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去聽「格鬥技」
《狩貓族族長》 · 麻枝準 · 1.7萬 字
一、愛神丘比特出現
??:「時椿是絕對不會貫徹自己的意見吧?」
一聽到這話,我不由得繃直了身子。
從小學的時候就和這個朋友玩,到高中也是。
學校當時開了個跳蚤市場,在班裏的討論下,我和她負責帶着傳單到處向各家各戶求無法使用的家電等物品,最後把這些傳單發完了。
說一句「辛苦了」作爲慰問的話我能理解,但我不明白她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所以,是因爲不想和任何人發生衝突吧?」
她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她在責備被分擔到這樣的任務是我的錯。
她用頭巾遮住了眼,冷靜且透徹地繼續說着。因爲看不到表情,我更加覺得害怕。
??:「這就是時椿的弱點。」
爲什麼?我明明已經避免了衝突,選擇了朋友的,可如今卻被對方提出這樣的事情呢?
只是想想的話倒還好,可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說出來。
是想讓我改嗎?
我看了看手機確認了時間。
時椿:「啊啊,都到這個時間了啊,我得回去了。」
最後我逃了出來。
我不想面對如此尖刻的話。
現在並沒到回去的時間,再加上本來想順路去漢堡店簡單喫一餐的,但我不想吵架,於是就一溜煙地回家了。
一直以來,我就是這樣保護自己的。
確實這樣是最自然的。我這得是有多緊張啊。
我很想看看兩邊的結果。如果是遊戲的話,會在這時候出現選項,如果這條路行不通就讀檔,重新選一次。
十郎丸:「明明挺適合你的啊」
如果真想請我們的話,我其實很想去更貴一點的店。
十郎丸小姐拉着我的衣袖,彷彿在叫我快些坐下。我們兩人坐在一起,對面則是遠坂君一人。
時椿:「阻隔紫外線的遮陽傘這些,現在很多的啊。」
我跑到了他們面前。
時椿:「偶爾也是會想抱怨的嘛。」
十郎丸:「就是說,很黑暗啊,低薪水啊,喝酒也是工作的一環啊,這些很常見咯?大家都在悲嘆這些,這個世界真是地獄啊。」
我很想知道,於是我點了點頭。畢竟我還不知道她的真實年齡。
十郎丸:「如果你覺得把我一個人晾在這沒問題的話,那我就一個人在這了。」
我感覺最近是我人生中最忙的時間。我感覺我在拼命備考了,但好像並沒到那種程度。搬到這個公寓也是多虧了父母和搬家工人。然而自從遇到了這個人,每天都在接受着令人驚恐的刺激。
時椿:「走吧。」
時椿:「太不健康啦!話說會有搖滾歌手這樣吐槽嗎?不如說他們是主動選擇不健康的一方。」
喫完早餐後,我洗完臉刷完牙,簡單畫了個妝。
十郎丸小姐也擅自挑選着我的衣服,選了個我絕對不會選擇的穿搭。
在公告板上,確認完有無停課後,走到了課室。
沒有時間可以悠閒。我跨過了十郎丸小姐走向廚房,準備着早餐。
我開始了詢問。
雖然是縮短距離的好時機,但也是斷絕關係的大危機。
自從聯誼會以來就沒有一起喫飯的機會。雖然用手機交換了聯繫方式,但一次也沒有聯繫過。
把麪包盤和馬克杯遞給了終於起牀了的十郎丸小姐後,她就坐在牀上喫了起來。
時椿:「所以,不曬太陽爲什麼會對肌膚有好處?」
我被嚇了一跳,但故作鎮靜。
時椿:「這是習慣!!」
比起這個,我現在是該溜呢?還是留下來打圓場,我開始迷惑了。
爲什麼她會知道他是遠坂君?是我的眼神暴露了嗎?
烤着麪包的時候,我把水燒開了,用單個包裝的滴袋來衝咖啡。往烤麪包抹上人造黃油,撒上白砂糖。簡簡單單,但確實我的最愛。
我們佔了這偌大的課室的最後面的座位後,開始談天說地。
她去哪了?我就這樣一眼望過去。
爲什麼還幫我約他了啊。是因爲快要死了才這麼肆無忌憚的嗎?但就算這樣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吧。
醒來之後,也許是因爲夢到了中學時代,感覺沉重的回憶零碎地沉澱在心底。
十郎丸:「我可不是這樣過生活的。」
遠坂:「有個已經在商業中初出茅廬的前輩朋友真厲害啊。」
十郎丸:「話說,你喜歡的男孩子在這裏嗎?」
十郎丸:「天上有什麼嗎?」
時椿:「人們大部分都只能這樣。反倒是像十郎丸小姐一樣宅在家就能工作的情況很少見。」
爲什麼我會忘了呢?原來是十郎丸小姐不見了。
十郎丸:「我長得跟現在的大學生差不多的。就算在大學裏邊也不會被懷疑的吧。」
十郎丸:「嘛,或許吧。一部分幹勁滿滿的人會週轉經濟的吧。活着或許很開心啊。真羨慕啊。」
時椿:「如果真那麼地獄的話,經濟就會停止,國家會因此崩壞的。」
時椿:「誰知道呢。」
二、界線
她能有這個表情我就覺得值了。
十郎丸:「每天抽出時間打着那樣的太陽傘去上班,我覺得很傻。」
只有政治家、銀行職員以及世間的上班族幹勁滿滿,這種世界真的存在嗎?謳歌青春的學生以及可以隨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打工族們,我覺得這些人是可以活得開心的。因此我覺得十郎丸小姐的話是有偏見的。但看她一副連我的話語都能被打動的表情,我覺得她是真的在羨慕。
十郎丸:「我還算是有點收入的。這次我請了。想點什麼你們隨意。」
她這是做了個怎樣的自我介紹啊。
本以爲在飯堂喫就行的,可十郎丸小姐說要去家庭餐廳。
十郎丸:「當學生的那會天天宅在家裏作曲,進入社會後也是這樣的。就是說,我就像個吸血鬼一樣,不碰一點陽光。」
時椿:「你們在做什麼?」
能相信十郎丸小姐嗎?
