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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 邂逅時的寒暄

《Sweet☆Line-甜蜜☆陣線》 · 有澤真水 · 9685 字

今早踏出房門前,我就已經做好會遭遇狂風過境般場面的心理準備。不出所料,打開門的瞬間,濃烈的酒味便撲鼻而來,讓我不禁嘆氣。但我還是走出房間,往客廳瞄去。

該說這也是預料中事嗎?一名面熟的女子正戰死沙場般地趴在矮桌上。

是我老姐。嗯,那的確是我老姐。

其實在深夜兩點左右,我就感覺到有人七手八腳地踏進家門,所以並不意外。她大概又應酬了一整晚吧。

桌上有氣泡酒跟啤酒的空罐、氣味濃烈的魷魚乾、拆了封的不知名零嘴,還有摻花生的柿種米菓。基本上,像她這樣的妙齡女子,難道就沒有紅酒配起司之類的可愛組合嗎?

喫什麼魷魚乾配啤酒?你是中年大叔嗎?

不過我仔細端詳整張桌面後,感到有些不對勁。

今天的酒類空罐似乎少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奶茶、可樂、巧克力、冰淇淋跟蛋糕等平時少見的空盒四散客廳。

難道有很多女孩子來過,而且都搭首班電車回去了?

我懷着疑惑,直往浴室走去。

我先敲個門。自從曾在浴室裏撞見老姐半棵的樣子後,敲門就成了習慣。爲了保險,我又敲了一次。叩叩叩。

很好,裏頭沒人!

我大方地將門打開,卻在悠然走向洗手檯時僵住了。

浴缸裏有東西,而且那不可能出現在浴缸裏的物體還突然蜷縮起來……

「……」

我愣了好久才逐漸回神,接着戰戰兢兢地蹲在浴缸邊,低頭直通通地凝視着那個。

還忍不住用手指輕戳幾下。

真的不是幻覺,那物體並未消失。

那物體……

「唉喲,學姐,你也真是的……」

好像在反問我些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並未注意到最後幾個字讓鎌倉裕之助顫了一下,所以歪頭繼續問:

這時我終於注意到指尖傳來的那份柔軟感觸,嚇得趕緊站起身來。

「啊、啊啊嗚嗚嗚,啊啊嗚……」

她的及肩黑髮跟淺紅髮箍,和女僕的褐色大波浪長髮形成強烈對比。

「哎呀。」

「唉呀!」

「啊、啊啊……」

自稱神樂坂春香的女孩嘆了口氣,絲毫沒注意到我的變化。

「舞學姐,你在嗎?」

她注意到浴缸裏的物體後——

哦哦,好大!

我開始提供必要資訊。

門口站着一位看似跟我同歲數,要不就略比我小的女孩子。她穿着陌生的學生制服,身材顯得比睡倒在浴缸裏的女僕苗條一些,給人清純又柔弱的印象。

她使盡力氣伸了個懶腰,同時那飽滿的雙峯將女僕裝繃得更緊,令人讚歎。

正當我的腦袋被一早襲來的諸多問號弄得發脹時……

午休時間來得很快。

我竟然下意識地碰了她……

浴缸裏沒放水,她也沒裸體,衣服穿得好好的。不過那身衣裳卻不太正常。

她的酒量並不差,也沒什麼缺點,但是血壓卻低到能冠上個「超」字,使得早上的她虛弱到破滅級的程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舞學姐!?」

順手一轉。

我將今早發生的怪事告訴了我的朋友鎌倉裕之助(他的本名就是這麼怪,還是個硬派御宅族),希望能找出一點端倪。

「呃,你、你好……」

「你、你趕快去上班啦!」

「咿!」

「這樣萬一感冒怎麼辦!?起牀了啦,舞學姐!快點起牀,快!你這樣會給真弓姐的弟弟添麻煩的!」

「我是跟老姐一起住了之後才知道,我老姐雖然那個德行,但好像還蠻有人望的,常有工作上的人來拜訪,男女都有,不過那大概只是下班後順道來喝兩杯而已吧……就我所知嘛,那個~叫什麼來着?動畫公司的製作人之類的?還有廣告商、音響總監,另外還有混音師或什麼的人好像也來過……哈哈,反正我完全不知道音響總監跟混音師到底是什麼工作就是了。啊、對了對了,聲優也蠻常來我家的~」

你又是誰啊?

