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流星許願的方法
《我們就愛肉麻放閃耍甜蜜》 · 風見周 · 4383 字
流星飛馳過夜空。
在流星劃出的光芒消失前,若能在心中默唸願望三次,夢想便會實現——
不管是誰,多少都有聽過這樣的傳說吧。
流星劃過夜空的時間只在眨眼之間,根本不可能讓人默唸願望三次。
願望纔沒那麼容易實現——或許那個傳說隱含着這樣的警惕之意吧。
可是,我在唸幼稚園的時候——
找到了向流星許願的方法。
並且真的向劃過夜空的流星默唸了三次心願。
XXX
「今天玩得好開心喔~~~~!」
黃金週假期第二天夜晚,我家附近的河邊。
滿天繁星之下,和我牽着手悠哉走在堤防道上的愛火歡呼了一聲。
「感覺已經好久沒和你玩得這麼暢快了!」
「也是,我們這陣子都沒有從早一路玩到晚的充實約會。」
即便是黃金週假期,愛火的長曲棍球社練習似乎也很忙,完全空間的日子只有今天,所
以我們說好要玩個徹底。
話說回來,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今天一整天的行程不過是電玩中心→連鎖簡餐餐廳→保齡球館→KTV,將高中生最常去玩的地方統統玩過一遍而已。
我和愛火現在則是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不過我們稍微繞了一點遠路,想說就順便散步一下。
我們每天上學都會經過的這條堤防的自行車道上,此刻也只見得到稀疏的人影,偶爾纔會和遛狗或慢跑的人擦身而過。
天氣不冷不熱,聽見的只有自住宅區傳來的家人團聚聲響,以及微弱的蟲鳴聲。吹拂而過的河風相當恰人,可說是最適合散步的狀況。
「耶!」
盯着頭上星空的愛火朝天空舉起手。
「嗯——?」
「嗯。」
——可以安心了。我們已經向流星許了願,你的病一定會馬上好起來!
「你啊,真的很狡猾耶。那樣做,我還有不喜歡上你的道理嗎?」
——希望愛火能趕快好起來。
當時我們讀幼稚園大班。我在小學的後山打造了一個祕密基地,和愛火兩個人在那邊看了一整晚的星空。我們一起裹在一個睡袋裏,合喫一碗泡麪。面是用我裝在水壺裏的熱水泡的,所以半生不熟。不過在我的記憶中,那碗麪仍然好喫到極點。
「唔哇,果然如此!」
「……祕密。」
愛火用力地晃了晃我們牽着的手,有些靦腆地笑了出來。
「……你在笑什麼啊,我剛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由吾,那個……」
愛火的手拍拍長椅上我們兩人屁股之間的空隙。
懸掛在我們頭頂上的,是佈滿夜空的漫天星斗。
這句話用講的真的會超級害羞……不過我還是用手指搔了搔臉頰,回答她:
「啊,你看!星星好漂亮!感覺好像天文臺耶!」
我們邊散步邊瞎扯,講的話沒有半點建設性。
然後我們如此默唸……
「這什麼意思?」
我當年想到的「向流星許願的方法」。
瞎扯完後我們沉默了一會。即使聊到一半突然沒話講,我們也不會急着找話題。和愛火相處就是這樣,不講話也能感覺很舒服。
「今天都沒有云,算是個觀星的好日子。」
我和愛火走下堤防,在河邊空地的長椅上並肩而坐。
「你當時向我說明寫在圖畫本上的那個計劃,然後某天晚上帶我偷溜出醫院,一路將我背到祕密基地。」
正常來想,要在流星消逝前默唸三次願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能夠開發出一個音節就含有多重意思的壓縮語言,或是去轉動轉一圈就相當於吟頌一遍經文的西藏轉經輪?
