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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由麻的夢境

《菖蒲的少女革命!》 · 志茂文彥 · 1.2萬 字

第六章由麻的夢境

小花澤由麻,十三歲。小小胸口正劇烈疼痛的她陷入極端的苦惱。

(我變成一個糟糕的女生了……)

當一個認真的人思考走進象牙塔時,他們的言行舉止常常會變得十分極端。如果那是思慕他人的感情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小花澤由麻不僅是一個非常認真的女生,而且還是非常重視朋友、深情體貼的人。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的話,她這個學生應該是能在感情和睦的朋友的包圍之下,度過健全且清新的學校生活的。

這樣的由麻,大概在半年前認識了這個名爲佳代花姬子的學姐。

她曾經聽說過學校裏有一個大美人學姐。不過,她和姬子的相遇,卻是出自於偶然。那一天,在從學校回到宿舍的路上,由麻撿到了一隻翅膀受傷的雲雀。

她急忙把雲雀帶到保健室,但校醫卻不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由麻在走廊上急得不知所措,此時佳代花姬子剛好經過了。

“真可憐,我來幫它擦藥把。”

在做完治療後,姬子就這麼把雲雀帶到飼育宮,也就是所謂的飼育委員會,拜託她們照顧它。之後,由麻從飼育宮的同學那邊聽說雲雀隔天就恢復健康,重返天空了。

即便由麻只有在幫雲雀擦藥的那一瞬間和姬子待在一起,不過那樣就已足夠了。因爲由麻早已被姬子的魅力給勾走了魂魄。

不過由麻並不像姬子其他的粉絲一樣,用參加藝人粉絲俱樂部的那種心情去高聲談論姬子的謠言。她原本就是個愛讀書,而且還算是個乖巧的孩子,所以向來都把這樣的心情暗藏在心中。偶爾在食堂和上下學時看到姬子的時候,她也只會心跳加快。光是拜託朋友去夜鶯宮買姬子的偷拍照,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勇氣。要她再去買姬子的抱枕或人偶那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

喜歡看書、喜歡故事,又常常做夢的孩子在這種感情瀕臨臨界點的時候,大多會做一件事。

由麻從以前就喜歡偷偷寫小說和附插畫的詩。在她知道佳代花姬子這個學姐之後,由麻的筆記本上很快就寫滿了姬子的名字。以由麻和姬子做爲主角的小說已經寫滿了一整本筆記本(順道一提,對於由麻而言,那本筆記本是特別且神聖的存在,所以她選的是她最喜歡的設計)。

剛開始的時候,她用可愛字體細心寫下的小說只是記載了一些虛浮的夢境和空想,然而她的妄想不斷加溫,故事變得愈來愈長,情節也變得愈來愈複雜,她的點子更是愈來愈多彩多姿。譬如說由麻和姬子漂亮到無人島上,在美麗珊瑚礁的包圍之下,兩人互相保護,互相幫助,過着只有她們兩人的生活——像這樣只會在夢境中出現的幻想情節也隨之出現。晚上,當由麻在牀上沉浸於妄想中時,她的心情會愈來愈高昂,只能用發熱的雙頰去磨枕頭的她也曾經被室友用異樣的眼神盯着過。

沒辦法跟姬子說話的由麻,就這樣過着她自己的日子。

所以昨天她在被蜂須賀樹里亞追着跑的時候,她以爲出來拯救自己的姬子是她夢中的產物。那簡直就像是自己寫的小說突然變成真的感覺。

因此當姬子變成兩個人的時候,由麻嚇了一跳。不過由麻只是以爲那是姬子的雙胞胎姐姐、妹妹,或是長得很相似的親戚之類的。姬子應該有她的理由,所有由麻也沒有打算要繼續追問或向誰說出去。

“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姬子一副很難過的樣子垂下雙眼。

既然姬子跟她這麼說了,由麻當然也打算照做。

(我愈來愈同情她了啊……)

在放學之後,她稍微覺得舒服了一點,所以就走到了宿舍外。一想到姬子很有可能在這一瞬間讀着她的威脅信,她就感到非常害怕,害怕到不敢跟姬子待在同一座建築物裏。

“謝、謝謝您,我要喝了,呀!”