在浴室內的動靜不斷傳出門板時,我快步返回客廳。

語畢,女僕便站了起來。

她用半開的詭異雙眼看我,還用手背拭去從嘴角垂下的口水。

「!」

「真是的,你怎麼睡在這裏?舞學姐!」

不用多久,女僕睜開雙眼,意識還清楚得教人意外,真是謝天謝地。

定神一看,她的確有副好身材。無論是裙襬下那雙穠纖合度的大腿,還是撐起了女僕裝的豐胸,或者是在繫着吊襪帶的絲襪與迷你裙間那片光滑嫵媚的白皙肌膚……

「嗯,是沒錯……」

而這時她——

接着退出客廳。

背後突然傳來了開門聲。

由於女僕淋溼後衣服透明到幾乎連內衣都清晰可見,所以我被那位名叫神樂坂春香的女孩半強制地推出了浴室。

儘管她是我親姐姐,但是那沒卸妝且剛睡醒的臉再配上一頭散亂的黑髮,實在很噁心。老實說,那會嚇死人。

「啊嗯——」

因爲她穿的是女僕裝。

「……快點換衣服吧,上課要遲到了。」

還死命地揉我的臉頰。

她像只被壓扁的青蛙般怪叫一聲,趴在地上動也不動。我焦急地站起身子大叫:

「嗚啊啊啊……嗚嗚,啊啊。嗚?」

女僕出聲了:

「這個嘛。」

「學、學姐,快點啦!趕快用浴巾擦乾!」

「嗯呀?」

我微微點頭。

「知道了啦,那我就趕快去換衣服嚕~」

「唉——」

「呃、姐!」

她任我左搖右晃,活像具屍體。

「那個,請問你是真弓姐的弟弟,花澤正午……嗎?」

該怎麼形容呢?

糟、糟了!

然而她的意識還沒清醒,仍不是個能跟我交談的智慧生命體。

「啊,不、不好意思!我應該先自我介紹的。我是神樂坂春香。」

這位太太,你很多地方都被人看光啦!

是個有着幸福睡臉的可愛女孩,還隨着我的指尖動作發出奇妙呻吟。

「哈哈。春香啊,我只是偷喝一點點真弓姐的酒而已,想不到一醒來就在這裏了,好奇怪喲。」

呃,我是不覺得麻煩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管他的,只要有人肯替我叫醒這位女僕就好。

好誘人,超誘人的!

我大力搖了搖她的肩膀。

女僕也笑呵呵地看着神樂坂春香。

大清早的冷水滂沱地灑在頭上,讓她頓時成了落湯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身女僕裝以淺粉紅爲主,到處可見荷葉滾邊。肩頭圓蓬蓬地,腰間纏得緊實,曲線分明。而且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裙子超短。

「啊!對、對不起!」

這個人……到底是誰?爲什麼會穿着女僕裝睡在我家浴缸裏?

老實說,這浴缸並不好用。

連我也一起遭殃……

我將手扶在後腦勺向她點頭打招呼,不過我還是一頭霧水。這時,她的視線轉開了。

這裏是我家耶!

「呼啊——!睡得好飽!早安呀,春香!」

聽見少女的驚呼後,我反射性地回頭一看。

「嗚;春香,人家好冷哦~」

不不不,先等等。

神樂坂春香無奈地搖搖頭,嚴肅地盯着女僕說:

誰知一個沒站穩。

兩手握拳捂在嘴前驚訝地大叫,接着跑到浴缸邊才鬆了口氣。

我默默地羞紅了臉,這女生果然很誘人……

總之把溼衣服換下,吹乾頭髮後,就出門上學去了。

我以目光代替問話,她就連忙低頭賠禮。

「呀!」

當然,我得向這屋子的主人,也就是我老姐問個清楚。

她將上半身探進浴缸,搖搖女僕的肩膀。

竟然精神錯亂似的抓住我。

這種女生在班上應該不會特別顯眼,不過會是男孩子口耳之間的人氣女王。長相十分可愛,看起來也很乖巧,並不令人覺得高不可攀,全身散發着平易近人的氣息。

「啊啊,嗚嗚啊,啊?」

她看着我,害羞地微笑問道:

我想都沒想,直接將獸化的老姐朝一旁扔了出去。啊,真抱歉,雖然她是我親姐姐,不過那真的很噁心!

