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Q报员
《打工侦探》 · 大泽在昌 · 1.8万 字
1
春天来了。我也勉强升上高三,等待我的是地狱般的考季。
但在那之前——!
是万万不可忘的夜冲季节。
街道吹起一股暖风,紧身衣美眉们也卸下盔甲,从厚重的外套换成轻薄的衣裳。一撩起齐长的头发,便飘来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若是任由她们踮着轻快的小碎步从身边走过,那才叫失礼。
这段期间,各大热门地点充斥着寻求刺激的逊妹、浓妆妹、好色美眉等等,质量良莠不齐。
乡下来的逊妹半是兴趣半是恐惧:百发百出的浓妆妹就地确保目标,以备夏日之用;一如其名的好色美眉,正在寻找一夜情的对象。
说起来,就算现在流行的疾病有多可怕,这些美眉的危机意识还停留在与飚车族相同的水平。
换句话说,即——
“只有自己不会出事。”
她们都有这等毫无根据的自信及不死之身的胆量。
阿隆我避开这些危险类型,选定四月将尽的一个舒适的星期五,作为睽违已久的把妹解禁日。
口袋里麦克麦克,有的是从凉介老爸那里赚来的打工费。
索性豁出去单钓,今晚不需要搭档,独自上阵。
单钓的关键在于趁早。到了晚上九点、十点还在街上闲晃的,不是援交妹,就是渴望有人来搭讪的好色美眉。
就我来说,此行并非为了解决平常运动不足的问题,所以这一类型就免了。
若是可能的话,我会针对个性可爱、床功大胆的二十岁姐姐展开攻势。
学校的课我早返了,今天本来是麻里姐的“上班日”,不过我确定可以升级,便请假请到四月底。
首先小飙了一程,来到原宿附近。
路上尽是虚有其表、缺乏内涵的逊妹。这类型很容易攻陷,但缺乏经验,一点也不好玩。有一次,我还遇过把宾馆错当成游乐场的逊妹。
这绝对是男人的错,要怪男人没教会她做那件事有多快乐。
搞不好,其实这两人是……
我抽着烟默默地看着她,她盈盈一笑。
我摇摇头。
“好啊,草莓塔让你请,但是要在这里吃。其他事情就在这里讨论吧。”
她笑了出来。
眼睛细长有神,看来是个再怎么样都不会认为电玩比上床有趣的知性派。
“当作谢礼,我出高速公路过路费、油资,再请你到××吃晚餐。”
我爬起来,衣服还好端端地在身上。
她脸上有了笑意。
例如古板的卫道人士、基督教徒、没有女人缘的男人、没有男人缘的女人、患有性病恐惧症的人……
“那么……”
“对不起,你一定很生气吧。”
接着,有一个像布袋般的东西罩住我的头。那袋子里一定有麻醉药之类的药物。
由此看来,这里似乎是赤坂的N饭店。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期许自己终生保有处女之身。
到底是谁把我掳来N饭店的?
女子连忙摇头。
“真的很抱歉,发生了一些失误,我没有对你乱来的意思……”
我才动了一下,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是哪一种人抓住了我?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着这个问题。
不想了,越想越蠢。我睁开眼睛,感觉脑袋一股闷痛,有点想吐。
面对窗户的一扇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子摇摇头。
“乐意之至。”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认为把妹这种行为大逆不道。
“啤酒好喝吗?”
啤酒喝掉了半瓶,我掏出身上的七星烟,点了一根。
天花板贴着素雅的壁纸。
我说完便下了车。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窗贴着深色隔热纸的美国车发出紧急剎车声,在NS400R旁停了下来。
看样子并没有被侵犯,皮包和学生证也都在口袋里,东西安然健在。
然后,NS400R直阆“骨董通”,缓缓而行。
“依法律规定,喝酒呢?”
我正吓一跳时,车门啪啪打开,下来两个戴墨镜的黑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抬起来,简直把我当成麻袋一样扔进后座。
“嗯嗯嗯。”
“要是我讨厌吃甜的呢?”
“怎么回事?喂——你们……”
看起来是个稳重气派的客厅,大大的窗户拉上了窗帘,角落有个吧台区。除了我躺的长椅,还有好几张豪华的皮沙发,墙上挂着大幅画作。
另一个按住想起身的我的肩膀,小声说:
她笑了出来。
搞不好她是驻日美军司令官的情妇或养女,随时有特种部队的保镳跟在身边,谁敢对她出手就让谁成为海上浮尸。
筋疲力尽之余,拖着连澡都没洗的“洁净身体”回家。
一语不发的黑人回到车上,其中一个坐上驾驶座。
料定原宿没有好货色的阿隆我走进了青山通。这一带的年龄层大幅提高,相对的,有干劲的大姐姐也比较多。
“是呀!我觉得你这个人真好,可是我已经这么老了呀,你一定不肯理我……所以才对你这么过分,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害你受伤的。”
“这怎么行。我还有坐电车回家的钱。”
她露出了洁白的贝齿。
看到她在蛋糕店的露天咖啡座前突然停下脚步,我心意已决。
“你爱上我了?”
