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M尋
《卡蓮坂高中可愛廣播社》 · 鈴本紅 · 1.6萬 字
我想除了那些不常看的電視與報章雜誌,也不長上網……也就是對社會時事不感興趣的人以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小愛和校長的事吧。就算沒有聽過他們兩人的名字,但現在卡蓮坂高中這個校名也可說是衆人皆知。
因爲他們兩人,我們學校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變得愈來愈有名。
「以前的電影裏也有過這種情節吧,就是學生與學校之間展開戰爭之類的。別人就好像看電影一樣看待我們這件事……不過我也不太肯定啦。」
說這句話的人是當事者小愛。
當她在說這一段話時,臉上還帶着有些苦惱的笑意,這點我也多少能夠理解。
社會大衆幾乎已經認得小愛這一張臉,所以最近光是走在外頭,就長長看見有人拿着手機的鏡頭對準小愛拍照,而且還有增多的趨勢——例如就像現在。
每當喀沙,或嗶嗶的手機快門聲響起時,小愛就會微微蹙起眉頭。
「……小愛,你沒事吧?……」
「唔……是沒事啦……」
小愛喃喃應道,又爲難地皺了皺眉頭。
我們現在只是在上學途中順路到商店街一趟,打算到常去的麪包烘培坊買好午餐而已……
在商店街的拱頂天花板下與他校學生擦肩而過時,他們一發現到小愛本人後,就好幾個人都拿出了手機鏡頭朝向小愛,當中也有看來像是大學生的人。就連站在一起的我都感到不自在了……當事人小愛一定更是坐立難安吧。況且最近只要一到人多的地方。幾乎都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不過小愛都不會明顯表現出厭惡的表情或動作,真不愧是小愛。不僅如此——
「小尋,對不起喔……你一定很不自在吧?」
竟然還有餘力關心我的感受。
「不會啦,你不用在意我。畢竟現在變有名了嘛,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是嗎……真的嗎……如果他們不會戒忌濫用我的照片的話,倒是無所謂啦。況且也有發生一些好事啊。」
說完後,小愛咧嘴一笑,搖了搖麪包店的袋子。
現在小愛已經是相當有名的人物,民衆也都知道她努力奮鬥的目標是什麼……就連剛纔麪包店的叔叔也是。
「你真是努力呢,我多送你幾個麪包當作支持你的心意吧。」
「一舉定勝負嗎……在某個地點進行靜坐?」
我不僅喃喃喊出她的名字。明明小愛不可能聽得見,但這聲叫喚卻成了一個分界點,校長在轉眼間被記者緊緊包圍後,開始回答問題,小愛則轉身往我走來。
小愛楞楞地眨了眨眼看向我,接着轉動遠滾滾的眼珠。
「咦咦?呃……」
七尾同學緊接在後。
「對吧!?」
「唔、嗯?小愛?」
「討厭啦,小尋真是的!小尋真是的!你不可以這麼輕易就左右我的心情啦!」
我也同樣試着踮起腳尖,卻沒辦法看清楚校門前的景象。小愛的視力很好,總是能比我看見更多的事物。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小尋真是……小尋小尋小尋!」
媒體的人潮立即轉向車子,小愛仍是默不作聲,笑容已經褪去,一臉凝重地盯着車子。
引起媒體記者的興趣,進而讓社會大衆知道我們的反校長活動,如此一來,校長也應該無法任意採取行動——這是月子同學的論點,而且一切果真如她所料。像從剛纔的情況就能看出,小愛現在真的變得相當有名,一般人也都知道了我們的活動。
「聽說也有人寄信至學校,反對將諸位退學……」
總之,我鑽進一個從校門看不見校舍陰影死角,偷偷探出頭察看情況。校門前,小愛被一大羣記者團團包圍住,但她始終保持着笑臉,不發一語地一步步往校門走來。
「請問您的雙親對此有什麼意見?」
「那個……一直籠罩在別人眼光之中,你不覺得累嗎?」
「雖然不知道你們要幹嘛,不過拜託你們別到處若麻煩。」
兩片鏡片亮起一道銳利的光芒後,月子同學說道。聽完這番極有道理的話,我們衆人面面相覷。
截至方纔小愛都是一臉詫異地默默傾聽,這時突然尖聲大叫出我的名字,下一秒在我還沒有意會過來時,就已經張手用力抱住我。
我們學校的校門就在這條坡道的盡頭,現在那裏儼然成了媒體記者的聚集場所……說是待命現場或許也對。這麼一來,小愛不僅是走在馬路上,連到了校門前也會受到龐大人羣的側目。
「咦,唔、嗯,那個,我會注意的……?」
正當我一個人在內心暗暗生着悶氣的時候——
我當然也很高興……在我完全傳達出自己的心意之後,她竟能爲此如此高興,我也很開心……不過,小愛,雖說現在還很早,沒有其他上學學生的蹤影,可是這陣子媒體記者都會從這裏經過耶……?