十郎丸:「據說肌膚的敵人是紫外線。『你這完全就是天天宅家的結果』。以前化妝師這樣跟我說過。如果你也想保持漂亮的肌膚的話,只需要做個不需要外出的工作就行了。但,這時你的皮膚也會慢慢被腐蝕的。」
在老家的唱片店,因爲父親的興趣,店內經常播放古色古香的西洋搖滾樂。但我並不對此感冒,沒有在店裏待很長時間。
但,誰能想到這人是個快死的人呢?他兩眼放光地看着十郎丸小姐,認爲她的人生過得一定很充實。
同時我也覺得這是天才特有的傲慢。
時椿:「是不是飲食營養均衡,過有規律的生活?」
十郎丸:「要不要教你美膚的祕訣?」
遠坂:「來個蒜香橄欖油意麪。」
時椿:「誒,那你是怎麼過生活的?」
我一邊聽着她說,一邊咀嚼着烤麪包,並喝了一口咖啡來送麪包。在牀上放飲料是最麻煩的。我只好把它放到牀下的狹小縫隙裏。但高低落差太大了,不全力伸手的話根本碰不到。
今天是兩個人一起度過的第二天。十郎丸小姐規規矩矩地陪着我。平時的話,她不可能在這樣的中午起牀的。這是她對我的誠意嗎?如果是,在這種奇怪的點上,她還挺靠譜的。
十郎丸:「我們約好了一起去喫飯。」
時椿:「真是的,別威脅我嘛。」
我該怎麼坐才顯得自然一點呢?一時半會想不明白在那傻傻地站着。
我偷看着遠坂君的臉。
我也學着她這樣做。
下課了。我收拾着筆記本、教科書和文具,離開了座位,前往下一個課室。
一走進去,就被服務員帶到了四人桌。
一打開窗簾,陽光直射進來。十郎丸小姐也微微睜開了眼。然後厭惡般地嘆了口氣,是不是做噩夢了?
十郎丸:「明明你都沒工作,爲什麼看你這麼懂?」
今天也是和她一起去學校。
剛要做出無意識的行動,我就想起現在我過着的生活並不尋常。
時椿:「太不健康啦!!」
十郎丸小姐聽到這回答後很開心地笑了笑。
時椿:「你認爲怎樣的生活對肌膚有好處呢?」
穿過大門,我們進入了校園。
時椿:「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路過的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們。
因爲,像這樣面對面還是自聯誼會以來的第一次。
十郎丸:「確實。搖滾歌手都沾點菸酒。」
時椿:「不,我是從遇到十郎丸小姐後才這樣的。平時我是不會大吼大叫的。我對搖滾樂隊沒興趣。」
十郎丸:「總之先給我們三人來個飲料位吧。菜呢?」
只見十郎丸小姐在課室的角落。她對面站着的不就是遠坂君嗎?
在我煩到都快叫出來了的時候,我選擇了後者。
遠坂君並沒有感到很困惑,看了看我,點了點頭。
十郎丸:「我贊成你繼續使用人造黃油,這惡的化身。因爲就算把這個換成黃油,也會攝取很多其他的反式脂肪酸啊。」
十郎丸:「你擱這唱搖滾呢?隨時隨地,隨心隨意地吼。你去做搖滾樂隊的主唱吧。」
我們幹瞪着菜單,被眼花繚亂的菜所迷惑。
時椿:「今天你也跟我去學校嗎?」
遠坂君像是說迴文 一樣說着。
遠坂:「再來個佩科裏諾奶酪。」
又是一個我聽不懂的東西。我只聽懂了個奶酪。
十郎丸:「嚯,下單下得挺瀟灑的。那麼,時椿君也別輸給他了啊。」
這個丘比特莫名其妙地給我施壓。讓我覺得簡單地點個漢堡套餐有點難爲情。
時椿:「那我來個鮮蝦墨魚焗飯吧。」
這個海味從照片來看也很小個。我偷偷瞄了一眼十郎丸小姐的臉色。
十郎丸:「那我就要一個瑪格麗特披薩。」
完全沒有評價!
剛剛的壓迫感跑哪去了?「正經的女孩子真好」,明明我還期待着這樣的話的。
十郎丸:「再來盤烤蝸牛,大家一起喫。還要一個佛卡恰麪包。」
就算你說要一起喫,我也不喫。不敢喫蟲子。
按響了鈴後,十郎丸小姐也下好了單。
之後,我走到飲料機面前,裝好了各自的飲料後回到了座位上。
遠坂:「你爲歌手提供怎樣的歌?」
遠坂君的這一句話,讓我明白了他來陪我們喫飯的目的,只是想和專業作曲家十郎丸小姐聊天。
如果沒有這個動機,他是不可能來陪我喫飯的。或許是因爲我在這四年一直在上課時偷偷地看着他上課的背影。並沒有多少接觸。不如說,現在應該要覺得幸運。
他完全不會認爲我是出自好意。或許我就沒存在於他的眼裏吧?爲了不被討厭,我拼命地陪着笑。
十郎丸:「被提供的歌手是由時椿君選的。」
遠坂:「時椿有這樣的權力嗎?! 」
追到她後,我該問她些什麼呢?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就這樣忘我地去追。
她的這句話我無法忍受。越過了我的底線。
時椿:「噦噦?! !」
是想把我甩開嗎?她的腳步好像變快了。十郎丸小姐的步伐變大了,我逐漸跟不上她。
嘛,喜歡PassWord這一點確實是對的。
吹過頭了。
她的腳步又像是有目的地進行着,又像是漫無目的地進行着,像是個迷路的孩子。在離大學最近的車站附近一個勁地轉悠着。
十郎丸:「你的夢想好像是做慈善事業來幫助人吧。別瞧不起慈善事業啊。這不是那種說『我不聽排行榜上的曲子,我完全不知道現在流行什麼』這種話的高高在上的大學生能從事的事業啊。給我從這夢想逃出去,落到天天被迫聽有線廣播裏的J-POP的地獄去吧!」
遠坂:「挺厲害啊。」
一走出店門,就看到了十郎丸小姐氣沖沖地走着。
時椿:「我還不是很餓。」
不過這也確實很像遠坂君的風格。可以想象到他聽着爵士,喝着茶讀書的樣子。
時椿:「好厲害。我也想留意這些的同時聽一下。」
好幾次看到我,好像是在說着「爲什麼要跟着我?」但她其實什麼都沒說。
如果我責怪了她,我能安心嗎?
