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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的核子潛水艇,校門口的溫

《打工偵探》 · 大澤在昌 · 5932 字

勞斯萊斯一駛離“總部”,狂風和滂沱大雨向車子襲來,雨刷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此外,行車期間,車身始終保持平穩。不愧是勞斯萊斯。

車子在這座鬼城穿梭,坐在後座的朗格雷爲我指引方向。

冒着黑煙和熊熊火焰的“總部”在照後鏡中漸漸遠去。火焰在強風吹動下,迅速吞噬了建築物二樓。

不知泉美和粕谷的情況如何——我想到這裏,看了副駕駛座上的老爸一眼。

老爸察覺我的視線,回望着我。

我還沒有說出想法,老爸就說:

“阿隆,別想那麼多,快開車。”

我點點頭,將視線移回前方,脣上仍殘留着泉美嘴脣的觸感。

勞斯萊斯繞過機場跑道,駛向港口方向。

機場內沒有人,停機庫的鐵門也拉下了。天氣這麼惡劣,直升機和小飛機都無法起飛。

“穿過這個樹林就是港口了。”

身後的朗格雷說道。

跑道旁的圍籬後方,有一條通往樹林的路。

一駛入那條路,我用力踩下油門。

勞斯萊斯立刻發出沉重的呼嘯聲,加快了速度。

“這座城市完蛋了……”

“將軍”小聲嘀咕道。

“‘將軍’,這個地方本來就不存在。”

佩特羅伐老太太低聲說道。

“你不插手,他們也很難逃走,不如靜觀其變?”

“老爸,危險!”

“如果他們成功脫逃呢?”

我和老爸避開克羅德等人的視線,沿着突出的岩石後方往下爬。

“笨蛋!你跟來幹嘛?”

“你要幹嘛?”

“我要超越我爸,我不會像他那樣多愁善感!”

“因爲我的哲學不允許。”

站在克羅德兩側的兩名士兵按着右肩掙扎。

快艇好不容易抵達貨輪,接上舷梯,快艇的乘客冒着生命危險在狂風巨浪中,攀爬着晃動不已的梯子。

“我的哲學是陪着你。”

我四肢並用爬下山崖追老爸。勞斯萊斯衝了出去。

太催人淚下了。的確,這個城市或許並非一無可取,但希望過得平靜與傳授殺人技巧是兩回事。即使自己能夠過得平靜,如果教出來的學生剝奪了他人的平靜生活,絕對不可能獲得幸福的。

老爸跳上岩石。

海灣響起兩聲槍響。

老爸默默接了過來,打開勞斯萊斯的車門。坐在鋼板厚實的車內還沒感覺,車門一打開,咆哮的海浪和狂風立刻灌了進來。

老爸說道。

“大家都急着逃走嗎?”

“總比死在這裏好。”

“除了克羅德,總共有四個人,應該會依序上船。”

老爸好像一隻壁虎,在溼滑的巖壁上緩緩移動,尋找攀爬處。

“我不能讓你走。”

克羅德叫道。

在防波堤前方的沙灘上,有一小塊區域鋪了水泥,幾輛車停在那裏,還有不少人聚集。

岩石的另一側停着幾輛車,克羅德和其它人站在車子後面。

老爸很快就被大雨淋溼,但他還是舉起望遠鏡。

“但克羅德有很多全副武裝的手下。”

“變成漂泊的荷蘭人嘍。”

“粕谷總是把望遠鏡放在這裏。”

“居民應該發現已經被粕谷出賣了,如果要他們選擇留在這裏還是追隨克羅德,他們應該會選擇後者吧。”

我和老爸在途中打滑了好幾次,險些掉下去,好不容易爬到山崖上突出的大岩石後方。

但老爸的表情很認真。

哲學。我從來不知道老爸有這種東西。

“你叫我留在這裏——”

“我又要跟妳一起流亡了……”

克羅德一臉愕然地看向這裏。

其中一人被捲進海里,另一人丟下槍,抓住綁船的繩子。

“八成的人已經上船了,再兩趟就能把所有居民通通送上船。”

樹林近在眼前,老爸說道。

水泥防波堤在巖塊之間連結,朝大海方向延伸,形成一字形。防波堤右側綁着幾艘快艇,快艇隨着海浪劇烈搖擺,沒看到有人上下船。

此時,一個巨浪打向防波堤,正好打中那幾名士兵。

“非阻止我不可嗎?”

老爸的嘴脣被風吹掀,露出了一口白牙。他搞不好笑了。

“快看海面上。”

“真不負責任。”

“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不能走陸路逃走嗎?”

