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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雪中的邂逅

《極道彼女!》 · 三原みつき · 1.2萬 字

因爲是全學年出遊﹒遊覽車不僅大得嚇人.數量更多達四輛。

爲了包這些遊覽車已經用盡經費,因此要開夜車前往青森。在夜間慢騰騰地行駛於一般道路,並於天亮抵達。

搭夜行巴士前往津輕海峽……明明是學校活動,不知爲何卻瀰漫着難以言喻的哀愁。

但是學生看到遊覽車都興奮不已,甚至有人無意義地玩起波浪舞。如果不趁搭車時睡飽,隔天會沒精神,但他們真的睡得着嗎?——我不禁這麼擔心。

學生全部穿便服,大多是平常的男和服便裝再加外套。

就在我環視衆人服裝時,無意間跟鈴音對上眼。

……哦,應該說……這是……

“鈴音,你今天不是穿特攻服耶。”

“那、那還用說!我又不是成天打扮成那樣!”

她穿男孩風的丹寧褲,搭配淺桃色羽絨外套,沒戴眼鏡。

鈴音一向給人俐落剛硬的印象,雖然漂亮卻也有點尖銳,穿上淺色羽絨衣剛好中和這氣息,感覺比平常柔和可愛。

因爲天氣冷所以穿羽絨衣,雖然顯得重視機能而疏乎打扮,但相對地不會太時髦做作,容易親近,而且很適合她。雖然我不曉得女孩子現在流行什麼,但這就是男人普遍偏好的類型吧。

……我試着透過客觀分析,掩飾內心的悸動。

總覺得難爲情。

“我不穿特攻服有那麼奇怪嗎……”

鈴音粗魯地把雙手插進口袋,別過臉去。

“不會啊,我覺得很可愛。這身打扮很適合你,嚇了我一跳。”

“!?是、是嗎?”

鈴音突然背過身去,躲得遠遠的,那動作微妙地不自然。

她逃走了?爲什麼?

“你們覺得那是什麼意思?”

竟然有這種事。

“那就沒問題啦。”這麼說完,江碕同學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平常不就是組長了嗎?”

原來是江碕同學拉我的衣服。

“這個距離對木刀比較有利。”

小凜露出悲壯的表情說。

“真是太巧了。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也這麼想。”

別過臉去的阿菊身上穿着跟平常一樣的水手服。

然後,她就這麼抓着鐵子老師登上游覽車了。看樣子她因爲有責任在身,似乎要跟老師一起坐在最前排的特別座。

——話說,其實遊覽車還沒決定座位分配。因爲這次企劃是急就章,很多部分都草草了事。

“阿真!你選錯時機了!”

搞什麼鬼啊……女人心海底針。

小凜雙手比大叉叉,離我遠遠的。

“不,是大家怕在遊覽車上一直陪我講話會累,都敬而遠之。我本來就因爲旅行的關係有點興奮過頭了,只有老師招架得住我。”

她的口氣有如陶醉在悲劇中。

“你知道嗎?現在形容豹紋,一般都用外來語單字leopard喔!‘次鋒*戰車人上吧!嘿!’ ‘鼻劍!’ ‘哇啊——!’。”(譯註:日文“戰車人”音近leopard。)

不過,反正在遊覽車上幾乎都在睡,所以跟誰坐根本沒差。

還是類似※虎辣妹那樣,最近流行這種裝扮呢?我感覺到阪神虎的氣息。(譯註:阪神虎於主場比賽時,到場加油的女性球迷。)

“不可以,阿真……現在的我是組長!”

……搞不懂的事,再想也沒用。繼續檢視服裝吧。

對了,小凜不知道打扮成怎樣?

“你以爲砍得到小弟嗎?”

“我不希望因爲話匣子關不住而被人家討厭。”

小凜只要選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會最適合自己。

我這麼問,不料——

但是……

小凜不是穿和服。太好了,我本來還擔心,要是她選擇保暖的和服而穿十二單來該怎麼辦。

“咦咦……有這種事嗎!?”

“充滿責任感的組長,是不可以在搭車時跟阿真膩在一起的!所以……我希望你在更接近意外事故的不可抗力情境下過來!”

“不過……最後一下下就好……”

令人費解的舉動,讓我困惑了。小凜悄悄地別過臉去。

兩人到底在爭什麼呢?

“所以……你要在更不可抗力的情境下,像不得已的意外事故那樣來找我喔!嘻嘿嘿……”

“小凜。”

“——好,充電完畢!那麼,帥氣的組長我就要帥氣地繼續工作了。阿真切記以不可抗力的意外接近我。麻煩了!!”