遠坂:「嗯。其實我不聽歌曲排行榜上的歌。根本不知道流行什麼。」
時椿:「你喜歡爵士的哪一點?」
十郎丸小姐突然條件反射般地挺起胸脯,彷彿他一點頭就會衝他發火。氣氛突然就像凜冬到來般僵硬。
遠坂:「我可沒說到這個地步。嘛……」
只是因爲放心不下,我才做出行動的。
時椿:「誒,那你聽什麼類型的?」
時椿:「想死的話你隨意,但我看不慣你用過分的話語去貶別人的夢想。」
我急忙否定。
這個時候的她也很美,所以我很困惑。我的氣場反而被削弱了。
十郎丸:「什麼鬼?」
十郎丸小姐用像獵蚱蜢的貓一樣尖銳的眼神看着遠坂君。
這麼激動地說話的遠坂君也是第一次見。
十郎丸小姐欲言又止。之後又開始走起來了。
十郎丸:「是啊,這傢伙的發言說是可以改變日本的音樂格局也不爲過。」
三、生日紀念日
十郎丸:「時椿君偶爾會告訴我她喜歡的歌手,所以有時我也會拿來做參考。現在在網上第一的PassWord的歌也是如此。」
十郎丸:「哈?你的意思就是說覺得J-POP無聊而不去聽嗎?」
我又推了回去。
遠坂君一副略微困惑的表情,用含蓄的話回覆了她。十郎丸小姐的瞳孔細長地縱向延伸,完全變成一副獵人的模樣。
等等。這也太嚇人了吧。
十郎丸小姐像是在望着天花板一樣高高地抬起下巴,我感覺被小看了。
時椿:「要回去的話就老老實實回我家吧!」
十郎丸:「跟誰?道歉什麼?」
只有這次,我不想退縮。
遠坂君拿着叉子卷着意麪,邊喫着邊提出了疑問。
他慢慢地咀嚼着,然後吞了下去。
十郎丸:「趁熱喫吧。把它放到這個麪包上。」
我在收銀臺前停下來腳步,左右望了望。不對。我並沒有追求這些。
嗯嗯,我意義不明地回覆着並點了點頭。
時椿:「遠坂君不知道密碼嗎?」
遠坂君拿着麪包,用叉子叉了幾個烤蝸牛放到上面,然後送到口中。蟲子……真的沒問題嗎?
十郎丸:「不過因爲是拿附近的蝸牛做的,所以應該很多寄生蟲。」
時椿:「看着像是自己的工作被看不起了,實際上是生氣了吧?! 你那是經歷豐富的大人說的話嗎?! 簡直像小孩子一樣!」
十郎丸:「吼,挺敢說啊,時椿君。」
這就是我要說的話。
時椿:「我不希望你死!」
遠坂:「怎麼說呢……即興演奏的連續吧。句子唱得越快,對演奏者來說就越要吹彈許多。而且唱過一次的句子就不能再唱了,因此也被稱爲『手部習慣』。因此,用快速的句子持續地獨奏看起來就像是在勒死自己的脖子一樣,但他們一直在挑戰這些。我覺得這一點很有魅力。」
我做好了覺悟,打算喫一口。
原來遠坂君叫的那個像是在唸迴文的東西,只是個意麪。以及這個奶酪好像是要加到意麪上去喫的。
說着,他的一隻手開始上下大幅度擺動。那一定就是低音大提琴的演奏方法吧。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遠坂君就這麼演奏下去。此時他身上綻放着令人如癡如醉的光芒。因爲他在教室裏並不顯眼,感覺這個世界上的女性都會被這種反差所俘虜。
遠坂:「基本都是爵士。」
遠坂:「網上第一名的這首歌,是所謂的J-POP嗎?」
時椿:「我不會被你這語言遊戲一樣的話騙的。快道歉。」
我還以爲是從旁邊桌子傳來的聲音。還想着有可能是被奇怪的客人盯上了。
遠坂:「好喫。這沙司絕了。口感也不錯。時椿也來喫一下吧。」
我低下了頭,在桌子上放了兩張千円鈔票,便去追着十郎丸小姐。
菜也端上來了。
都被特地叫着了,不得不看氣氛了。
是這個計劃奏效了嗎?遠坂君朝着我笑了。這怎麼說呢,很可愛。第一次見他這樣笑。我只在課室的角落默默地見過遠坂君。所以,很讓我心動。
十郎丸小姐用力地點了點頭。產生這樣的誤解真的好嗎?
時椿:「跟遠坂君。爲你的言行道歉。」
我的焗飯小小個的,確實很像是正經女孩點的。我都想自己表揚一下我做出的選擇了。
十郎丸小姐停了下來,以冷淡的眼神回過了頭。
十郎丸小姐把喫了一半的披薩放回盤裏,以幾乎要把椅子彈飛的氣勢站起來,就這樣離開了家庭餐廳。
遠坂:「哦哦,在和時椿的閒談中項目就開始了是吧。」
一直以來我都是老好人。沒有經歷過對別人的話感到煩躁。是因爲朋友都很好嗎?
我追着她的背影說出了這些話。
時椿:「沒沒沒沒沒有!」
遠坂:「看演唱會的影像時像用魔法一樣動動手指會更好哦。因爲低音大提琴很大,動作也很生動。」
之後披薩和剛剛點的烤蝸牛也端上來了。
不,不是也有揶揄我的同學們嗎? 對她們我也應該一直很平靜。但是,這種怒髮衝冠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呢?
