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序幕，其實是澤渡由吾的新生活

「你知道『傲溼』這個屬性嗎？」

四月十六日，我們升上二年級滿一個星期的放學後，學治樓四樓。

我坐在Love　Labo的沙發上啜了一口紅茶的時候，獅堂吹雪的這個問題傳進我耳裏。

「傲溼？沒聽過耶，傲嬌的話我倒是知道。」

所謂的Love　Labo，指的是戀愛心理研究會的研究室。

這是一個地上鋪着木板，約有教室兩倍大小的寬敞房間，裏頭稱得上日常用品的東西只有桌子、椅子、一張國王尺寸的大牀，以及一套古董會客桌椅。

坐靠在雙人沙發上的我視線落在位於我對面的獅堂身上。

她有一頭長及腰間的烏黑秀髮、白皙肌膚和一雙微鳳眼。此外，她四肢修長，體形纖細，就像個模特兒。

簡言之，是個稱得上「冰山美人」的美少女。

獅堂拿起茶杯喝了口紅茶。在我看來，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透着一股美感。

要說她身上哪裏不美，可能就只有她別在黑髮上的髮飾了。或許是因爲名字叫做吹雪，她在頭上別了一個雪人模樣的小發飾。只有這個部分不算美，而該說是可愛。

獅堂以跟她的外貌相襯的冷冷嗓音說了：

「傲嬌已經是個膾炙人口的概念，就算被收錄在廣辭o的最新版裏我也不會訝異。」

「要編進字典還太早吧……不過這個詞已經很普遍，就連我妹也似乎知道這個詞。」

獅堂相當自然地無視我的回應，將茶杯放回碟子上說：

「無庸置疑，傲嬌說的就是我這類型的女生對吧？」

「不，等等，我承認你的待人處事確實很傲，畢竟你一升上二年級就馬上讓班上同學對你敬而遠之。」

升上二年級後，我和獅堂仍然念同一班。

二年B班。而我們的座位也和一年級時一樣，相鄰在靠窗最後面的位置。

在升上二年級後的第一次班會上，輪到獅堂自我介紹時，她沒有站起來，逕自坐在位子上撂了一句狠話。

「也就是說，裏面加了什麼毒似外的東西！」

總而言之，獅堂似乎還要很久很久才能和班上同學和睦相處……

「獅堂，保持清醒啊！你現在只是青春症候羣發作啊！」

獅堂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沙發微微下沉。

她似乎沒聽到我的話。

「傲嬌這個概念已經過時了，擁有全新『傲溼少女』屬性的我想開創一個新的境界。」

「話說回來，澤渡同學……」

「跟、跟你說，我對你並沒有一絲一毫喜歡的感覺喔！」

「真是的，不要嚇人好不好……每次和你說話，我都有種』P一直降個不停的感覺。」

獅堂的臉湊向我，讓我同時感受到她的體溫和洗髮精的香味。

我是獅堂的「治療者」，負責和她發生親暱行爲，讓她不用藥物便能有心動的感覺。

——誰敢主動開口跟我說話，我就殺了他。

「澤渡同學，幫個忙——可以脫掉我的內褲嗎？」

我們進行的親暱行爲不帶愛情的成分……所以和嬌羞黏人似乎又有點不同。

「獅堂，聽我說，我最近成了風紀委員的眼中釘，要是被人發現我們在做這種事，我會被退學！」

這句威脅說得也太直接！

「唔哇，這傲嬌臺詞講得也太不自然！」

「我只是摻了讓人脖子以下動彈不得的藥而已，你還是能夠說話。它的藥效來得很快，但沒有副作用，所以請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

「『不停說着討厭，其實也是一種喜歡』是我最喜歡的一句話。」

獅堂的嘴脣靠向我的耳朵，輕聲細語地說：

絕對領域隨之擴展——接着，我看見她的白色內褲。

「不要怕，你數一下天花板上的斑點有幾個，應該還沒數完事情就辦完了。」

獅堂繼續掀她的裙子。

想預防此病的發作，就得讓患者分泌一種所謂PEA的荷爾蒙。

「我、我怎麼辦得到！」

「呃，等等！你輕描淡寫說的這句話很要不得耶？」

「喂，這種話不是女生說的吧！」

獅堂聽到這句話，脣角揚起冷酷的笑意。

結果就和一年級的時候一樣，班上的人都變得不敢開口跟獅堂說話。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樣……吧？」

但實際上她相當多話。博學強記的她話題很豐富，讓我時常從她那邊獲得原先不知道的情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半內容都沒什麼用，冷僻到永遠不會成爲大衆話題。

我的同班同學雙眼漾起淡淡水霧，粉櫻色的雙脣間呼出溫熱的氣息，難道她要發作了？

「跟、跟你說，我並沒有喜歡你喔！（溼……。）」

我的身體不知何時變得動彈不得，脖子以下的部分變得有如石像一般僵硬。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認爲自己的行爲比較接近傲嬌的原意，因爲我當着其他學生的面不會和你說話，但卻會在Love　Labo要求和你發生親暱行爲。」