我們平常不是就沒膩在一起嗎?這很尋常呀?

話說回來,在發生這些插曲的同時,分別帶着大旅行袋的學生們,漸漸聚集在遊覽車周圍。

你們倒是說說看我做錯了什麼……

“……兩個都是笨蛋。”志津小姐投以輕蔑的眼神。

默默關注戰況的我被人扯了一下。

“就是那樣沒錯!!”

在另一邊僵持不下的鈴音和阿菊,一看到我們就一齊滑跤了。

太厲害了……感覺不到任何保暖的概念。

我一出聲,只見小凜瞬間表情一亮以後,卻立刻斂起笑容,火速跟我拉開距離。這舉動令人想到野生動物。

“……是不會。”

“嗚哇!?”

可惡,真沒辦法。

“我會砍到的。”

附帶一提,※戰車人是在金肉星王位爭奪篇氣勢如虹地登場,卻在下一格被象人秒殺,極致的免洗角色。這典故好舊。(譯註:出自漫畫‘格鬥金肉人’。)

“還是住手吧,你一對一單挑是不可能贏小弟的。”

鈴音躲遠後,蹲下來一邊發抖一邊深呼吸。沒事吧?

附帶一提,鐵子老師全身一如往常的白衣裝扮。老師你不會冷嗎?

跟江碕同學講話的確很累人。

接近意外事故的不可抗力情境……?

“誰理你啊,你是笨蛋嗎?”江碕同學嘆氣說道。

“被我討厭就沒關係嗎?”

她們兩個人之前也一起到麥斯勞,感覺很要好呢。

高舉木刀的鈴音稍微拉近距離。阿菊渾身散發緊張的氣息,稍微後退。

“咦,爲什麼?你還沒交到朋友嗎?”

我轉動視線,發現江碕同學全身豹紋。竟然有這種事。

“咦咦?那是什麼意思!?”

學生必須當場分組搭車,因此場面騷亂。

豹紋緊身衣上,套着豹紋毛皮大衣,連靴子都是豹紋。這已經不是辣妹的境界,感覺可以直接在‘獅子王’或‘貓’登臺演出了。

看得我都冷起來了……

既然不能跟小凜坐……我環視周圍。

不過,小凜浮現有所期待的眼神,“嘻嘿嘿……”偏着頭說: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顯得非常有幹勁。

是因爲她的個性表裏如一嗎?

“你不會討厭我吧?”

“你到底期待我什麼啊!?”

她穿着輕飄飄的裙子配毛茸茸的羊皮大衣,頭上戴耳罩,整個人毛茸茸軟綿綿,像抱起來很舒服的玩偶。很符合小凜的風格呢——真可愛——

“哇哈哈!我的改造是最棒的!”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呼吸決定勝負,這是一場高水準的攻防。

不知何時鐵子老師出現在我身旁,喊完這句話就走掉了。

鈴音睜大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破綻。阿菊打算避開第一擊,來記回馬槍。兩人互瞪僵持着。

看來她只是喜歡leopard這個字眼而已。總覺得好像剛學會英文單字就興奮得當成寶的國中生……

不對……趕快分組啦……你們在幹什麼?

這麼一來就表示……這次旅行我幾乎不能跟小凜在一起了?咦咦咦!

我看向正在指揮學生的小凜。我看準她歇口氣的時機,湊到她身旁。

然後,我和江碕同學由於同時要坐靠窗的位子,而屁股互撞。

“咦?”

所有人都發出噓聲。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簡直考倒我了。

她撇下困惑至極的我,跑向學生們。

“鈴音……小弟從以前就想過,總有一天要跟你做個了結。”

“……接下來要去青森,穿這樣不會冷嗎?”

我和江碕同學立刻登上游覽車。

……只見阿菊和鈴音互瞪,迸出火花。鈴音已經舉起武器木刀,戰鬥一觸即發。

搞什麼東西?

江碕同學做出胸口被利器貫穿的動作倒下。

我當然幾乎是反射動作地要跟小凜一組。

“關我屁事,笨蛋。”鈴音口氣有如唾罵。

太厲害了。這超越‘小孩是風之子’的境界,該怎麼說呢,感覺好扯。

這……總覺得好失望……

只見小凜迅速湊到我身旁,雙手牢牢地握緊我的手,嘴裏發出“嗯——嗯——”的聲音。溫暖的觸感裹住我的手。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大家(主要是女生)都聚集在我周圍。

現在明明得趕快決定分組上車纔行,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你在做什麼……噗——!嘻嘻嘻嘻。”貝絲露出令人火大的表情笑了。

“……”阿菊嘟嘴,不高興地別過臉去。

……她們那樣是不是可以算一組呢……

“小弟至今的人生從來不曾覺得冷過。”

“今天的組長比平常更有責任感!比平常多了三成左右,很厲害的!!這次學園活動,組長不允許任何一瞬間大意!!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跟阿真膩在一起!!”