正如遠坂君所說,濃厚的蒜香黃油醬很好喫。烤蝸牛本身味道跟貝類很接近。
平時的話,我會在意周圍的目光。但這次,我毫無意義地「唔!」「啊!」地叫着。
遠坂:「那我不客氣了。畢竟第一次喫。」
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還是忍不住地問了。
她把鐵板推到我面前。
差點就嘔出來了。
沒辦法,我只好跟着她走。
不知不覺中我加入了話題。
丘比特啊,我不希望你在我喜歡的人面前說出能讓我「噦噦」的玩笑。
十郎丸小姐咬着下脣,不情願地回了頭。
連我都被自己的氣話嚇了一跳。
十郎丸:「或許我言重了。但這是我個人的建議。來自人生閱歷豐富的社會人的建議。」
時椿:「遠坂君,對不起。」
遠坂:「怪不得你會關注時椿以後要聽什麼音樂。」
十郎丸:「開玩笑的。網上第一名的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毀名譽的事?」
十郎丸:「爲什麼吵架非得要回去吵?」
能引起他的興趣我很高興,但其中有摻假的成分,因此我也該感到很內疚。我只好就這樣默默地用吸管吸着橙汁。
十郎丸:「你可是被這樣的傢伙給惹生氣了啊。」
時椿:「我沒生氣。只是因爲十郎丸小姐說話太過了,我才指責的。」
十郎丸:「可惡……」
十郎丸小姐薅着自己的頭髮,嘀咕了好一會兒。
責備打算自殺的人到底對不對呢?不過,把應該糾正的地方糾正過來是正確的。那是作爲一個人而言的。
雖然過了中午,但周圍卻很安靜。貌似大家正好喫完午飯,都回到了各自的住處。
或者,是因爲只有這個地方的時間被分離開了。
因爲對方是美麗的十郎丸小姐。所以讓我如此覺得脫離現實。
十郎丸:「吶,今晚,去不去爵士樂舞廳?」
我就這樣一臉懵的狀態下,被提出去爵士樂舞廳。
看她一副生氣的樣子,又好像是混亂的樣子,我一時半會讀不懂她的意圖。
她是想去罵演奏者「這根本不是音樂」嗎?
時椿:「那……我肯定做什麼都陪着你啊。」
雖然我們是吵了架,但想讓十郎丸小姐活下來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就算被她小看,也是不會變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想幫她。我再次確定了這一點。
十郎丸:「那麼,你去調查一下爵士樂舞廳。我去你家等你。」
說完,她便離開了。
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現在還沒到回家的時間,於是就這樣去了車站。
說好要去聽爵士,我穿得這麼隨便真的好嗎?
要不穿禮服吧?
裝有飲料的玻璃杯被遞了過來。
時椿:「確實……」
鋼琴師就像是演奏完了一樣舉起手。之後開始了低音大提琴的獨奏。原來鋼琴獨奏結束了,大家都在鼓掌,我也跟着拍了拍手。
十郎丸:「爲什麼要慶祝誕生的那一天呢?明明誕生在這個世界就挺討厭的。」
可如今演奏的音樂,卻鏗鏘有力。三個人像是運動員一樣拼命地揮動手腳,傾注熱情。
大家開始拍手。我也跟着大家開始拍着手。
我重新環視店內,看到個像酒吧櫃檯一樣的東西,後面面向舞臺排列着椅子,大部分都已經擠滿了客人。
這三個人一起演奏的話,任何爵士樂似乎都會變成強有力而具有戲劇性的曲子。
十郎丸小姐像是在無法理解的事件現場面前,表情就跟刑警一樣。
鋼琴師站起來,做了成員介紹,才知道演唱會終於結束了。
鋼琴開始演奏耳熟的句子。
一開始是用低音彈的,但後來逐漸變高。同時觀衆們的情緒也上漲了。因爲低音大提琴有一個人那麼高,光是能看到那生動的動作就很令人高興。琴絃的最下方,在手能碰到的最下方,彈出了個高音,迎來了最高潮。觀衆們都拍起了手。低音大提琴獨奏也結束了,我也隨着拼命地拍手。
十郎丸小姐替我給店員交了錢。
我攥緊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這個解釋確實有十郎丸小姐的風格。
十郎丸:「退一百步來說,誕生的日子的話就慶祝吧。總之就是慶祝剛出生的嬰兒的狀態。但,之後每一年的生日都只是和日曆上同一天的不同日子。看着日曆,啊,今天正好是二十年前出生的日子啊……給我保持這樣的高漲情緒啊。爲毛還要讓周圍人說一句『生日快樂!』,站在被寵着的立場啊?這種話不是在出生的那一天就說了很多嗎?之後的每年你慶祝個錘子。我告訴你,我不理解。」
架子鼓獨奏我是無法理解的。有時敲擊地很快,有時像是在演奏民族樂器,自由且任性。這還是在跟上剛纔的節奏嗎?如果是,那節奏感非常強。鋼琴和低音大提琴都已經停了,只有架子鼓還在響,明明沒有什麼旋律,我卻還在靜靜地聽着。
我開始擔心了。
時椿:「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其中一人坐在鋼琴面前,另一個豎立着低音大提琴,還有一個坐在架子鼓前,手裏拿着打鼓棒。
在琴音的伴奏下,以極快的速度唱出句子。彈的時候記得住這麼難懂的句子嗎? 或者,是用爆發力彈的嗎?我不太明白。
我一副「這什麼啊」的驚訝表情大張着嘴。像是要壓彎粗樹幹的聲音遊蕩於地面。
時椿:「嗯。」
咣的一聲,就像是有人打破玻璃衝進來了。是架子鼓聲。之後又敲響了很多次鈸。
時椿:「來了普通的番茄汁就行了。」
就像在過山車上從頂端一下子落下來一樣,這個爵士樂舞廳開始了驚險刺激的演奏。
這還只是前奏。
仔細一想,這是我第一次體驗演唱會。
十郎丸:「之後就拜託你來帶路了。我就跟在你後面。」
十郎丸:「我給錢吧。」
我很喜歡在朋友生日時送禮物。
一身隨意的穿搭,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演奏者。看着就像是隨處可見的男性客人。
不過就算回到家了,也沒有合適的衣服。
而現在,鋼琴師把手放到琴鍵上,原以爲會很安靜地彈奏的,可結果卻像是夏天下的驟雨一樣彈奏得非常激烈,一開始就是高音。
有時演奏者之間相互對視而笑,但一到個人回,演奏者就會變得認真。個人演奏完後,觀衆們過於興奮而叫了出來。爲了不輸給上一個演奏者,下一個演奏者接過其接力棒,再一次開始了個人演奏。這焦灼的氣氛是怎麼回事?這是三位演奏者各自在競爭自己的實力,還是在挑戰音樂的極限?
