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子弹
《打工侦探》 · 大泽在昌 · 1.5万 字
1
“真猛啊……”
老爸轻声嘀咕。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暗想。老爸出现后,我才刚松了一口气,杀人魔就出现了。
那名保安部队员利落地将凶刀往死者的内裤擦拭,再放进怀里。
“去抓他。”
我低声说道。老爸惊讶地看着我。
“不能打一一〇报警吗?”
“不行,我和粕谷做了交易。”
“要相信那家伙,还不如把钱借给恶魔。”
“总之,不能放过杀人魔。”
“真拿你没办法。”
老爸摇摇头,从空屋后面走了出去。
那个保安部队员正走向BMW的驾驶座。
老爸不慌不忙地走到马路中央,对方并没察觉,背对着老爸,伸手正要开车门。
“喂。”
老爸以低沉的声音叫道。
对方顿时愣住,缓缓转头看向老爸。老爸把冲锋枪架在右肩上,好像扛着一把大斧头。
我旁边响起喀哒声,泉美不知何时从登山包里掏出手枪,拉开保险栓。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这么取人性命不太好吧。”
老爸停下来,双脚微微张开。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但浑身充满了紧张。
但只听到喉咙发出的咕嘟声。
我睁大了眼,男人制服的胸口部位的确特别鼓胀。
“就在隔壁。”
靠这一侧的桌子,上面放了录音机和电视机。录音机没开,但电视机开着,后面有几条线与录像机连接。
对面那栋房子的后门敞开着。
“——总部呼叫猫头鹰!总部呼叫猫头鹰!保安部接获通报,你们目前所在附近发生枪战,回报详细情况。重复,总部呼叫猫头鹰……”
我从空屋后方冲出来。开了这么多枪,其它保安部队员一定会火速赶到。
那杂音从一张放满各种器材的长桌子底下传来。
老爸扯下他的安全帽。那是一个陌生的金发男人。
泉美倒吸了一口气。
桌子和沙发等家具都被推到角落,地板上放着两个睡袋。
此时,我听到沙沙沙的杂音,差点跳了起来。我把冲锋枪对准声响的方向。
“去‘我家’,就在前面。”
同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从市中心的方向渐渐朝这里逼近。
“他穿着防弹背心。”
灯亮着。
“对,如果打胸部或腹部没关系,打到头就没救了。我不想让妳沦为凶手。”
我下定决心,冲进房子。
我终于发现老爸的举动很怪异,他的动作格外无力,一只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
我看向马路对面。老爸和泉美跪在车库的暗处不安地看着我。
老爸受伤了。
“离这里很远吗?”
保安部队员以戴着皮手套的手慢慢伸向帽子,并缓缓拿起。
听到老爸这么说,我咬紧嘴唇。没想到老爸受伤了。
泉美走到我身边,单膝跪地,摆出瞄准的姿势,枪口朝着对方。
“别开枪!”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
老爸猛地握住冲锋枪,抢在对方开枪之前,喷出强大的火焰。
“好痛、好痛,伤口裂了。”
老爸对着再度举起贝雷塔的泉美大叫。上车的男人以左手发动引擎。
“拜托妳了。”
“知道了。”
从外面看得到屋内中央的大房间,隔间的门也敞开着。
“去李先生家,那栋房子有地下室,躲在那里不会被发现。”
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老爸按着右腹上方嘀咕道。那里似乎是伤口。
我站在房子中央四处张望,并未看到监视者。
对讲机掉在桌子底下。那声音很熟悉。
我扶着老爸的另一侧肩膀,那一定是青山枪战的旧伤。
我从屏幕上的状态大致猜到监视器的位置。
我贴在敞开的门上,竖耳倾听。
砰!我身旁响起一声尖锐的金属声,保安部队员的右臂往上一抬,手里的枪飞到半空中。
男人无力地吸气,仰望着老爸,以英语咒骂。
我急忙扶着老爸答道。
“应该断了两、三根肋骨。”
“被监视的人看到不好吧?”
“好,那走吧。”
“太奇怪了,刚刚明明有人……”
“你还好吗?”
老爸看着我。
“去哪里?”
我点点头。
“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老爸说道。保安部队员一动也不动。老爸叹了一口气,以英语重复了一遍。
保安部队员隔着安全帽望着老爸,没说话。从我的位置看不到那顶安全帽底下的长相。
泉美扶起老爸。
泉美说道。由于家中有监视器,当然不可能把老爸带回家。
“子弹虽然打不透,但无法吸收冲击力。”
“所以你叫我别开枪……”泉美说道。
“要进屋吗?”
“不行。校长已经察觉不对劲了,如果有人过来,我们马上会被发现。”
我把老爸交给泉美,正准备冲出去。
“把安全帽慢慢拿下来。”
“怎么回事?”