“老師,沒有人跟我一組。”

兩排座椅一側靠窗戶,一側靠走道。

靠窗可以欣賞風景,靠走道可以隔着走道跟鄰座的人聊天,可以說各有優點。

“……老師,請把靠窗的位子讓給我。”

但是我也有堅持靠窗的理由。

“……我會暈車。每次被你找去研究所都吐了一地,所以你也應該知道吧。”

“我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搭遊覽車旅行,我想欣賞風景。”

我和江碕同學生瞪。轟隆隆……氣氛愈來愈凝重。

“這種三更半夜的遊覽車旅行,最好是看得到風景啦!暈車比較要緊!”

“老師不是已經習慣嘔吐了嗎!那是小菜一碟吧!?”

“在※早餐前嘔吐只會吐出胃液!因爲胃是空的!” (編注:早餐前與小菜一碟的日文寫法皆爲“朝飯前”。)

“什麼!?多麼合乎邏輯的吐槽!看在這句吐槽的份上,我就把靠窗的位子讓給你吧!”

““耶!””我們搫掌歡呼。

雖然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吐槽,但似乎有什麼觸動了江碕同學的心絃。我坐靠窗,江碕同學坐靠走道。“感情好好喔——”鈴音經過走道時賞了我們一記白眼。

沒有發生突發狀況,遊覽車順利發車了。

遊覽車沿着夜晚的鄉間道路前進。江碕同學雖然說過想欣賞風景,但根本就沒什麼好看的。沿途始終漆黑一片,只有茂密的樹林。這趟旅程將從鄉間換到另一個鄉間,而且是夜行。

遊覽車內的學生們吵吵鬧鬧,之後會靜下來嗎?

“話說,在車上沒事做呢,真太郎老師。”

“快睡吧。”

我一邊從包包拿出眼罩一邊這麼說,但是江碕同學的小手抓住我的手。

“我不要、我不要,請不要丟下我睡着!”

“居然說話了!?”

一下游覽車風雪立即迎面而來,因此學生們手忙腳亂地衝進旅館。

教人打從心底感到絕望。

……小凜的歌。我記得之前流氓們擬定偶像計劃時,曾經拜託小凜試唱一次。我當時也在場。

那就是津輕海峽。

“話說之前省略的老公公的行動其實是喂家畜。原來老公公和老婆婆是從事畜牧的農耕民族。他們經過漫長歲月,得到了家畜夾帶的病原菌及抗體。然而鬼不過是狩獵採集民族,沒有對抗那些未知病原菌的抗體。你知道這個事實嗎?——過去西洋人侵略未開拓的美洲大陸時,大量屠殺原住民的並不是槍械或鐵製武器,其實是家畜夾帶的病原菌爆發大規模傳染。牛或馬纔是最可怕的武器。相同的現象,在沒留下歷史的遠古日本也小規模發生過吧。有學說認爲,民間故事提到的鬼,是指被開始農耕而擴大生活圈的大和朝廷所屠殺的原住民。照這樣思考,桃太郎帶着〈用黍糰子家畜化的動物〉降伏鬼的情節真是饒富寓意呢。以上就是自‘糞太郎’改名的‘令人戰慄的桃太郎’。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津輕——太宰治稱爲〈本州的死衚衕〉之地。

一月的青森下着大雪,大得教人懷疑這趟來是不是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從昏厥醒來後使是雪國了。夜空下,大地一片白茫茫。(譯註:改編自川端康成‘雪國’首句。)

建築物另一邊不時看得到銀光粼粼的海,那就是津輕海峽。

“哎呀,看起來好好喫。於是老婆婆把屁股帶回家,立刻跟老公公合力用菜刀剖成兩半。結果你猜怎麼着!屁股竟然塞滿了大便。”

不過,說到桃太郎,我記得老公公去砍柴對故事沒有任何影響。

天空不久出現晨色。途中爲了喫早餐休息,在青森市內的家庭餐廳停過一次車,之後過了一會兒我們就抵達目的地了。

沒有半點高級感,甚至積了薄薄的灰塵。

“歡迎光臨〈渡假旅館盡頭〉……啡、啡、啡。”

“那麼首先當然由我權田原凜子爲大家獻唱一曲!耶!……啊,我不好意思給司機先生聽到,請戴上這個耳塞。”

“那種客羣還真討厭呢。”

聽到小凜的提議,學生們大聲歡呼。

“真是太糟糕了!”