「喔,知道了。」
我們坐在長椅上仰望星空,盯着位於獵戶座右下方一帶的昏暗星星。我目不轉睛看着星星的同時,出聲詢問青梅竹馬:
「你以爲回家社的攻擊打得到長曲棍球社嗎!你要再練一下!」
——希望愛火能趕快好起來。
「就是這樣!真是的,這件事是我最美好的回憶,結果你竟然只記得泡麪。你說,這樣過不過分!」
愛火不悅地噘起嘴巴,半眯着水汪大眼瞪着我。
「流星這東西好像出乎意料地少見呢。之前社團要參加比賽的前幾天晚上,我本來想照你教我的方式向流星許願,可是它都不出現,害我好挫折。」
愛火咳了一聲清清喉嚨,繼續說下去:
「好啊……不過就這樣站在這邊聊天也怪怪的吧。」
「步驟一!仰頭望星空,選擇一顆星星!」
我想用空着的另一隻手輕輕戳愛火的肩膀一下,結果被她輕易閃開。路燈下,茶褐色的短髮和顏色很有夏天味道的逃你裙一起翻飛搖曳。
「竟然還閃開,實在是太囂張了。」
「我也默唸好了……那麼最後一個,步驟三!兩人一起不問斷地盯着那顆星星。」
「這故事中最重要的『向流星許願的方法』,到底是什麼方法?」
「你選了哪顆?」
「咦——?哪一顆?我找不到。」
「好,那麼步驟二!向那顆星星默唸三次心願!反正你就先許個願吧。」
「它一直不變成流星耶。不過話說這也裉正常啦。」
「啊,那個我記得,我們還一起喫泡麪對吧?」
小時候,我幾乎每天都會去醫院探病。
愛火緩緩將手放下,小聲地說了一句:
愛火拉拉我的手,指着堤防的下方。河邊的棒球場旁設有藍色的長椅。此刻河邊空地沉潛在夜晚的黑暗中,不過長椅周圍有路燈照着,還算明亮。
「喂,由吾!不可以移開視線啦!這樣會錯過那顆星星變流星的瞬間。」
「那一次是你跟我說『我找到向流星許願的方法了!』,後來纔會帶着我,兩人偷偷溜出醫院。」
「放棄得也太快——!」
我當年果然就是蠢。
當時我五歲,所以這已經是十一年蒔的事情了。
我將視線移向一旁,只見愛火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星空。
說穿了便是「先向夜空中的星星許好願,然後持續盯着那顆星星,直到它變成流星」這麼一個漫漫無期的方法。
據愛火表示,有一天我抱着圖畫本興奮地衝進病房。
是要我再坐近一點的意思嗎?我們一起挪動屁股拉近彼此的距離,讓彼此的肩膀能靠在一起。我的左肩能感受到青梅竹馬的體溫。
我們肩並肩坐在長椅上,持續盯着一顆星星三分鐘左右。
「抱歉,我完全想不起來。」
「愛火師傅!懇請您鍛練弟子一番!」
「嘻嘻,這樣啊,感覺有點開心……」
愛火說,我將圖畫本其中一頁翻給她看,同時大喊……
我相愛火兩人裹在睡袋裏,選一顆做爲標的的星星。
我以有名的星座當基準點,告訴她我選了哪顆星星。
畢竟我們倆今天約了會,她現在又坐在我身邊,所以我姑且許了這個願。
但最後,我們幾乎同時將視線移下來,看着彼此。
「……那麼,我們小時候,有一次你帶着還在住院的我偷溜出去,兩人在祕密基地過了一晚的事情,你也不記得了?」
坐在長椅上雙腳晃來晃去的愛火看着星空說:
——我想到一個很棒的計劃!我找到向流星許願的方法了!