傍晚的時候,由麻回到宿舍。結果,她在玄關的鞋櫃裏看見了一封信。

由麻的拖鞋前端微微隆起,大概是因爲她緊緊地蜷起了腳指。她看起來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誰在威脅誰。

“對、對不起,我有些恍神了。啊,地板弄溼了……”

聽到這句話的由麻,心裏受到幾乎可以加上“喀鏘——”這種狀聲詞的衝擊。

“我拜託負責配菜的同學把剩餘的晚餐留給我,你喫完之後就躲起來,小花澤由麻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我做了什麼事啊!)

她用顫抖的手敲了門。

現在的由麻,非常能理解愷撒的心情。

“因爲我沒有其他方法了啊。可是,你居然威脅我……”

(你只要道歉就好了,小由麻。姬子她根本就不困擾也不生氣。)

“謝謝您。我、我很喜歡,喝焙茶。”

“泡焙茶好嗎?”

那緊繃的表情,大大的雙眼一副眼淚快要掉出來的樣子,可愛的聲音也不斷走調。由麻很明顯地是被自己所惹出來的重大問題給壓倒了。

她完全不記得她是怎麼走回房間的。

“這個方法如何?掌握姬子大人的祕密,然後拿去威脅她。如果你不跟我做好朋友的話,我就要把你的祕密說出去喔——之類的。”

“你沒事吧?我明明就說了茶很燙,要你小心的啊。”

在那之後,她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浣熊一樣,不斷繞着圈子走來走去,或是在洗澡間毫無意義地衝着澡。

“沒關係,客人坐着就好。”

聽着小小電瓶煮開水的聲音,菖蒲嘆了一口氣。

在狀況終於恢復正常後,姬子突然開了口:

由麻驀地抬起頭。

請您在用完晚餐之後,移駕到我的房間。

“對不起……”

“啊,我來弄。”

“我們該談談那封信了吧。”

“咦!那個、這個……”

“水很快就會燒開了,你再等一下。”

菖蒲從門縫裏看見小花澤由麻乖乖坐在姬子準備好的椅子上,雙膝緊緊貼住,握在一起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在讀完這一封信的瞬間,一陣暈眩的由麻差點昏了過去。所謂直逼而來的毀滅預感,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嗎?

“我去泡茶,請坐。”

你已經回不了頭了!

就是這樣,所以菖蒲現在纔會在這裏偷聽着姬子和由麻的對話。她身上穿的是她清醒過來時穿着的自己的制服,頭髮已經解開,口袋裏放着隨時都可以變裝用的眼鏡。

(只要我想要,就可以做這種事啊……)

“咦,那個,是啊。”

由麻的臉彈了起來。姬子的表情非常平穩。

只是,隔天早上。

“我也是喔。呵呵呵,我們的喜歡很合呢。”

然而姬子的房門上了鎖,所以她不可能把信收回來。由麻深深爲自己這種白癡愚蠢又低級、根本不配稱作是人的行爲感到羞恥,羞恥到她都貧血了。幸好那時剛好有學生忘了東西回宿舍來拿,由麻拜託那個學生跟老師說她會缺席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鑽進被窩裏。由麻知道,這是懲罰。

“我記得我以前有看過這樣的電影呢。然後啊,進行威脅的男人和被威脅的女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彼此的心意竟開始相通了。”

由麻非常狼狽。連看着這一幕的菖蒲都非常緊張,生怕她再次把茶灑了出來。

(嗚啊——她真是個演員啊。)

佳代花姬子上

“她出去了。現在只有我和你而已,你可以放鬆喔。”

(姬子她打算怎麼做?)

她被姬子耍弄、陷入這種混亂,真的和找回她的記憶有關嗎?菖蒲對這點抱有很大的疑問。

“是、是的。”

“我一直以爲,你是一個很溫柔的好孩子……嘶。”

“那、那場演講果然是假冒的人咯?”

姬子嘴上雖然很自然地說出“她有事出門了”之類的話,但要菖蒲躲在這裏的,正是姬子本人。

由麻打開門,看見穿着制服的佳代花姬子那神聖的美麗的笑容。

菖蒲對姬子的演技感到既驚愕又佩服。

在她這麼做的時候,她的室友也回來了,但由麻說她身體不舒服,所以就上了牀。對朋友體貼不輸由麻的室友很關心她,但對心有愧疚的由麻而言,朋友這樣的溫柔只會讓她的心更疼痛,讓她更加受到良心的責備。

“啊……”

比起不做而後悔,她寧願要做了再後悔!