但是這樣的我,如果能夠多少幫上小愛的忙的話……我想盡力一試。雖然我不可能代替小愛站在人羣面前,但至少我希望我可以……幫忙舒緩或減輕小愛的壓力。
這時小愛頓了一下,覷向我的表情,像個淘氣的小孩般嘿嘿一笑。
即便如此,二十個人也算是大數字呢。若是電視臺派來的人,當中還會包含攝影師及音控師等工作人員,實際人員一定更多吧。
小愛與校長在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眼神互相對上。校長的臉上掛着淺笑,小愛則是面帶嚴肅的神情微微揚起下巴。
「嗯……我在想母乳國你真的覺得很累的話……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上事……」
小愛斜眼看向我,小聲呼喚我的名字。於是我默默點了個頭,安靜走離小愛身邊。
而且……如果小愛變得太過有名的話,總覺得她會逐漸離我遠去……感覺有點寂寞……
「唔,小愛,有很多人在吧?……」
小愛點點頭,接着在泛起笑臉的同時,朝我伸出手。我將自己的手疊上她的手,悄悄在心中回想起剛纔小愛的表情——
在我思索這些事時——
啊啊,真是的……除了這麼做之外,對媒體記者們真的沒什麼好講的啊。現場廣播時,任他們愛怎麼拍都行,可是至少平常時候也該……持有這種想法的我,或許有些過於自以爲是吧,小愛都已經沉默以隊了,真希望他們能察覺到他不想回應問題的心情……
「嗯、嗯,是啊……」
那張凌厲的嚴肅面容。
「其他老師們有發表什麼評論嗎?」
當我思索這些事的時候,聚集了大批記者的校門已經逼近眼前。
在這個情況下,她到底是要我注意什麼呢?左右她的心情……小愛的表達方式偶爾還真是有些奇特又不可思議。但既然已經知道她對我的心情感到非常關心,其他也就不算什麼問題。
「啊哈哈……」
「小、小尋……」
她用一種悠哉開朗的口氣輕聲說道,表情卻十分認真。
「嗯——只算那些看起來像是記者的人的話,乍看之下有二十個人左右吧?因爲有些人光馮外表我看不出來他從事什麼職業。」
「今天再次感謝個位全員出席——纔怪。」
對此,炳吾先生回頭瞥了一眼,立即潑下一盆冷水,接着返回工作崗位。月子同學望着他身穿白袍的背影,攤了攤雙手。
「真、真難想到呢……」
「小尋真是的!小尋真是的!小尋!」
「……小愛。」
「噯,小愛……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一件事。」
「嗯……我想大家愈是主義這件事,校長也愈是無法做出奇怪的舉動吧……」
率先開口的人是榊木同學,他帶着古怪的表情喃喃說道。
「唔?」
看來我的發言當中,不知道是哪個點又觸碰到了小愛的興奮開關,證據就是小愛的手臂正不斷緊緊熊抱住我。
「啊啊啊啊啊,真是太可愛了!太體貼了!小尋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至、至少,我希望能夠在小愛的身後……全力支援你。不,是請務必讓我這麼做。」
——總覺得覺得看見了一幕兩人瞬間互相對峙的畫面呢。方纔在不知不覺間緊繃僵硬的肩膀頓時乏力,我吁了一口氣。
然後額外多給了我們好幾個麪包。
「靜坐不行,得想一個更加符合現實的方法纔可以。不過,愈是招搖戲劇化,媒體他們一定愈開心吧。」
「去保健室吧?得快點拿好擴音器,準備現場廣播纔行。」
「小尋。」
小愛反常地冷靜說道。
小愛說道,邊走邊前後甩動麪包的袋子。看她那副樣子,害我有些擔心麪包會不會掉出來,但是麪包們卻一點也沒有掉出來的跡象,真是不可思議。
「偶——爾也會覺得有點討厭啦……啊,這是我和小尋的祕密喔。」
「對對對。所以一想到這件事呢,我就是覺得被人用手機拍照也沒什麼啦。不過,當然還是會有點……」
至今我曾看過小愛的各種表情,但剛纔那樣的小愛……我卻是第一次見到,沒想到小愛……竟會以那種嚴肅到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害怕的表情,緊緊盯着某個人看。
不僅是早上和中午,還有放學時其他學生回家的時候,小愛都會進行現場廣播,剩下的人不是在召集反校長運動的同伴,就是在說明粉紅色記號,或是回答其他同學餓問題,每個人都在處理各自的事務。
「嗯——……基本上我已經作好某些程度的覺悟了,而且至今也還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啊……爲什麼這麼問呢?」
在這裏也可以隱約聽見記者們的問話聲。
「小愛是那種該努力的時候會竭盡所能努力,之後就會累得筋疲力盡的類型吧?所以如果我能夠幫助你緩和你的疲勞,我也想……」
——走了一大段路後,遠方已經能夠看見校門的剪影,小愛赫然停下腳步,輕輕踮起腳尖,微眯着眼。然後……
「你們的活動內容只有進行廣播嗎?沒有其他的嗎?」
「……最好是那種可以一口氣順便拉攏沒有作記號的學生的方法……」
小愛先是挺直胸膛毫無畏懼地走向校門,當媒體記者們注意到她的身影后,開始一窩蜂湧向小愛,努力想自她的口中套出一些感想來。我就趁這個時候悄悄地迅速穿過校門——這是自從小愛本人備受媒體注目之後,我們新立下的規定。
「咦?咦?」
小愛一臉訝異,神情已經完全變回平時的模樣,注視着我的臉。但我的受驚程度卻比往常還要激烈,見狀後,小愛微微一笑。
既然小愛不擅長動腦想事情,那就由我代替她動腦。如果小愛感到疲憊,那麼我就努力消除她的疲勞,所以——
「嗯……」
「嗯,算了。總之今天也加油吧——」
訂下此一鐵則的人是月子同學。因爲月子同學認爲,若是接受了採訪,別人或許會覺得我們已經開始得意忘形起來,不過是想出風頭罷了,也很容易樹立敵人……這一點我也持有同感。
面對這些問題,小愛絕不開口回應,只是一直吟吟笑着,偶爾露出困擾的神情。
「總之,再這樣下去毫無進展。必須要一舉定勝負……畢竟我們的正式退學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維持現狀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總之,等小愛冷靜下來之後,我們再次走上卡蓮坡。
這次小愛的表情與語氣一致,從容地揚起笑容,踏出步伐。走在她的身邊時,我悄悄嘆了口氣。
「嗯,你要注意喔——!」
記者拍攝活動情形是沒問題,但不能接受訪問與採訪。
「小尋?怎麼了嗎?」
「咦……咦?」
「如此受到社會大衆的矚目,請問您有什麼感想?」
「因爲要是連小尋的長相也被貼到網絡上的話實在太危險了!畢竟小尋太可愛了啊!」
「校內學生的反應如何呢?」
被記者們擋住前方道路的深藍色轎車在校門前停了下來,不久校長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優雅地自駕駛座上走下車來。下一秒——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那一幕景象呢?