到底是怎樣的呢?我迫切地期待着。只見以爲同樣是觀衆的人們走上臺前。
這不就是在說我看着顯老嗎?還是說想說十郎丸小姐看着年輕?我不明白,如果是前者的話太沒禮貌了,我都快生氣了。但我還是忍下來了。
十郎丸:「位置好像可以自己選。」
到達目的地的車站後,天已經完全黑了。
在這樣的BGM下什麼事都做不了。因爲會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眼球。
我開始覺得我可以不理她然後回去了。不,我也想過必須要陪她。爲什麼道德不告訴我答案呢?明明我學的是珍惜生命的心和判斷的科目。
被她帶到這裏來,但到底是爲了什麼?爲了和好?我們到底算是和好的關係嗎?她很有趣,也在做令人尊敬的工作,我也想阻止她自殺,淨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店員:「好的,我知道了。請您先充值音樂 以及支付飲料費。」
這樣思考的人絕對是少數派。
曲子演奏了最初聽到的句子後結束了。又一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演奏了多長時間呢?聽得入迷,幾乎迷失了時間感。
十郎丸:「總之再點個披薩。因爲白天沒喫成。」
十郎丸:「最前面還空着哦。」
我戰戰兢兢地向十郎丸小姐詢問感想。
旁邊一看,十郎丸小姐毅然站在旁邊。
一定是爵士樂中很有名的曲子吧。
時椿:「未成年人也能進去嗎……」
震驚仍在繼續。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現在展現在眼前。感覺就像在新的銀河觀測一樣。那裏有發出了從未見過的顏色光的星星。
低音大提琴像掛在椅子的座位上一樣放着。實際上看也是很大的樂器。
十郎丸:「嗯?普通嗎?我覺得很詭異。」
時椿:「我是在網上預約了的時椿。」
時椿:「怎麼樣……? 」
十郎丸小姐穿過成堆的客人,佔到了最前面的座位。我也在途中差點把飲料灑出來,拼命地走上前去,坐到了她旁邊。周圍很悶熱。
我們走路去爵士樂舞廳,很快就到了。
時椿:「倒不如說普通人想以這樣的紀念日爲契機,送禮物、喫飯,以此來創造回憶。」
我也跟着去,想着她可能會罵對方。
磚瓦像裝飾一樣排列着,外觀像俏皮的酒吧。
她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像這樣一起坐電車已經是第二次了。我們並排着坐了下來,隨着電車晃動。十郎丸小姐玩着手機,又在看SNS嗎?
這和自己想象中的爵士樂太不一樣了。咖啡店裏播放的那些聽着順耳的音樂,我覺得纔是爵士樂。
時椿:「結婚紀念日不也是結婚之後每年都在慶祝嗎?」
時椿:「那,走吧。」
觀衆們也像是參與進來了的樣子,手心出汗了也在攥緊拳頭看着他們。
我在手機確認着換乘的電車,穿過了檢票口。
四、waltz of debby
但是,低音大提琴和鼓一響,那種震撼力又回來了。
在車站等着我的十郎丸小姐也穿着和早上一樣的衣服,那我就放心了。
舞臺和觀衆席沒有多大區別,只是多了鋼琴和架子鼓。
十郎丸:「那就應該叫生日紀念日啊。」
高二的時候,在校園文化節時,從人羣外圍看過輕音部的樂隊演奏。雖然大家玩得很歡,但我只感覺差了些。
十郎丸:「那你矇混過去不就行了?反正你看着跟我一樣大。」
在架子鼓獨奏後,鋼琴和低音大提琴又響了起來。是他們之間使了眼色嗎?之後又開始響起了掌聲。我也跟着拍掌。
十郎丸:「自己喜歡的話還好,這種不淺不深的相識如果成爲紀念日的話,就不能忽視了。我不想把別人扯進來。所以就算是生日,能不說生日快樂嗎?」
因爲說句謝謝感覺很奇怪,所以我曖昧地低下頭。
十郎丸:「爲什麼人們淨想着整些紀念日啊?我一聽到交往之後的『三個月紀念日』就想吐。別亂定這些令人心情高漲的日子,然後記在心裏啊喂。總有一天會變成每天都是紀念日的吧。」
回過神來。演唱會中,我完全沒有在意十郎丸小姐。
我已經鼓掌了太多了,手掌很痛。
十郎丸:「你喝什麼?麥卡倫也行。這個可是威士忌中的勞斯萊斯哦。」
一走下去,就看到了個像是店員的男性從前臺走過來說着「歡迎光臨」來迎接我們。
十郎丸:「我去問一下。」
那是低音大提琴的聲音。是用兩根手指輕輕地彈着又長又粗的弦發出的聲音。它的外形像小提琴一樣,所以我以爲會發出更優美的聲音。但卻發出了地動山搖,蜿蜒曲折的聲音。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三種樂器都有了自己的想法,隨意演奏着。
一個個的音符撞到身上。低音大提琴的音符在胸前響起,架子鼓的音符在腹部響起,而鋼琴的音符在全身響起。
十郎丸:「熟人今天過生日。」
一打開這個精心設計的門,突然就冒出一個樓梯。店本身看樣子在地下。
她突然站起來,好像沒聽到我的提問一樣。
時椿:「別這樣說嘛!生日就是紀念日啊!」
十郎丸:「不好意思。你到底是看着什麼彈的?」
十郎丸小姐用着沒大沒小的口氣質問着剛演奏完的鋼琴師。鋼琴師留着胡茬,看起來像是長輩一樣。
對方最初看起來很慌張,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親切地拿出了一張紙。
鋼琴師:「這個哦。」
看起來像是樂譜。我看得一臉懵。
但,十郎丸小姐貌似大受打擊,眼睛睜得大大的。
十郎丸:「光靠這個就演奏了這麼多嗎……」
是看着這張A4紙就演奏了那麼多句歌嗎?那樣的話,確實會很驚訝。
十郎丸:「也就是說……大部分都是即興表演嗎?」
嗯,鋼琴師點了點頭。
十郎丸:「那是當場想出來的獨奏嗎?」
鋼琴師:「基本上是這樣的。因爲爵士樂是挑戰的音樂啊。」
十郎丸:「挑戰?怎樣的?"