“是……是的……”

姬子輕輕地作勢擦了擦眼睛,這動作大概是爲了要加深對方的罪惡感吧!就這麼被騙的由麻露出和姬子不相上下的沉痛表情。

事實上,只要由麻冷靜下來思考,就能發現是有很多手段可以阻止事情發生的。

“歡迎,請進。”

就像這樣,她明明就有很多可以給自己臺階下的方法,但情緒高昂的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些方法。

“嗚嗚嗚嗚……”

“是、是的。那個、呃!!”

更單純的方法是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訴姬子,然後向姬子道歉。溫柔的姬子不是那種會把這種事說出去的人——由麻是這麼相信的——而且只要她道了歉,這件事到了明天就不過只是一則笑話罷了。

由麻也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她沒有去喫晚餐,沒有食慾,也很怕在宿舍食堂裏看到姬子的時候,她會不知所措。

“那個,我認爲您說的沒錯。”

“這種時候要是能有甜點來配菜就好了,嚴厲的校規有時候也會顯得綁手綁腳的呢。”

可是當她在學院裏毫無目的地漫步時,她慢慢想開了。

滿腦混亂的由麻就這麼去參加了學生總會,而她也發現了站在講壇上的姬子明顯是假的。看到假冒的姬子,由麻腦中那個“我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念頭完全結晶,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在總會結束之後,她衝回宿舍房間,全神貫注地一口氣把威脅信寫好,然後就這麼衝動地把威脅信拿到了姬子的房間。

——小由麻就這麼一頭栽進了典型的自爆型思考模式。

“……您也很辛苦呢。”

在她把威脅信塞進門縫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

“可是,既然我們是這個學院的學生,就必須要好好遵守規則。”

——菖蒲在那扇暗門的後面聽着兩人的對話。

由麻在教室裏偶然聽見了其他姬子的粉絲在開玩笑。

不斷在腦海裏重複着“骰子已經擲出了、骰子已經擲出了”這句咒語的由麻,好不容易來到了姬子的房門前。

“啊——啊,有沒有什麼可以跟姬子大人更親密的方法啊?”

“所以呢?”

(做這種事能夠贖罪嗎……)

給小花澤由麻小姐

“你居然發現演講的人是替身呢。我原本不認爲會有人看得出來。”

“沒關係,你坐着,我現在就把它擦乾淨。”

菖蒲一個不小心就在心裏偷幫由麻加油。

“是、是滴!不好意思!”

即便如此,在晚餐時間結束之後,由麻還是得去姬子的房間。

既然她都已經動了手,那她就只能繼續向前進!

“是啊,若是要講得詳細一點,必須花上很多時間來講,不過那女生是我的親戚。我今天早上不太舒服……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還是拜託那個人去代替我。”

由麻看準了時間,前往姬子的房間。她的心臟跳到幾乎都快裂開了。她覺得自己應該要穿得慎重一點,於是換上了制服。

“什麼?”

“你爲什麼要到處亂看啊?是在找另一個我嗎?”

這麼一想起來,距今兩千多年前,當那個攻進共和制羅馬、建立起自己支配權、爲後世的世界史帶來巨大影響的愷撒在決定戰鬥時,曾經將千頭萬緒全都投注在一句“骰子已經擲出了”的話裏(由麻以前看過的書上寫的)。(注:“骰子已經擲出了”,ALEAJACTAEST,代表大局已定、木已成舟之意。)

你現在還在迷惘什麼啊,由麻!

“那是不可能的吧。姬子大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有那種公開後會對她造成困擾的祕密啊。”

你已經是個污穢的女人了!

她要化做阿修羅、化做惡鬼,直到入地獄爲止!

“啊哈哈,那還真是大膽的想法啊。”

“來吧,請。這很燙,你要小心。”

她可以在姬子房前等着姬子回來,然後跟姬子說“對不起,我不小心把我開玩笑要寫給朋友的信放進這個房間裏”,請姬子把威脅信還給她。

距現在三十分鐘前,姬子手上拿着菖蒲的晚餐回到房內。

“好、好的……”

“我、我知道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可是……!”

她好像重新振作起來了,那個表情很適合“我不會認輸的!”這句臺詞。

“我只有這個手段了,沒錯,骰子被丟出去了!”

菖蒲不太懂由麻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那大概是她有所堅持的臺詞吧。

“我要威脅姬子大人。如、如果您不聽我說話,我就要把、今天早上演講的人、是假冒的姬子大人這件事,說給大家聽!”

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小由麻以顫抖的雙脣說道。

“我該怎麼做?”