當初我去找校長,拼命拜託他取消小愛他們的退學處分時……我就切身明白到,我的優點也只是比別人稍微會念點書而已,但是這一點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嘛!一陣像是歡呼聲的浪潮從記者人潮中竄起。我不由得跟剛纔一樣踮起腳尖,看見了校長的車子正緩緩從坡道另一邊駛來。
這是小愛關於此一規定的看法。其他諸如月子同學們也跟我說過:「非正式社員的話,還是儘量不要被拍到會比較好」……
只有放學後,其他學生們都回家了時,廣播社的社員才能全體集合起來慢慢商討對策。
我能夠做的事真的極爲稀少。
「嗯?什麼事?」
我重新確認到,小愛對於這次的事情有多麼認真且蓄力一搏。
「而且,做的太過火的話只是更受注目而已。那種會被人評爲只是漫畫看太多的作法也不行。」
「與片平校長之間的拉鋸戰似乎還在進行當中,請問您覺得有勝算嗎?」
「嗯」
現在比較棘手的反而是校門前的記者羣。
「而且月子同學也說過,這就表示人們有多麼關注我們啊。」
比其他學生提早到校這件事,幾乎成了廣播社社員的一種習慣……儘管現在廣播室已不能使用,社團活動也遭到禁止,但爲了讓更多上學的學生們能聽到校門前的廣播,小愛還是一如往常這個時間到校。
不過,也不可能一切都盡如人願。我們的確很歡迎媒體記者們拍攝我們現場廣播的情形,但是媒體們想要的並不只是這些。
我不由得低喃出聲,保健室中的所有人於是各自嘆了一口氣並沉默。
不過,先不論是否難以想出對策,我也覺得月子同學說得沒錯,是差不多該要一舉決勝負了。
我們已經正式發表了宣言,也大致知道作了記號的夥伴人數,透過媒體,校外也有了支持我們的人……這麼一來,剩下唯一該做的,就是能夠全盤推翻校長制定的新制度的「某件事」。
「……之前是不是有人說過連署簽名這個提議?」
七尾同學忽然打破沉默。就我的記憶中,這是榊木同學的建議吧……但我也不是很肯定。就連榊木同學本人也在動腦回想,低聲說道:
「啊——好像有說過,又好像沒說過……」
「連署簽名嗎?我想可以先列爲方法之一。畢竟現在光是作了記號的學生們,也已經累積到了相當龐大的人數。」
「連署嗎……連署也是可以啦,但是總覺得有點低調……」
「低調的話……不行嗎?小愛?」
雖然低調、但是連署這個方法可以在各種地方進行,我覺得比較確實啊。於是我出聲詢問小愛,只見她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用這個方法,只是感覺上比較沒有震撼性呢,我覺得最好是那種可以讓校長嚇得渾身發抖的辦法——」
「……不過他那個人看起來,就算受到驚嚇也不會渾身發抖吧。」
「小七!讓他嚇得全身發抖,正是可愛廣播社的拿手絕活啊!」
「愛智琉,廣播社的拿手絕活不是這樣子的吧?」
小愛氣勢十足地對七尾同學宣告後,月子同學不禁咯咯輕笑起來,以這句話導回正題。
「總之——我希望可以具有震撼性。雖然不用太過誇張,但我想讓校長大喫一驚嘛!」
咚!地一聲,小愛一拳打在保健室的牀上說道。這時——
「——但就算我們展開行動,那個人會會也依然無動於衷?」
榊木同學反常地用一種僵硬的口吻呢喃。那種語氣真的跟他平時相差太多,我們不禁驚訝地一同望向他。
在衆人目光的注視之下,榊木同學伸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低垂着頭,用舌頭微微砥了下嘴脣。
我們並沒有吵架,感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只是我還沒有對小愛說出,榊木同學向我提出交往請求的這個煩惱,明知這樣會讓小愛爲我擔心,但不知爲何……我就是說不出口。
「超——級羅嗦的!簡直就像我有兩個媽媽一樣!喂,哥,炳吾他以前是這種人嗎?」
說至此,榊木同學咬住嘴脣不再說話,他的表情極爲苦惱,像是在說不曉得該怎麼解釋纔好。
——週末,由於我們兩人就住在附近,自幼稚園起,就習慣週末時到其中一人的家裏過夜。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啊,小尋。」
於是今天,輪到我到小愛的房間裏過夜。雖說兩人聚在一起,但其實也不打算特別做些什麼……不過對我來說,和小愛一起渡過的悠閒週末時光,是我最重要的寶物。
「總之,事先放出這種消息的話,屆時若是真的展開什麼行動,其他學生們也會有意願幫助我們吧?」
小愛嘿嘿笑着說道。
「現在的哥哥雖然很邋遢,但光滑的皮膚還是不輸給愛智琉喔。」
一開始連小愛本人也不知道,還兀自驚訝不已。
「那個,那麼炳吾先生他……單純只是站在身爲我們保健老師的立場嗎?」
我慌忙阻止想向我道歉的小愛,她就嘿嘿嘿地對我綻開笑顏。小愛的笑臉就像個小孩一樣非常可愛,我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來。
「既然連炳吾都罵了你一頓了,我就不用再罵了吧。」
昂揚起沉着的笑容。我和小愛的心中頓時浮現一種預感……似乎將會再一次面臨關於遭到退學一事的壟長說教,於是不禁面面相覷一同縮起脖子。畢竟之前小愛的雙親、我的父親再加上炳吾先生共五人,已經對我們進行了一場說教演說……