「呸嘎!」

喂喂喂!

她猛然抓住蓮蓬頭開關。

「啊啊,啊!」

「喂喂喂,姐!那些女生是誰啊?」

有女僕躺在我家浴缸裏,還有個年齡相仿的乖巧女孩來照顧她,什麼跟什麼啊?

「不過這兩個女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也不像是我姐的工作夥伴,太年輕了,怎麼看都只跟我差不多大耶?所以說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樣啊?」

「唔。」

鎌倉裕之助終於擠出了點聲音。他好像咬緊了牙關,用一種異樣陰沉的聲音問道:

「……名字呢?」

「啊?」

他繼續以向白癡問話般的口吻說:

「就是名字啊。那兩個女生……都報過名字了吧?」

「是啊。」

我一邊準備午餐,一邊重整我稀薄的記憶。

「呃……那個女僕是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啦,不過另外一個好像叫她『舞學姐』,這另外一個看起來比較懂事的嘛!好像說她是『神樂坂春菜』吧?」

「春香啦,白癡。」

裕之助冷不防地往桌面一槌,口中唸唸有詞。但是太小聲了,根本聽不清楚。

「裕之助,你怎麼啦?」

我拿出擺在桌邊備用的墨西哥辣醬,朝福利社賣的可樂餅麪包狂灑,並大快朵頤。

「尿急啊?」

「唔!」

裕之助的頭壓得更低。我默默地盯着他看,突然間——

「說什麼屁話——!」

他爆發了,還磅磅磅地朝桌子槌個不停。

「白癡!笨蛋!人渣!我會被你這大白癡氣死!受不了!神樂坂春香和那個舞學姐,想必就是山川舞吧?而且她還穿女僕裝!真不敢相信!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個場面有多珍貴啊!?白~癡!你真的很白癡!還有就是!不要在難得的可樂餅麪包上淋那種噁心的東西!」

鎌倉裕之助忽然板起臉,認真地回答我的疑問。

「唔。」

「問你哦。」

「……爲啥?」

他突然將話打住。

「不是嗎?」

「哦!」

「而且啊,性別也不太重要。雖然基本上男聲優要替女性角色配音是不可能的,不過少年角色常會因爲音調較高的緣故,而由女性負責。你看,這個女生雖然跟我們差不多大,卻已經替好幾部動畫的主角級少年配過音了呢。」

第一、聲優真的好多哦……

「知道遊樂園舞臺幕後很有趣嗎?就我來說嘛,嗯……知道是誰扮演自己喜愛的動畫角色,跟刻意去檢查遊樂園中穿布偶裝的人到底是誰,是一樣的行爲。」

「那是替外國電影配音的領域啦。」

「……」

我伸手要他先忍一忍。

「這麼年輕就能當主角啊——」

見我仍不明就裏,鎌倉裕之助反應更加激烈。

他翻開其中一頁遞過來,我凝神一看。然後……

算了,這一點都不重要。

我仍盯着鎌倉裕之助的童顏眼鏡臉發愣。

鎌倉裕之助握拳大吼:

又接連重複了好幾次「可是」,還咬住襯衫奮力拉扯。

「啊?」

接着是最大的疑問。

他又在我面前翻開雜誌。

「……這兩個女生年紀好像跟我們差不多,搞不好還小個幾歲耶?」

第三點。

「我想要這個啦!」

鎌倉裕之助咋了咋舌。

「我想要。」

而且這些女聲優都頗具姿色。雖然大多沒有山川或神樂坂那樣年輕,但幾乎都是二十來歲。都是些年輕美眉嘛。

「唉,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耶!聲優也是一種演員,電影跟連續劇裏常常有小孩子,你也聽過童星吧?年紀小一點都不奇怪。」

「在日本!想要這一頁上所有東西的人!跟山一樣多啊!」

「原來是這樣!她們是聲優啊?」

他無言以對。

「不過……想不到連這種雜誌都有啊。」

我大大咬了淋滿墨西哥辣醬的炒麪麪包一口。

「給我仔細看!」

「這麼年輕就能當聲優啊?」

「……大致上。」

「唔~!我恨啊!真的好恨啊!」

我稍微瀏覽過內容,她們似乎將在動畫片「迷宮偵探」中演出。

還發出噁心的聲音。

「啊?」

裕之助卻一臉哀怨地回看着我,再次嘆息。

鎌倉裕之助顯得有些錯愕,但我卻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啊嗚啊。」

這讓我有點火大。

我皺起眉頭。

我忍不住又問。

「聽好啦?喏,這個,看到了沒?」

「這怎麼啦?」我問。

嗯,真好喫!