鋼琴師:「手指是否彈到自己心中想到的旋律的挑戰。」
十郎丸小姐往斜着放的低音大提琴方向看。
十郎丸:「低音大提琴這麼大,連品絲 都沒有,還能準確地發出聲音嗎?」
鋼琴師:「當然能。只要你身上有發癢的部分,你也可以做到準確地彈出你想要的聲音。」
那是成爲身體的一部分的意思吧。
十郎丸:「確實可以這樣。如果有管樂器的話。再說了有時也會吹出平均律 以外的聲音,而配合它演奏是低音大提琴的事。被調音了的鋼琴可做不到這個。」
我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想回到那天去,在店裏久留。
時椿:「不如試試爵士樂?說不定能找到生活的價值哦。」
時椿:「誒?真的誒!」
說完,她無力地把頭轉向窗口,繼續發呆地望向對面的一片漆黑。
十郎丸:「不好意思,我居然跟外行的你說這些。」
十郎丸:「如果是角度的話,不就是變成10度了嗎?」
十郎丸:「嗯嗯。」
雖然我知道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十郎丸:「不如說是看到了和自己的音樂之間的差距,愕然站在那了。」
好羞恥啊。但我還是調整好了心態。
我開始後悔了。
十郎丸小姐低着頭,斷斷續續地組織着語言。
看來並不是完全在休息。
鋼琴師:「那當然。不快樂的話我也就不幹這個了。」
這樣的說明說得好像我上我也行。
十郎丸:「因爲是5.1ch 所以有6個。但之後發現電視本來就小,已經超出規格了。當初就應該再下單一個大電視。」
我被期待着什麼,這肯定是沒錯的。所以我纔對自己感到失望,然後將手指甲像抓撓一樣壓入另一個手腕。
明明我的環境有如此優勢的。
我本以爲她和我一樣被感動了。看她坐立不安地和鋼琴師聊着天。
十郎丸小姐一臉詫異,說不出話。
鋼琴師:「是在耳邊『複印』幾千首歌,然後像我這樣彈出來?」
十郎丸:「時椿君你怎麼想的?」
時椿:「是吧是吧!之前我還一直覺得很刺耳的。本以爲爵士樂是那種很安靜,問題不大的音樂的。現在給我的印象發生了190度翻轉。」
這個我也很好奇。
所以現在想不到回覆她的話。
她舉的例子太離譜了,我很難想象出來。現在頭腦一片混亂。
時椿:「那,想死的時候就帶你去爵士樂的演唱會。」
鋼琴師:「怎麼可能。我坐車的時候一直用着車內音響聽的。經常被女兒推薦。最近的流行樂挺好的。」
明明我有過爵士樂鋼琴師說的十年以上的時間。
十郎丸:「要到這種程度要多久啊……?」
店內一直都在放西洋搖滾樂。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畢業,上學和放學的時候每天都經過那家店。
鋼琴師:「哈哈。節奏一直都記在腦海裏呢。」
十郎丸:「我可是個旋律音癡,是個拼命作曲的作家。那樣的架子鼓獨奏,得在腦海裏記住節奏的現場演奏什麼的不可能的。」
爲什麼我不想聽呢?爲什麼我沒想過短暫地沉浸在音樂中呢?
時椿:「誒?看到那樣的演唱會都沒?」
但我看到十郎丸小姐好像挺感興趣的。甚至身體還往前傾。這樣被事物吸引的十郎丸小姐還是第一次見。
我完全不理解。而十郎丸小姐還在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
明明十郎丸小姐像是在渴求某種話語一樣的。
十郎丸:「我怕你誤會了,先說一下,我沒被今天的演唱會感動。」
十郎丸:「這不是凡人和天才之間同物種的水平,我感覺對方已經達到了自由使用蟲洞,穿梭於銀河中的外星人的水平。」
時椿:「要回歸正題嗎?」
十郎丸:「只會用大調音階來作曲的我覺得自己很慘。而且我還很拼命,花了很多時間的。」
十郎丸:「我在期待什麼啊?」
爲什麼我什麼話都想不出來呢?
時椿:「不是說了用Do、Mi、So都可以做出來嗎?」
十郎丸:「那樣的音樂還是第一次聽,簡直就像是在看格鬥技。」
最後她猛地抬起頭。
十郎丸:「謝謝。這次的演唱會太棒了。」
十郎丸:「或許吧。但看樣子你喜歡的人是永遠都不會聽的了。」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僅用Do、Mi、So好像行不通。
我們走進了房間,一打開燈,看到到處都是黑色的器械。
十郎丸:「你們平時聽的J-POP基本上就是大調音階。是Do、Re、Mi、Fa、So、La、Si這7這個音來做的。就算不同,也只是變了調。有時會帶有♯和♭ 這些音樂記號,但不是很常用。」
說着,她扭頭望向窗戶,幾乎要撞上去。
十郎丸:「這樣啊……」
她露出了發瘋般的崩壞笑容。
十郎丸:「連做流行樂的旋律都難的人你覺得能做嗎?」
十郎丸:「你是笨蛋嗎?」
我們隨着回家的電車一起晃動,這次並沒有慌張,而是很正常的提問她。
她終於看向了我這邊。但我還是不明白。
她託着下巴思考着。
鋼琴師像個孩子一樣笑着回答道。
十郎丸:「我……連想出一個旋律都覺得難……要即興想出那麼多的旋律……一旦形成手部習慣了就不能再次使用同樣的句子了……」
這也太久了吧。
十郎丸:「最後問一下,流行歌曲很傻嗎?」
鋼琴師:「看着樂譜來彈的話就變成模仿了。所以說白了就是在把旋律『複印』在耳邊。這樣一來,就不會完全一致,然後就可以做出自創的音樂了。如此反覆,就可以唱出很多句子了。」
