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WORLD
《狩貓族族長》 · 麻枝準 · 2422 字
在一間房子裏,有無數只貓,散發着濃烈的腥味。
牆壁和柱子被磨得不成樣子,簡直像廢棄的房屋一樣。
房主是個老婆婆,她坐在搖椅上咳嗽着,搖椅隨着激烈晃動。
貓羣保持着一定距離圍繞着她。
她瞄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確認時間後,向貓羣嘆了口氣。她想說話,但聲帶卻完全沒動。
緊接着,發出了機械的聲音,原本好幾個空着的盤子被同時撒上了棕色的塊狀物。
貓羣專心致志地喫着。
只聽見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期間,
??:「狩貓族族長啊……」
這話突然傳到了老婆婆的耳邊。
第一次見除自己以外來到這裏的人。
所以老婆婆很驚訝。然後又被嗆到了,搖椅發出劇烈搖晃。
她一直在等這個時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一直在等。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來訪者是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
??:「我或許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老婆婆倒吸了一口氣。就好像停止了呼吸一樣。她用她那白且渾濁的眼看了過去,女孩子卻看着像舊的數字數據一樣扭曲。
??:「在五十年前發生的痛心疾首的事故後,你一直在找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的人吧?」
老婆婆顫抖着點了頭。
真的是這樣。明明老婆婆這麼想死,卻狡猾地活到了現在。
僅此而已。
她很久沒說過話了。老婆婆皺起皺紋的臉,露出苦悶的表情。
並且,想繼續過那種幸福的日子。
只是,想再一次和帶自己出去玩的最愛的朋友見面。
女孩改口了。
女孩牽着老婆婆那皮包骨的手。
但,那一天她說的話,老婆婆聽進去了。
老婆婆打斷了她說話,拼命地發出聲音。
??:「或許,看到了外面世界的人是我。如果五十年前離開的那個重要夥伴是我的話。然後爲了得知這一點,你一直在尋找吧?所以你比誰都懂這人生的不講理,活到了現在吧?」
老婆婆:「是時椿君……吧……」
說完,她的嘴角動了。
所以老婆婆活下來了。相信了她的話。相信了她總有一天會來。因爲太荒唐了,所以老婆婆有時也會想着忘記一切,選擇死亡。但最後還是選擇相信她。度過了這段荒唐的時光。即使年老之後,也試着相信遙遠的約定,和貓一起孤獨活着,不停地等待。
但,自己太孤僻,太懦弱了。只能說出否定的話。
時椿:「聽我說說吧。我所看到的世界……」
老婆婆:「明天……你要帶我去哪裏呢……?」
??:「不,是十郎丸小姐。」
女孩開始重新思考。
老婆婆再一次顫抖着點了頭。但創造出這個詞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女孩。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清,但她還是盡力地發出聲音。
時椿:「對不起我來晚了。」
女孩注意到自己產生了個很大的誤解。
??:「現在活躍於排行榜上那些使爵士樂極端化,被稱爲『爵士樂核心』的音樂,都是爲了有一天會想聽的對方而創作的吧?」
??:「或許你很難相信,但我有在外側世界的記憶。就是你說過的對海豚來說的泳池外側。我想,那一定就是你所追求的世界的形狀,靈魂的構造。也就是真理。」
那應該是代表着笑了吧?
但是,老婆婆累了。筋疲力盡似地垂下了頭。
她已經對世界的形狀,靈魂的構造這些已經沒有興趣了。
其中或許隱藏了要傳遞給她的信息。
老婆婆已經不再搖晃了,一動不動。
??:「我得知這些後,就回來告訴你了。一定,或許吧……狩貓族族長啊,你能聽我說嗎?」
但,
但是老婆婆想否定。雖然周圍早就變化得翻天覆地,但對她而言,自己的本質一點都沒變。對老婆婆而言,五十年意味着是三倍,也就是一百五十年。然而這一百五十年卻沒有被縮短。
這個女性變成了老婆婆的這段漫長時間,並不是爲了知道世界的外側。
女孩搖了搖頭,
眼睛還是很乾澀。但淚腺感覺要溢出眼淚了。
必須要迎合她。女孩覺得這纔是對這份漫長的承諾的誠意。因爲她可是比任何人都相信女孩存在的人。
必須要問她,必須要確認。
老婆婆:「時……」
說老婆婆的人生太寂寞了。
那最初的一首,是根據那一天在眼前誕生的旋律完成的。
時椿:「是的。我來跟你說件重要的事情。是世界外側的事。因爲你爲此一直在找我吧?」
女孩開始仰頭思考着,老婆婆看到這就很滿足了。
老婆婆再次使上全身力氣,深深地呼吸着。
??:「現在也沒有像人生辛度一樣的指示活着的艱辛的數據。但,這個世界已經很適合精神弱者居住了。」
一邊回想着,老婆婆把本來就眯得看不清的眼眯得更細了。
??:「但你不知爲什麼絕對不會被貓親近。所以你就自稱爲狩貓族族長,是這樣吧?」
老婆婆想說話,然而卻劇烈咳嗽着,咳出了血。
女孩很自信地點了頭。非常高興地靜悄悄走到老婆婆面前。
這是那一天被老婆婆一口回絕的行爲。
「事到如今還能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嗎?」女孩問道。
我們還會再見的,所以活下去吧。
老婆婆:「……」
所以從那天起,老婆婆包含了許多對她的情感,不停地作曲。
那些音樂,都是爲了讓她聽到,賭上了人生創作出來的。
??:「第一次聽的時候,心就像被鷲揪住了一樣。在激情中感受到了溫柔,就像是被人抱住一樣,心裏暖暖的。」
一直以來自己都否定對方,讓對方無話可說。不管說了什麼,都充耳不聞。
老婆婆:「明天……」
這完全是因爲女孩說過。在遙遠的回憶裏。
??:「在這裏住着的,據說原本是自稱貓族長的女性吧。」
老婆婆帶着幸福的笑容,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之後你開始拍攝貓的視頻,把對世界的不講理和生活的忠告作爲臺詞編輯,通過視頻來發布。」
正是如此。
終於能見面了嗎?
這個女性死後,老婆婆繼承了這個房子,爲了不給附近添麻煩,她養育並管教了貓羣,而且,每當貓快要被殺死處理時,她就收養下來了。
剩餘的貓羣喫完了東西,還是一如既往地和她保持一定距離,開始梳理起了毛髮。
這是得到了回報的表情。
女孩想着,老婆婆已經吐血了,沒時間了。得趕緊跟她說。
時椿:「明天?」
女孩不顧海浪的沖刷,拼命地從海面上探出頭來,說出了話。
那是一個決死的約定。
再次見面了也同樣如此。
時椿:「可以啊。明天就帶你去走走吧。」
但老婆婆想到了或許只有音樂是不同的。
用力動着喉部的肌肉,試着把呼吸變成聲音。
懸崖崩塌,她們兩人墜落到海里。
是的。
甚至到了要哭出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