見到他一臉不可思議,我倒是喫了一驚。然後小愛和我又互相對看了一眼,前者說道:
小愛慎重問道,榊木同學瞬間抬起眼來後,混着嘆息答道:
「嗯?」
「是啊。總覺得你們兩人的感覺跟以往不太一樣呢。」
這一句話莫名讓我們的內心感到一陣沉重。懷着這份沉重,炳吾先生和我們都沒有開口說話,只剩下寧靜籠罩住了我們——
大家悉數陷入沉默之際,炳吾先生嘰,地轉過椅子,朝我們望來。同時榊木同學也繼續說道:
尤其最近我們兩人都因爲反校長活動而變得十分忙碌,再加上又不同班,平時幾乎沒有辦法聚在一塊嘛。
「連爸爸跟媽媽也把我罵到臭頭了耶!」
「不過——如果有人問我:你要做什麼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喱。」
榊木同學激動地迅速反駁,頓了一會後,又補上一句:
「他這個人很詭異。我不太會說明……但就是很奇怪。總之他……可以讓你實際體會到詭異這個詞的感覺。」
「因爲現在玻尿酸跟膠原蛋白都是我的好夥喔。」
「咦,那個……」
月子同學率先打破了沉默。
「咦……」
兩人之間的對話一如往常,你一句我一句非常有節奏,內容又有些奇妙,我安靜地側耳傾聽時,不由得咯咯笑了起來。
聽見小愛的話後,對方也悠哉地回了一句有點偏離主題的回答——他是大小愛十歲的哥哥,也就是炳吾先生的兒時玩伴——潮崎昂。
「是嗎,感情依然很好?」
不由得讓人深表贊同。但炳吾先生實際上真的是一個很照顧我們的保健老師,至於是不是如同小愛和昂所說的……像個老媽子一樣,那又另當別論了。
「奇怪了?連小尋也希望我說教一番嗎?不過很遺憾,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
「最近還好嗎?」
「咦……咦?」
「說教?我幹嗎要對你們說教?」
昂再次對我露出一抹微笑,鬍子動了動,似乎在嘟囔些什麼,然後「對了」地徐徐進入正題。
「小尋,你在說什麼啊!就是因爲有小尋在幫我想法子,我也才能放心地面對一切啊!」
我也覺得這是很好的作法。比起毫無預警就突然發起活動,這樣確實好多了。
「……那種事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可是,至少我能夠肯定,那個人非常詭異。」
小愛用一種發自內心感到厭惡的語調說道。
輕柔飄逸又滑順無比的頭髮、喜歡滴溜溜轉動的眼珠,乃至於五官輪廓,這對潮崎家的兄妹都十分神似。不知何時炳吾先生曾經這麼說過:「就算你們轉世投胎,我還是看得出來你們是兄妹」,對此我也深有同感。因爲他們就連一點小動作都很像啊。
「……嗚哇……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好邋遢……」
「我有那麼容易看穿嗎……光馮感覺就看得出來了……?」
「是……」
潮崎愛智琉好像不久會展開什麼行動。
對於這一點我應該要點頭嗎?正當我一時間感到迷惘之際,身旁的小愛朝我瞥來一眼,毫不遲疑地用力點了個頭。
「我昨天回家時……纔剛走下卡蓮坡不久,正好遇到校長。他就主動要載我一程。無法拒絕之下我就上了車,在我下車前的那段期間中,他一直很奇怪。」
「……怪怪的?校長嗎?」
「那、那個,昂……」
「就是……搞不懂他在說什麼,又會問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最主要是氣氛……這樣講可能有點奇怪……但就是讓我覺得不太尋常……」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作戰方式,所以對於月子同學的頭腦之好,常常讓我感到既驚訝又佩服。
基於這個理由,月子同學纔會放出謠言。小愛知道後,喊着:「原來是這樣啊」,似乎能夠認同。
小愛提出疑問後,榊木同學又靜默了好一陣子,最後帶着道歉地道:
「炳吾從以前開始就很羅嗦啊,在夏令營等等的時候,都會放心不下地開始照顧起同學來,最後還被大家取了一個「老媽子」的外號。」
「……徹?」
「這個嘛……愛智琉本來就是我的妹妹,但小尋也像我的妹妹一樣啊,所以看得出來喔。不過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也這樣就是了。」
都待在同一個屋檐下了,也不用硬是跟上去吧……我如此暗付,便再次坐了下來,這時昂又對我綻出笑容。
「對了,聽說小尋和愛智琉都被退學了?」
因爲幾乎是一家人了,我纔會看得出來——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禁嘆了口氣,心情十分複雜,有點鬆了口氣,又好像沒有。
「那個人,好像怪怪的。」
「……………………」
七尾同學詢問後,榊木同學點點頭,又調了一下帽子。從他的動作中,我們可以看出他相當侷促不安……卻又不明白他想要表達什麼,只能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是、是這樣子啊。」
我又更加目不轉睛地盯着昂瞧,對方依然帶着璀璨的笑容。
炳吾先生以食指摩挲着下顎,望着遠方陷入沉思。月子同學依舊一臉驚訝,七尾同學則是一如往常十分平靜又帶點恍神。小愛倒是和榊木同學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苦惱神情。
