧!」

十郎丸:「生病,痛觉,感到悲痛,这些全都很碍事。还不如工厂里边不停运转的机器。」

时椿:「你这样其实是在威胁它……」

时椿:「那个不是又细又尖的鱼干的事吗?鳐鱼不可能做到的。」

十郎丸小姐无视了它,开始倒退。但这次黄色变成了红色。响起的警报声变得急促。像是在催促我们一样。

时椿:「你自己玩吧。」

从心情上来说,感觉比站在停车场好。

十郎丸:「买球和球棒来打棒球吧!」

我想帮助她。但我帮不到。

哔的一声,画面出现了黄色的方框。

十郎丸:「不愧是护栏。今天也很好地做了护栏该做的事情。它说这样一来人们就可以安全地行走了。今天的世间也很平和呢。」

时椿:「你会吗?」

我好希望被路过的警车或者警用摩托看到。我好希望能够阻止这次暴走。

十郎丸:「这不是还有空位嘛,不会被别人说的吧。」

时椿:「你要小心点啊……」

透过挡风玻璃,眼前看到的是停车场。

来到这的时候车已经破败不堪了。小心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很紧张。

十郎丸:「怎么了?快过来。」

我无精打采地站着,然后被她催促着。

走过桥后,终于看到了沙滩。海浪声中夹杂着浓厚的潮汐味。

十郎丸小姐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波浪边。我跟了上去,但是地面很松,感觉快摔倒了。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十郎丸:「嗬。虽然我以前完全没有兴趣,但是自小学以来觉得大海还不错。波浪就像胎动一样呢。这么一想,真是感慨万千。如果地球是我们所说的个人的话,宇宙这个社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得太远了,我根本想象不到。我一直都觉得,十郎丸小姐的想法太出奇。

只见她把吸得不多的烟压到一个类似于便携烟灰缸的东西里边。

感觉这像是匆匆忙忙度过一生的象征,很是寂寞。

十郎丸小姐的前方,波浪持续胎动着,发出了几乎要鲸吞整个地球的巨大响声。从见面的那一天开始,已经过去了很久。

十郎丸:「我只见过一次我尊敬的作曲家。」

她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走过来了。

十郎丸:「嘛,我说了名字你也不知道。」

十郎丸小姐也有这样的人,我些许感到安心。嘛,不然是不会想着去作曲的。

十郎丸:「我问道:『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她说:『首先是努力。』还温柔地跟我说只要不停地努力,总有一天就会变得和她一样。但,这是那个人为了不被我讨厌而说出来的谎言。首先没有才能是不行的。如果说出这样的事实,就会让自己憧憬的人失望,从而失去向心力。也就是所谓的诡辩。人类是非常自私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但随着我长大,认清了现实,被迫得知了梦想就是梦想,是实现不了的。」

时椿:「但你现在不是网上第一的作曲者吗?」

十郎丸:「所以说那算什么?PassWord的下一首新歌也是用来比赛的。他们并没有要我的歌。不如说,是在避免使用同一个作家的歌吧。这样一想,我落选了真好。虽然可以靠版税 维持生计,但赚的钱不足以过上奢侈的生活。如果之后拼命作曲,我就变成了只是在等别人选用的人了。这样的我到底算是哪门子的成功啊?」

在我看来她很成功了。但,这种主观强行推给别人是没有意义的。

时椿:「十郎丸小姐很厉害。所以求你别离开。」

所以我只能像这样求她。

十郎丸:「没什么厉害的。」

很不甘心,这种不甘,我不知体会到多少次了。不知尝到了多少辛酸。

然而,到头来,我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手机画面变了。是在确认什么吗?