圖畫本里有許多我以蠟筆寫下的作戰計劃,那些全都是打倒這世上的邪惡,讓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祕密計劃。當時的我便是這種傻得可憐的孩子。
愛火一掌拍在我的大腿上。
此時,我的青梅竹馬突然停下腳步。
「那麼……小時候的我們有成功看到流星嗎?」
「也該這樣稱呼吧?畢竟我們都在交往了……話說,這種事不要這麼明白地講出來啦,我會害羞。」
「別想那麼多,隨便選一顆啦。不能是北極星或北斗七星,建議越平淡無奇的越好。」
青梅竹馬有些害羞地露出微笑。
「那天降下好多好~~~~多的流星,我們注視的那顆星星最後也化爲流星……然後你當時對我這麼說……」
——希望愛火能趕快好起來。
「嘻嘻,我在想,你剛剛將我們兩人一起出來玩這件事稱爲『約會』呢。」
愛火微微點頭。
「嗯。」
「怎麼說,嗯,那個,就是旬希望今後也能和愛火感情融洽』的願望。」
愛火抬頭看夜空併發出歡呼:
「哎,沒辦法,就教教你羅,不可以再忘掉喔。」
「我教你的方法?什麼方法?」
「在獵戶座右下方一帶那顆暗暗的。」
「你當初帶着我溜出去的那一晚,碰巧有流星羣經過。」
我仰望星空,選了一顆昏暗的星星。
「那你呢?你剛剛又許了什麼願?」
「啊,這樣啊,那算了。」
「差不多再走五分鐘就會到我家,但我好捨不得喔\N今天約會那麼開心耶……所以我想再和你多聊一會。」
至於許願的內容……嗯,隨便一個就行了吧。
「那我們坐在那邊再閒聊一下吧。」
「我的脖子開始酸了,感覺沒有小時候那天順利——對了,你剛纔許了什麼願?」
「默唸好了?」
「騙人!你忘記了?就是『向流星許願打方法』啊!你想,流星不是轉眼間就會消失嗎?所以一般來說,我們無法默唸三次願望對吧?可是你有告訴我一個化不可能爲可能的方法啊,在幼稚園的時候。」
頭頂上閃爍的星星自遙遠的太古便綴飾着夜晚的天空。感覺上很難有顆星星就這樣當着我們的面突然變成流星。
我對着昏暗的星星在心中默唸三吹願望。
「是這樣嗎?」
「咳咳,由吾……」
「如果你肯乖乖準備十個哈根達○,我倒不是不能考慮讓你入門。」
「哎唷,說嘛!」
「這樣做難道是要……」
「咦?這種事怎麼能告訴你呢?打死不說。」
「欸,你很過分耶!哪有這樣先叫別人講出來,然後自己不說的!臭丫頭,快給我從實招來!」
「我說是祕密就是祕密嘛~~」
她的側頭部撞向我的肩膀。
在施展五記根本就不會痛的頭槌後——
我們的交談又突然中斷,令人舒適的沉默流淌在我們之間。
愛火左右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附近沒有任何人影。
「由吾……」
她含情脈脈地看着我。
星空之下,我們彼此凝望。
短暫的沉默。倒映在愛火眼裏的星空微微閃爍。
「嗯……」
愛火催了我一聲,嘴脣可愛地噘起,然後閉上眼睛。
如果是我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會無法理解她的舉動代表什麼,不過現在我懂了。
我很理解她想要的是什麼。
「……可以嗎?」
「因爲是你,所以可以。」
我的手輕輕扶上愛火的肩膀。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我的心臟跳得好快,快到都有些發疼了。
「嗯,你可以幫我看天空嗎?我們剛纔許願的那顆星星,現在還在嗎?」
關於畢業典禮劫場風波的閒雷閒語也逐漸告一段落,越來越少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愛火的脣微微顫着,而我則像是被人催眠般視線無法自柔軟的脣移開。
與獅堂之間的奇特親熱生活,我也勉強算是一個稱職的治療者。
「怎麼了?」
我和愛火的交往算是很順利。
「……是嗎?嘻,奇怪。」
那是個僅四脣相貼的輕柔一吻。女朋友的脣柔軟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顆星星沒化爲流星,我的願望卻實現了——」
XXX
愛火緩緩抬起臉來。她的臉頰紅得無以復加,眼睛也泛着淡淡水霧,嘴巴則揚着幸福的笑容。
「呃,有點不妙耶……」
風紀委員佐寺同學似乎仍將我視爲眼中釘,在校內偶爾能感受到她的視線,但至少還沒有明顯妨礙到我的校園生活。
我的嘴脣,緩緩地湊向愛火的脣——
我有種一切都一帆風順的感覺。
我的青梅竹馬小聲地拜託我:
我吻了愛火。
就這樣,我們第一次吻了彼此。
位於獵戶座附近的那顆小星星仍在夜空中散發着光芒。

愛火滿臉通紅,紅得連在昏暗的星光下也看得出來,整個耳朵也都染成粉紅色,羞待低頭不敢看我。
大抵而言,所謂的危機都會在類似我這樣得意忘形的時候出現。
「還沒化爲流星喔。」
「感、感覺好害羞,我的臉抬不起來了……」
由於實在太過害羞,我立即將臉移開。
——親。
升上二年級至今一個月。
交往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