“那是省电型窃听设备,麦克风会收音。”
车子差点撞到我,我赶紧跳开,眼角扫到金发男单手开着车窗已碎的BMW扬长而去。他的表情很狰狞。
泉美闭眼思考,接着,猛然张开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
“阿隆。”
但是,他还没死,缓缓举起右手的枪瞄准老爸。
“我们在车库。”
我探头看向电视屏幕,画面上呈现一个昏暗的房间内景。毫无疑问,那是“我家”一楼的客厅。我刚才出门忘了关录像机,开关灯示在黑暗中浮现。
“先躲起来。我身上的制服是那个遇害男人的,要是被发现,我不就成了凶手了。”
老爸回头叫了一声:“别开枪!”
保安部队纷纷赶到“我家”后方。
男人打开BMW的车门。
我吞了吞口水。手上的冲锋枪比意料中要轻,很难想象居然有这么强的破坏力。
我对着那支拚命呼叫的对讲机这么说完之后,走出了那栋房子。所有监视的人都离开了。
老爸说道。
“那要去哪里……?”
是粕谷。
“果然不该多管闲事……”
泉美说道。我这才想到,为什么在那栋房子里监视的人没冲出来?他们如果听到枪声立刻跑出来,应该早就到了。
泉美脸色发白,跟在我旁边。我们在与保安部队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
我和泉美互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右手伸向腰际的枪托,迅速拿出和泉美手上同款的手枪——贝雷塔M92。
老爸点点头后起身。保安部队都在我家后面的马路上警戒,左邻右舍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后面那块区域。
保安部队员向后仰,倒在BMW上,背部靠在车窗已碎的车门上,身体慢慢下滑。
老爸蹲在那个像人偶般跌坐在地的队员旁。他的制服胸口处破了好几个洞,中了那么多枪居然没死,实在太神奇了。
老爸问道。
我气自己,很想开枪打爆对讲机。
“赶快离开。”
“我来想办法。”
老爸说道。我们正走到“我家”后院。
我挥了挥手,代替回答,拿着冲锋枪过了马路。
此时,金发男站起来,以肩膀撞向老爸的胸口。老爸毫无防备,仰头倒下。
“监视录像机还在运转,但录音机停了。”
里面完全没动静。我再度吞了吞口水,试图润喉。
我听到老爸的声音,回过头。老爸把冲锋枪丢了过来,看我接住后,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总比你挨子弹好。里面如果有人就开枪。”
泉美说道。
他的右肘也中弹了,流着血。那是泉美开的枪。
我回到车库,向老爸和泉美报告对面那栋房子里的状况。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还活着……”
我冲到他身边,BMW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
我们压低身体走前面那条路,从房舍之间瞥见被聚光灯照亮的“命案现场”,以及负责警戒的保安部队士兵的身影。看到同伴遇害,所有士兵都充满杀气地举着M16。大致计算一下,现场有五辆越野车。
李先生——也就是格安·吉村的家被保安部锁住了,大门绑着粗大的铁链和大锁。
泉美花了数秒打开大锁。默默在一旁观看的老爸惊讶地说:
“这小女生真了不起,在哪里把到的?中野学校吗?”
我耸耸肩,仔细想一下就发现,这里的市民多半具备这种专业技巧,锁门根本没有意义嘛。
“往这里!”
泉美压低身子进屋,以免外面的人看到手电筒的光。
在全家遇害的漆黑房子里走动,难免让人心里发毛,但眼前的情况没有选择的余地。
泉美走向我发现金发女尸的卧房,那里放了两张床。
她以手电筒照着卧室深处一条窄廊尽头的地板上。
“找到了。”
她小声说道,走过去拉起地板上的一只小铁环,拉起一扇五十公分见方的门板。
“进去吧。”
一道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室。我先下去,老爸也跟着下来,泉美殿后,并把头顶上的门板关上。
她打开墙上的开关,一只灯泡照亮了水泥墙面。
五坪大的地下室有一半的空间被玻璃盆栽占据,巨大的玻璃盆内浮着一层宛如水生植物般的藻类,地下室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一侧墙面钉着棚架,架上放了几十个贴着手写字标签的玻璃瓶。
棚架旁边有一张大桌,上面摆着研磨钵、试管和酒精灯等化学实验器材。李先生似乎是在这里调制毒药。
老爸在桌前的椅子坐下,叹了一口气。
“这房子的屋主是什么人?宫庭御用魔术师吗?”
“为什么?”
泉美拿着急救箱回来了,她利落地替老爸消毒,换上新绷带,没说半句废话。
“老爸,你说得太过分了。”
“老先生当然拒绝了,但那家伙很会算计,还准备了让他开口的方法。”
泉美问道。老爸忧郁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老先生看到我们平安获释之后就自杀了。他无法原谅自己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背叛伙伴。”
“粕谷告诉你的吗?”