时椿:「那个……发生什么了吗?」

只见到大牌演员和著名女性入籍新加坡的标题。

她拍打着海浪,把头发往上撩,咆哮着。

这些音,伴随着海浪声,总有一股悲凉。

像是永远,又像是一瞬。

一时间,只有海浪声传到耳边。就好像是只有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她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手机,叫着我的名字。

时椿:「诶,什么情况,魔术吗?」

只见她挠了挠脖子。这是她经常做的动作。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我在等她接下来的话,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有海浪的声音传到耳边。

我在脑海中挑选着合适的话,然后说了出来。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时椿:「不是很懂。」

因为她的人生阅历比我丰富太多,我被驳倒了。

一边喊着,一边猛地冲进海浪中间。

时椿:「这应该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吧?」

时椿:「但现在你们的关系不是已经疏远了吗……」

时椿:「这玩意你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明白的啦。以前的也是,一点都不明白。」

十郎丸:「当然啊。你在卡拉OK里边唱过的,应该会唱吧?」

时椿:「这还不够吗?这可比凡人好多了。」

十郎丸:「大概吧。能作出好曲子是一种才能。能作出曲子是需要些许学习的。也就是说,从中感受到了重要性。」

十郎丸:「是啊……我是被疏远的那一个。」

十郎丸:「时椿君……」

像是喜剧,又像是悲剧。

十郎丸小姐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声响。

跟以往堂堂正正的她非常不一样。

时椿:「即便如此,能想出这么棒的旋律不就是有才能的证明吗?」

是一次很宏大的祈祷。

十郎丸:「只需要用四种和弦,就能作出Shining Wizard。把刚刚的那些称作root的话,因为刚刚只用了这些根本的音,用一根食指就够了。这种单纯用四个音组成的和弦基本上都在教科书的前十页。最多也就二十页吧。这之后写的复杂知识理论。我完全没用过。也就是是,这种程度谁都能做出来。我的素养,甚至还比不上新人。」

是终于不痒了吗,她把手放开了。

在娱乐圈,这个是大新闻吗?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嘴角也在抖动着,连眨眼都忘记了。

十郎丸:「只需要用白键的La、Fa、So、Do这四个音做和弦就行了。」

时椿:「这个因人而异吧……」

我在避免陷阱的同时谨慎地重新表扬她。

十郎丸:「这次是最简单的。」

时椿:「怎么了……」

说完后,

向着居于天上的神明祈祷。

我觉得这应该是更复杂的东西,因此感到惊讶。

十郎丸:「没有一个人能依靠的这个世界是灵魂的牢笼!!一点快乐的事情都没有!!没有一丝喜悦!!为什么大家都在享受这样的人生!!? 我不理解!!看到的世界,只能说和所处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只有我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为什么大家都能这么坦然地活着!!除了我大家都是人偶吗!? 太不正常了!!不是我!!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不正常了!!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个世界!? 就必须活下去吗!? 人生这破路我一步都不想走了!!活着真好,能让我这样感慨的日子是不会有的!!对你们来说或许这个世界很幸福,但对我来说只有苦痛!明天后天,一年乃至一秒都是!!这个世界像是在拷问我一样!!我不想活了!!我想结束这一切!!我想舍弃这个因苦痛、绝望以及嫉妒而痛苦的肉体,让灵魂得到解放!!然后变得自由!!变得轻松!!快让我解脱吧!!」

但,眼前还有另一个人。她已经超越了峨眉 ,像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画的一部分。

时椿:「诶?」

时椿:「但,跟刚刚响起的声音比起来,实际上不是产生了更多种类的声音吗?我觉得这一点很厉害。」

海浪的声音变大了。被岩石包围的海勾勒出了漩涡。十郎丸小姐的头发就像电影的某一个场景一样头发往脸颊飘动着,然后她向着地平线以不输给海浪声的声音放话。那声音威风凛凛,清澈透亮,像是能无视一切。

十郎丸:「而现在我嫉妒她处在幸福中……这作为人来说很奇怪……果然我很不对劲啊……」

十郎丸:「你不要觉得单纯有才能就能活得比别人轻松。自己幸福与否不应该让别人来判断。在残酷的劳动环境中,看起来很痛苦的人,如果擅自觉得他很不幸的话是很愚蠢的。这个人有家庭,光是看到家人笑了疲劳就能随之消失,这是很幸福的。他处在极致的幸福的正中央。而我反过来。我觉得是以我为中心,散布着对人生的不讲理。」