「哥……」
「……應該吧。」
我和小愛收起笑容,又一次互相對望,這時外頭的人已自己緩緩打開房門,一陣吱呀聲響接連響起,然後一張臉從門後探出頭來。
「要說教的話,小尋和我已經聽了很多了喔……」
昂盯着我好一會後,最後靈活地轉了轉那雙與小愛極爲相似的眼珠,微微笑着說道:
「嗚啊……哥哥明明都閉關到長了滿臉鬍子了,到底是從哪裏聽到這件事的……」
翌日,這個憑空出現的謠言在學生們之間開始蔓延。
小愛說道,制止了我。
「呃——我也搞不清楚啦,總之……所以呢,阿徹你覺得怎麼做會比較好?」
……不過,現在的昂不知爲何長了滿臉蓬亂的鬍子……我也能明白爲何小愛會不自覺脫口說出「好邋遢」這幾個字。
「攝取它們的人竟然是一個留有滿臉髒亂鬍子的邋遢哥哥,想必玻尿酸跟膠原蛋白也會非常失望吧。」
「咦——」
「那個……你沒有話想對我們說嗎……?」
「那個……是指我跟小愛吧……?」
「真的嗎……?」
「哥哥的大半鬍子可是由玻尿酸跟膠原蛋白構成的喱。」
「不能太過火,又要能讓校長大喫一驚,還有必須具有震撼性……如果可以快點想到方案就好了呢……對不起喔,小愛,我都沒幫上什麼忙……」
「咦——」
——這時,樓下傳來了小愛母親呼喊小愛的叫聲,雖然聽不太清楚,但似乎是要小愛幫忙做某件事,正當我也跟着要站起來時——
「啊,沒關係啦,反正一定只是一點小事,小尋在這裏等我吧!」
「因爲——一般都會那樣吧?炳吾先生也罵了我一頓喔?」
昂在一間化妝品開發研究中心上班,忙於工作幾乎很少回家。因爲不喜歡電話和簡訊,身邊也沒有帶隻手機,對於家人、朋友和社會上的情報,總是會晚一步才接收到……的樣子。
可能是打算先發制人,小愛用厭煩的口吻率先說出這句話。但昂卻是來回看了看小愛和我。
「這個嘛……因爲那傢伙異於常人……不過,我想他應該很疼愛小尋和愛智琉喔,他很羅嗦對吧?」
「不只是樣子,我是指那個人本身就很奇怪。」
「愛智琉,他們作爲父母的當然會罵啊。我是你哥哥,又不是你老爸老媽。」
「哪裏啊……算了,到底是哪裏並不重要啦。」
「咦……」
「真是讓人摸不着頭緒呢。不過唯一可以瞭解的……就是校長的樣子很奇怪這一點。」
「阿徹……是怎樣奇怪啊……?」
我下意識地緊緊盯着那張長滿鬍鬚的臉,自幼稚園起,我就知道小愛有個和她幾乎如出一轍的哥哥——昂,但他還是第一次問我這種問題……
「這樣……子啊……」
「嗯?」
「啊,還不錯……」
「怎麼會呢……我是出於自願的啊,你不用道歉。」
月子同學詫異地叫喚,榊木同學於是緩緩抬起頭來,但視線仍是望着地板。
「當然啊!反倒是我出了一個奇怪的難題給你,得向你道歉纔行……」
叩叩,正當我們兩人相視而笑時,一陣給人有種顧忌之感的敲門聲響起。
「想要傳達出的事物,要趁着自己還能說,或是對方還能聽見的時候說出來會比較好喔?」
「……咦……」
「喏,你看,要是明天世界就會毀滅了……嗯,這個比喻可能太不真實了,那麼……假設明天發生了大地震的話,該怎麼辦?」
「——————」
「要是某一方受了重傷,甚至是過世了該怎麼辦?」
「……那個。」
「好比之前那些老師,突然遭逢重大事故,結果再也見不到面?」
「………………」
我的視線遊移不定,不知該往哪裏擺。昂仍是心平氣和地笑着。
「……對吧?小尋。所以不管是什麼想法,若是想要告訴某個人的話,就要儘早說出來喔。」
一定要趁對方還能聽見的時候說出來纔行啊——
難得昂對我說了那一番話,結果那個週末我還是無法向小愛坦白我的煩惱。
明明我也一直在想得說出來纔行。況且小愛之前也對我說過「有煩惱就要跟我說喔」。果然,我還是有些害怕告訴小愛這一連串的事情。萬一她聽完之後還建議我,跟榊木同學交往也沒關係啊。我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想小愛也察覺到了我似乎想跟她說些什麼,但是她完全不主動提及,一直靜靜等着我自己開口對她說……明明知道小愛抱持着這種想法,我卻還是遲遲說不出口,連我都討厭起自己了。
——懷抱着鬱悶的心情,又到了該上學的禮拜一。
現在我們學校每天早上必有小考,待加總一個禮拜分量的成績後,總成績將決定自己下個禮拜的班級。
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用特意交白卷,所以我們各自都一如往常參加考試。我依然分在A班,小愛他們則在E班,不過我不知道月子同學和七尾同學是如何在沒有交白卷的情況下,維持住E班的成績。
總之,這個禮拜仍舊只有我和他們不同班。來到貼有成績排名和本週班級名單的公佈欄前,確認名單後,我與小愛就此道別。
A班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學生。寬敞的教室中,每個人的座位都隔着相當遠的距離。除了七尾同學以外,我很不擅長面對同年的男生,所以我想這是待在A班的唯一一個好處吧。
雖然會和小愛分隔兩地……不過只要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算現在是男女生在一起上課,我也不必對男生感到格外恐慌。