「有人說過『高度發展的科學無異於魔法』吧。同樣的，『高度發達的權力也無異於魔法』羅。」

「這件事我怎麼可能忘記，我可是『治療者』耶。」

「還『溼……♡』咧！你又開黃腔了！」

和我們一起被編進B班的同學們全被獅堂這句招呼嚇得直髮抖。

「這世上竟有這麼方便的藥！」

臉頰微紅的獅堂緩緩掀起裙襬。

「我現在想和異性親熱的興致高漲，就快要不行了。平常我還能靠一些猥褻的幻想來舒緩發作的痛苦……但今天可能壓抑不住了。」

「你知道我罹患『青春症候羣』吧？」

「——啥！」

「跟你說，我現在之所以沒穿內褲，絕不是因爲想討好你！」

「跟你說，我現在之所以沒穿內褲，絕不是爲了討好你！不過就是內褲變得溼答答的，所以我把它脫下來罷了！」

我還記得當時聽到不少班上同學的恐懼哀號，諸如「慘了，怎麼會和『冰雪女帝』同班啊！」「聽說要是有人觸犯她，就會被學校開除退學。」「聽說她一年級的班導真的被調走了！」「我則是聽說她殺過好幾個人！」「好可怕！」之類的。

獅堂的臉部肌肉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冷冰冰面無表情地說：

「你現在馬上去給我翻字典查毫無進展的意思！然後順便用那本字典朝我的側頭部砸下去，希望這樣可以讓我忘掉你剛剛說溜嘴的身體特徵！」

「我剛跟你說了，你的紅茶裏面沒有『毒』。」

「你纔是咧，不要像女生一樣碎碎念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好嗎？」

「所謂的傲溼——」

獅堂靠得更近了。趁我在沙發上動彈不得，她的雙膝橫跨在我的雙腿上，呈騎馬的姿態挺着身子和我面對面。

獅堂看着我驚慌的模樣，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彷佛一隻在玩弄獵物的貓。獅堂這臭丫頭，八成又在耍我了。

「你能這樣一臉認真照本宣科說出這樣猥褻的言論，我真是無比敬佩你的膽量。」

這是獅堂家的子女纔會罹患的遺傳性疾病。

「我剛剛就問過了，傲溼指的到底是什麼啊？」

獅堂在教室裏幾乎不會開口說半句話，班上同學可能覺得她很沉默寡言。

及膝襪包覆的雙腿美麗線條暴露在我眼前。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茶杯放回碟子上，高級茶杯發出喀鏘的一聲。

青春症候羣。

「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正確來說，我很討厭你這種愛管閒事的人……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腦中就會充滿色色的幻想，然後內褲馬上就會溼透，感覺很不舒服。所以……」

「不要像校外參訪一樣暴露出你的裸體！我纔不想看咧！」

「可惡！怎麼這麼簡單啊！」

「就算聽起來很不合理的事情，只要跟人家解釋『這是獅子神集團徹夜趕工的成果』，大抵上都能讓人信服，很方便吧？」

「你是有傲的成分，但還真是沒有一丁點嬌的成分。」

「嬌羞的成分完全消失！這句話根本就只是犯罪聲明嘛！等等，下毒？」

「煩死了！和你講話真的是毫無進展耶！」

她的黑色眼眸直視着我，我就像受到美杜莎的魅惑一般變得動彈不得。

「喔喔，對了，你的身體現在處於麻痹狀態。那我自己脫吧，你要好好觀察這個過程，事後交一篇感想給我喔。」

她氣息凌亂地俯視着我。

PEA是一種叫做「戀愛荷爾蒙」的腦內啡，人類有心動的感覺時便會分泌這種物質。

「澤渡同學，我說啊……」

我仰頭看着掀起自己裙子的獅堂怒吼。

「換句話說，就是『獅堂家是極致富有的名門望族，所以無所不能』的意思？」

獅堂站了起來。

「喔喔，是這樣啊，原來我對這個詞也有誤解。」

「跟你說，我之所以在你喝的紅茶裏下毒，是因爲沒有喜歡你喔！」

她一步步走向我這邊，制服裙子隨之翩翩飛舞，烏黑秀髮蕩起美麗波浪。

「咦？有這回事嗎？我超級嬌羞的耶？」

我在心中嘆口氣，接着說下去：

「Love　Labo是密室，就算你稍微大吼大叫，風紀委員也管不到這邊來。」

「澤渡同學，你好討厭喔，怎麼這樣大聲喊出我『沒長毛』這件事呢。人家可是很在意這件事耶。」（注：毫無進展的日文漢字爲「不毛」）

「啥！」

「我是真的不喜歡啦！」

我事前真的不知道大家這麼怕獅堂，還給她取了一個「冰雪女帝」的綽號。這綽號是誰取的我不曉得，不過從這命名風格來看，命名者的心智水準大概只有國二吧。

此刻，騎在我身上的獅堂雙手抓着裙子下襬。

「傲嬌這個詞現在已經泛指所有『無法坦誠表達愛慕之情的少女』。不過如果要更忠於原意，據說是『在人前和男朋友說話很衝，私底下則馬上變嬌羞黏人的少女』。」

以上便是獅堂吹雪的自我介紹全文。

「好、好吧！那麼我們來親熱吧！今天要選什麼主題好呢？我現在就來思考一下，你千萬不要太着急……呃，奇怪？怎麼會這樣！」

「開玩笑的，我沒有下毒，也很中規中矩地穿着內褲。」

「呼……我的身體好燙……」

獅堂的衝擊性發言和內褲那耀眼的白色，雙雙重擊我的心臟。

「問題不在會不會被發現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很喜歡愛火！我不能做出背叛她的行爲！」