鋼琴師:「依據就是我聽的這幾千張的唱片。」
道完謝,朝向我回了頭。她的表情又變回了平時飄飄然的樣子。
鋼琴師溫柔地說出了怎麼研究這個。
我只是個大學生,什麼也沒經歷過。就這樣孩子氣地天真無邪地生活着。
五、空白的五年
十郎丸:「你剛剛說旋律是自己想出來的,依據呢?」
說着,她把嘴抿成了一條直線。
可我卻把它推遲到了有一天我感興趣的時候。
十郎丸:「在架子鼓獨奏的時候,你不是去喝水了嗎?什麼時候又回來跟彈低音大提琴的人一起演奏了?」
十郎丸:「本來這次出門就是因爲那事。爲什麼都快死了我還得發揮這樣的行動力啊?」
鋼琴師:「做不好也沒事,想做的話現在做就好了。比如,不管是演奏會 ,還是隻是反覆彈Do、Mi、So三個音,只要有熱情的話,就都是爵士樂。」
時椿:「這樣啊……」
十郎丸小姐像是回答一樣露出了笑容。
明明我的老家是開唱片店的。
十郎丸:「這……真的快樂嗎?」
時椿:「他最近好像也在聽流行音樂,想必肯定會聽十郎丸小姐的音樂吧?」
鋼琴師:「但不要懈怠於自我鑽研。我們現在也還鑽研着。」
我沒能成爲不辜負十郎丸小姐期待的有價值的人。
她說着跟來的時候一樣的話。
十郎丸小姐盯着我看。
時椿:「怎麼樣?」
十郎丸:「加急快遞下單後,晚上就到了啊。」
時椿:「什麼是大調音階?」
十郎丸:「但今天聽到的音樂全都是♯和♭。就是說十二音階他們全都用上了。和只有大調音階的曲子天差地別。他們靈活運用這個,一下子創造了令人歎爲觀止的數量的句子。其中有着複雜、困難和自由。這個次元差你能理解嗎?」
她在看着我,然而我卻一點反應都沒表示。
十郎丸:「那這樣你不會彈出已經存在的旋律嗎?」
十郎丸:「回去吧。麻煩帶路了。我就跟在你後面。」
時椿:「這個,有幾個啊……」
鋼琴師:「至少十年吧。」
明明都發生了那樣的事了,十郎丸小姐還若無其事般地說着。
時椿:「請不要再佔據生活空間了。」
我做出了來自房間主人的忠告。
我打開電視,一邊看新聞節目一邊在牀上喫沙拉,後面也傳來播音員的聲音,我陷入被播音員包圍的感覺。
十郎丸小姐一下子就洗完了澡,頭上裹着毛巾,從冰箱裏取出啤酒罐,坐在牀上,啪的一聲打開。
十郎丸:「不要看新聞了,看看刺激的電影吧。」
時椿:「我去洗個澡,你看吧。」
我把遙控器交給了她,向浴室走去。
我搓着佈滿了泡沫的頭,開始想各種各樣的事。從剛纔在電車沒能回應十郎丸小姐的期待開始,一直在腦海描繪着螺旋,追溯到了過去,開始對自己的人生種種感到後悔。
當我察覺到時,我一直在盯着熱水流到了排水口上。
「不行不行」,我搖了搖頭。身爲幫助人的一方,我不能這樣灰心喪氣。
洗完澡,換上家居服,在洗臉池前曬乾頭髮時,好像用擴音器在喊什麼的聲音轟炸着我的耳朵。
我慌慌張張回到客廳,只見一片漆黑,聲音像在電影院一樣身臨其境。
時椿:「會吵到鄰居的!!」
我急忙從十郎丸小姐奪過遙控器,關了電源。因爲一片漆黑的,我只得沿着牆壁找熒光燈開關。
十郎丸:「明明挺刺激的。」
時椿:「晚上就別發出噪音了……我可是要在這在這住四年的。」
終於,我找到了開關,房間一下子變亮了。剛洗完澡的我卻已經出汗了。頭髮還沒幹,可我已經不想去洗面臺了。就這樣坐在牀上,等着自然風乾。
我操作着沒見過的遙控,把音量調小了。或許是因此,我才感覺再打開電視也覺得無所謂了。
十郎丸小姐看的是充滿了慘殺畫面的精神病電影。而且還放得很大聲。
時椿:「什麼意思?」
十郎丸小姐把頭埋在枕頭裏的同時,託着下巴。粉絲當然會有的啦。
時椿:「誒?」
我該跟她搭話嗎?我開始這麼想着。終於,我看到了十郎丸小姐尋求的東西。
在管樂器的吹奏下,出現了採訪帶着墨鏡的黑人男性的影像。
我急忙探出身子。
十郎丸:「只是個音樂軟件啦。」
時椿:「爵士樂中沒有聲樂曲嗎?」
我確實看到了十郎丸小姐在我眼前創作爵士樂的辛苦。
十郎丸:「當然有,只不過是連我你都沒聽過,在日本很小衆。你可別被騙了。」
然後開始彈奏了起來。
我隱約能理解這種簡單的擁護的偏離感。所以,她是什麼意思呢?
十郎丸小姐兩手握着手機。
十郎丸: 「聽好,大和絃在教會調式 中被稱爲伊歐尼安音階。那個就是你很熟悉的Do、Re、Mi、Fa、So、La、Si。是在流行歌曲中最常用的音階。如果把調設爲C調 ,那麼整個音階就都由白鍵組成。然而我剛纔找到的是除此以外的音階。搞不明白這音階是什麼鬼。E調、B調和A調都是降調。這強大的手部習慣一聽就聽出來了吧。這樣的音階是不可能做出流行樂的吧。還有,據說用半音階挺不錯的。我剛剛也試了一下。你覺得能變成歌嗎?根本唱不動。就算唱出來了也很噁心,根本賣不出去的。這種音階,會無限增加全音階裏沒有的音的……」
時椿:「十郎丸小姐做錯了什麼?」
十郎丸:「一旦我因爲給人氣偶像和團隊提供的曲子而被噴,有的粉絲就會懟回去說『那你來啊』。在我看來,這種擁護是大錯特錯的。如果那些噴子是作曲家的話,那我就接受了。但對方是外行。這樣的外行還有其他的工作,他在他那個領域或許挺優秀的。如果對方是建築師的話,就會指責道:『那你也建一棟像樣的樓啊。』,把要懟的那個人拉到自己的「相撲臺」來比「相撲」。當然,這一討論還不至於發展到把對方瞭解透徹的程度。」
打槍啊,飆車啊,嗑藥也是常有的事。十郎丸小姐卻感嘆道「真好啊」,很是羨慕。
究竟過了多久呢?
