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四章

《壞胎》 · 黑十字 · 6709 字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很慶幸自己能夠生下千聰喔。」

面對我這個沒有任何才能的普通人,母親笑着這麼說。

在我──御巫千聰十一歲的時候,父親留下離婚申請書並離開這個家。我能清楚記得他那張失望透頂的臉。那個男人對我有何種期待,我又應該如何回應他的期待?一直到今天,我還是沒有答案。

那個男人離開時有留下一小筆錢,但很快就見底了。於是,先前作爲全職家庭主婦、一手包辦所有家事的母親,開始在藥局打工賺錢。

可能光靠打工的收入不足以維持生計吧,母親後來也開始值夜班。一早就站着工作,回家補妝後又馬上出門上班。她經常天亮了纔回來。

因爲不習慣工作節奏,母親愈來愈憔悴,而我只能默默看着。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我明白是自己害母親這麼辛苦。我知道自己基於某種原因不被父親認可,才連累母親被一併拋棄。

這是當然的。我既不會讀書又總是揹着父母貪玩,還經常在學校惹事。難怪資歷優秀的父親會對我感到失望。

母親一定也很後悔生下我這種失敗品吧。

某天早上,太陽昇起的同時,母親下班回到家中。自窗外灑落的晨光照進屋內,她的頭髮凌亂、面頰消瘦。母親站在廚房裏,配水吞服營養補充錠。讓母親的生活變成這副德性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懷着這樣的想法徹夜等待母親回家並見到她那副模樣後,我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罪惡感。

「媽,對不起。我什麼都做不到,是我害了妳……」

聽到我的道歉,母親先是愣住,隨即張大嘴巴笑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很慶幸自己能夠生下千聰喔。

我害得母親疲憊不堪,她卻若無其事地展露笑容。我害得母親受苦,她卻說自己很慶幸有生下我。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被我死命忍下。無論再怎麼自責,母親依然讓我覺得自己有資格繼續活着。

升上國中後,我開始謊報年齡偷偷打工。因爲腦袋不靈光,我主要從事勞力工作。託工地作業和送報的福,我練就了一身還不錯的體力,經常在學校的體能測驗中名列前茅。有好幾個運動社團邀我入社,但我爲了繼續打工全部拒絕。同學約我出去玩,我也因爲不想把錢浪費在電子游樂場和卡拉OK而敷衍他們。儘管因此交不到什麼朋友,我也覺得無所謂。見到我這麼認真過活,那個男人會不會改觀呢?

總之,我一心想存下一筆錢交給母親。無論是房租、國民保險金、瓦斯費還是水費,我只想幫母親減輕生活負擔。就在我緊握薪資袋回家的那天晚上,母親在廚房昏倒了。藥片散落一地。我一直以爲是保健食品的東西,其實是母親從工作的藥局買回來的止痛藥。

緊急送醫後,醫生說「她的肝臟壞掉了」,我整個人傻住了。夜間工作的菸酒是原因之一。但更關鍵的是,每天不眠不休工作帶來的龐大壓力,一直不斷侵蝕母親的身體。我明明是她最親近的人,卻從來沒有發現這件事。

母親一定早就察覺了吧,但她沒有告訴我。不只是因爲我們家沒有閒錢能支付醫藥費,更是因爲她不想讓我擔心。

「對不起……媽……都是我不好……」

病牀旁,我終於忍不住落淚。自從父親離開後,我第一次剋制不住淚水。看我哭得稀哩嘩啦,母親笑了。

「能夠生下千聰你,媽媽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在我身後,肩膀受傷、名叫小澤瞳子的女性倒臥在地。往牆邊望去,三上仁美受到入侵者們攻擊而蜷縮着身子,現在昏迷不醒。看見趴倒在地的女性,我眼前不禁浮現母親陷入昏睡、身旁還散落一地止痛藥的身影。不由得憶起當時的無力感。