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也不像是买东西。
那女孩的回答真教人泄气。
“真的?”
“那么我就到转角的酒行外带香槟王。如果不喝酒,还有‘豆源’的仙贝。”
“原来如此。那么,我可以走了吗?还是我得在哪里签名?”
“依法律规定,明年可以结婚。”
她似乎吓了一跳,在蛋糕柜前回头。
“你真有趣。”
对方对于“休息”的地方很讲究,所以我带她到“她想去”的地方,结果一进去,竟然是一家附了镜宫床的电动游乐场。
为什么?
“没有,爷爷也不在了。”
女子睁大了眼。
两天一夜总共打了十四回合,有人听过吗?就连厉害的阿隆我到了第十五回合,也不得不丢白毛巾投降。
搞不好今天是“不良飚车少年处刑会”的活动日,这两个黑人是其中的热血分子。
“我说……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我摇摇头。看来,这名女子确实对我没有恶意。即使如此,也让人挺不舒服的。
“奶奶?你奶奶还在?”
我转头四处张望,原来我被放在一张长椅上。
“不了。要是到了紧要关头,又被那些巨汉扛起来,那我的自尊会永远扫地。”
分手时,我抱怨:“你到底是怎样啊?”
“因为,做那个又没有电玩好玩。”
“没有啊!只不过被迫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理想女性,好不容易打工买来的机车连同钥匙丢在路边就来了。”
“Don"t move, don"t speak, or you shall die.”
“因为我是会唱歌跳舞的都立高中生。”
“××”是位于逗子的一家法国餐厅,相当受女性喜爱(为了避免广告嫌疑,这里就不公开店名了)。
“假的。”
她有一种聪明又高雅的气质。
是那两个黑人。
“哎呀,这怎么行,不用啦。”
她轻声一笑,这么说道。
我站起来,走到吧台区。吧台里的小冰箱上有传票,上面有饮料单和价格,下面印着“N饭店”。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五百圆硬币,放在冰箱上。
“很遗憾,从小奶奶就教我,不可以让陌生人请吃饭。”
唇线分明的嘴角与微翘的鼻头,俏皮中蕴酿着一股矛盾的魅力。
“请给我草莓塔,外带!我想跟短发皮裙的可爱小姐到七里滨一起吃。”
有一次,阿隆被这一类小姐搭讪,然后被塞进一辆Audi Quattro进口车,强行带到河口湖附近。那个姐姐似乎是千金小姐,相亲结婚一年就离婚,之后每天过着一心向男人复仇的日子。
“我在这里放了五百圆。”
把妹一要看时机,二要看时机,没有三与四,五要看外表和钱。
“不用,你什么都不必做。我,那个……你……”
“知道了。那么,我该做什么才好?”
她彷佛“哦”了一声,扬起单边眉毛。
“你几岁?”
她反手关上门,向我行了一礼。
我马上发现合格的货色。一名正好从HUNTING WORLD的展示区走出来的短发女郎,白衬衫配皮裙,腰上系着金锁炼。
阿隆我摘下安全帽,送上百万笑容。
我打开冰箱,拿出冰透的百威啤酒。因为很渴。
“爸妈呢?”
别说办事了,一进房她就黏在电视机前面,我被迫陪她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玩,
她年约四十出头,长得相当漂亮,身穿白色麻质套装,胸口戴的钻石别针闪闪发亮。如果那颗钻石是真的,大概能买下N饭店的一个房间。她头发盘在脑后,太阳眼镜推高到额头上方。
我听见她的叫声。那两个黑人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穿着黑西装。
三个男人打算来办一场淫乱派对吗?
年约二十一、二岁,是年长了些,但凭着阿隆的笑容与技巧,有自信绝对不会让她说出:“小弟弟,回家去吧!”这一类的话。
“哎呀,我不会再让威利他们那么做了。”
我停车,一脚跨在护栏上,说:
“我爸出去赚钱,这一季不在东京。”
“哎呀,那么在哪里?”
“千叶。”
“千叶?”
“有中山赛马场的地方。”
女子噗哧笑了出来。
“你是开玩笑的吧!”
“真的,我爸是赌徒。”
“你妈呢?”
“一百年前就跟我老爸分了。我想她现在很幸福,不过我没跟她见面,所以……”
“你叫什么名字?”
“难不成,你想收我当养子吗?还是要我当你老公?”
“嗯,好主意。”
女子含笑地点点头,好像觉得很好笑。
“问题到此为止吧。我得回家替卧病在床的姐姐煮稀饭。”
“唤!”