“克羅德一定是最後一個上船的,我會等到那一刻。”

——好運往往屬於優秀的人。

“我有預感會暈船。”

“我一定要阻止你。如果亞裔法國人還活着,也會這麼做。J

巨浪打在巖灣上,濺起白沫衝向天際。

幸好海浪聲很大,山下的人應該察覺不到我們。而且,克羅德一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面上,護衛兵雖不時回頭,也只留意下坡車道。

波濤洶湧,港灣附近的海浪冒着白泡。

“回到正常世界以後呢?日本從沒有允許他們入境,他們只能等着被遣返。”

克羅德注視着老爸說道。

“怎麼逃出去?”

“不,我從山崖走下去。”

我如此建議道,但老爸搖搖頭。

朗格雷說的沒錯,穿越樹林的路即將抵達盡頭,眼前出現了通往山崖的下坡道。下方是海灣,形成一個天然海港。

“他們用快艇從防波堤把人送到貨輪上,風浪太大,貨輪無法靠岸。”

“如果制服了他,那艘船會怎麼樣?”

“要等到那個時候嗎?”

“他是我爸!”

老爸從岩石後方露出上半身,舉起手槍。

“怎麼辦?”

我張開眼睛,強勁的風雨讓人呼吸困難。由於靠近海面,雨勢風勢更強了。

“不知道,我叫他們自己看着辦。”

我嘆了口氣。老爸已經受傷了,我怎能袖手旁觀。

我還沒說完,老爸就轉身離開了。

我朝後座的三個人說:“我也去,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將軍’他們人呢?”

機會來了。

朗格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具軍用望遠鏡。

“克羅德……”

防波堤上聽到槍聲的士兵紛紛蹲跪舉起步槍。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安心了。”

老爸搖搖頭。

他避開視野良好的下坡道,沿着山崖以雙手摸索着往下走。

“只是走運,我的運氣向來不壞。”

“阻止克羅德,我不能袖手旁觀。”

老爸該不會打算上那艘貨輪找克羅德對決吧。自稱是超級萬能打工偵探的阿隆,也不想在海上與別人發生槍戰。

我睜大了眼。在距離海灣數百公尺遠的海面上有一艘大型貨輪,還有一艘六人座快艇載滿了貨物和人,如箭矢般在海浪中駛向貨輪。

“你用這個吧。”

“冴木!”

“阿隆,減速。”

老爸垂下舉槍的右手答道。聽到這番話,我想起第一次見到粕谷時,他在“麻呂宇”說的話。

被捲進海里的士兵在白色海浪中翻騰了一下,隨即不見蹤影。

“算了,我們走吧。”

狂風暴雨幾乎把我吹落,雨滴像小石子般打在我的臉頰和額頭上,痛得要命。

“爲什麼?”

老爸背部緊貼着岩石,竊聲問我。

山崖相當於三層樓高,約有十公尺。

我跟着他往下爬,指尖抓落了碎石。老爸終於發現我,他抬起頭叫道:

“到底是誰不負責任,某人的哲學是丟下兒子不管……”

“有幾名士兵?”

老爸從腰際拔出槍,朝岩石的另一側張望。

我把勞斯萊斯停在下坡道前方,剛好位於那羣人的上方,不必擔心被發現。

“不,我要去阻止克羅德,你留在這裏。”

防波堤的位置正好在我躲藏的岩石正前方,兩名護衛兵正協助居民坐上快艇。

“也對,這兒都是些不能回到自己祖國的人。”

“將軍”說着,從後座置物袋拿出一樣東西。

“你居然逃得出來。”

老爸低聲說道。

克羅德從蹲在地上的士兵手中搶下M16。

老爸縱身一躍。全自動步槍連續發出乾澀的槍響,岩石碎片四散。

“住手!我不想對你開槍!”

老爸緊貼着山崖的巖縫叫道。

“冴木,看來你也很多愁善感,但我不是!”

克羅德說完,再度以M16掃射,打中了老爸藏身的岩石。岩石碎片不知擊中了老爸身上的哪個部位,但他咬緊牙關。

“我知道早晚會與你對決,因爲你是我爸最疼的人,他疼你勝過我……”