鎌倉裕之助又翻了好幾頁給我看。

「什麼?」

「小衆?」

我感佩地說,並從鎌倉裕之助手中接過這本名爲《聲優瘋》的雜誌,也順手翻了翻,發現每一頁都滿是聲優相關報導。

神樂坂春香略帶羞怯,而山川……舞沒錯吧?則是一臉爽朗的甜美笑容,兩人都穿着配件豐富的歌德風服裝。報導標題則是「春季檔新作特報『迷宮偵探』搶先專訪!」

他也答腔了。原來如此,我懂了。那兩個女生……就是今天遇到的山川和神樂坂原來是聲優啊,所以纔會被老姐邀回家玩。嗯,到這裏爲止沒有問題。

我還以爲聲優都是些江湖中人。

這傢伙又怎麼啦?好像真的在哭呢。

「……」

她們背靠着背,朝鏡頭微笑,手指擺成手槍狀分別瞄向不同位置。

我大叫:

「可是!」

「而且你對聲優這麼清楚要做什麼?還買這種雜誌。」

「嘖!」

「是啊,你是說過。不過花澤正午啊,就算你的確說過你姐是動畫製片,『BLAZE』的幕後花絮我也聽得很爽很高興,可是!」

「什麼噁心啊?這可是——」

「動畫與洋片的配音其實屬於不同範疇。洋片聲優就像你說的那樣,幾乎都是些叔叔和阿姨,但動畫片卻有許多年輕女生在第一線大放異彩。」

「哦,也對。」

裕之助打斷了我:

「……」

「廢話!人家年輕歸年輕,每一個都是專業的呢!」

我又開口問了:

鎌倉裕之助看到我一副見鬼樣,雙肩無力地垂下,並用力搖搖頭,手指無力地從中間托起鏡框,悲悽地抬眼瞪着我。最後他口吻有如對牛彈琴般開口說話了: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老姐的工作跟動畫有關啊!」

「算了,我就賞你這個開開眼界吧。」

他到底在發什麼神經啊?瘋了嗎?

「所以說!只要動畫裏有角色需求,而聲優的演技又能夠勝任,不管是五歲小鬼還是八十歲老太婆都沒關係,因爲配音根本不需要露臉啊!懂了吧?」

「這種東西真的有必要嗎?」

「你也太后知後覺了吧!」

「這種小衆的雜誌銷路會好嗎?」

報導上的確有個面露沉穩笑容的短髮女孩,內文描述她爲「大納言物語」的少年主角獻聲。這動畫似乎是以平安時代爲背景,描述少年們的精彩冒險……

他從書包裏掏出了一本雜誌。

「我的意思是,這種只報導聲優的雜誌銷量能看嗎?」

「你幹嘛替那種莫名其妙的調味料辯解啊!而且我怎麼都不知道你竟然能靠你姐的關係弄到那種讓人羨慕到死的機會!」

「是哦~啊,她們應該都有酬勞吧?」

我的感想有三。

我又看看報導內文。

我死盯着報導,脖子越伸越長。真是了不起,這個與我們同年的女孩子竟然已經出社會「工作」賺錢了……

「我……」

我驚歎地說道。

「好啦,先等一下。」

我真的無法理解。說起來,市面上也沒有專門介紹製作人或導演的雜誌吧?