交易成立后,老爸和祖母就被释放了。
“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我住在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突然冒出‘妈妈’和‘妹妹’,刚才那是‘妹妹’,叫泉美。我在街上乱晃时,发现住这栋房子的人通通被杀了,结果就被带去总部,在那里遇到那个叫粕谷的做作男……”
老爸一脸阴沉地摇摇头。
于是,老先生提供协助,把之前认识的间谍名单及联络方式通通告诉了粕谷。
泉美惊讶地望着老爸。
“那家伙并没有跟他们讲他威胁过老先生,还试图笼络他们。虽然有些人起疑,但大部分的人都不介意,并赞成那家伙的计划。”
“他就是这种人。”
“某天晚上,那家伙去找老先生,因为他的计划需要老先生提供的情报才能完成。在间谍这一行,大家都信不过彼此,只有从老先生口中才能打听到某些人的名字和相关讯息;也就是那些退休老间谍的联络方式。这些人即使退休了,仍然能透过报上一些常见的广告或很少使用的私人信箱取得联系。这是他们自保的方式。对粕谷那家伙来说,这些情报比黄金更值钱,他千方百计想弄到手。”
“粕谷——在这里好像被称作校长——他疑神疑鬼,觉得没有人信得过,所以要求我替他找出凶手。总之,就是把我当诱饵……”
“结果呢?”
“猜不透。这个城市——”
“因为他知道那家伙想把这座城市变成一所学校,培育间谍新血。老先生带着后悔过了大半生,体验到间谍这一行多么无情,所以,他赞成打造一块安居乐土,却不能原谅那家伙把年轻人拉进来。”
“住的都是退休的跑单帮客吧
“这是我最不能原谅的。那家伙说要培养优秀的间谍,但移居此地的人,多半是在世界各国被通缉的职业杀手,尽是暗杀和背叛高手。在这种人的教育下,到底会训练出怎样的间谍……”
“被轰掉脑袋了。”
老爸娓娓道来。
我摇摇头。
“在这个城市流窜的杀人魔接二连三地杀了许多人,还把一家人都杀了。刚才那个金发男八成就是凶手。”
“为什么?”
老爸说着,开始脱下制服,泉美在一旁协助他。
老爸说着,接过可乐。
“为什么杀他们?”
“他在邀我加入时,也说了类似的话。”
“从某种意义,可以这么说。我们的老爸在我十三岁那年失踪。当时,一位曾经是我老爸好友的老先生很照顾我和老妈,视我如己出。他是亚裔法国人,教我学习各国语言和习俗。此人对外声称是生意人,但在间谍界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老先生告诉他了吗?”
老爸神情紧绷。
“就是我和老妈的性命。”
老爸听了我的话,露出苦笑。
粕谷把老先生在这世界上唯一信任的我爸与祖母当成人质,还威胁老先生,如果不配合,就要杀了他们。
老爸以阴沉的眼神望着地面。
“泉美,谢谢妳。”
老爸抬眼看着我。
老爸摇摇头。
“青山的枪战时中弹,骨头和肌肉都被削掉了一小块。”
2
我们互看,异口同声问道。我耸耸肩。
“我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的老爸在世界各地活动,我们分别在东京、伦敦出生。”
“他说要把你培养成优秀的间谍?”
“所以,他妈妈是老外?”
我说道。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份充满魅力的工作。”
老爸一脸愁容地点头。泉美为他换好绷带,拿出冰过的罐装可乐。
泉美痛苦地低着头。
“还记得我说过,粕谷是我哥吗?”
“……”
“二十多年前。他从他老妈身上继承了漂亮的脸蛋和庞大的财产,在欧洲社交界也赫赫有名。他把取得的情报卖给各国情报组织。”
“变成猪被吃掉了吗?”
“差不多,只是没调出长生不老药。”
“虽然想喝啤酒,但现在只能凑合一下了。”
“——粕谷那家伙正是从老先生口中获得打造这个城市的灵感。老先生身为间谍,为了生存,克服各种危险,甚至干过一些肮脏的勾当,所以由衷希望能找到一片净土。”
“我来这里之前,这里已经发生了几起命案,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在发现尸体之前,看到一个疑似凶手的男人。他跟你一样,穿着保安部的制服。”
“所以你以为我是凶手?”
我看着泉美说道。
“我想是吧,但教育生几乎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历史。”
“他也曾经加入佣兵部队,累积战斗经验,但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在部队里发现战争需要花很多钱,也知道只要有一名优秀的间谍,就能够在战争中获胜,不必浪费这些钱。”
听我这么一说,老爸挑起单眉。
老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行家之间的友情?”
“你知道?”
“那家伙果然有大动作了。”
“不是吧,可能只是人上了年纪,变得脆弱了。当然,实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原来如此。”
老爸翻开T恤,胸前的绷带渗血。
我只能默默聆听老爸意外的身世。
“什么方法?”
“这些人现在还住在这里吧。”
“听说你从医院溜走了。”
我想起岛津先生在“女王”说过的话。
我点点头。
“你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加入这一行吗?”
泉美问道。老爸看着她。
“你很了解状况嘛。”
老爸问道。泉美向他解释,当年,是粕谷把她从孤儿院带来这里的,这里还有几个遭遇和她相同的新人。
“粕谷从老先生口中得到那份间谍名单后,曾去找过他们吗?”
“轮到我说了。就从我和粕谷的关系说起吧……”
“几年前?”