十郎丸:「這樣一來,這個感覺就不是因獲得的知識引起的。對象的認識,並不是直接認識對象,而是以某種先天的東西進行的。」
就像是無法呼吸,在水中痛苦掙扎,求救,朝天伸出手。
我只能如此回覆。
十郎丸小姐好像也不理解似的,抬頭望着手機,表情變得嚇人。
居然看這個,我在想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十郎丸:「看一部新電影,就得從承上啓下的上開始看。總之,必須看完描繪舞臺和角色設定的最無聊的部分。我可沒這種程度的勇氣啊。」
十郎丸:「我不是在電車時責怪你了嗎?」
時椿:「你看新的電影不就行了嗎?」
是覺得還不錯嗎?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個主意不挺好的嗎?
開始跑調了,連我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來。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在聽一個音癡的歌一樣。
時椿:「好。」
雖然會發出聲音,但還算不上是旋律。她好像在找着什麼。
十郎丸:「這是爵士樂帝王的自傳電影哦。」
十郎丸:「很久以前,我並不是個有才的作曲家。只是偶然拿到了網上的第一名。但只是被原本就很受歡迎的組合的比賽採用了。成功故事並沒有就此開始。商業作家就是這樣的。」
我倒是能理解這心情。
十郎丸:「或許吧。但,這樣的句子還不值得拿去比賽。這種東西是不可能被採用的。」
十郎丸:「人一旦發覺自己很平凡的話就完了。」
原來是在作爵士樂啊。
十郎丸:「不過一旦知道了裏邊的內容,就覺得無聊了。」
十郎丸:「那你就趕緊找個才能,然後給我誤解啊。然後到死爲止一直都給我誤解下去啊。」
十郎丸小姐一直躺着,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變成琴鍵的畫面。
我茅塞頓開。
時椿:「那麼,把十郎丸小姐喜歡的雙重金屬結合起來如何!? 」
十郎丸:「現在光是想一句詞我都累死累活的,肯定不行。」
這是要做什麼?我擺好身子做好防備。只見十郎丸小姐在我面前盤腿而坐,像是在讀繞口令一樣快速地說着。
十郎丸:「我累了……沒想到得從找音階開始啊。」
她像到了岸邊一樣,猛地站起了身子。頭髮很蓬亂。
十郎丸:「我知道了。就是這個音階。」
這次又打算做什麼呢?
看完視頻後,在播放演員表時十郎丸小姐說道。
她從牀上起來,走到冰箱前。地面上已經四個空罐子了。
時椿:「好厲害!」
時椿:「剛剛的是爵士樂吧?」
我感覺我的體溫也一下子降低了,冷到我感覺手指僵硬。
雖然我很擔心地探頭看了看,但看她並沒有特別不高興,和往常一樣冷酷。
她扭動着身子,拼命地尋找着聲音。
十郎丸:「我姑且還是有粉絲的嘛。」
因爲有字幕,在看視頻的時候也不影響我們交流。
這個像是跑調的旋律,是今天聽到的爵士樂。
旋律慢慢變得奇怪。
畫面變成了琴鍵。
當然,我是一點都不明白,所以只是單方面地聽着。
十郎丸:「我要彈了哦。」
十郎丸:「這是爲了活下去的建議。在覺得自己是特別的,自己有才能,跟別人不一樣的時候是最得意的。但察覺到自己一點才能都沒有的話,之後的每天就會變得非常無聊。所以就這樣在誤解中活着吧。」
時椿:「有的!我想聽!」
十郎丸:「不過話說,明明應該是沒聽過的音樂,你卻能明白它的好,真是不可思議。」
時椿:「然而我一點才能都沒有啊……」
然而是一部西方影片。一來就聽到了帶字幕的、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時椿:「誒?」
十郎丸:「我意識到自己犯了同樣的錯誤,所以我也來做了。」
臉上的笑變成了冷笑。
十郎丸:「你看到了我在爵士樂面前努力的身影。這樣一來,我就站在了能靠爵士樂來對你發脾氣的『相撲臺』上了。知道了嗎?做好覺悟吧。」
對爵士樂的長篇大論就此開始了。
十郎丸:「啊,找到了個很適合你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唱片機的針上放在喜歡的回憶唱片裏播放。明明是我第一次聽。
爵士樂帝王的私生活真的是驚人地不尋常。
她中途停止了觀賞,轉到了搜索畫面。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時椿:「嗯……小時候沒怎麼接觸過音樂,到了初中被朋友推薦的也全是J-POP。」
同時,我還感覺得體溫上升,非常興奮。這句子唱得太燃了。
時椿:「十郎丸小姐是察覺到了嗎……?」
但現在,爲什麼她會做這些事?
但在吹小號的場景中,我想起了今天的充滿熱情的演唱會。也使用了超規格的劇場系統。
但她並沒有自暴自棄。臉上的表情很是認真。
十郎丸小姐不時會產生這種有點複雜的思考。雖然她說她自己討厭學習,但絕對很聰明。
打了個哈欠後,她把遙控放到牀上開始玩起了手機。電視裏的畫面就停在了剛剛看的那一刻。
我還沒理解其中的聯繫,就這樣愣着。
她的手指按在琴鍵上。
時椿:「這是什麼?」
但,這也是十郎丸小姐自己的矛盾調解。
我深受感動。從剛剛的歌體會到了觀測到了新的宇宙的感覺。
是累壞了嗎?十郎丸小姐把後腦勺緊緊貼在枕頭上。
十郎丸:「極端的爵士樂嗎?那或許是有點需求的。」
是和《Wonderful Innocent》同一個導演的作品嗎?那樣的話我全都看完了。
突然發出「啵咯」的聲音嚇我一跳。
是對擅自期待我以及因爲我而受打擊的調解。
是在諷刺,還是自暴自棄?
所以這點抱怨就成了值得一聽的存在。
這就像是討厭人類的野貓終於敞開心扉,肯跑到腳下來蹭給人帶來的喜悅。
十郎丸小姐血氣方剛地熱烈地說着,聽了之後,我的心反而漸漸恢復了平靜。
或許我並不是老好人,也不是被正確的教育帶大,只是因爲自己的任性,希望這個人活着而已。
我決定明天不去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