右手臂的槍口好像沒子彈了,沒辦法再使用……這下情況不妙。

「你這傢伙……少瞧不起人類了!」

「GIJOGENGAMUPAGAMUDA!」

所以有勝算──嗎?也許吧。希望有啦。

我趁機跨坐在牠身上,揮舞緊握的拳頭。一拳、兩拳、三拳,我一味地反覆出拳。拳頭處傳來令人不適的觸感。這樣的作戰方式固然粗糙,但技術什麼的只是次要。血泊緩緩朝周圍擴散。蛇人吐血了,但仍抓住我的手,試圖壓制我。我朝牠不客氣地說:

「小澤小姐,這究竟是……?」

長期勞動下練就出來的體力,似乎在同年代的人之中算是相當出色。進入機構後,我開始參加體育賽事,並獲得地方大學的推薦名額。接下來,我將過上跟一般人一樣的普通人生,總算可以讓天上的母親安心了──如此踏實的大學生活沒過上幾天,我突然被某人奪走意識,帶到這艘船上。

因爲想要專注於那項作業,我忽然放開蛇人的手臂。

現在好像不是佩服的時候,另一隻蛇人也朝我展開攻擊。牠伸出雙臂逼近,想要抓住我,我也用雙手接招。

不只是蛇人,連我也對自己的跳躍力與速度感到喫驚。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喔?」

我詢問倒地的小澤小姐,沒有得到回應。她好像因爲出血而完全失去意識。要是不趕快救她,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這傢伙和剛纔的蛇人不一樣。智商好像很低,單論力氣卻遠遠勝過牠們……!)

可是下個瞬間,被壓在大量書本底下的蛇人又發出咆哮,朝我逼近。

這次換敵人跳起來了。蛇人猛力撞上天花板,吐出類似血的液體且一臉狼狽。我當然沒打算給牠反擊的機會,朝墜落的蛇人腹部一踹,讓牠撞上牆。書架上的書本紛紛掉落,砸向當場倒地的蛇人。

「不管怎樣……這應該都是用來對抗那些傢伙的玩意兒吧。雖然我不曉得小澤小姐爲什麼會知道這種東西……」

沒錯,在我眼前的是模樣驚悚、堪稱蛇人的異形們。

怪物的咬合力比方纔的蛇人強上好幾倍。牠的巨大身軀並非虛有其表。我感覺自己就像被鐵塊夾住一樣。怪物企圖緊閉嘴巴的力道非比尋常,裝甲發出刺耳的擠壓摩擦聲。我感覺大腦發出了警戒訊號。指尖遭到壓縮,身體的感覺逐漸麻痺。

最後一隻怪物揪住昏厥的三上小姐,從衣領將她舉起。宛如異形的巨大嬰兒。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絲毫不在意同伴被打倒,只是一直盯着三上小姐。不知道是出於敵意還是好奇心,牠不時吐出的舌頭感覺快要碰到三上小姐的頸部。

我的運動神經本來就不錯,但也沒有好到這種程度。現在的身體能力大幅躍升,簡直就像變成超人。

那個身軀有四個人加起來那麼大、皮膚不停晃動的怪物,還在這些傢伙身後──

「咕唔唔唔唔!」

我使盡全力揮拳。

「……哈哈,太好了……我打倒這傢伙了!」

忽然間,我注意到蛇人們停下腳步,正在觀望這邊的情形。牠們顯然充滿戒心。看樣子,牠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變身」。我現在的模樣也在牠們的意料之外。

「如果想救小澤小姐和三上小姐……好像只能上了吧。」

然後,牠準備利用自己的臂力將我剷除。

《壞胎》全一冊 第四章插圖(1)
《壞胎》 · 全一冊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我用右腳攻擊敵人的腹部,向後踢飛。失去平衡的蛇人被我抓住手臂,以過肩摔的方式倒地。撞擊力道之大連地板都快裂開,蛇人神情痛苦地扭動掙扎。