我在其他學生的激勵之下,走近不斷向人羣綻放笑容的小愛,剛纔那麼緊張,現在卻能看到這麼多的學生,她一定很高興吧。而且我也……
「事到如今——」
途中,正巧遇到了應該也和我一樣衝出教室的月子同學,七尾同學和榊木同學三人。
這時我們一同沉默了半晌,面面相覷,再度極有默契地邁開步伐,趕往小愛身邊。
「我不回去。」
這段期間小愛的嗓音不斷傳來。
「……姑且不論聲音,但直升機確實在往這裏飛來,上頭還有電視臺的標誌。」
「………………」
全校一片鴉雀無聲,只有噠噠噠……不斷往這裏飛來的直升機聲響在校園裏迴盪,小愛站在校園之中,緩緩將擴音器放在腳邊,雙手在胸前交叉,閉上眼睛。
七尾同學雖然其中一耳有聽力障礙,但視力和小愛一樣比一般人要好,因此能夠確定那個黑點就是直升機。
「那爲什麼那個一年級的會……」
但是現在的我們擁有那種自主性嗎?受到考試的束縛,也沒有得到老師們的信賴吧?而同樣地,我們能夠信任那些老師嗎?你能抬頭挺胸地說,自己過的每一天都充滿了自我嗎?」
月子同學忽然大喊。隨着她的聲音,大家再度轉頭望去。只見一個我沒見過的男學生正從一年級的樓梯口走出……那個同學給人一種身高偏矮的印象,獨自一人挺直胸膛朝這裏走來。
待學長姐來到我們身邊後,七尾同學率先開口詢問,面對重要的聯考時期,如此大肆張揚的話……或許會對在校行爲與成績有不好的影響。
同時——
「小愛!」
「全體學生迅速回到教室去!」
這時直升飛機的螺旋槳聲益加響亮,想在爲這場祭典助興。一抬起頭,可以看見飛機體在學校上方盤旋。
七尾同學輕輕往窗外瞥去一眼,我們一同自走廊上的窗戶抬頭看向天空。在視線的前方,我卻只看見一個小黑點……
她到底是從哪裏……在大腦開始運作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率先站起來衝向面向校園的窗戶旁邊。其他同學似乎都嚇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但我根本沒時間去在意他們的目光。
「我倒是累到不行呢!想參加社團活動的話就要讀書——這個道理我能明白!但是,當自己爲了社團而努力升上班級時,同時也會有人因此下降了一個班級,結果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啊!這是現在的制度吧?可是大家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只有月子同學難得以開心興奮的語氣說道:
「可、可是……我覺得小愛是那種只要有可能性,就會去嘗試的人……」
「……現在才說也太遲了喔,榊木。」
「大家今天早上也要考試吧!有沒有在家好好用功讀書啊?這個禮拜分配到哪個班級去啦?今天明天后天,都要不停考試吧?」
「……會有人來嗎。」
月子同學興高采烈地回答榊木同學的問題,看來真的很高興。我們也是在看見第一次有廣播社以外的同學走出來後,彷彿看見了希望,不禁一一露出笑容。
我揚聲詢問,月子同學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榊木同學發出了輕微又尖銳的叫聲後,校園內頓時一陣喧譁,扭頭望去,只見三年級教室的樓梯處,以南學姐爲首,前廣播社的學長姐們都朝我們走來。
從氣氛就能感覺到,所有教室窗邊的學生們都在互相觀察對方的舉動,啊啊,不管是誰都好……至少有一個我們之外的人下來吧!
我們安靜地走到她的身後,注視着小愛毅然決然的背影。
「愛智琉,你這人真是……」
「……還真的是事到如今啊。」
榊木同學發出這個疑問,恐怕是在場所有人包括教室裏的學生們在內,心中一致的感想。證據就是,許多學生們在探出窗外察看情形時,個個面面相覷,口中紛紛嚷着「那是誰啊?」
瞬間,全校陷入靜默。
南學姐看來驚愕又開心,神情十分複雜。
榊木同學深受感動似地虛聲輕喚。見狀,一名擔任上一屆器材長的學姐,笑着往他寬廣的背部上拍了一下。
——就在這時。
我們終於趕到小愛的身邊後,可以看見所有班級都在往校園的方向觀望。幾乎大半班級的窗邊都擠滿了成排的學生,到處可見黑壓壓的人羣。「快回到位置上!」偶爾老師的叫喊聲也會隱隱約約傳來。
「很有可能。那孩子好像視力比愁也更好喔。」
「……啊啊,是直升機。」
所以我拜託你們,如果有人願意贊成我的想法,現在就立刻到校園裏來吧!我不要求你們做其他事!只要能下來站在我身邊就好!我想讓校長和老師們知道,有多少名學生希望卡蓮坂能夠尋回以往自由與信賴的傳統!!」
就算這麼做……即使有些學生的確在鞋子上作了粉紅色記號,但搞不好也不會有半個人下來,可能馬上會有某個老師跑過來,強行把小愛拉走也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小愛也有可能會失去理智橫衝直撞,最後變成衆人的笑柄。但是,小愛一點也不害怕嗎?那副纖細瘦弱的身影,竟然能夠毫不退縮地挺直背脊,等待其他學生們做出反應。
我想恢復成學校以前的模樣!恢復成原來的卡蓮坡高中……不是像現在這種爲了自己就得犧牲某人的制度,而是讓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確,我已經確定被退學了,但是看到喜歡的學校變成現在這樣,我可是會死不瞑目的!