十郎丸:「什么鬼啊!!这样的苦行!!!」

风吹得衬衫开始抖动,她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时椿:「你不是能作曲吗?」

她把手机放到裤子后面的口袋上,之后「呐」的一声,她一副呆滞的表情看着我。

十郎丸:「拜托了,让我解脱吧……」

我受够了。一直都是我处在不利的一方。我想说点什么回答她。我想逆袭。

她的身姿,产生了很多矛盾。

我感觉唾液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感觉喉咙很干。拼命地呑着口水。

时椿:「当然可以。」

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海浪凶猛地扑过来。

她跪在海里,双手合十。

确实,她只用了食指。

仿佛不把这里的人类放在眼里。

十郎丸:「这不是我的工作。这是编曲家的事。作曲的任务就是上面说到的。但取Shining Wizard这个名字的家伙的品味到底是怎样的?静下心来思考的话这不就是职业摔跤技术的名字吗?」

十郎丸:「我不能做到直接说出恭喜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这样很卑鄙,很丑恶,很羞耻吗……」

二、咆哮

十郎丸:「我能代替你在海边跑吗……」

嘴里一直都是酸酸的。非常想要像蜂蜜一样的甜蜜。

我又中了言语的陷阱。我本以为我已经说得很谨慎了。

至少,我希望和她同岁。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说出更具有说服力的话了。

十郎丸:「那,我告诉你Shining Wizard的和弦弹奏吧。」

很美丽,但也很凄惨。

看起了像是可怜的少女,又像是个凶猛的野兽。

十郎丸:「嗯?」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下新闻网站。

十郎丸:「人类是很容易幸福的。」

但我不清楚为什么十郎丸小姐惊讶到这种程度。

时椿:「是唱Shining Wizard吗?」

看吧。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十郎丸:「我刚刚只按了刚刚说的四个音。」

十郎丸小姐背对着海,一副厌烦的样子。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我陷入了回到起点的感觉。明明都一起度过了丰富多彩的生活了。再说了,本来我就哪里都没去。

十郎丸:「曲子这玩意谁都能做。」

十郎丸:「才不是。这人跟我关系挺近的……」

这样的十郎丸小姐,呼的一声,叹了口长气。

十郎丸:「鲇喰elm结婚了……」

她睁开了眼,表情变得呆滞。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开始唱起了A段。之后,十郎丸小姐用食指按着手机的琴键。就几个音组成的伴奏,竟然能支撑得起我唱歌,真是不可思议。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也是。我只是个人类,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她是不可能听得进去的。

十郎丸小姐像是觉得无所谓一样拉伸着脖子。

十郎丸:「意思就是用刚刚的四个音就可以唱合唱了。来试试。」

十郎丸:「大家都这么说的。我的曲子,全都是用教科书最开始的十页写的知识来创作的。」

感觉又中了言语的陷阱。越是夸奖,这种恐惧的感觉就越是穷追不舍。

嘛,我会。还记得歌词。

十郎丸小姐打开了手机里能把画面变成琴键的APP。

因为是Wizard,一边想着如果从海中央出现一条路会很可怕,一边唱到了高潮。

所以我只好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那令人怜爱,充满狂气的身姿。

她这是哭了吗?脸上湿漉漉的。但,有可能只是自己溅起的水花。

或许,她就是因此才想来海边的。大人可没有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大哭大叫的地方。

这样的话,那我觉得幸好能来到海边。

我如是觉得。十郎丸小姐感受到的来自这个世界的苦痛,丝毫察觉不到这些的我,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三、海边的旅馆

最后我们打算在附近的旅馆住一晚。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十郎丸小姐则成为了落汤鸡。