“我去找绷带帮你换药。”
“可以确定的一点,不是为了钱。粕谷的钱多到发臭,他只是在追求刺激。他有钱,身边女人没少过,但他已经厌倦,这些都满足不了他。他想要权力,但不是像政治人物那样站在台面上指挥国家,而是在幕后操控他人。”
“这里好像很流行杀人。”
“泉美,对不起。”
制服下的白T恤的右腰位置被鲜血染红了。
泉美上楼后,我挪开桌上的试管,往桌面一坐。
“怎么可能忘。”
老爸点点头。
泉美露出微笑。
“粕谷的老妈是澳洲前贵族的女儿。在我十八岁那年,粕谷二十九岁,我们兄弟俩才相认。当时我还是学生,粕谷已经是欧洲出了名的间谍。”
“有什么目的?”
“那么,他也住在这里?”
“所以才派人监视你吗?”
“是啊,这份工作的确不适合喜欢邀功的人。间谍必须行事低调,勤用眼睛和耳朵,平时不动声色,就像摆设一样。一旦接获指令,得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猛兽立刻行动。但是,这种人也会老去,一旦上了年纪,总希望获得认同,却又不能写回忆录。一旦写了,将会改变历史。光是改变历史还算单纯,偏偏会危及性命。于是,拥有彼此秘密的人就成了好朋友。”
“老先生得知那家伙的计划后,以各种方式支持他建造这座城市。然而,在某次事件后,老先生就断绝了所有援助。”
“之后,他开始广邀各路间谍。间谍有两种,一种是基于爱国心,另一种是为了钱。优秀的间谍往往是后者,因为他们不相信任何人。那些充满爱国情操的间谍通常会遭到背叛然后被干掉,因为他们不会怀疑伙伴。”
“教育生?”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人从事间谍工作多年,对人生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种人就像老先生那样,想忘了过去,并尽可能断绝与过去有关的一切:另一种人希望抛开以前的敌友关系,沉浸在回忆里。因为,即使他们做过的事曾经影响历史,也不会公诸于世。这种人在回忆中缅怀自己的成就。他们忘记敌友关系,在暖炉前喝着雪利酒,谈论当年的种种。”
“我先说啦!我被卷入青山的枪战后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好像被打了针再带过来的。
我瞪大了眼。
“没关系,因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泉美望着指尖,低声说道。
我试图改变话题。
“老爸,你是怎么过来的?”
老爸正想回答,泉美说:
“等一下。大门的铁链有没有挂回去?”
我和老爸互看了一眼。
“完了。”
老爸说道。一旦拆下铁链,等于昭告世人,这屋子里有人,保安部队很快就会发现了。
“我去锁。”
泉美站了起来。
“不,我去——”
我说道。泉美朝我笑了笑。
“哥,你和你爸留在这里。我去外面观察一下,还要准备一些吃的……”
“但是……”
“阿隆,让她处理吧,这里是她的地盘。”
老爸说道。
“好吧,那妳要小心。”
泉美听了我的话,用力点点头,便爬上楼梯。
地下室只剩下我们父子俩时,老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有两个人举着枪,其中一人说道。
“你告诉岛津先生了吗?”
我冲出去,跑进对面的屋子,发现里面跟刚才一样空荡荡。
老爸没说话,轻轻点头。眼下只能乖乖从命了。
“我听别人说,那家伙已经死了。他替非洲某小国训练军队,把这些军人训练成秘密警察,最后却被想保密的独裁者干掉。
我和波多黎各人同时回头。
“没骗你。这里是面向日本海东北方的海角。”
我听到“哇——”的叫声。
以开发为名,向人口密度过疏的县买下来的。”
“你刚好走到面海的那一侧,这里离最近的村落也要二十公里,而且只有一条路,被大门封住了,外人根本进不来。”
我回头看着老爸。
波多黎各人以枪口戳着我的背,明示我不要东张西望。
还是说,这家伙也住在这里?
老爸立刻朝旁边一闪,波多黎各人顿时跌进了地下室。
“必须是和这个城市毫无瓜葛的人。我猜出他的基地在日本境内,于是调查了他的公司,那是一家主要与第三世界做生意的贸易公司,我继续追查那家公司与非洲、中南美国家贸易往来所赚的钱汇去哪里,结果查到这里。那家伙把间谍养成技术卖给了建国不久的非洲独裁国家。”
举着手枪的日本人说道。
“你是怎么过来的?”
“慢慢从楼梯走上来,一个一个来。”
这里居然是日本……
我愣在原地。那两人其中一个是日本人,另一个是波多黎各人,他们是粕谷的心腹,也是监视我们的人,更是这里的毕业生。
而且这里不是岛屿,只是面向日本海的海岬前方。
“别慌!如果还有人在里面就麻烦了。”
老爸点点头,看着烟飘向灯泡的方向。
我嘀咕道。
“自动贩卖机有货,我买了一包。应该是他们特地运来卖的吧。”
“但是……”
他滚下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不,完全不知道。应该是北半球,会不会是北半球的哪座岛?”