一個包含怒氣的咆哮聲音想起,霎時校園內一片鴉雀無聲。那道咆哮聲既未使用麥克風也未用擴音器,卻仍低沉地迴盪在校園之間,具有一種讓所有人安靜下來的魄力。
小愛秉着毅然的態度回答,校長於是露出不悅的神情,但仍是連珠炮似地繼續說道:
「也可以聽到聲音吧?它是不是要來學校?」
——另一方面,小愛至今都沒有加入我們的對話當中,一直安靜地佇立在原地,這時終於緩緩鬆開交叉的雙手,看向學姐和那個一年級的同學後,拿起先前放在腳邊的擴音器。
「可是!我們這時候是否該稍微停下腳步思考一下呢?每天就是考試考試考試,不會很累嗎?」
那道我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的嗓音……透過擴音器發出了一種獨特的音色。
小愛,太好了呢。正當我抓住小愛的衣袖,想這麼對她說時……
我赫然奔出教室。雖然我跑步不快,但還是拼命奔向校園。
「……不過不能肯定直升機是來攝影的啊。」
「那傢伙該不會是看準了這一點吧。」
月子同學微微瞪大眼睛,食指捂住自己的嘴脣,像在觀察情況似地,視線不斷遊走。
用一種只有我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於是進教室的時候,我會盡量低調行動,一個人坐到位子上。就在老師發下本週第一張考卷的時候……
「這陣騷動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讓人太失望了。媒體記者們現在都還在不遠處啊……潮崎同學……!」
「………………」
「學姐!」
直到兩人的距離僅剩數步之遙後,小愛於校長筆直相互對視。嗒嗒嗒……直升機的聲音似乎又變得更加大聲。
「大家早安啊——!我是可愛廣播社的潮崎愛智琉!今天特地來打擾各位!」
「小愛……」
毋庸置疑正是小愛的聲音,但八成是因爲音響設備就只有那個擴音器,音量響得有些小聲,難以聽清楚她在說什麼。不過我絕對沒有聽錯。平常總是十分安靜的A班,也掀起了一陣喧譁聲。
「事到如今才這麼說有點太晚,但是我開始緊張起來了呢。」
我身旁的月子同學興致盎然地說道。真的嗎……我也不曉得,但更讓我在意的是……
「這是月子同學的指令嗎!?」
但是聽見這句問話後,三年級的學長姐們相視而笑。
當七尾同學如此喃喃說道時——
「我!就某種意義上,覺得現在的我纔是真實的我。但是,我期望中的校園生活不是這個樣子!
南學姐盈盈一笑。
「快回教室去,潮崎同學。」
南學姐們和小愛一樣,挺直着脊杆,靜靜地面向前方,踩着優雅的步伐朝我們靠近。看着她們的身影,就不由得讓人想發出讚歎。
月子同學問道。七尾同學便緩緩偏過頭。
帶着無畏的笑臉,她扯開嗓子朝着校舍放聲大吼。
「——————」
啊啊——小愛真是堅強。
七尾同學呢喃低道。聽見這句話後,後方的我們互相對望。
月子同學一臉凝重地應道。
「那傢伙是誰啊?」
至今的緊張氣氛如同幻覺般消失無蹤,大家帶着笑臉不斷吵鬧喧譁,好像在參加一場祭典。轉眼之間,校園已經被大半學生所淹沒,讓人不禁心想教室內可能沒有半個學生在了。
「愛智琉是因爲受到這所學校的自由校風所吸引纔會來這裏的!我想加入憧憬已久的廣播社,也想和好朋友快快樂樂渡過每一天,當然也是因爲制服很可愛!
就算有人願意下來,但若是耗上太久時間的話也會來不及。因爲現在老師們已經開始展開行動打算阻止我們,如此一來,我們也很難繼續站在這裏等學生下來。
大家爲什麼會來讀這所學校呢?是因爲制服很可愛?因爲離家很近?不管是基於何種理由,我希望大家現在能在此好好思考……不,是回想起來吧!」
「我也很想相信有人會下來……可是……」
七尾同學喃喃回道,月子同學就毫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榊木同學則是錯愕地輕嘆了口氣。小愛回過頭來查看我們的反應,臉上卻是掛着跟前面那句話截然相反的無畏笑容,咧嘴一笑——
「別囉哩叭嗦的,跟着我來就對了!!」
「大家快看!」
雖說已經引退,但那些學長姐們也曾一手培育出現在的廣播社,現在會出現在這裏也是當然的……也說不定。
「學姐……」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他會說很無聊,就表示他至今一直很專心在聽我們的廣播吧?不管怎麼說,沒想到一年級當中會有一個人出來。他還真是夠膽量呢。」
「爲什麼那傢伙老是這麼貿然行動啊!?」
「他是那個籃球社的一年級學生,之前還說過愛智琉的現場廣播像在選舉一樣……」
「……真的好嗎?」
「搞不好他們真的會拍下這幅畫面呢。」
「不,是愛智琉她自己忽然展開行動!」
小愛的話聲不斷響起。我忘我地打開窗戶,只見小愛正站在校園的正中央,單手叉在腰上拿着擴音器喊話。小愛注意到我之後,咧嘴一笑朝我輕輕揮了揮手。
彷彿是個信號般,衆多學生們開始一個個自教師中飛奔而出,老是們一臉苦惱地望着學生,呆在原地束手無策,圍繞在小愛身邊的圓圈也愈來愈浩大。
校長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點出小愛的名字。位於兩人之間的學生們像道浪潮般迅速往兩旁退開,爲兩人讓出一條通道。原本抓着小愛衣袖的我,也不由自主地輕輕鬆開手。
「愁也,你這個問題真是奇怪呢。之前我們也說過了,能夠幫上忙的時候,我們一定鼎力相助啊。我們一直希望……能提供一點援助給你們這羣可愛的學弟妹喔。」
不過下一秒,沉默卻變成了一陣大爆笑和歡呼聲,不知從何處還傳來了「你是白癡嗎」或「太誇張了吧」等略帶抱怨的語句,但同時也聽見了許多「真是拿你沒辦法」等聲浪。
直到如今,我纔開始仔細思考自由的含義。是毫無責任地爲所欲爲?還是不聽任何勸告及忠告隨心所欲?都不是!我不知道在其他學校裏的自由是什麼模樣,但是在卡蓮坡,我認爲我們的自由是一種自主性,在老師們滿懷信賴的守護之下,我們才能儘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突然毫無預警地——
等到真的進來就讀之後,我每天每天都過得很開心。既順利進了社團,也交到了新的朋友,還有重要的夥伴們!雖然成績不太好老是被父母罵,偶爾老師們也會拿成績來開我玩笑或以此想同學告誡,但是我在考試前也都有熬夜唸書啊,那些日子也讓我覺得十分充實!每天都活得非常自我!那麼大家又是如何呢……現在的生活有比以前充實嗎?