鎌倉裕之助又長嘆一聲:

真的超惡。

「這不就是她們嗎!」

鎌倉裕之助突然愁容滿面,表情扭曲。

我嚇了一大跳,今早那兩位女孩竟出現在那報導的跨頁版面裏。

「就是這個,看清楚了沒啊?」

那一頁的標題是「好禮大放送」,兩面都塞滿了有着聲優親筆簽名的周邊商品,似乎寄回問卷名信片就能參加抽獎。獎品主要是聲優的拍立得簽名照,還有馬克杯與簽名板等等,而且神樂坂與山川的雙人簽名照竟也在其中。

裕之助重重嘆了口氣:

第二、奇怪?怎麼都蠻會打扮的,還不分男女。

「啊哇哇哇啊~」

「你很喜歡看動畫吧?那知道一些幕後祕辛之後不會反而有點失落嗎?」

他朝神樂坂與山川身穿制服外套配小短裙的拍立得照片(附親筆簽名)奮力一指。

「什麼爲啥!因爲這些人是粉絲啊!」

「粉絲?」

我越聽越糊塗。

「聲優會這麼……那個,嗯……」

還是不懂。

「聲優也會有粉絲嗎?」

「呱!」

鎌倉裕之助又發出怪聲了,變成像只鴨子。

「呱呱!你看這裏!」

這傢伙一邊鬼叫着,一邊翻開刊頭特集,上頭有個女孩子在類似演唱會舞臺的地方笑着揮手。

「我啊!我啊!」

他極其感慨地說道:

「我爲了去這個『完美無缺的天使』秋宮涼子的演唱會,拿三臺手機打去PI〇訂票,結果短短五分鐘就賣光了。我還是不放棄,上雅〇拍賣去找,但我這個窮學生根本付不起那種亂七八糟的直購價!」

「好、好啦好啦!知道了啦!你冷靜一點!」

我連忙安撫亢奮過頭的他。

「聲優其實也會有很多粉絲,人氣也很高,沒錯吧?」

雖然我還是不甚瞭解。

「而且對這方面有興趣的人數也數不完,沒錯吧?」

「你終於瞭解了嗎?」

鎌倉裕之助的鏡片後射出某種光芒。

屋裏的門柱上都貼有黃色的防撞海綿,以免傢俱搬入時碰傷。我尾隨搬家工人們的腳步進入屋內,脫去鞋子、踏上走廊,將手上的紙箱暫時擺在客廳(一般的最大房間)裏。

我立刻踏進寢室,開始將滿地的紙箱一個個拆封。

老姐突然回頭叫我。

我將那件衣服拿高,反覆端詳了好幾遍。

他又開始鬼叫。

這回她跑進浴室看看洗衣機的狀況,接着仔細地確認馬桶沖水是否順暢,出浴室之後還在便條紙上寫了些待補配件之類的清單,同時向工人們明快地下達指示。

好奇的我更靠近了點。

「少廢話!幫你未來的鄰居一點忙也是應該的吧?人生在世就是要靠情義、氣魄跟毅力!」

這時搬家工人正巧來向老姐詢問冰箱該如何擺設,於是她朝我走來,同時對在場的工人下指示。

她動作飛快,幾乎能聽見空氣摩擦聲,連搬家工人們都幾乎看傻了眼。

由於電梯讓給搬家公司搬運大型傢俱(冰箱或洗衣機等),我只好自己爬樓梯。如老姐所言,我家右鄰的門正敞開着。

『那正午就搬來跟我一起住嘛,不過要幫忙做家事哦?』

我開始頭痛了。

我鼓起力氣大喝一聲,大步向前跑去。

「!」

有人搬家耶,是遷入還是搬出啊?哪一樓的?

「嘿咻!」

我和老姐住的公寓屋齡尚淺,離車站也近。格局爲家庭取向,管理、保全都不錯。在我中學畢業、考上志願高中時,雙親突然被調派到海外。當全家都在煩惱該如何是好時,我那位已經出社會獨立生活的老姐說話了:

縱使那些紙箱中都塞滿了衣物,但仍不多(因爲感覺他十分穩重、會打扮)。

學校對目前的我而言只不過是個唸書的地方罷了,所以放學鍾一響我就直接奔出校舍,絕不逗留。前往校門途中,能看到田徑隊與足球社正在操場上練習。有漂亮地翻越橫杆的人、專注於伏地挺身的人、圍在教練身邊聽取教誨的新社員們。

還是有點不瞭解的地方。

看來搬家工人不只是將傢俱搬進屋,也會應需要而添加各種善後處理。看老姐如魚得水似的跑進跑出,要不是早上這麼虛弱,我想她真是堪稱無敵的人了。

書櫃裏擺滿了高知識分子大叔纔會看的厚重書冊,其中還夾雜了幾本外文書。

「我們要搬?」

「正午,來幫個忙~」

「……」

完全擺脫今早那一灘爛泥般外星生物形象的老姐,身穿筆挺的套裝對我微微笑說:

回想起來,我的確有看到個大型衣櫥(能掛一堆西裝類的那種)被搬進來,卻不記得有整理過任何衣物。

新鄰居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加油啊,大男生!」

就愣住了。

我愣了一下下之後問道:

我將左手扶在隆起的右臂肱二頭肌上。

我向剛進房間的老姐問道:

感覺她好像正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有輛大卡車停在公寓前,幾個穿着看似搬家業者工作服的老兄,正搬運着沉重的傢俱穿梭公寓大門。

「不是啦!這些全都要搬到隔壁去!我沒說過今天有人要搬進來啊?這給你。」

老姐聽見我抗議,回我一句:

還有對着守門員射門的足球社員。

「……」

問我原因?因爲那些傢俱都給人這種氣息。儘管這裏跟我家格局都是兩房兩廳,所以新鄰居也可能是育有孩童的小家庭或新婚夫婦,不過我完全不這麼認爲。

「……怪了。」

於是我就萬分感激地跟她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有勞啦!」

這個當下,我覺得搬進來的一定是一名男性,還有點年紀。

「是啊,當然啦!」

「爲什麼聲優要開演唱會啊?是個人興趣嗎?」

回想起來,自從我寄住老姐籬下後,還沒看過隔壁有人出入。今天搬來的會是她的朋友嗎?應該是吧?

《歷史讀本》、《文學全集》、《哲學大系》。

「咦?」

動作真快!我可不能認輸!

「唔。知、知道了啦!」

我忍不住「哦!」了一聲,裏頭還真的裝了衣服。我拎起一件看看。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這又不是什麼苦差事。

「到底是誰要搬來呀?你朋友?」

那位舉起一隻手的人正是我姐。

「姐!我問你哦。」

總覺得老姐正在我背後滿意地點着頭。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屋主都是個獨居男子。

「好!大功告成!」

「咦,正午?你放學回來啦?」

「來來來,各位大哥,加把勁兒搬吧!啊,那個櫃子就擺在大門邊的房間就好!電視放客廳!麻煩留意一下易碎品哦!」

後來,鎌倉裕之助對我滔滔不絕地講解世界上有種叫做「聲優好萌!」的東西,不過有一半以上我完全聽不懂。他講得那麼熱血沸騰是很好啦,但我還是不懂「萌」是什麼!

我先回家換上方便活動的衣物,順便將裝有零嘴的塑膠袋擱下。當我再回到搬家行列時,大型傢俱的搬入已告結束,工人們正忙於電視配線等較細部的配置。

「廢話!」

「嗯嘎啊——————!你還是什麼都不懂!」

我用力拍拍胸脯。

這裏的格局跟我家幾乎相同,不同的只有仍散亂無章的傢俱,以及堆積如山的紙箱而已。這時,工人們又搬來了沙發組與電視櫃。

她又搬了一個紙箱給我。

老實說,我很喜歡這種「向某人強烈表明喜歡」的感覺。無論那是戀愛還是擁護,都能令人熱血沸騰。而無論何時,熱血沸騰對我而言都是好事一樁。

而這個美人正一身裙裝,瀟灑地整理餐具。

儘管老姐再怎麼比常人精力充沛個兩、三倍,也不會胡亂自告奮勇幫陌生人搬家……

「已經不用搬東西上來了,你先幫忙把已經搬進來的紙箱拆封吧。」

在我將書擺回書櫃中時,這個推論變成了確信。

「嗯嘎!」

在便利商店隨手買了點東西(摻了哈巴涅羅(注:一種辣椒)的特辣零嘴)後,我晃着塑膠袋漫步到公寓前。

當爲了暖身而慢跑的一行人與我擦身而過時,那中氣十足的「努力!奮鬥!」吶喊熱氣裹住了我,使我心頭一揪。

「喂!等、先等一下啦!」

她舉起一隻手作拜託貌。

「看也知道是搬家啊!」

還俏皮地眨了個眼。

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總歸是在幫鄰居搬家。好,搬就搬吧!