“上車前爲什麼沒先去洗手間呢!這是旅行的基本常識吧!”

“鳥好像還比人多啊。”

“刺激的故事居然從‘從前從前……’開始!?”

“……真是太糟糕了!”

不過漫長旅途之所以不覺得漫長,也多虧她的功勞吧。

教人打從心底絕望。

但是這陣騷動,似乎沒傳到駕駛座或小凜他們那邊。

這種開頭聽了就很想睡!

江碕同學揮舞手腳哭喊。

“快逃啊,鬼快逃啊!”

很巧的是,這輛遊覽車除了我以外,似乎沒有其他學生參與過偶像計劃。衆人天真地起鬨期待組長唱歌。我還來不及阻止,前奏就已經開始了。那就像地府之門開啓的聲音,歌曲是——‘津輕海峽·冬景色’。小凜用抖音引吭高歌,異世界的旋律霎時盤踞遊覽車內。

“女孩子不要一直把大便、便便掛在嘴上!”

別說是抵達目的地了,連中途放風都還嫌早。

好險好險……要是司機先生沒戴耳塞就要釀成大禍了。

“老婆婆洗衣服的時候,從上游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地漂來一顆大屁股。”

因爲吐太多槽的關係,睡意全消了。原來刺激就是這個意思嗎……

“我……糞太郎……願意爲了老婆婆赴湯蹈火……”

用一句話形容實在過於陳腐、令人討厭,但胖虎演唱會一詞真的非常貼切。不然就是魔塔大陸Artone1ico(攻擊魔法發動之意)。

原來如此,這裏是人煙的盡頭。

“啡、啡、啡……講白點就是自殺勝地。”

江碕同學露出※劇畫風格的表情大喊。(編注:日本漫畫中的一種繪畫風格,表現手法注重寫實,並具動感與力道。)

“鬼欺負老婆婆……我……不能原諒……於是糞太郎精神可嘉地蠕動他不定形的身體,獨自出發前往鬼島了。”

“……啡、啡、啡,相當有意思的一羣。恕我失禮,看樣子各位似乎是一羣失意人。不管哪一位都懷抱沉重的心傷,彷彿在人生的窮途末路,來到了本州的死衚衕——很好,好極了。津輕海峽的寂靜一定能夠撫慰各位的心。旅館後面就是海,請務必欣賞一次。另外建築物儘管破舊髒亂,但本旅館對溫泉及料理有自信。請盡情享用……啡——啡、啡!咳!咳咳!啊~上了年紀,要裝這個聲音還真辛苦……”

“棉花糖要出來了!棉花糖快要從屁股出來了!”

邊境這個詞再度在腦中翻轉。

“……隆冬的津輕海峽,就如各位所見,是個蕭瑟的地方……但是有各式各樣的客人會來這裏。他們尋求寂靜,或是尋求世界的終點,尋求盡頭的景色。爲這種〈感覺被逼得喘不過氣〉的客人提供片刻安寧與美味料理。這就是本旅館的理念……”

不過,既然是緊身衣,還是抹滅不了超現實的感覺,而且又是豹紋。

我不自覺泄漏吐槽心聲。

“不過你看,路邊有貼着競選海報喔,雖然褪色褪得好嚴重。”

海鳥的黑影就在申窗旁邊,在眼前振翅飛翔。

青森到了這一帶,就連觀光的氣息都沒有了。

她這麼使性子央求,隨即整個人靠了過來。

真會找麻煩。

學生一齊尖叫,但男子絲毫不以爲意,“啡、啡、啡”發出了宛如梅菲斯特的笑聲。他邊抖動瘦得像雞骨架的身體邊笑,實在很恐怖。

“總覺得這裏很冷清呢。”

果然一點渡假的感覺也沒有。

一點渡假的感覺也沒有。

這家旅館真是離譜。

之後鈴音訓話,警告小凜不準再拿麥克風。我看着沮喪的小凜,雖然也覺得何必講得那麼絕,但鈴音說的沒錯,所以莫可奈何。小凜那種歌聲,實在沒辦法幫她說話。

但是總覺得氣氛寂寥,說穿了就是有點髒。

後來江碕同學這麼敘述——極其五音不全的歌聲,將我的意識帶到遙遠的世界,讓我忘卻便意。雖然那也造成睡夢中失禁的巨大風險,但總之這回她的歌聲拯救了我。

“竟然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作結!?”

第一個昏厥的人,是早就因爲便意而失去精神餘裕的江碕同學。

遊覽車前方,小凜揮舞着麥克風大喊。

“對了,說到遊覽車就少不了卡拉OK!”