“什麼?”

由麻眨着她大大的雙眼。

“你要威脅我對吧?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是、是啊。呃、呃……”

由麻似乎沒考慮到這一點。

看到視線擺盪、坐立不安的由麻,菖蒲心中的感覺已經超越驚愕、哀憐,她甚至覺得非常心痛。

姬子剛剛說的沒錯。由麻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女生,而不是一個會去威脅別人的女生。

可是,她卻做出這種不像是她會做的事……這恐怕是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吧。她一定是喜歡“姬子大人”喜歡到過了頭。一想到由麻這樣的心情,菖蒲就笑不出來。

最後,由麻做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抱歉讓您久等了,我想到我的要求了。”

“請說。”

“請和我做朋友!”

滿臉鮮紅的由麻大叫。

姬子用手環起由麻仍舊稚氣的身體,從身後溫柔地抱住她。

“…………”

“回到剛纔那個話題——你是不是不喜歡那樣叫我呢?”

“我也可以提案嗎?要不要每天都跟我一起喫便當呢?”

“我怎麼、怎麼可以……”

“那、那是當然、姬子大人。”

“是、是的……嗯,嗯唔!”

“不!不是不行。如果姬子大人希望我這麼叫的話……啊啊,可是……”

“我們要像現在這樣聊聊天,然、然後一起去湖邊,您覺得如何?啊,如果您有事要做的話,那也沒關係……”

“嗚、嗯、啾、啾!”

“你的要求就這樣?”

“如果你真的有姐姐的話,那我這樣或許很失禮……”

“很高興能得到你的贊成。大概就先這樣吧,你覺得還不夠嗎?”

“呵呵呵,真是個乖小孩呢。”

“是嗎?是什麼樣的味道?”

“你不要客氣。來,把裙子拉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我自己擦就好!”

“不、不是,我不是不喜歡,呃,那個,我只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啊,唔!”

“姐姐大人,你覺得如何?”

“啊,不。我還有其他要求。”

“不行嗎……我很喜歡這個稱呼的說。”

“啊啊,我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呢。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膝、膝窩,是……?”

“如果你不那樣叫我的話,我的手搞不好會比剛剛還滑喔。”

“小由麻也很香喔,像牛奶一樣的香味呢,我來聞聞。”

姬子一如往常地把手指抵在脣上思考。

“對、對不起!”

“呀!不要啊啊啊!”

“加油。”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要好好背對着我,拉着你的裙子。你可以把腰往後退一點嗎?把腳尖在往裏面一點。沒錯,就是這樣,你不可以動喔。”

“哎呀,水滴甚至滴到了這種地方呢。你打翻水的方法還真不錯,我要你暫時保持這個姿勢喔。”

姬子微微一笑,筆直地立起她纖細的食指。

“你是怎麼稱呼那位堂姐的呢?”

“就、就是說啊。那個……請問您還有其他提案嗎?”

“我想這麼該很癢,不過你要忍着點。接下來,你轉過來背對我。你看,你連膝窩都溼了呢。”

“哎呀,聽起來很愉快呢,這是約會對吧?”

“我用我的手帕幫你擦,你不可以動哦。”

“大、大、大……”

看來就連姬子也沒辦法立刻接話。

“嗚嗚……大、大概這樣可以嗎……?”

“還、還沒結束。呃、呃。唔嗯——唔——”

“呃……明天是星期天,請您跟我度過一整天!”

“我好高興喔。再一次。”

由麻撩起裙子的手指失去力氣,無力地垂下雙手。她的雙眼是一片朦朧,似乎連站都站得很辛苦的樣子。她全身上下不斷顫抖,尤其是她的下半身。菖蒲很認真地擔心由麻是不是會就這樣昏過去。

“嗯,你還是這樣叫我好了。”

由麻咻咻咻地轉到牆邊,貼了上去。

“呵呵呵,小由麻真怪呢。我們都是女生,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呀!”

“啊嗚啊嗚啊嗚。”

“連耳朵都紅了呢,真是太可愛了!我好想把你收做我真正的妹妹喔。”

“再多叫幾次、再多叫幾次。”

“是的……”

“那、你有沒有感情很好的堂姐或表姐?”

“你不喜歡被我這樣嗎?小由麻。”

“啊嗚啊嗚……”

“……!”