十郎丸:「只找到了这样的住所。」

已经足够了。

女招待先让我们洗澡。因为已经湿透了倒也正常。好像女招待还会帮我们弄干衣服。

晚餐在这之后会做好的。

今天我们都没吃午饭。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两人都没有了食欲。

女招待说这里有普通的澡堂和露天浴池。十郎丸小姐选择了露天浴池。当然,她的理由是这个更刺激。她这一点还是没有变,反倒是我已经完全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活力。

十郎丸小姐在脱衣室脱着衣服。她的身体依然非常优美,令人垂涎欲滴。只是,两个手腕的淤青令人心疼。

因为我把眼镜摘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到底如何我完全不清楚。只能勉强确认天已经暗了。

十郎丸:「时椿君裸眼的时候眼睛也不会变成阿拉伯数字3啊。」

时椿:「也就那些国民级漫画的角色才能做到吧。」

十郎丸:「什么嘛,真没意思。」

我的眼睛变成3了就很有趣吗?是很刺激吗?我想把我的眼睛变成3,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直在眨眼。

十郎丸:「你在做什么?」

不就是这些才形成了现在的十郎丸小姐吗?

本应该是很有好处的。可对十郎丸小姐来说貌似只觉得亏。

她的压迫感太强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可能说得出来。

我感觉心好痛,就像要被撕开一样。我甚至不知道要去医院挂哪科。因为是心痛,应该是要挂心血管内科吧。不不,我的痛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失望和悲伤。

所以才一直做不到相互理解吗?

黄金周才刚结束。

十郎丸:「嗯。冷到都不想死了。」

十郎丸小姐就在我这种人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前方。

十郎丸:「要用来参加什么比赛啊,哪个歌手唱啊,没有个倾向的话是做不了的。工作日还好,周末就很可怕了。我把它命名为世界停止之日。你知道为什么吗?」

十郎丸:「就是说,我随便一按,有时会非常精准地按到,然后就出结果了。系统提示了好几次『该数据毫无用处,请重新开始』。我明明是确定好画面的标志后才按的。也就是说,我达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速度。」

时椿:「怎么回事呢……?」

十郎丸小姐单方面地说着,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就在那个远方。那个在保持着记忆的状态下,重来了两三次人生的远方。

是我的主张太肤浅了吗?十郎丸小姐一下子把视线转移到了远处。明明希望她能再看得近一点的。

十郎丸:「比如,我喜欢不上引人注目的歌就是因为我很容易厌倦。不管什么名曲,每天听的话会腻的。双重金属没有主旋律,曲子的结构也是惊人地变化无常。也根本没有A段、B段、副歌这些概念。有的只是极端的冲动性。那个不管听多少遍都不会腻。不过,有时就算是发新专辑了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时椿:「有啊……」

十郎丸:「这个时候的夜晚还是很冷啊。」

十郎丸:「嘴里的甜虾喷出来了。」

十郎丸:「最初感觉到违和感是在小学的时候。班上不是总会有一个开心果,在上课时说出让大家笑的话吗?」

十郎丸:「男人也一样。一旦交往了很快就厌倦了吧。普通人会仍会对对方感兴趣并与之同行的吧。男朋友问我要什么程度才算出轨,我说跟别人好上的时候算出轨。和异性两人一起去吃饭,一起牵手,有需要的话发生肉体关系,都算。仔细一想,这对对方来说很可怕吧。也就是说对自己毫无兴趣。二者可以画上等号。也就是已经厌烦了。人生也是一样。活到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厌烦了。小学的时候,睡觉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明明有很多事想做,但却只能忍着无奈地去睡觉。已经对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引人注目的歌曲没错,男人没有错,世界没有错,全都是容易厌倦的我的错。这样一想,感觉有点看开了。」

是会更想死吗?