我眺望窗外,跟江碕同學討論風景。

“……呃——哪有那麼巧的。”

“老婆婆基於衛生因素,也完全不想給糞太郎帶黍糰子。”

“不許省略!我很在意老公公的空白時間!”

明明沒人要求,男子卻逕自介紹起旅館的經營理念與宗旨。

不過故事長歸長,時間卻沒過多久。

“有一天,老公公的行動省略,老婆婆去河邊洗衣服。”

……總覺得她脫掉豹紋大衣剩下緊身衣後,身體曲線畢露,有點肉感。雖然江碕同學是洗衣板體型。

小凜要學生在大廳整隊,朝無人的櫃檯喊人後,從旅館深處出現了一名臉色如死屍般的男子。

“tabile(如歌的)是怎麼回事!?”

“呃——……現在不睡,明天會撐不下去喔……”

竟然不是桃太郎!

那真是史上大慘劇。

毒蝮學園的學生北上來到這種地方了。凡是北行者,一定會抵達此地,再過去就無路可行。

“也太冷淡了吧!?”

“從前從前,某個地方住着老公公和老婆婆。”

“老婆婆幫大便取名爲糞太郎。”

“怎麼會是屁股!?”

“意思是我現在能夠屙出藝術般的霜淇淋便便!!”

“雖然我們也算鄉下人,不過跟這裏比起來算是都會。畢竟好歹是關東地方。”

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江碕同學發出“唔!”的一聲刷白了臉。

只要沿着往北的道路前進,不管是誰都必定會抵達這裏。這裏是本州的邊境。太宰治的另一個形容是〈道路絕跡處〉。

“你就忍到中途放風吧!”

男子——旅館老闆品頭論足地環視在大廳列隊的我們。

與這個說法相符的寂寥景色。

“對了,我就來講一個刺激的故事,幫你趕走睡意吧!”

學生們雀躍歡呼,但我想起過去一項可怕的事實。

但要不了多少時間,我也尾隨她而去。

“老師,叫遊覽車厚下來!嘿,停車!停車!大便!!我想大便!!”

我受夠這個人了。

“糞太郎與鬼的戰鬥打了很久。糞太郎終究是大便,根本沒有攻擊手段。然而鬼的鐵棒物理攻擊也對不定形的糞太郎起不了作用。但是在漫長戰鬥的最後,鬼因爲不明的疾病發作而倒下了。原來大便帶着病原菌。”

居然上了一課!

“……怎麼會這樣,因爲講了大便的故事,我想大便了。”

人車稀少,道路一側是白雪皚皚的高聳巖壁,另一側是櫛比的老朽建築或生鏽鐵皮屋。感覺不到生活的氣息。

“我是第一次旅行,根本不知道基本常識啦!”

“蹲草叢!蹲草叢也沒關係!※蹲草叢tabile!” (譯註:改編自‘交響情人夢’的日文原名。)

“這種話不要說出來!”

“我快要看見花田了!”

“竟然當成寵物!?”

不愧是要接待所有毒蝮學園學生的旅館,規模相當巨大。

“竟然是演戲營造氣氛!”

來這間旅館似乎就是要享受這種氣氛。這種客羣真的很討厭……

“真不愧是老師,對上神祕的旅館老闆也毫不遜色!”

“真是有威嚴……!”

流氓們給予我意義不明的讚賞。

“大家聽好了,接下來幾天要麻煩人家照顧,我們打招呼吧。”

接到我的意見,在小凜指揮下,學生一齊鞠躬說:“有勞了!”

“啡——啡、啡、啡!這羣孩子真有精神!啡——啡、啡、啡!”

旅館老闆這麼人笑完,把房間鑰匙交給小凜便離開了。住房報到還真隨便。雖然旅館規模巨大,但或許是個人經營,至少從剛纔說明的旅館經營理念看來,完全不覺得有心賺錢。

“……欸,我說下人~這些說話聲是怎麼回事~?當初不是說好整間包下嗎?”

“這個嘛,看來好像出了點差錯。”

“差錯~?呵呵,你好像想被懲罰呢,製作人先生。待會兒再幫你把下人的自覺重新烙印在心裏……呣,話說回來是怎樣的客人呢?待我瞧~瞧。”

從大廳深處的階梯,傳來人們下樓及對話聲。

奇怪了,由於整團毒蝮學園的學生要住進這裏,應該已經拜託老闆千萬要整間包下,不要再收其他客人才對。

出了什麼差錯嗎?