姬子以優雅的腳步走向由麻,牽起她的手。

“再往上一點。”

“這個——是的,我有,我以前常常和住在附近的堂姐一起玩。”

“沒有……沒有這種事。啊啊,好香的味道……”

由麻的身體瞬間縮起。姬子揚起那足以融化人心的微笑,在近距離內盯着由麻看。

“沒、沒有這種事,我沒有姐姐。”

“因爲我們從現在開始就是朋友了嘛,那你要怎麼稱呼我呢?”

姬子抱住由麻的手更加用力。

“大姐姐!”

“小由麻……!”

由麻全身硬直,頭髮倒立。姬子的雙脣靠到快要碰到由麻耳垂的距離,對她低聲說道:

發出不成聲音的由麻仰起她纖瘦的身體。

“連這種地方都溼了呢。你把裙子抬起來一點。”

“對、對、對不不不不不不!”

“咦咦?這、這樣,真的好嗎?”

“約會!”

“啊……”

撩起制服裙襬、雙腿內八字地翹起屁股、滿臉赤紅地連聲大叫着“大姐姐!”的少女。這是一幕相當奇異的光景,但她本人似乎根本沒注意到的樣子。

這兩個字似乎相當有刺激性,由麻的臉瞬間變得更紅。

“啊啊、那個、可是。啊,噫!”

“可、可是,要是再往上拉的話,就會看見內褲了……”

“那個……這果然是不行的吧?”

“不、這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

“我是被威脅的人,所以我沒有拒絕這個要求的立場。你的要求,就是和我成爲朋友,這樣就好了嗎?”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就是膝蓋後面那塊,這裏呀,你看。”

“我們明明就是朋友,叫我‘大人’的話也太奇怪了吧。但就算是這樣,加了‘小姐’或是‘學姐’的話,感覺就像外人一樣。唔……”

“大姐姐!”

“像這樣背對着我的話,就看不見我的臉,這樣你就不覺得害羞了吧?你看你看,裙子又掉下來了,你要好好拉起來。”

“好甜、好溫柔、像糖果一樣……”

“我那時還小,所以都稱她爲大姐姐。”

姬子剛剛那句話似乎要比先前的“約會”還要激烈地直擊由麻的心。她嬌小的脣瓣不斷拍動、尋求着空氣。她真的倒吸了一口氣。

“怎麼會呢!這樣就夠了。謝謝您!”

“大姐姐、大姐姐、大姐姐!”

“你不喜歡嗎?”

“小由麻……拜託你這麼叫我。”

“哇啊,好可愛的叫法喔,我也想要你這麼叫我呢。”

“我、我覺得如何!當然、當然好!一切就拜託您了!”

“我是被威脅的人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要做什麼呢?”

“譬如說在學院府沒有工作的時候,我們可以約好一起回宿舍,然後拜託新聞宮的同學,請她們幫我們照相。你覺得如何?”

“呵呵呵,別客氣。”

“你說說看吧,是什麼?”

“就是啊,要在大家面前這樣叫我,的確會讓人有些猶豫呢。那麼,在我們兩個像這樣獨處的時候,你就那麼叫我吧。”

“那我現在開始,就要稱你爲小由麻咯,你應該不介意吧?”

“你把腳再張開一點。你不需要那麼緊張喔,我會很溫柔的。”

“你不需要那麼驚訝啊。啊啊,你看,這次茶灑到裙子上了。”

“啊、啊、啊!”

“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朋友了呢,小由麻。”

“是、是的……大姐姐。”

“放假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湖邊散步吧。”

“是的,大姐姐……”

“我們一起從學校回宿舍、一起看書一起聊天、一起照相喔。”

“是的、是的!”

“唉呀呀,你眼裏怎麼都是眼淚呢?”

“我、我太高興了……”

“呵呵呵,真是個怪小孩。可是,這樣的你也很可愛呢,我的小由麻。”

“咦……?我的?”

“你是我的小由麻喔。”

“啊哇哇哇哇……”

這應該叫做幸福絕頂吧。由麻沉浸在歡喜和陶醉中的表情,讓菖蒲很懷疑人類是不是能做出這麼幸福的表情。

“我想和你再獨處一會兒。小由麻,你的時間沒問題吧?”

“是、是的,沒有問題!”

“事實上呢,我有個東西要請小由麻看看。”

“咦?是什麼呢?”