他把子彈打盡的M16一丟,撿起了另一名士兵的黑克勒·科赫。

達達達達的槍聲響起,被子彈打中的岩石碎片四散。

我也躲進岩石後方。如果現在走出去,一定會被打成蜂窩。

此時,傳來轟隆隆的引擎聲。我回頭一看,勞斯萊斯正以驚人的速度衝下坡道。

我看不清楚開車的人是誰。

克羅德轉頭對着勞斯萊斯開槍。

黑克勒·科赫衝鋒槍冒出火花,勞斯萊斯的擋風玻璃被打得粉碎。

勞斯萊斯剎了車,在溼透的水泥地上打滑。

車子衝向載着居民的那一排車子。

隨着轟隆一聲,冒出一團火,但勞斯萊斯並未熄火,引擎再度發出呻吟,車子轉身,從一堆被撞爛的廢鐵中倒車出來。

克羅德再度舉起衝鋒槍掃射,勞斯萊斯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依舊未減速。

克羅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他在沙灘上奔跑,勞斯萊斯緊追在後。

火焰引燃了那一排車子,接二連三地傳來爆炸聲響。

一艘體積不亞於貨輪的核子動力潛水艦浮出海面。

“來了……”

老爸大聲叫道。

“後會有期,冴木!”

幾名乘客相互攙扶着走向防波堤,粕谷跳上像樹葉般漂盪不已的快艇。

當我終於起身,拍掉手中和臉上的沙子時,我看到克羅德背對着山崖,已經無路可退了。

“後來浮上來的洛杉磯號是美方的,另一艘十一月號是俄方的。”

他以雙手用力拍打勞斯萊斯的引擎蓋。

“應該吧……”

“媽的!”

快艇後方放着行李箱,應該是那對夫妻的行李。粕谷把行李踢進海里,鬆開繩子,發動快艇的引擎。

乘客是一對年邁的亞裔夫妻和一名看起來像船主的白人。那個白人起身正想抗議,粕谷右手上的東西突然一閃。

我踉蹌地在沙地上奔跑。

“老爸!”

“他死了嗎?”

這時,海上那艘貨輪後方的水面鼓了起來。

老爸叫道。

老爸咬着嘴脣,舉起手槍。

粕谷手無寸鐵。

“核子潛水艦……”

很難想象粕谷怎麼還有這麼好的體力。

由於速度太快,船頭衝了上去,頓時懸在半空中,船身在空中好似翻跟斗般不停打轉,再摔回海浪中。船身頓時散了架,原本那艘好模好樣的快艇如今看起來簡直像是以火柴拼搭起來充數似的。

老爸問道。

一個頭發凌亂、衣衫不整、渾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怎麼會有這種人——我倒吸了一口氣。

“喔——”

克羅德大叫。

他走向一艘綁在防波堤上的快艇。

粕谷站在防波堤上,一腳跨上快艇,露出了微笑。

“老爸,不要!他手無寸鐵。”

“不知道。反正再生就有了,下次要生個兒子!”

勞斯萊斯沒有停車,克羅德終於安靜了下來。

“不!停車!停車!”

粕谷睜大了眼看着海面。

老爸大叫道。

我把目光從克羅德身上移開,再度看向快艇。

另一艘核子潛水艦在貨輪的另一側浮出海面,體積比先前那一艘還要龐大。

老爸和我同時叫了出聲。

我倒地,臉埋進沙礫中。

勞斯萊斯的車門打開。

老爸嘀咕道。

“他拒絕下車。”

粕谷掌舵,回頭看着我們。

“粕谷,你這傢伙!”

快艇在海面上乘浪起伏,筆直駛向核子潛水艦。

但勞斯萊斯並沒有停下來,克羅德的身體被扭曲的車體和保險桿擠到巖壁上。

我叫道。

“哼!”

老爸回頭問道。

“冴木,開槍啊!怎麼了?子彈打完了嗎?”

朗格雷聳聳肩。

粕谷大口喘氣,舉起沾滿血污的手指指向克羅德。

“泉美呢?”

是粕谷,只有他一人。

“可是,阿隆……”

“粕谷沒對你們怎麼樣吧?”

“活、該……”

“老爸……”

“一定是收到你的密告信號,雖然不知道是哪個陣營派來的,但顯然想要搶先抓到獵物!”

克羅德的上半身軟趴趴地倒向引擎蓋。眼前的景象令人反胃。

粕谷站穩腳步,雙手抆着腰。

粕谷看到這一幕,露出冷笑,在沙灘上緩步而行。

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撕開洶湧的海面浮了起來。

“你知道哪一艘是哪一個國家的嗎?”

然後,轉頭看向被夾擠在勞斯萊斯與崖壁之間的克羅德。他一動也不動。

老爸咒罵了一聲,慢慢地放下槍。

防波堤上的士兵上前抓住粕谷,勒住他喉嚨,他則一把拽住對方的手臂,將人甩進海里。

“因爲是粕谷,他或許辦得到。”

粕谷大叫,歇斯底里地對快艇上的乘客怒吼。

核子潛水艦像只巨大的黑色怪獸頂着浪濤,緩緩靠近貨輪。

“下去!快下去!”