而且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爲了查看大廳的情況,一名女子走下樓來——她的模樣從腳依序呈現。

首先出現的,是非常惹火的身材。大家的眼睛不自覺盯着往上看。

接着,當那名女子的臉出現的瞬間,大廳的氣氛爲之丕變。

絕世美少女就在眼前。兼具清純與淘氣的微笑。然而儘管面帶笑容,卻也散發嗜虐的壓迫感。儘管穿的是疑似旅館提供的浴衣與※褞袍,卻充滿與廉價無緣的高貴氣質,換句話說就是貴婦感。然而她的年紀若不是跟我們一樣,就是再大一點而已。(譯註:鋪棉的厚和服外套。)

響希在喉嚨深處暗暗低嚷。

一朗無法開口,有段時間,茫然地聽着海浪破碎的聲響。那單調的聲響,很像命運的齒輪轉動的聲音。

“沒關係。”少女打斷男子的話。

男子——恐怕不是製作人就是經紀人的男子,立刻抓住響希小姐的肩膀制止她往下說。響希小姐小聲咂舌拍掉他的手……天使面具下的真實表情,充滿焦慮。

猛烈風雪與浪花前方——就宛如世界終點的津輕海峽。

“咦?”

聽到我這麼脫口而出,她細長的眼睛立刻兇狠地瞪着我。

她爲低潮所苦,流落到這天涯盡頭,這可能纔是事情的真相。

旅行的行程非常綿密緊湊,充滿責任感的組長一聲令下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看來連這種頂尖偶像都會有這麼現實的痛苦……

胸口不知爲何刺痛了起來。

響希小姐的心情似乎轉換了,這次問起我們的事。

“具體來說是健行。”

只見少女一改嗜虐的笑容,朝我們投以天使般的微笑。那是緊緊抓住觀衆的心,魅力無法擋的變身。

“……原來如此,意思是你正在祕密四處巡迴演唱。”

“小弟看過那個女人。”

“……我知道啦~其他準備都安排就緒了,就剩本小姐我作詞對吧。可是,想不出來就是想不出來,又有什麼辦法。你放心,我一定會趁停留在這裏的期間完成的……我說想跟去當然是開玩笑的。誰要在這種大風雪中健行,又不是笨蛋。”

“呵呵呵……看來她的真實身分已經被識破了。沒錯,這位就是當紅超級偶像。不僅面貌姣好,歌喉也足以打死一堆實力派唱將的超正統派。她的嗓門光是發聲練習就足以震昏暴徒、不需要保鑣;她的口袋歌從心頭揪電波歌到經典演歌都儘管放馬過來;她是有口皆碑,空前絕後,現在進行式的傳說偶像。目前主打的天海千早跟她比起來簡直是菜鳥……不過!現在是她的私人行程!請不要打擾……”

阿菊任我拉着手,不發一語地跟了過來。

不知爲何只有阿菊留在原地……她目不轉睛,簡直就像瞪人一樣看着響希小姐。

“哇——!健行——!”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在此?

男子追着少女下樓,他熟練地用雙手捂住耳朵。

“阿菊,來,我們走吧。”我牽起她的手,催促她上游覽車。

就像吹熄燭火那樣,她的表情沒有平常的光采,只有眼眸炯炯有神。

在場所有人都嚷着“鼓膜——!鼓膜要破掉了——!”捂住耳朵蹲了下來。剛剛那簡直像是以巨大鐵錘痛毆鼓膜的大嗓門!

“就是那傢伙淘汰小弟的。”

我不經意地環視周圍.發現到處都沒看到一朗。

她的發言簡直就像天使。

不對,這或許不是巧合。這裏是窮途末路的人聚集的場所,本州的死衚衕……

“這是當然的吧,在電視上。”

無比懷念、同時惹人心慌的幻影。

我終於也發覺了——這名少女的真實身分。

“……番長……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句‘請多指教’,破壞力驚人。

……她的輝煌經歷,不知是建立在多少努力與才能之上。光是想像就令人背脊發寒。

看她反常的樣子,我擔心起來這麼問道。

“不是電視……是甄選的時候。”

“……一朗嗎?真巧啊……”

被‘請多指教’的流氓們,咕咚咕咚地倒下昏厥了。

他並不後悔,只是覺得自己太不中用——而居然在這種時候遇到這個背影。

番長的表情好像變得比以前溫和多了。

響希小姐的低語,被小凜的聲音蓋過。

猛烈的風雪混淆衆人的祝野,沒有學生注意到一朗的行動。

“喂……你現在哪有那種空間……”

隨侍在她身旁的男子自豪地笑了。

“我們出發吧!”