這時,小愛作了個深呼吸後,凜然地豎起眉朗聲高喊:
「快回教室去,學生的本分就是讀書。爲了這點瑣碎小事就浪費時間,還牽扯其他的學生們進來,可說是愚人的行爲。」
「愚人也沒關係。而且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纔不瑣碎。直到校長確認明白我們的意志之前,我不回去。」
「意志?小孩子說什麼意志啊,無聊透頂。」
「………………」
校長不屑地道。小愛微微蹙起眉頭。
現在所有人全部都唁着口水,注視兩人的一舉一動。我也不禁雙手交握,像在祈禱一樣,不知所措地看着事情進展。
「反校長活動?在考試中繳白卷後遭到退學,本來就是你們自作自受吧?不僅如此,還在媒體面前大肆聲張,召集同伴妨礙考試的進行……你不過是因爲大難臨頭了,才一個人在這裏吵吵鬧鬧。」
「………………」
「可以在電視上露臉讓你很開心嗎?這種快感對於高中生來說還太早了吧,爲了大出風頭做出這等愚行,真是讓人難以苟同。」
「……大出風頭?纔不是,我們只是像之前一樣——」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校長的私吼既尖銳又嚴厲。所有人不由得屏住氣息……只有小愛因此而頓時怒上心頭。
只見她用一種更加凌厲的目光緊瞪着校長,以廣播社主持人應有的音量喊道:
「請您不要再說什麼大出風頭或快感那種莫名其妙的話!我說過好幾遍了吧,我們只是希望在讀書以外,也能讓我們去做想做的事而已,爲什麼要曲解成那種意思!?校長您聽不懂人的話嗎!?還是您其實理解能力很差啊!?」
「等一…愛,愛智琉,說得太過分了……」
「月子同學你別說話!
像校長這樣用力量不分青紅皁白地壓制學生,這樣還叫做肯傾聽學生的話語嗎!?無論任何事都只想按照自己所想的去進行,校長這樣做法纔是最奇怪的吧!?不管是不是小孩子,我們都擁有自己的意志,也擁有自己的想法!竟然說什麼無聊透頂,校長您這樣還算是一個教育者嗎!——請您好好看看!」
小愛用力攤開雙臂指向周圍。
「有這麼多的學生對校長您的作法感到不滿!您竟然連這種事情都無法理解嗎!?還是說,你又想把在場的所有學生退學,好結束這種局面嗎!?您究竟想怎麼做,校長!!」
「………………」
「怎麼可能!破壞廣播室的人是之前被逮捕的犯人的同伴吧!?」
前方;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共同的校舍時……榊木同學第一個回過神來。
「——喂,很危險耶!別在走廊上跑……」
「……小七……咦?」
認出眼前的人是炳吾先生後,我的雙腳頓時沒有地虛軟無力,只能拼命向他求救,其他什麼也辦不到——
校長一臉陰沉地瞪着小愛,然後——笑了。
小愛語氣堅定地頷首,跟在邁步走在前頭的校長身後。不知爲何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動彈,大概是看着眼前這種超乎日常的情況,腦袋於身體都難以運轉吧。
「……好吧。看來又不要和你徹底商討一番啊,潮崎同學。」
校長這個人很奇怪?
——嫌疑犯?
忽然和某人撞上後,我失神忘我地攀住那個扶住我的手臂,我只是一心希望有人能來幫幫忙,不管實惠也好。可是……
「……先別管我是不是弄錯了了,總之那個男人真的很奇怪啊!愛智琉身處險境這一點還是沒變啊!」
「來吧,如你所願……做個瞭解吧。」
榊木同學帶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低頭望着愈焦躁的月子同學,而後不知爲何看向我。
「徹!請你說明一下是怎麼回事!?」
「撤?」
月子同學輕喚,榊木同學環視我們一圈說道
「我……之前有說過吧?那個校長好像怪怪的。雖然無憑無據……但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小七,之前志木先生告訴過你的那個近在身旁的嫌疑犯,該不會是……」
七尾同學來回看着逼近自己的月子同學和臉色鐵青的榊木同學,迅速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放在右耳邊。
在察覺到這聲尖叫是由我發出的之前,我已經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出,甚至也玩了幾秒後才意識到叫住我的人是月子同學。
「還說,搞不好對方是提議針對廣播社雖然我沒有證據,但如果那個嫌疑犯是校長的話……」
「怎麼會。」
「那樣不太妙吧……讓愛智琉一個人去,不太好吧……」
「七尾同學難得地臉色丕變」
一個個問題不斷躍入腦中,致使我的腦袋瞬間短路形成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思考。但只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警告過小七?
特意針對的目標?
只丟下這一句後,就集中精神在電話的另一頭上。
就是小愛現在可能身陷於危險之中……!
我一邊跑一邊大喊。明知她不可能聽得見,卻不由自主呼喚她的名字。眼淚讓我的事業變得模糊,無法看清事物,卻還是不停往下掉。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小愛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一定很危險……!週末時昂也曾說過吧?要是明天發生了大地震該怎麼辦……啊啊,小愛!應該要說的話,想對你說的話,我都還沒對你說啊!!
「那如果校長室嫌疑犯的也太奇怪了吧!那些犯人明明對校長懷恨在心啊!」
「有一次……志木先生警告小七,說破壞了廣播室的嫌疑犯恐怕就在我們身邊……」
「小愛!」
「……我明白了。」
校長變得於數十秒之前截然不同,用一種唱歌般的愉悅語調說道,嘴角還噙着一抹淺笑。那種眼睛沒有笑意的笑容,頓時讓我的背脊不禁一陣發毛。我想出聲喚住小愛,卻發不出聲音。
「小——」
「不要啊!小愛!!」
「……是沒錯啦……」
「美尋!?」
「優月,你怎麼了?」
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在校園之間。只有直升機的聲音規律傳來,誰也無法動彈。
「等、等一下啦!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嫌疑犯?」
「我確認一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