“是這個東西。”

姬子迅速地放開由麻,從制服的暗袋裏掏出一本筆記本。那是一本偏厚的可愛筆記本。

菖蒲呆呆地聽着姬子說話,髮絲被姬子撫過。

那一瞬間,由麻臉上的血氣以驚人的速度褪去。

“我來跟你說明我的計劃,你的責任就是成爲‘誘餌’。”

“我沒想到你會那麼驚訝呢。唔……這是小由麻的小說筆記本吧?裏面寫了什麼樣的故事呢?”

“那、那是不可能的啦!我一定立刻就會被拆穿的。”

從由麻的反應來看,菖蒲大概能猜測到小說的內容了。由麻一定是在裏面寫了很多讓人很害羞的妄想。如果是一個國二女生的話,絕對不會想讓別人看到這種東西。

姬子哼地扭起嘴脣。

“我完全聽不懂啦……你到底要讓我和小由麻做什麼?”

“我是開玩笑的。其實我還沒看呢。”

“…………”

“真的喔。這本筆記本呢,這個嘛……就說是神送給我的吧。”

“是……是、的……”

由麻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樣子,痛苦掙扎,向姬子苦苦哀求。她的呼吸也變成噫、噫、噫這般斷斷續續的。

“我先跟你說好,你不會有任何危險。就算你的存在被公開了,反正你原本就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所以不會有違反校規的問題。真要說的話,你只是不巧迷路進了這間學院的善良第三者。你只要不把我在暗地裏牽線的事說出去就好。”

“……我不太認同你這種說法。”

姬子乾脆地答道。

“那當然是騙人的啊。”

“誘餌?”

“是、是的,我什麼都會做。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會聽您的話!”

“我看了。”

“我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只要你儘可能地把她拖在那裏就好。”

你可以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妥協嗎!菖蒲覺得非常不舒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威脅人的人和被威脅的人角色互換了。

“難不成這跟三千代小姐的祕密有關嗎……?”

姬子似乎發現了菖蒲的表情變得很險惡。

“因爲你在學生總會上讓那條校規成立了。學校要公佈違反校規者的名字,並讓她們接受嚴厲的懲罰。我要用剛成立的那條校規毀了三千代大人。”

沒錯。菖蒲第一次進到這間房間的時候,也有一樣的感覺。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看了,這個還給你。”

姬子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今天是夜鶯宮主辦的祕密集會的召開日。昨天晚上在閣樓上跟我說話的那個女生就是來告訴我這件事的。”

(這個女生是惡魔!)

“這是我剛剛從小由麻的房裏偷來的。這很簡單,房間裏沒有半個人,而且我在宿舍裏可以自由進出每個房間。”

“咦……”

意料外的話讓菖蒲說不出半句話。

“條件是,你要答應我的要求。”

菖蒲打開暗門,回到房間裏,腦子裏滿是疑問。

雙眼帶淚的由麻拼了命要從姬子手上拿回筆記本,但姬子卻以跳舞般的華麗步伐躲開由麻的手。

“要利用一個人的話,不能只是威脅他而已。要同時運用糖果和鞭子纔行……怎麼了?你不喜歡我的方法?”

“咦……?”

“等等等等,不可以啦!你不是答應她不看的嗎?”

戰慄劃過菖蒲的背脊。

“那、那那那那那是、我的、小說……爲什麼您會……”

“這本筆記本讓我知道了她的喜好,爲我提供了許多參考資料呢。焙茶和制服都是小由麻喜好,看完之後,我才發現每一篇故事的主角都是小由麻自己和‘姬子大人’。雖然空想無罪,不過就她本人而言,應該絕對不想讓我看到吧。”

姬子的嘴角浮現一抹溫柔的笑——只有表面上而已。

由麻天崩地裂的慘叫聲在房裏炸開。

姬子的笑容非常嚇人。聽說這間學院會有魔物、怨靈出現。搞不好姬子就是它們的魔性所在。

“沒錯——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該選誰來‘目擊者’。你不是學生,所以做爲證人的立場非常薄弱。昨天晚上和我在閣樓說話的女生會被夜鶯宮懷疑,所以她也不能用。我們在五重塔碰到的那幾個女生一副就會把事情跟朋友說出去的樣子,所以她們也不能用。就在我想着要怎麼辦的時候,小由麻便送了威脅信來。看她一副對我抱有好意的樣子,我就想說她應該可以用。”

“真、真的嗎……?”