我不由得放鬆下來,露出傻笑。巨大的全能感支配了我的思緒,我幾乎完全變了個人。

衝過來的個體一邊重新穩住身子,一邊發出令人不適的音頻。牠似乎正在和其他兩隻溝通。不知道牠們說了什麼,我只能確定牠們對我方的敵意不減。

在與異形生物對峙的緊急狀況下,我因爲相似的情景而回憶起過往。

「三上小姐!? 」

我擠出最大的音量放聲大喊,但是牠不可能聽懂。然而,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恐懼了,怪物抖了抖怪異的巨軀,將長長的尾巴朝我猛力掃來。

「JABAMIBANGEGI GIREGIRABA」

怪物抓着三上小姐,伸長脖子企圖咬我,我於是朝牠的側臉用力揮拳。怪物只是脖子稍微後仰,很快又再次張大嘴巴逼近,作勢要把我吞下肚。

視野內的敵人開始動作。剛聽到那些無法理解的語言,牠們旋即用覆滿鱗片的頭部朝這邊撞來。我已經注意到敵人的預備動作,迅速往上一跳閃避攻擊。不知爲何,我現在腦袋非常清醒。不僅能清楚掌握狀況,思緒也格外清晰。莫非是拜這副模樣所賜?

「不會吧……!」

我看着自己的雙手。透過頭盔濾鏡能看見被金屬裝甲包覆的手套。全身上下也被金屬裝甲覆蓋。我試着開闔手掌確認觸感,沒有任何異常。非但如此,我的身體還非常適應這身裝甲,彷彿生來就穿着它。

某種影像流進腦中。是驅動器的情報嗎?我能看清全身裝備的使用方式,彷彿天生就是這副模樣。

發出驚呼的蛇人還來不及反應,一道低沉宏亮的槍聲旋即響起。從長手套發射出來的數顆子彈全數擊中蛇人的腦袋。牠搖搖晃晃的身體頓失力氣。

牠從背後勒住我的脖子,企圖以怪力折斷我的頸椎。我就這樣被舉起來,浮在半空中。

然後朝敵人的頭部舉起右手臂。

這時,另一隻個體迅速逼近。牠像在揮舞薙刀似的高高舉起巨大的手臂。不知爲何,我心中產生一股期待。當場蹲下閃避敵人的一擊,然後抬起右手臂,讓膝蓋如彈簧般彈跳。我以一記上鉤拳直接命中蛇人的下巴。

可是事情還沒結束。

「……還早咧。」

和說出口的話相反,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正莫名加速。大概很興奮吧。情緒受到某種東西刺激煽動,我無法停止說那些無意義的玩笑話。

莫名激動的腦袋這麼告訴我自己。有必要賭上性命去救兩個剛剛認識的人嗎?儘管如此自問自答,肉體卻早已像在期待什麼。我感覺體內流竄的血液逐漸升溫,彷彿迫不及待地想採取行動。

「唔喔!」

「BORIRI JOBOGE!」

我解開束縛站了起來,轉身朝蛇人使出迴旋踢。粉碎骨頭的觸感傳來。我踢出的腳命中蛇人的脖子。對方在一陣痙攣後便動也不動。

裝甲發出遭受擠壓的聲響。我用力想要拉開纏住脖子的大手,可是這個姿勢很難施力。裝甲會不會就這樣被扯下來呢?忽然感到焦慮時──

我對着小澤小姐開口,依舊沒有得到回應。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哈哈,爲什麼要逃?我好不容易可以在別人面前耍帥耶!」

可是,敵人的武器不只有手。雙方互相推擠的過程中,牠也張大嘴巴啃咬我的脖子。裝甲擋下了利齒,卻發出某種摩擦擠壓的聲音。我聽說地球上咬合力最強的生物是鱷魚,難道這些傢伙身上也有那種基因?

「嘰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是你毆打三上小姐吧?這一拳是替三上小姐打的!」

(真痛快……!這種解放感太棒了!)