「指的就是說話口氣很衝……但內褲已經溼透的女生。」

我緊咬嘴脣。我脖子以下的部分都使不上力，唯一做得到的抵抗只有這個動作。

這種病起因於腦內荷爾蒙的代謝異常，只要一發作，患者就會陷入極度想與異性親熱的狀態。

「我知道啊，澤渡同學，我並沒有妨礙你們感情的打算。」

我的同班同學手指移問裙子底下的內褲。

「既、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爲我很無聊。」

「無聊？」

「欸，澤渡同學。

當我在黑暗中哭泣時，向我伸出援手的人是你。

當我在苦難中搖擺時，將我拉到陽光下過日常生活的人是你。

當我迷惑、迷失、迷茫之後，依舊選擇繼續迷惘時，逼我做出選擇的人是你。

欸，澤渡同學，澤渡同學澤渡同學澤渡同學。

我和對我如此重要的你一起過的日常生活，怎麼能平凡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用去想我話裏的涵義，澤渡同學。你只要順從感受到的快樂，好好享受過程。」

獅堂慢條斯理地脫下她的內褲。

「唔哇啊啊！真的不好啦！求求你饒了我～～～～！NO～～～～！」

我悲慘的哀號響徹整間Love　Labo——

「——呃！」

此刻，我醒了過來。呈現在我眼前的是我房裏那面熟悉的天花板。

「剛剛的是……夢……？這夢怎麼這麼可怕……」

我坐起身子，用手捂住額頭。我冒了一身的冷汗，呼吸也很紊亂。

「愛火，我說啊。」

「沒辦法啊，人家會小鹿亂撞嘛！」

『喂，由吾！你怎麼還穿着睡衣！』

在我家門前的路上，耀眼的晨曦下，我的青梅竹馬活力充沛地跳着朝我揮揮手。

帶着滿臉笑容的青梅竹馬一看見我的模樣，瞬間板起臉孔，朝話筒大吼：

另外，身材也不算差。

青梅竹馬鼓起臉，對着智慧型手機大叫：

『過分耶！我們不是說好今天要一起上學！』

我緊緊繫上領帶，讓自己精神振奮一點。接着走到浴室洗臉檯，用冷水洗了把臉，順帶在頭上沾了一點水，將頭髮理順。心裏的煩亂似乎讓冰冷的水帶走了一些。

「你等我十分鐘，我馬上準備出門。」

『由吾你這笨蛋！快一點喔！』

「喂？」

我嘟噥了一聲——然後牽起愛火的手。

她可愛的五官就算從二樓看下去感覺也很可愛。

「唉……我怎麼會作那種夢啊……」

——嗶滴滴滴滴滴。

「好了，我們上學去吧。」

「這時間應該不會遲到，不過我們還是趕一下吧。」

「九分三十秒，這樣子罰你請我喫冰就好。」

『由吾，早！你還沒準備好嗎？我已經在樓下等你羅。』

她有一頭及肩的淡色蓬鬆頭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以及一對線條分明，讓人覺得意志堅定的眉毛，還有一個直挺的鼻子。

我倒了飼料給我家的愛貓貝斯，對正在啃吐司的妹妹說了聲「上學時小心車子」便飛奔出家門。

愛火輕輕回握我的手，漾起滿臉笑意。青梅竹馬柔軟的手掌讓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也會害羞，拜託你不要牽個手就臉紅成那樣好嗎？」

我連忙跳下牀，跑到窗邊拉開窗簾。

她沒有很高，胸部卻相當大，繃繃跳的時候胸部會隨之上下晃動，翻飛的迷你裙下沒穿絲襪的雙腿顯得修長溧亮。

「好！」

我枕邊的智慧型手機發出電子聲響，是來電鈴聲，螢幕上顯示的是「飛鳥井愛火」。

站在門口的青梅竹馬一臉不高興，瞄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的螢幕說：

「什、什麼事？」

就在此時，我注意到了。

感覺心跳加速的我們，就在春天的晨曦下奔跑了起來。

飛鳥井愛火，和我有着十年交情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我的女朋友。

「沒辦法，看來只好把我預計今晚洗完澡再喫的脆○冰棒給你了。」

先前仍氣勢熊熊地大聲埋怨的青梅竹馬突然變安靜了。她滿臉通紅，嘴巴噎噎唔唔的說不出話。

「你說什麼呀！賠罪的冰唯一選項只有哈根達○好嗎！」

「……抱歉，我纔剛剛醒來。」

「你這貪心的傢伙……」

我將智慧型手機扔在牀上，脫掉睡衣，伸手穿過制服襯衫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