姬子這麼幹脆地就把犯罪行爲給招了出來。

姬子的語氣和表情都有如女神般平穩優雅,但她所做的事不只和女神完全無關,甚至根本就是完全相反的行爲。

“是夜鶯宮的集會。”

“是的,三千代大人也會去會場的。這就是那個人的祕、密。”

“我是下一任的學院府長候補人選,言行舉止不能有任何瑕疵。在你和三千代大人說話的時候,我會去自習室一趟,避免有人以爲真正的我去參加了集會。”

“應該算是準會員吧,所以我纔沒有跟三千代大人說受傷的事。要是我說了這件事,三千代大人可能會氣到不參加集會,這樣我的計劃就泡湯了。”

“那你一開始就讓她看到那本筆記本不就好了嗎……你根本不需要答應她要去約會,讓她那麼開心啊。”

整個人都很恍神的由麻點了點頭,接着以失了魂般的腳步離開房間。

姬子諷刺地微笑。

“那麼,我現在要請你去幫我做一件事。”

“如果之後老師去問你的話,你就這麼回答。你說你在外面散步,結果看到了小由麻,在意她行蹤的你就跟了上去,通關密語也是模仿小由麻的。然後你在夜鶯宮的集合上看見了三千代大人,她把你當成是我,所以你當場就裝成是我……細節我們就等之後再討論吧。”

“呵呵,這要怎麼辦呢——”

“你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嗎?你要反過來威脅小由麻、利用她……”

“已經可以了,菖蒲。”

“這間學院的寄宿生離開了父母后,應該都過得很寂寞吧!所以年紀小的女生都無法抗拒我這種溫柔又寵她們的學姐,我應該讓她們想起自己的母親了吧。她們可是一個個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呢。”

“啊啊,不可以,不要打開。不可以打開!”

“那麼你快去吧。”

菖蒲並沒有聽說有關筆記本的事。雖然姬子說那是神送來的,但她究竟是從哪裏找來的?

“你在五重塔時說你要我再當一次你的替身,指的就是這個嗎……”

讓三千代自我毀滅的校規是姬子創立的。三千代被姬子給騙了,她根本就沒想到姬子居然會想把自己從學院府長的位子上趕下來。

到底是誰好壞啊,菖蒲這麼想着。

“這個——我沒有自信喔。姬子你自己去會比較好吧……”

“幫您……做一件事,是嗎?”

“那你跟小由麻說你還沒看完是……”

姬子看向她隨意翻開的一頁,菖蒲顯得很慌張。

姬子準備翻開書頁。

任裙子如花開般散開的由麻坐倒在地板上,原本用雙手覆着臉大喊不要的她驀地抬起頭。

姬子又把手指放到書頁上。

姬子以纖細的手指撫過菖蒲的髮絲。

“你還沒看……?真的嗎?”

“已經太遲了,我早已全部都看完了。”

“沒錯。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吧?那個女生忘了她是要來威脅我的,反倒照着我的命令去幫我做事了。”

“抱歉,這我不能說出來。”

“你只要去了就知道。你就當這是在幫忙學院府做事,沒事的,不需要害怕。只要你成功了,我們又可以一起喝茶了。”

“難不成您已經看——”

“…………!”

“……姬子,你要讓小由麻去做什麼?你所謂的集會是什麼集會?”

菖蒲不知道姬子到底在想什麼。她把由麻帶到幸福的絕頂後,又立刻把她推進絕望的深淵。這應該算是嗜虐嗎?姬子這樣的手段簡直就像小貓在玩弄獵物一般。

“可是……爲什麼要三千代小姐會參加夜鶯宮的集會呢?她也是夜鶯宮的成員嗎?”

“我要讓小由麻目擊你和三千代大人在一起,我要她成爲證人。你的角色就是引誘三千代大人的‘誘餌’,而小由麻的角色就是證明這一點的‘目擊者’。只要小由麻把這件事爆出來,三千代大人就一定會失去她的地位。因爲呢——”

“而且呢,雖然我自己不太清楚,可是我身體的味道好像帶了點甜味。”

“這是怎麼一回事?姬子。集會是什麼?而且,那本筆記本,你是從哪裏……”

“我要你去五重塔,跟入口前的女生說‘請讓我參加集會’,如果她問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你就說‘是公主大人告訴我的’,這是通關密語,接下來——這是最重要的部分——我要你回來之後告訴我那裏有誰、發生了什麼事。只要你這麼做的話,我就不看你的筆記本,把它還給你。”

“我好想看看你寫了什麼樣的小說喔。”

“…………”

“可、可是,爲什麼。集會、是什麼……”

“這就是我成立那條校規的目的。”

隨意翻着筆記本的姬子答道:

“我很困擾!我真的會很困擾!拜託你,把筆記本還給我……!”