但我還來不及說,快艇便掉頭衝向海浪,筆直前進。

老爸搖搖頭,低頭看着手上的槍。

“阿隆,快跑!”

“不試試怎麼知道?”

快艇離貨輪只剩下不到一百公尺,突然間,前方的海面又鼓了起來。

粕谷霎時沉入大海。下一剎那,那個位置噴出巨大的水泡。

火勢已延燒到我躲藏的岩石前面。

老爸的聲音略微嘶啞。

“我絕對不會把居民交給他們!到底是哪個陣營派來的!我要跟艦長談!”

“粕谷騎腳踏車趕來這裏,用剃刀威脅我們,搶走了車子……”

勞斯萊斯緩緩前進,把克羅德的下半身擠向山崖。

我鬆了一口氣。

“開槍!開槍打我啊!”

“不知道……,我來接收克羅德的貨輪吧,船長應該知道目的地。”

快艇閃避不及,衝向鼓起的水面。

隨着一陣撼動腹部的聲響,一股熱浪撲襲我的背部。

“‘將軍’呢?”

“是洛杉磯號……”

“早知道就殺了他!”

白人的頸部頓時噴出鮮血。那一定是他在“總部”時抵住我喉嚨的剃刀。

克羅德瞪大了眼,車子發出刺耳的嘰咯聲。

“他真的打算去談判嗎?”

他露齒而笑。

被海浪吞噬的士兵撞到了防波堤塊,沉入海中。

核子潛水艦的艙門打開,裏面推出了一艘橡皮艇,似乎打算派人攻上貨輪。

粕谷回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呆然地望着粕谷的背影說道。

他抖動肩膀喘着氣說道。

老爸表情痛苦地忿忿說道。

“……不,開槍打手無寸鐵的傢伙還是不妥。”

“住手!,

“別異想天開了,你不是已經斷了這艘船的後路嗎?”

有人說了這句話,我猛然回頭。佩特羅伐老太太和朗格雷就站在我們身後。

“粕谷,你想幹嘛!”

如今,兩艘潛水艦停在貨輪兩側。

“雙方應該都是在海軍情報部接收到粕谷發出的超短波訊號後纔派出潛水艦的。”

朗格雷說道。

“太可怕了,會不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不清楚……。如果雙方僵持不下,情況會很棘手。”

貨輪上載着好幾名兩國陣營的叛徒和重要情報來源。

雙方不可能輕易退讓。

“會不會用魚雷攻擊?”

“海上的風浪這麼大,不太可能。”

不愧是專家,朗格雷冷靜地說道。

我們四人不發一語地注視着海面,根本不在意狂風暴雨。

兩艘核子潛水艦和貨輪均按兵不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間,一陣警笛鳴響蓋過了風浪聲,從遠方的海灣傳來。

“真是姍姍來遲……”

老爸小聲說道。我踮起腳尖來看。

乘風破浪的船影正是海上自衛隊和懸掛着太陽旗的保安廳護衛艦和巡邏船。

“日本也收到訊息了……”

日本政府派出的灰色船隻共四艘,分頭包圍了潛水艦和貨輪。

“警告——警告——,本海域屬於日本領海,貴船已侵犯本海域,請立刻離開——”

最前方的海上保安廳巡邏船分別以日語、英語和俄語廣播。

“真的假的?”

另一艘剛纔以廣播發出“警告”的巡邏船朝防波堤方向駛來。

那個男人對着站在防波堤盡頭不知所措的老夫妻說了幾句話。

最先抵達的那艘核子潛水艦把正在充氣的橡皮艇收回,船員也退回船艙內,艙門關了起來。

老爸話聲未落。

“如不離開,我方將採取強制手段——”

一名身穿制服的海上保安官走下舷梯,接着走下來的是一名西裝男子。

水面恢復平靜後,三艘日本船駛近貨輪。

我突然發現雨停了,風也變小了。

兩艘核子潛水艦宛如放棄獵物的野獸般很不甘願地消失了。

然後朝向我們走來。

核子潛水艦潛航後,留下巨大的漩渦,彷佛不願離開似地進行最後抵抗。

“不可能吧,不過,事到如今,他們也沒辦法行動了。”

抬頭仰望,雲端露出了藍天。

巡邏船停靠在防波堤旁,立刻放下舷梯。

十一月號潛水艦決定離開,船身周遭泛起無數水泡。

巨大的黑色怪獸緩緩地沉人海中。

是島津先生。

另一艘核子潛水艦隨後也沉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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