十郎丸:「一到春天,终于能去到那个地方了。」

不知道。

时椿:「那如果再暖一点会怎样?」

十郎丸:「在我看来,没有一年是能一眨眼过去的。就像被丝绵勒住一样,时间过得很慢。一个月过完后,又会对二月的到来感到目瞪口呆。拼命活过这一个月,又会对三月的到来感到绝望。刚刚我也说过,两个月对我来说是半年。」

我该说些什么才能挽留她,要怎样的话才能打动她,我不清楚。

时椿:「这里的料理真不错。」

听到这话,我注意到了某件事,浑身发抖,几乎连呼吸都停止。

时椿:「嗯。」

她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我的期待。

所以才跟谁都处不好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那她真的是以比别人快的速度活着。

时椿:「就是说虽然感觉要疯了,但还是能用三天做完工作吗?这一点不就说明你是个天才吗?」

十郎丸:「如果是婴儿的话,差不多就是学会翻身和坐下所需的时间了。所以,夏天什么的还远得很。令人绝望地远。所有的事物看起来都像是慢动作。实际上在你看来,我很健谈吧?在我看来,是你们说话太慢了。」

时椿:「是啊。」

对吃没有兴趣的十郎丸小姐则先一步喝起了啤酒。

这种因人而异的时间感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时椿:「那就永远别回暖了!」

她回复了一句我意料之外的话。

十郎丸:「我很喜欢夏天哦。」

十郎丸:「除了多雨,夏天是很完美的。可以不换衣服直接出门,还可以不用泡讨厌的澡。一下子冲完凉就行了。头发干得也快,感觉是个很容易活下去的季节。」

时椿:「诶?你不是说过作曲非常耗精力很难做,然后每天都感觉要疯了吗?」

没有能称作朋友的人,不是很孤独吗?

时椿:「我在试着把眼睛变成3……」

时椿:「对不起……」

时椿:「请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时椿:「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四、初恋对象

想必她一定是经历了仅仅一辈子是感受不到的事情吧。

十郎丸:「这之后秋天又会来,魔鬼一般的冬天也跟着来。我很讨厌被季节的变化耍得团团转。这样说可能有点矛盾,夏天不会这么快来的。」

时椿:「明明可以休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的……」

她这不就是比任何人都要久处于活着的辛酸、痛苦和毫不讲理中吗?

这不就是在她活得比同龄人还久吗?

穿好浴衣回到房间后,晚饭立马就被端出来了。

我这也太失态了。

时椿:「半年的话,感觉很长啊……」

时椿:「诶?」

十郎丸:「内心受伤的时候,跟身体上的伤是一样的,都只能等它自愈。但连这个对我来说都很慢。」

十郎丸:「怎么说呢,不可思议的是我感觉时间过得比其他人慢。两个月对我来说是没有尽头的。感受上是两个月的三倍,也就是半年。这些数字不是随便说的。普通人要花一周左右完成的事情我只需要用两天,我是从这一点算出来的。如果追求精益求精的话,再多加一天就够了。」

时椿:「那,长假什么的……」

我开始反思涉世未深的我的话到底有多不负责。

十郎丸:「或许,我是个很容易厌倦的人。」

和她一起这么久了,但还是什么都理解不了,我感到很失落。

十郎丸:「真是这样的话那天才真的是太惨了。就算是规定一周内完成一首歌,还有四天的假期。你是不是觉得接着写下一首就行了?但,没有目的的话是写不了歌的。你不也是做不了没有被布置的作业吗?」

十郎丸:「那些就是这三天内发生的事情啊。」

十郎丸:「黄金周,盂兰盆节,新年的假期简直就是地狱。我想都不敢想。」

时椿:「那你就活到夏天过去嘛。」

十郎丸:「在年终的时候,会有人说『这一年过得真快啊』的吧?」

十郎丸:「你知道我活着的世界有多残酷吗?如果大家能用我的身体和精神来活着就好了。这样一来就能知道我有多难了。和跟因为抑郁而不能上学上班的人说『只是在偷懒罢了』的家伙们一样。这个人会感觉到痛不欲生。我也会被人说『像你这么有才干的人有什么痛苦的』,但在我看来,这就是地狱。」

十郎丸:「你是想说这段时间很快过去吗?」

我边吃边问着。

是指现在的我吗?还是说这几天?