喂喂,我居然正在跟頂尖偶像交談。

順便說一下,其他流氓都提不起勇氣,遠遠地圖觀。

……這個少女,我在電視上看過。

——喊出類似發聲練習的句子。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看起來好像是校外教學?”

儘管風雪猛烈,但還不至於承受不住。

眼前那過去熟稔的背影,彷彿逼問着他:‘結果你的選擇正確嗎?’

然後阿菊以陰沉的聲音說了。

響希目送毒蝮學園的學生離開,喃喃說了:

所以我很快地就把意識轉回眼前的偶像身上。

流氓逼近少女——但她卻泰然自若。表情若無其事,單手撥弄頭髮。柔順的長髮飄逸,舉上充滿餘裕。然後——

“響希,不許提那件事。”

他悄悄地脫離了一個接着一個衝進旅館的學生羣。

但不知爲什麼,我感到不對勁。響希小姐的表情變得憂愁。

那樣的人就在眼前。

跟我們毒蝮學園的學生幾乎同年紀,就已經——可以說是站在日本頂點,名利雙收的少女。

“嗄?第一天?”

一朗有如被吸引過去般,追逐那個人影而去。

不過既然所有學生都聚集在大廳,找不到他也不奇怪。

“剛……剛剛的聲音……難道這個人,就是跟小千同一經紀公司的前輩,已經晉升爲傳說中偶像的……”

流氓們發出愉悅的歡呼。

眼前是斷崖,底下就是海。海浪拍打懸崖,浪花粉碎髮出微弱聲響。強風自海上吹來。風車轉動的聲音從遠方響起。

“拜託一下,不要突然這樣靠近她……不過……這個人也不需要保鑣就是了……”

一部分流氓突然發出奇怪的尖叫,有如獵物當前的飢餓猛獸,撲向那名少女。失控了!

右手抓亂頭髮。

“萬歲!”

但是我跟小凜根本來不及制止,措手不及。

“健行萬歲!”

“畢竟在東京開演唱會,有些歌迷就算想來也沒辦法來!我想盡可能爲所有想聽我唱歌的人帶來現場演唱。”

小凜與學生一起迴游覽車。我慌忙向響希鞠躬說道:“就這樣,先失陪了。”

“……怎麼了?”

啪鏘!窗戶玻璃裂開了。

然後連聲調都改變了,她說道:

好……好恐怖!不過被這個人瞪雖然恐怖,卻也有種挑逗心房的甜美……!一點也不像同年紀的女生!

緩緩地——男子轉頭回應一朗的聲音。

“總之第一天是林間學校。”

在冬景襯托下,人影背對這邊。

只見響希小姐瞥向窗外。窗外是超☆大風雪,駭人的風狂雪驟。

夢乃響希——今年十八歲的偶像。但是,她的天才唱功與音樂天分,讓她在演藝圈發揮了與年齡不相稱的存在感。年紀輕輕就躍升爲龍頭人物。

我第一次聽到她發出那麼陰冷的聲音。

“……與其說是健行,不如說是雪中行軍嘛。”

“水黽,紅紅,AIUEO!”

聽完夢乃響希基於同宿之誼的自我介紹,我這麼回應,她便以天使的笑容點頭了。

“……而且我陷入了一點低潮,想到東京以外的地方走走……”

假使是偶然,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流氓最喜歡的天海千早跟她屬於同一經紀公司,兩人是接近同門師姊妹的關係。她的暢銷曲‘白砧板’還榮獲去年唱片大獎。打開電視沒有一天看不到她。附帶一提,她胸部平坦。

當一朗步下游覽車之際,他總覺得好像在風雪彼端看到熟悉的身影。

旅館後方有個小山頭,大片光禿禿的樹林間,登山階梯穿越延伸。但階梯被雪掩埋結凍,化爲冰塊斜坡。一朗慎重地爬上階梯,隨後樹林絕跡,風景豁然開朗。

懷念的背影就在那裏。

“阿真!閒話家常也該結束了……時間緊迫!大家帶着行李迴游覽車!”

那時候,當學園革命開始時,他選擇了權田原組陣營。巨大的地獄校舍機器人阻擋在衆人面前,他心無雜念地投出魔球。從那時候起——他究竟交出了什麼成績呢?

內心戰慄的真正理由,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傢伙就坐在評審席看着小弟,用品頭論足的眼神……”

她不光唱歌跳舞,還會作詞作曲。才華洋溢的她,最近甚至在熱門動畫首次獻聲配音。

“只要有人看我,那裏就已經是我的舞臺了!事情就是這樣,我的名字叫做夢乃響希!請多指教☆”

“好像很好玩……要不要跟去算了?製作人先生你說呢?”