「哈哈,好帥喔~只可惜兩個女孩子都沒在看!」

右手臂的裝甲開啓,藏於其中的大口徑炮身彈出。

「唔喔,好險!」

微弱的說話聲讓我抬起頭。被怪物揪住的三上小姐已經清醒過來,恢復了意識。她好像弄懂狀況了,臉色愈來愈蒼白,身體一直顫抖。

感覺蛇人揚起了嘴角。這傢伙在笑?難道牠確信自己贏了?

「這一拳是替小澤小姐打的!」

「不準碰她!給我放開!!」

「糟糕,失算了……!」

父親離家、從事夜間工作的母親去世,於是被送入機構的孩子。有那種經歷的人多半會受人憐憫,因此我決定反過來表現得很開朗。我只知道用這個方法不讓別人替我擔心,而且我也不希望被當成「可憐的小孩」,讓母親的努力遭到否定。

我迅速將雙手伸進對方的大嘴,像門擋一樣從裏面撐開怪物的上下顎。可是這個計劃失敗了。

下個瞬間,我跳上天花板。衝過來的蛇人頓失目標,猛力撞上另一側的牆壁。

照着流入腦中的影像,宛如扣下扳機一般──

就算很辛苦,母親仍笑着替我打氣,而我也總是因此得到撫慰與救贖。所以,我決定效法她的生存之道。不過嘛,像我這種人就算假裝開朗也當不成那種帥氣的人,頂多是一個傻氣的輕浮男。我努力扮演輕佻的自己,過着每天逗笑他人的生活。

因爲感應到危險,我往旁邊一跳。剛纔站立的地板立刻被打到凹陷。

我從受到壓迫的喉嚨擠出聲音。

「嗯……?御巫先生……?」

而我──

心情變得從容了。我感覺某種快樂物質正如濁流般充斥我的大腦與神經。好想趕快採取下一步。難道這個變身也會對精神產生影響?

明明全身穿戴金屬裝甲,身體卻異常輕盈,甚至感覺比沒穿戴時還要行動自如。簡直就像從重力中被解放了。

「不、不要……你快逃……」

受到拳頭和地板夾擊的脖子,傳來骨頭粉碎的聲音。經過一陣劇烈的痙攣,蛇人翻着白眼沒了力氣。

「不過話說回來,居然要我獨自作戰,未免太亂來了吧?」

「三上小姐,我馬上過去救妳!」

「第二隻……」

沒時間了。稍有鬆懈就會被壓扁。

「御巫先生……!」

三上小姐發出近似悲鳴的聲音。那位三上小姐──讓人很難摸透想法的三上小姐在擔心我。

(糟糕……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不合時宜地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大腦再次受到刺激。影像如火花迸裂般流了進來。

快樂的電子訊號在脊髓中竄動,推了我一把。辦得到。絕對辦得到。我擠出最後的力氣,將意識集中在撐住敵人上顎的左手臂。裝甲迅速變形,重新建構成新的形狀──

有如電鑽的手臂出現,覆蓋了左拳。螺旋狀的黑色金屬閃耀出冷冽光澤。接收到從我大腦發出的訊號後,鑽頭開始激烈旋轉。

「我叫你放開她……!」

不曉得力量從何而來,手臂轉眼間貫穿敵人的上顎,甚至在敵人的頭部鑽出一個洞。怪物還來不及發出死前哀號便停止動作。

怪物的手逐漸失去力氣,被牠抓住的三上小姐因此被拋了出去,重重摔落地面。我不假思索地上前呼喚:

「三上小姐,妳沒事吧!? 」

「御巫先生……」

大概真的很害怕吧,三上小姐的視線始終離不開入侵的三隻異形。

「放心,已經沒事了。」

這句話雖然是我對三上小姐說的,卻也同時緩解了自身的緊張情緒。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氣。原先包覆肉體的全能感很快解除,一下將我從戰鬥的興奮狀態拉回現實。大概是驅動器感應到我的意識了,機械裝甲迅速解體後如霧一般消失。

隨後,沉重的衝擊侵襲全身。

(唔哇,糟糕。身體超痛的。完全動不了。)

是戰鬥行爲造成的反噬嗎?恢復原本的模樣後,我立刻感到眼冒金星、頭痛欲裂。這是「變身」的副作用嗎?抑或只是疲勞所致?