“全世界各先进国家中,只有在日本乡下,一旦有外国人靠近,就会引起注意。”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盘旋。
“……”
“你长大以后,也许会遇到这种人。人生就是这样,会爱上别人,也会憎恨别人。”
泉美被抓了——我脑海里首先浮现这个想法。
“我去看看对面的房子。”
接着,老爸也走上来。
底下传来叫嚷声,随后安静了下来。
我四处张望,没看到保安部的士兵,屋子里似乎只有这两人。
老爸抓住日本人手上的枪,把他推下楼。
“太扯了……”我呻吟道。
当我走到一楼,波多黎各人把枪口对准我,抢过登山包,叫我趴在墙上。
我惊讶地抬起头,马上看到一把枪。
“太扯了吧!”
“但是,周围只有海。”
我突然担心起泉美。她出去察看状况将近一个小时了。
“老爸,你是怎么……?不,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粕谷说,你绝不可能找到这里。”
但在担心泉美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问老爸。
老爸缓缓走进来,扫视屋内的仪器,最后目光停留在睡袋上。
老爸捡起波多黎各人掉落的M16,朝门板一阵扫射。
而且,日本的治安良好,相当适合被追杀的外国人居住。只要威胁居民安危的暗杀者靠近,在这个东北的穷乡僻壤绝对会引起注意。
老爸说道,但我没理他。
被老爸扯下安全帽的“杀人魔”是个三十几岁的金发男子。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想干掉他们。”
“当时,你真的想干掉粕谷吗?”
老爸点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有烟吗?”
老爸的话也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太好了,看来你还没被这个城市荼毒。”
老爸摇摇头。
“粕谷的组织和美国、苏联都有情报交易,也会接CIA和KGB的肮脏差事。如果岛津知道这个组织的中心就在自己的地盘上,一定会很痛苦,所以我没让他知道。”
“好,闪人。”
老爸小声说道,我们立刻冲出屋子。
“这种想法不可原谅吗?”
我点点头,拿出七星淡烟递给他。
“你的意思是,他们自己解决不了……”
我听到老爸这么说,便四处找寻,首先看到客厅里有个大盆栽,一个人几乎抱不动。我跳过去,半抱半拖地硬是把它拖过来。
不过,仔细想一下,即使有办法迷昏我,要把我运出国并不容易。
我冲进敞开的大门大叫。无人回应。
“压上去。”
我摇摇头。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这里并不是岛,而且就在日本国内。”
我苦笑道。
我拿起泉美的登山包站起来。
我大口喘气,把盆栽移到门板上。那个盆栽将近三十公斤,从下面很难推开。
我难以置信地大叫。
被关在地下室的人再度开枪打穿了门板,老爸立刻还击,枪声才停止。
老爸耸耸肩,意思是说,他不知道其它事情。
老爸轻轻点头。
“阿隆!门板!”
“他太小看我了。没错,就连岛津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在日本境内,但如果粕谷的基地在国外,他也不可能向岛津求助。他之所以向岛津求助,就是希望有人能解决这里的凶杀案。”
“泉美!泉美!”
“……”
“但凶手为什么要在这个城市大开杀戒?”
“什么事?”
语毕,老爸说出了详细的地理位置。的确是日本,是日本地名。
“但是看到那家伙出现后,我知道那只是传闻,那家伙仍然邀集世界各国的坏人来培养新的叛徒、杀手和谋略家。只要那家伙还活着,就会有人被他训练的间谍杀害或陷害。他也等于是我的杀父仇人。没错,我打算杀了他,我不能原谅他。”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刚才那两人原来躲在这里。”
老爸看着我。
“但这里看不到电视节目,机场……,电话也……”
难道是有人雇用杀手潜入这里杀人?
波多黎各人嘴里不知念着什么,正准备向老爸开枪,我以全身冲撞他,只见他双手高举,身体一歪。
难怪粕谷认为“杀人魔”绝对不是外人。
“老爸——”
老爸默默地注视我,把变短的香烟摁在地上弄熄。
这时候,地下室的掀门突然被打开来。
3
“这个海岬周围一公里的海域禁止渔船进入,但有盗捕鲍鱼的渔船在附近出没。我拜托其中一艘渔船带我到附近的海域,再搭橡皮艇登陆。我趁晚上四处查看,直到那个制服被我抢走的保安部队员发现……”
“赶快去找个东西压住!”
“不许动,谁敢动就吃手榴弹。”
“如果你这么想,那也没办法。”
“我家”空无一人。
“电视和电话很容易动手脚,这里当然有机场。这地方是粕谷旗下的多国籍企业,
老爸大叫,我啪地一声盖上入口的四方形门板,地面顿时传来砰砰砰的枪声。子弹是从底下打上来的。
我把第一天晚上溜出“我家”,徒步走到海边的经过告诉老爸。
我还以为这里是四面环海的孤岛。
我点点头,没说话。
泉美也不在,难道被抓走了吗?
被谁抓走了?
粕谷吗?