“不可以、不可以!我求求你,不要看。不可以看,我不要你看!”

“裏面寫了會讓你這麼困擾的事嗎?”

“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絕對不可以……求求你,求求您……!如果您看了的話,我、我……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達成某個目的,三千代大人一定會去參加集會。不過聽說她有時候會立刻回去。所以我要你裝成是我,拖住她的腳步。”

“真的不可以嗎?小由麻好壞喔。”

“一開始要給她喜悅;接下來再給她有可能會失去這份喜悅的不安和恐懼。同時給予她這兩種感情的話,會比較有效果。”

“小由麻這種年紀的女生大多會把不想被別人看見的祕密藏在書桌裏。果然不出我所料,讓我找到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嗅覺和視覺及聽覺不同,它會直接對感情產生影響。被我吸引的女生或許是在無意識之間,對這甜甜的味道有了反應也說不定。這間學院的學生都很渴望甜品啊。”

現在姬子身邊也揚着淡淡的甜香。

“就我來說的話,我似乎會散發着吸引女生的費洛蒙。只要是和我成爲朋友的女生,她們就一定會聽我說——”

“你等——你等一下!”

再也忍不下去的菖蒲大聲說道:

“我答應了你會幫你,所以我就一定會幫你。可是你不可以讓小由麻去做這種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不能這樣利用什麼都不知道的小由麻!她們都是盡做些壞事的人對吧?你讓小由麻去那種地方,要是她碰到什麼危險的話怎麼辦!”

“那就更好了,這可以構成擊潰夜鶯宮的絕佳理由。”

“要是被老師發現了的話呢?小由麻也會被老師當成是夜鶯宮的一員吧?她會不會被丟到榻榻米牢——”

“這個可能性是有,不過就算如此,她也應該不會把我的命令說出去吧。”

姬子不懷好意地一笑。

“因爲那個女生喜歡我。”

菖蒲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反射性地跑向門邊。

“你要去哪裏?菖蒲?”

“我要去阻止小由麻。我不能讓她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不可以,你這樣會打亂我的計劃。”

“姬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欺騙、威脅了一個那麼喜歡你的女生,你要她去自投羅網喔!還有三千代小姐的事也是。她是你的青梅竹馬對吧?她是你的好朋友對吧?”

“所以呢,那又怎樣?”

“你的心不會痛嗎?你不會覺得她們很可憐嗎?”

“我以爲你是一個嘴巴雖然惡毒,但實際上卻是很體貼、很親切、很溫柔的人!”

“不知恥、小人、惡魔!”

她覺得好悔恨。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覺得,但她就是覺得悔恨。

“……那應該很難吧,因爲在你照鏡子的時候,我就會出現在那裏。”

“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你不是人。”

“我要去阻止小由麻,你不要阻止我。”

姬子則是有如對照般地沒有表情。

“我不會讓你心想事成的,我也不會再次擔任你的替身!我也不想看到你的臉!”

“你說得沒錯。”

姬子垂下視線。

姬子也用她那深色雙眸直直地回看菖蒲。

姬子答道:

“完全不會。”

“騙子。”

姬子答道:

“姬子……!”

菖蒲沒把姬子的話聽完。

菖蒲背對低語的姬子用力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菖蒲說道:

“…………!”

但其中一個激動地順着嘴脣,另一個則是像戴上面具般完全封印感情。

兩人的雙眼有如兩面對照的鏡子般映照出彼此——在那一瞬間,菖蒲的腦裏畫過這樣的念頭。

“…………”

菖蒲說道:

“你忘了嗎?我是個大壞人、是個魔女般的陰謀家、是個權力慾的化身,是個惡人。我可不是女神,也不是天使喔。”

“我不是人。”

菖蒲用制服袖子擦掉眼淚。

“這樣好嗎?如果我不幫你的話,你就——”

菖蒲的眼裏意外地浮現出眼淚。

姬子平常那溫柔的笑容、非常善良的雙眼都已不復存在了。她讓人感受不到殘酷、冷酷,外人完全無法看穿她的心。

“…………”

緊緊握住雙拳的菖蒲瞪着因爲眼眶中的淚而模糊的姬子。

像是在照鏡子般,身材一樣、臉蛋一樣的兩個少女映照在窗上。

“你以爲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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