「真的沒事嗎……?」

最初,三上小姐不敢置信地盯着異形的屍體,然後才解除緊張,緩緩吐出一大口氣。見到她全身微微發抖,我有些猶豫,但還是用力握住三上小姐的雙手,祈禱她能夠稍微平復心情。

「嘿嘿,放心交給我吧。」

拿着卡片的手下意識握緊。

接着我伸手想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東西,結果發現胸前口袋裏有一張卡片。那是一張同時也是研究員證的卡片鑰匙。我不經意地瞥向卡片上研究員的長相和名字。

我把小澤小姐交給三上小姐,自己走向異形的屍體。儘管確定異形已經澈底斷氣,要這樣靠近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重新看了一下,我發現蛇人們身上穿着白色的實驗袍。雖然上面沾滿血跡而且破破爛爛,我還是很好奇牠們爲什麼會穿這種衣服。

「別這麼說,三上小姐沒有做錯什麼。在那種情況下,我也期待有人來救援。」

──「對這位早乙女博士來說,我們似乎真的是用來做實驗的白老鼠。」

我認得這個名叫早乙女的男子。

「……對不起……都是我……」

先前小澤小姐說過的話在我腦中閃現。當時隱約不明的猜測,在見到這張卡片後變成了確信。

我直視三上小姐這麼說。

我從架子的抽屜找到急救箱,取出消毒水和看似乾淨的繃帶,儘可能仔細處理小澤小姐受傷的右肩。然後讓她側躺在地上。

儘管對於觸碰爬滿蛆的肉塊感到抗拒,我仍戰戰兢兢地將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確認那把手槍的彈匣後,發現裏面是空的。握把上有好幾條縱向的溝槽,手感相當好。這似乎是以帶有光澤的金屬槍身打造出來的特製品,在某些角度下看起來就像玩具一樣。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蜷縮在房間一隅的小澤小姐。她昏過去了,但有在呼吸,脈搏也很正常,出血量沒有想像中多。她暈倒的原因或許不是出血量,而是過度緊張或休克造成暈厥。

我再次對三上小姐展露笑容。

「啊……好、好的……」

「唔……!」

彷彿以快轉方式觀看肉或魚腐敗的過程,溶解出來的黏稠物質不斷往地板擴散。剩餘的肉塊則爬滿蛆,讓人不禁作嘔。

這個不久後便會澈底崩壞的肉片山中,埋着蛇人們身上的白袍──以及純白色的手槍。

「早乙女……浩司……」

「咦?那、那個……」

「……三上小姐,妳和小澤小姐在這裏躲一下。」

「我知道怎麼開門,所以之後不管誰敲門都絕對不能打開。要是我沒有回來,妳就聽從小澤小姐的指示,明白嗎?」

小澤小姐像是做了惡夢似的不停發出呻吟。雖然很擔心,但我非走不可。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清楚。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三上小姐憂心忡忡地望向這邊。

我會被帶來這裏,恐怕並非偶然。

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去看看房間外面的情況。」

我傻笑着說道。其實我撒謊了,身體超痛的。我深深感覺自己遺傳到了母親。母親過去大概也是像這樣隱瞞自己的病情,不讓我擔心吧。

更仔細地觀察後,我注意到一個怪異之處。怪物們的屍體並未保持原形,肉體正以異常的速度崩解。

「三上小姐,可以請妳顧着小澤小姐嗎?」

「……可是……」

(手槍……?)

雖然是違心之論,但如果三上小姐能因此好過一點,我就算說謊也值得。她應該對自己讓怪物入侵房間這件事很在意吧。可是要一個人在這種極限狀態下做出正常判斷,實在是強人所難。

三上小姐露出有些猶豫的表情,滿臉不安地望着我。然而,我還是走到小澤小姐身旁,向她借用密室的鑰匙。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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