还是……
我大惊失色。那个金发男该不会又回来带走了泉美……
我看着老爸,老爸正捡起掉在桌底下的对讲机。
“粕谷会应答,你呼叫他吧……”
我六神无主,老爸挑眉看着我。
天色渐渐亮了。
我一屁股坐在被推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筋疲力尽,好困也好饿。见到老爸才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泉美又不见了。
“真是伤脑筋。”
我轻声说道。真希望赶快离开这里,就可以结束一切噩梦,恢复平静的高中生活了。
(我办不到!)
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我不能抛下泉美。
“粕谷,听得到吗?”
身旁响起另一个声音。
我抬起头,满脸惊讶。老爸正用对讲机通话。
“……粕谷,如果听到了,赶快回答。”
“对,我儿子想带她离开这里。”
“猜错了,是这里的杀人魔,我一来就遇到了,很遗憾,让他逃了……”
老爸用力吸了一口气。
“有。泉美戴着这副眼镜进去关掉警报装置。”
“什么?”
“这所学校真可怕,操场上居然埋了地雷。”
“准备一辆车,解除道路封锁,命令保安部队员让我们通行,我就提供凶手的线索。”
“还有射击场。”
粕谷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拚命思考。
“真想把这里打烂。”
“少废话,还有其它机关吗?还是有红外线警报装置?”
我晃着肩上的登山包。
“我在。”
“老爸,有人来接我们了。”
“阿隆,怎么办?”
老爸笑了。
“现在不是时候吧,如果泉美在他手上,反而会变成谈判的筹码。”
“干嘛不自己去找?”
“冴木,你是怎么……”
“我们可以等,等到风浪平静。”
“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好,我们走吧!”
老爸以慵懒的声音说道,粕谷吃吃地笑了起来。
二、让对方认为除了我方提供的方法,并没有其它获救方式。
“看来他很中意我学生嘛。”
老爸似乎觉得有点可怕,望着宽敞的操场。
对讲机中传来粕谷的声音。
“有个大型低气压正在逼近,海上的风浪很大哦。”
几个小房间都上了锁,老爸打开了其中一间。乍看之下,是普通的教室,教室里有一面黑板和几张课桌椅。
“什么……”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老爸看着我。
我背着泉美带来的登山包。
“当然没那个小女生厉害,但如果不太复杂,应该没问题。有工具吗?”
我和老爸走进学校,四处察看。
“一个人不行,把泉美带来。”
老爸在其中一张桌旁坐了下来,拿出对讲机。
“给我。”
“泉美?”
我思考。这个小城并没有什么百分之百安全的藏身处。
我有点佩服地看着他。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地雷?”
老爸花了相当于泉美十倍的时间,才把锁打开。
粕谷说不出话来。
“你逃不出去了,干脆住下来吧。”
“冴木……冴木……,听得到吗?”
“什么?你看到凶手了?!”
“是你杀了保安部队员吗?”
“虽然中意学生,但想杀了校长。”
“看来,你提早脱离跑单帮客的世界是正确的。”
老爸问道,我回头看着身后。
“好啊,怎么谈?一对一吗?”
“开玩笑,你以为我会答应这种交易吗?”
“她还说,搞不好还埋了不少地雷。”
“……冴木吗?怎么了?你在哪里?我找了老半天。”
“我是‘校长’,你是谁?”
老爸按着对讲机开关再松手等待回应。
“问一下泉美在哪里。”
我和老爸沿途躲过好几辆越野车,一路赶往“学校”。骑脚踏车需要十分钟,所以路程不算近。
“冴木,你在吗?喂,冴木……”
“我们来交易一下吧,如果你找到凶手,我就让你们父子离开。”
一离开房子,我们便加快脚步。
“你还相信保安部吗?那些人不可能找到我的。”
“去学校吧!”
对讲机传来沙沙沙的杂音。
“……”
我摇摇头。
一、避免对方深入思考自己的状态。
“我单独去你指定的地点,在那里谈怎么样?”
“粕谷,听得到吗?我是冴木……”
我灵机一动。
“冴、冴木吗?”
“有。”
老爸露出惊讶的表情。
然后等待回答。
“答对了。你的手下目前正在有点阴暗的地方。”
“看你喽。”
“这主意不错。”
“老爸,你会开锁吗?”
黑板上隐约可见粉笔痕迹——
“对啊,我看到了,还朝他开了两、三枪,但他穿了防弹背心,逃过一劫。”
粕谷的声音终于恢复平静。
老爸正准备走进大门,听到我的话顿时转身,镜片底下那双眼睛看着我。
老爸再度拿起对讲机。
老爸说完,关上开关。
“我来找我儿子,但发现你这个城市好像有了大麻烦。”
“去哪里?”
“猜猜我是谁?”