「奇怪?」

「好!」

「可是。」我歪着頭問。

在小心不去幹擾到那幾位大哥的工作之餘,我繼續往裏頭探去。

「嗯~?對,工作上的。啊!再稍微左移一點點好了,那樣比較不會擋到插座。」

難道出了什麼事要臨時跑路嗎?

「好耶!不愧是我弟!」

我看看四周,但剩餘的紙箱並不多。

「你在做什麼啊?」

「搬什麼家?」

「交給我吧!」

老姐從卡車貨鬥裏搬出一個紙箱直往我身上塞。看老姐搬得那麼輕鬆,想不到還挺重的,讓我的腳步晃了一下。

例如那品味獨到的音響組合、頗具重量的雕花玻璃器皿,還有啞鈴、擴胸器等顯眼的健身器材。而且與不實用的物品相比,廚房用具等生活必需品更是壓倒性地少。

我聽見一名女子威風地拍着手,指揮現場作業。

「歐拉歐拉歐拉!」

於是繞過大門的柱子,想看看她究竟是誰……

他到底是什麼人啊?跟老姐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一邊思考,一邊將清空的紙箱踩扁。

這一問讓鎌倉裕之助睜大了眼。

難怪她會幫成這樣,還在大白天跑回家。這也算是工作之一吧?

因爲這些行李瀰漫着獨居男子的氣息。

雖然稱讚自家人有點那個,不過她真的很有才幹,還是個美人胚子。

總之先從手邊那幾個小箱子開始找起吧。

這是怎樣?

那是件水手服,是一種女孩子會穿,女孩子以外的人穿了就會被貼上變態標籤的衣服。

啊……再多看幾件吧。

「……」

我開始冒汗了。這次是女僕裝。

這是怎樣?

我真的僵住了。對了,今天早上那個聲優……叫山川舞沒錯吧?

她爲什麼會穿女僕裝咧?我茫然地開始重新思考,並繼續挖掘紙箱內的衣物。

這還真是糟糕。

護士服、空姐服、旗袍、兔女郎裝,一件比一件詭異。接着還有啦啦隊服、緊身皮衣裝、布料少得令人擔心的比基尼泳裝……

「……」

我默默地翻開最底層。(插花:我翻我翻我翻翻翻-=)

「!」

在理解到那是個會扭來扭去的成人玩具之前,我癱倒在桌子上。

「噗、噗、噗!」

訂正!

我剛剛還以爲他是個既沉穩又學識淵博的大叔,但是我要訂正!他只是個變態大叔!

就在我「嘎啊!」地慘叫一聲,精疲力竭時……

「啊,正午!你在這兒啊?那個,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老姐突然進房來,我則是半嘆氣地抬頭看着她回答:

老姐嚴肅地說:

老姐看我眉頭緊皺、準備拔腿就跑的模樣,詫異地問道:

永遠?什麼意思?

「當然沒有。」

「永遠?那個人有來過嗎?」

老姐她這個人,會將任何聯絡事項向朋友或家人交代得清清楚楚,公司方面就更不用說了。但奇怪的是,對我就會省略這些說明或報告。

「我沒說過?」

大叔?

「!」

少女戰戰兢兢地低頭鞠躬,而我仍僵着不動。

「是哦?抱歉啦。那個,永遠以後就住在這裏。」

「哦,是哦……」

「那還用說,人家是屋主耶!明明一開始還在,剛剛也好像在這附近……」

換老姐一臉莫名其妙。

「……」

「喂!永遠!永遠!上哪去了?」

老姐看我被這兩字弄得一臉不解,又自言自語地咕噥:

就是我與新島永遠的邂逅。

「嗯?『永遠』是人名嗎?」

我纔不要!誰要陪那個變態大叔啊!

「是啊。」

然後,就在此時。

「我本來是想找小舞跟春香來的啦,不過她們還要工作嘛。」

老姐東張西望起來。

小舞跟春香?那是指……今早家裏那兩位聲優?

「……」

也說不出話來。

「所以呀,能麻煩你陪一下永遠嗎?不好意思。」

「你怎麼啦?咦,永遠人呢?你有沒有看到?」

衣櫥內傳來一陣碰撞聲,接着緩緩打開。一名嬌小的少女躡手躡腳地爬出來,看起來相當害羞。

她將頭探出走廊大喊。

這一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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