她把交叉的双臂伸向夜空,就像是做完了全部一样说道。

十郎丸:「我一定是先笑出来的那一个。然后,诶?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有趣吗?只有我一个人笑出来了感觉好羞耻。在我这么觉得的时候,大家一起笑了出来。那个感觉真的太恐怖了。之后感到有违和感是在初中的时候。我在网上找到了个测试反射弧的测试题,然后去做了。画面一出现标志,就用鼠标去点。就是这么简单。结果错误连发。」

时椿:「是啊。你怕冷吗?」

十郎丸:「ADHD ……有这样的一个说法。有多动综合征的孩子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因此他们会觉得上课很无聊,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老实上课。不管怎么说,错的不是我。是这天生的资质。只能说我运气不好。」

时椿:「这倒确实……」

十郎丸:「因为客户休息了,取不到联系。不管堆积了多少工作,不到周一是不会去动的。假设一下在周末突然要修改曲子吧。当然,是为了达到客户要求才修改的。周五前,客户就会热情地让我重新录制。我也会回应对方的热情把修改好的东西给对方。但周五一过,也就没这情况了。就像是机器的电源被切断了一样。用来重新录制的机器周末休息。我本想一口气重新录好的,但却完全被忽视了。周末不是和朋友玩,和异性约会,做家务的吗?这些都很普通吧?因为我不普通,迎接我的只有什么都不做的空虚时间。只是一直在等着周一到来,世界开始运转。我一直忍耐着袭来的这段空白时间。大家一定不只是活在工作里。有朋友、交际对象、家人,甚至在私人时间中也有生活的价值。所以大家都是感激着周末活着的吧。但我只有工作。私人时间什么的根本没有。所以我畏惧着周末活着。」

十郎丸小姐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

所以我只能说出这种没营养的话。

十郎丸:「不不,够了。」

十郎丸:「我好想成为普通人啊。我很羡慕身为普通人的你们。但刚刚我说了,我从初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以前好像有人说过人生只不过是在死前打发时间罢了。我觉得完全就是这样。拼命找些有趣的事情很麻烦。从这句话中可以明显看出,生活到这种程度是没有意义和价值的。到头来,我们只不过是搬运DNA的船罢了,我们个体是没有意义的。只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活着,我觉得这太蠢了。我什么也不想留下,什么也不想守护,想不留痕迹地消失。」

就当我开始认为有点好苗头的时候,

紧接着烤鱼和蒸鸡蛋也一起端上来了。这是什么鱼?是马鲛吗?

也就是所谓的大鱼船刺身拼盘。海胆和鲍鱼,甚至还有甜虾。这也太奢侈了吧。像这样摆在眼前,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还不是很懂这种音乐是怎样的。我也想象不出来。我想听一听,但搜双重金属时却一首歌都没出现。不过这个种类的名字本身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自然找不到。原本感觉有点反乌托邦,但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还有天妇罗拼盘。这好像是春季的野菜。

十郎丸:「今天是第五天了,也就是你的姓氏 里的『n』日了。」

为什么她是以这样一副安心的表情说的呢?

十郎丸:「我不想一直妨碍你的生活。」

时椿:「诶,等等啊!」

连像这样争取时间,都只是为了自己方便而不由自主开口。

十郎丸:「嘛,你这人真有趣。最初只是因为名字有趣我才陪你的。但你其实很淳朴,甚至能在这样的世界中保持纯洁。最重要的是,没有妨碍我的生活。还有用这样朴素的身姿喊着『什么啊——』的同时往天上吐口水的摇滚也很不错。」

时椿:「最后那个是习惯!还有我没吐口水!」

现在不是做出那样冷静回答的时候。明明知道不是,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已经没有时间冷静地做出思考了。感觉像是许多事情一下子都要结束了,为了阻止这些我不顾一切地说着。