我走到窗边仰望天空。粕谷没有唬弄我们。刚才没察觉,早该天亮的天空中笼罩着乌云,树木被一股带着湿气的风吹得摇晃不止。
“是你教育失败的学生家长。”
“保安部接获通报,发现一艘橡皮艇,原来是你的。”
我看到一辆车从远方慢慢驶来,那是保安部的越野车。
“……是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耸耸肩。
“下次再聊。”
我和老爸走向这栋房子的另一侧出口——正面玄关。
终于来到学校,我从登山包拿出工具递给老爸,让他挑战大门上的锁。
“你们逃不了的。我接获有人入侵的警报后,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难道你打算游回去?”
三、让对方认为我方对他产生同情。
他站在锁头前擦汗,我对他说:
“学校?”
“好吧,你打算让我追到什么时候?也该成熟一点,好好谈一谈吧!”
“没错。”
具威胁效果的心理战术
“恕我拒绝。听我儿子说,这里连家录像带出租店都没有,我才不要住在这种穷乡僻壤。”
“你以为可以在这个小城躲多久,只要天一亮,部队就会展开地毯式搜索。”
“冴木,那是你的想法吧?”
“也是啦。”
“好,那我就带泉美一起去。地点呢?”
“等一下再跟你联络。”
老爸说完,便关上对讲机的开关。
“不能让他们反向侦测到电波。”
我点点头。
“听那家伙的口气,泉美在他手上。”
“会顺利吗?”
“你是问交易吗?怎么可能?我不是说了吗?信他还不如相信魔鬼。”
“那该怎么办?”
老爸摆出抽烟的动作,我拿出烟盒扔给他。
“所剩不多,省一点抽。”
老爸点了一根七星淡烟,皱起眉头。
“有人想要那家伙的命,这一点很肯定。青山的那场枪战,除了我以外,还有人想杀他。”
“知道对方是谁吗?”
“受雇的杀手,问题在于对方怎么知道那家伙会去那里。”
“这跟杀人魔有关吗……”
“当然有关。杀人魔的目的,除了杀害这里的第一代居民,还要让他们认为这个城市并不安全,这么一来,最头痛的当然是粕谷。如果不是随机杀人,那就表示凶手知道目标住在哪里。”
“所以,是总部的人喽?”
“我和泉美也这么觉得。”
此时,老爸手上的对讲机传出声音。
“他要进来了。”
“不知道。反正,你先睡吧!”
“是吗?你不可能没跟人结过怨,应该只是多到想不起来吧。”
老爸拿着枪站在教室门口。
“你仔细想一下再回答我,好吗?”
风声不时夹杂着淅沥淅沥的雨声。
“你认识名单上的人吗?”
“我在场。那名军官死了之后,我才知道格安的手法。美方解剖了尸体,验出特殊毒药。”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向别人求助?”
狂风吹过,感觉整栋校舍被吹得摇摇晃晃。
“没错。”
老爸在看得见户外动静的玻璃门前面停了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粕谷知道凶手,至少知道凶手的目的……”
“你想知道那几名被害者的共同点。”
我注视着老爸。
“还有其它人吗?”
“所以,最有可能猜到凶手的就是粕谷,他应该察觉得到凶手的目的。”
“还有四个人。”
“可能跟你们昨晚来这里的目的一样。”
“——听得到。怎么了?冴木!”
“你说什么?”
“粕谷,听得到吗?”
“就这样?”
虽然已过中午,但乌云笼罩着天空。
“为什么想知道?”
“为什么?”
“对。”
“怎么样?”
“也许吧。他正在思考可能的对象。”
老爸点点头。
“他到底来干什么?”
“阿隆,起床了。”
BMW的车门打开了。
我听到老爸的声音,睁开眼睛。最先听到的是强风的呼啸声。
“客人上门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走到教室角落坐下,屈膝抱着双腿,缩着身子睡觉。
老爸似乎察觉了什么。
我从裤子后口袋拿出粕谷给的那份被害人名单。刚才回“我家”察看时,我顺手带了出来。
“格安·吉村以前在泰国,把毒药藏进冰块里,毒杀了一名美国军官。我和那名军官在曼谷的酒吧喝酒,他才说了一句‘这酒味道怪怪的’,但已经太迟了……”
对讲机彼端安静了下来。
“你们关系很好吗?”
“——我不认为杀了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我们躲那里。”
是BMW:那个金发男的车。
“不能告诉你。”
BMW的车灯照在玻璃门上,我和老爸立刻躲起来。
“有人想破坏这个城市,当然,我是不反对啦……”
“如果那家伙抓到凶手,我们就没有王牌了。”
老爸冷冷地说道。
老爸举起右手的对讲机。
“如果粕谷待的地方可称为总部的话,总部里的人应该知道粕谷的行程吧?”
“我想了解他们的情况。”
4
“我们本来就没有王牌。那个金发男未必杀了所有人。”
“冴木,听得到吗?”
“听得到,请说。”
“警报装置没开吗?”
老爸摇摇头。
“我再跟你联络。”
我颔首。
“当时我们正在调查同一起事件,关于盗卖美军武器的犯罪集团。那名军官似乎掌握了某些线索。”
那人似乎有钥匙,只见他拆下铁链,用力把门打开。
“是什么样的人?”