一朗聽番長說了至今的經歷。

並不是一朗主動問起的,或許是番長希望有人聽他訴說。

他的表情與聲調沒有以前的煞氣,顯得成熟穩重。

在學園如火如荼地進行變革的同時,這個男人也不爲人知地變革了……

……據說那次事件之後,感覺落敗的番長就避開人羣往北方前進。爲什麼選擇北方,是因爲傷心人去南方很不搭調。傷心人果然還是適合北國。

於是他就這樣來到了本州的死衚衕……

“我怎麼也想不通,權田原凜子來到體育館時,我命令大家攆她出去,但是卻沒有半個人照做。我在那瞬間就已經敗給她了,之後的互毆只是徒具形式。可是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以跌下寶座爲恥,一味地逃避。”

番長避開人羣,跟村落保持距離,然後進入山中。晚秋的山上寒冷嚴酷,儘管如此,還是堅強地過着狩獵採集的生活。據說某天番長被冬眠前暴躁的熊襲擊了。

‘熊——!’

‘嗚喔喔喔喔!’

經過一陣激烈攻防,最後番長擅長的右直拳命中熊的眉心,將之擊退了。

“……你把熊、打倒了嗎?”

“那沒什麼了不起。凡是有志於空手道或拳擊的人,一定有過類似經驗。”

“……最好是啦……”

“我本來已對拳擊絕望,只因爲那間拳館不肯接納我……但是在緊要關頭救了我一命的,就是拳擊。拳擊從一開始就不曾背叛我……”

但捱了熊爪的番長也當場倒下了。我就要這麼死了嗎……據說當番長腦中浮現這個念頭時,偶然經過的獵人救了他。番長被搬進山上小屋,接受治療。

起初番長無法坦率接受獵人的好意。

‘爲什麼要救我這種活該橫死路邊的人……明明可以像個獵人般把我煮成火鍋喫掉……’

‘這想法也太天才了。’

儘管被番長的乖戾倔強弄得目瞪口呆,但獵人人叔是個木訥和善的人。

“那時候我終於明白了……暴力待人只會換來暴力,但是溫柔會換來溫柔。我想要報答獵人父女,可是,我什麼也不會,手裏也什麼都不剩。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那時候我終於明白權田原凜子想要做什麼。只要人與人更加友愛,世界就會變得更美好……”

一朗覺得那太過理想論。他之所以無法點頭同意,是因爲自己的人生並不順遂的關係嗎?

番長的表情有如撥雲見日,一朗感到炫目地眯起眼睛凝視他。真要說起來,一朗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多話。他明明是四天王之中番長最親信的人……

然後——

“喂,那不是遊覽車的聲音嗎?你要被留下了!”

“剛好下星期就是職業選手考試,在這種時候與你重逢或許是緣分吧,我想我一定會過關的。就算到現在……我依然記得打死人的觸感,顏面骨骼陷沒的討厭觸感……我做了好幾次惡夢。但是,現在的我揮出的拳頭跟那時候不一樣,我可以確信,現在我的拳頭不是暴力,所以……我會變回人類的。”

“是嗎,那一定是好的變化吧。”

以哆啦A夢形容就是‘好胖虎’級的變化:

“……”

一朗發不出聲音,他以點頭代替回答。

他幫番長包紮傷口,獵人的女兒更在番長高燒不退時細心看護,在這段期間,番長重拾了〈溫柔〉。接着,番長靜靜地,但熱情地,花了將近一百張稿紙的篇幅描述獵人的女兒有多麼溫柔,又是多麼美麗——但一朗不自覺地聽過就算了,因此沒什麼印象。

在擺脫所有束縛的極寒之地,在陌生人羣圍繞之下,番長決心東山再起。他要從頭來過,獨當一面,最後成爲世界冠軍……成爲能夠報答獵人父女與拳館的〈人類〉……

“你改變了嗎?”

……假使番長在自己身邊時曾浮現這樣的笑容,自己一定無法離開他吧。(吐槽:yoooooooooo)

——番長這麼問。

慌張的番長推了他一把。這份溫柔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就在番長煩惱該如何報恩時,獵人發現他時時刻刻帶在身邊的拳擊手套,然後爲番長介紹了津輕唯一的拳館。

現在番長就在那家拳館叨擾。

番長笑了。笑容格外透明、沉穩。

……三年級的他,即將畢業。

番長下定決心,不要當一隻只會打架的猴子,要當一個能夠與他人互相友愛、獨立自主的人。

一朗沒有明確答覆,就這麼趕回遊覽車。

“……後來學園改變了嗎?”

但是,番長對沉默的一朗繼續說了。

就在一朗詞窮時,從他背後的山腳下傳來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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