时椿:「还有吗?什么都可以……把你想做的事情说多点吧。赛马啊,赛车啊,柏青哥啊,乐透彩啊,麻将啊,巴卡拉双陆棋啊……」

十郎丸:「我完全没兴趣。还有为什么全是跟赌博有关啊。还有,巴卡拉双陆棋是什么鬼。是把巴卡拉和西洋双陆棋结合起来的赌博游戏吗?你发明的吗?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道你是天才还是笨蛋啊。」

时椿:「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啊。我带你去!」

十郎丸:「我说过已经够了。因为你要挽留我所以我才来打扰你的人生五天。我不想再继续给你添麻烦了。异常人员就此离去。你是正常人,所以继续在这个世界幸福地活下去就好了。」

我无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十郎丸:「你是想报警吗?还是叫救护车?如果他们听了我的话,你知道我会受到多少白眼对待吗?」

她把手腕的伤口凑到鼻子前。就像是在闻血的味道,确认肉是腐烂还是新鲜。

十郎丸:「这次换成你送我去医院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像是有魔力一样几乎让我石化。

但比起让她死,这样不是更好吗?不是吗……?

我已经想不明白了……

我浑身无力,原地瘫倒。

十郎丸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都快变成叹气的标本了。

时椿:「是喜欢他吗?」

十郎丸:「他应该不记得我了。上次面对面会话可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啊。」

十郎丸:「……与其就这样死了,还不如在此之前先试试。你是想说这个?」

时椿:「就算是这样……」

而我则几乎说不出话来。

十郎丸:「嗯。」

时椿:「当然可以。请你说出来吧。」

所以这事之后怎么样了?我在期待着后续。

我慎重地组织着语言。

十郎丸:「什么?」

十郎丸:「但他的身影我初中之后就没见过了。嘛,也正常。这之后我就没看到他了。」

时椿:「拜托了。」

十郎丸:「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社会人的今天,会梦到他。」

时椿:「再来一次,从那开始不就行了吗?」

时椿:「这怎么说呢……」

是这个想法太肤浅了吗?

我端坐着,低下了头。

时椿:「对的。」

这是属于我的一束光。

十郎丸:「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初恋吧。」

时椿:「首先是做朋友。」

她这样回答道。

十郎丸:「约定好的五天已经过了。为什么我非得要拖延我的死期来做这种令人蒙羞的事情?」

十郎丸:「在浜松。」

就好像有一束光照射在仍未被解决的物理学上的谜一样。

我终于真正理解了这五天以来一直都是她单方面输出话语了。

时椿:「是浜名湖的那个?」

十郎丸:「我现在去见他,你是在期待我们发生点什么嘛?」

时椿:「你老家在哪?」

时椿:「好远……」

沉默了好一会后。

她看向了我。

十郎丸:「我能说件非常无聊的小事吗?」

没想到十郎丸小姐居然也有喜欢的人……这个事实很重要,这次我要谨慎发言。

我只想抓住它。

这还是我第一次以这种姿势求人。

之后迎来了一阵死寂。

十郎丸:「什么?」

十郎丸:「以前的我很笨。小学的时候记不住九九乘法表。班主任就会在放学后手把手教这样的儿童。或许是笨蛋太多了,老师教不过来。但有个优等生手把手教我了。或许是班主任指使的,又或者是出自他自己的好意吧,不太清楚。明明没有工资,但他却肯仔细教我。我跟他只有一二年级的时候是同学。虽然因电梯式 而上的同一所初中,但已经没有交集了。好像是进棒球部了,我只知道这些了。」

时椿:「去见他吧。」

十郎丸:「是啊,难道你……」

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只见她又露出了以前已经见过好多次的无奈的表情。但她用手擦了下额头。抑制不住兴奋,自然就冒汗了。就是说,她只是在掩饰。

十郎丸:「反正我都要死了,怎么样都行吧。」

我用SNS 搜了一下,得知他住在名古屋。

过于混乱,我停止了思考。

她终于开口了。

第一次见十郎丸小姐闭上了嘴。

她哈的一声,吞了口气。

我恳求着她。

安静了好一阵后,

十郎丸小姐把手放在身后,凝视着比天花板更远的地方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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