围篱外的树木好像随时会被吹倒。
BMW缓缓驶入通往这里的路。
粕谷语毕,便结束了通话。我发现他的声音格外紧张。
“什么?!”
老爸摇摇头。
听了老爸的话,我耸耸肩。老爸似乎也不愿进一步说明。
我惊讶不已,车子开了进来,警报系统却没有启动。
我交给老爸。
接着跑回车上,发动引擎。
“那些人都是这里一盖好就住进来的住民。”
“他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围篱前面停了一辆车,车灯亮着。
老爸一脸不置可否。
雨下得更大了,BMW的雨刷快速刷动着。
说完,转身走出走廊。
“没那么简单,凶手可能不止一人。”
“搞不好是报仇呢?”
老爸说完,关了对讲机,开始看那份名单。
“……”
“那几名被害者有什么共同点?”
我和老爸紧贴着右侧走廊的墙壁,那里正好是入口处的死角。
“凶手可能不止一人。”
他看完之后,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凝神远望。
“难道是集团所为?”
我站起来,昏昏沉沉地跟了上去。
“只要逮到人,把他干掉就行了。”
粕谷终于开了口。
“冴木,只有你会这么幼稚。”
“什么意思?”
“对,你打算告诉我吗?”
一个穿雨衣、戴帽的人影下车,跑向被铁链锁住的大门。
“我不认为这四个人基于同一个原因,被同一个人所杀。如果有,一定和这个城市有关。”
过了一会儿,依然没等到粕谷。过了快一个小时,老爸说:“阿隆,你去先睡吧,看样子那家伙暂时不会跟我们联络。”
“不,我又打开了。他在别的地方操作,关掉了警报系统。”
“……是喔?原来格安退休以后住在那栋房子。”
我倒抽一口气。
“原来你在现场……”
老爸想了一下。
BMW停在玻璃门旁。
对方下车后,打开门锁。门一开,强风带着豪雨吹进了校舍。
那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关上玻璃门,当场脱下滴着水的雨衣和帽子。
正是那个金发男。
男人并没有看向这里,直接往左侧走廊走去。射击场就位在走廊深处的地下室。
“怎么办?”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小声问老爸。对方显然是来拿枪的,他昨晚弄掉了一把贝雷塔,所以要找一把新的。
此刻,老爸正拿着金发男的贝雷塔。
“静观其变。”
老爸小声说道。
我们躲着等待。不久,金发男再度从走廊深处现身,右手拎着一只沉重的皮箱。之前,我在枪枝保管室见过那只皮箱。
男人穿上雨衣,从我们身旁经过。当他站在门口时,老爸迅速走了出去,以英语说:“不许动!”
男人吓了一跳,浑身僵硬。
“今天应该没穿防弹背心吧,别做无谓的抵抗。”
“……”
男人没回答,但老爸说:
“皮箱放下,双手放在头上。”
金发男慢吞吞地照做了。
“好,转身。”
老爸说道。金发男乖乖从命。
“为什么杀了他?”
一身西装罩着风衣的粕谷说道。
“请教一下,为什么杀害这里的居民?”
老爸大叫一声,我立刻趴在地上。
“有人告知,这里是你们唯一的藏身处。”
金发男正想回答,背后的玻璃门宛如爆裂似地顿时粉碎。
粕谷踩着玻璃碎片走进校舍,看都没看尸体一眼。
粕谷站在中间。
金发男的脸颊肌肉抖动了一下。
两人手上都有枪。
“别动歪脑筋,赶快回答问题,为什么杀了他们?”
波多黎各人驾驶的劳斯莱斯停在BMW旁。我看到那辆车,恍然大悟。
老爸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们可以起来了。”
金发男的目光迅速扫向老爸和我,以及放在地上的那只皮箱。
“冴木,好久不见……”
“他的作法有问题,现在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我是奉命行事。”
“那可不行,既然目击了凶杀案,就不能视而不见。”
粕谷没回答,朝波多黎各人挥了挥手。对方跑进雨中。
“趴下!”
终于听到一个声音,我和老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这是本市对杀人凶手的处置方法。”
“我来这里找迷路的儿子。”
“你在粕谷面前也会这么说吗?”
老爸站在金发男面前问道。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爸。
粕谷说道。
“——你是谁?”金发男开口:“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那就快滚吧!”
泉美坐在后座。
三个男人拿着M16和黑克勒·科赫冲锋枪站在被打得粉碎的玻璃门前。
“谁的命令。”
金发男撇了撇嘴。
“那现在都听谁的?”
我无法抬头,脸颊紧贴着地板,看着眼前的情况。
老爸的语气变得严厉。
“他刚才说,奉命行事。”
枪声持续了数十秒,终于停止时,金发男彷佛一块破布般倒向地面。
粉碎的玻璃被风吹散,几十发子弹打在金发男身上,中弹的冲击力让他像个机器人般手舞足蹈。
他停下脚步,隔着尸体,与老爸对望。
“外人不了解这个城市的事。”
“原来你们在监视。”
“是吗?”
“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