我开始觉得她很可怜。遇到这种说什么都信的人,胡扯的人也没有半点乐趣。
“开玩笑啦。一病不起的是圣诞红,再不浇水就会死了。”
“是吗……”
女子悲伤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副室长说的话真是启人疑宝。
“莱恩不缺钱。他在任时利用职务之便,大赚特赚。表面上是牧场老板,背地里从事军火走私。也就是说,买卖飞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第一,莱恩不知道你这个人。第二,莱恩的老婆是日本人,据我们调査,可能是下落不明的金森丽子。”
“才不是,对方是日本人,我……”
“怎么可能!你是说丽子她……”
“我是……我……”她没说出名字,摇摇头。“这样啊。你叫隆啊……”
来到广尾圣特雷沙公寓前,我抬头望向窗户。老爸那家伙还没回来,就算他赌马输得分文不剩,正从千叶走回东京,也不值得同情。
“那可不是一般的失物。现在整个地球的海域里,有多达十几个装载核子弹头的未爆弹沉在海底。这个计划是要回收这些核子弹头。”
“哦?阿隆也有空手而回的一天?”
“不是,是想请你帮忙。”
“你要我找出布鲁诺和莱恩是吧!”
“一直问好像很烦,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去过了。”老爸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难不成飞弹掉在三浦海岸?”
“此人名叫布鲁诺,意大利人,原本是纽约犯罪组织的大尾,但被FBI逮到,不但所有财产被没收,还被流放到国外,加上爱子在逮捕行动中抵抗被枪杀,所以极度仇视美国政府。”
“‘枪兵计划’原本是美国海军情报部提出的计划,最后并没有执行便束之高阁。现在却有一些民众在打捞,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竟然回收了沉在百慕达海域的两枚装载核弹头的中程飞弹。”
“好吧!万一莱恩的老婆就是金森丽子,能够确认的,冴木,就只有你了。莱恩夫妇与布鲁诺已经到日本了,他们是分别入境,打算与买主进行秘密交易。我们应美方要求,想要逮捕他们。万一他们把核弹交给买主国,可能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应该是。一九七二年莱恩也在那个国家,如果丽子当时获救,或许是莱恩救了她。”
“我也去了。真快,十五年了……”
“每次来都没好事,你脸皮还真厚啊!”
2
“什么?”
“有个男人帮了他一把——托马斯,莱恩。此人两年前从CIA返休。莱恩也相当仇视美国政府,他本来可以荣升CIA副局长,却因为同僚之间互扯后腿,上了黑名单才退休。”
“冴木,为什么当时西方的情报机关纷纷受到敌方袭击,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话还没说完,店门外就传来停车声。星野先生并未停下擦玻璃杯的动作,以冷酷低沉的声音说:
“你是来话当年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不过就一个黑帮分子来说,他这一票干得真大。”
“你还记得‘枪兵计划’吗?”岛津先生说道。
“看样子凉介有客人了。”
一回头,来者是那位移动的国家公权力——副室长岛津先生。
不但贪小便宜,还很危险。
在女子的带路下,我经过另一个房间,来到走廊。看来她住的套房是N饭店最大的一间。
“不愧是侦探。吶,跟我换日圆。”
我迎接岛津先生和他的部下之一,我们四人在二楼的“冴木侦探事务所”坐定。岛津先生每次带来的部下都不同,由此可见,对“冴木侦探事务所”有好感的国家公权力除了岛津先生,大概没有其他人了。
我从怀里掏出信封,从吧台上滑过去。老爸拿起来,朝信封里瞄了一眼,扬起眉毛。
“显然如此。金钱运不错,桃花运就不怎么样了。”
老爸坐在卷门书桌前,我送上咖啡之后,照例躲进卧室,把耳朵贴在对讲机上。
好一个贪小便宜的计划。
“今天是那个日子吧。冴木,去过了吗?”
我在吧台前坐下,叹了一口气。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厕所出来的老爸。
岛津先生这次的部下对于老爸的贱嘴倒是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由此看来,对方虽然年轻,可能也吃过苦:
“这算是一点歉意,请你吃晚饭。”
“这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凉介老爸开口问道。
我说完,把信封塞进防风夹克里。
老爸说不下去了。
注:这里的西方指的是冷战时代的西方阵营,因此日本也属于西方。
“你卖身给外国老太太啊,隆?!”
“开玩笑。那我走了——”
“如果是情报外泄呢?”
“难不成你是我妈?”
“拜托,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请你……”
“怎么可能……她应该早就死了。”
“这话听起来有蹊跷喔!”
“怀疑好友的老婆一定让你很痛苦。但是这么一想,一切便若合符节,也能解释她儿子明明在日本,她却不回去,反而远渡美国投靠莱恩了。”
“有点事,没去成。怎么了,隆?被有钱老太婆倒追吗?”
里面装的是美钞,而且是二十张百圆美钞。
“纯粹只是可能。但是,我们拍到的照片确实酷似金森丽子。据调査,莱恩的妻子十四年前在美国现身。在那之前,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
“那好吧……对了,你等一下……”
“不,更糟糕。这些核弹还‘活着’,所以他们打算卖给需要的国家。”
“知道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会派他送过来。莱恩以前的地盘在东京,他准备在这里大显身手,能够阻止他的只有你了,冴木。”
“你也是。那我走了。”
“冴木,这问题单靠我们应付不来,而且跟你也有密切关系,还有阿隆。”
“你是说她为了自己,丢下怀胎十月的骨肉?”
“冴木,也许她早就料到你会扶养他们的儿子了。十年后你也辞掉了内阁调査室的工作,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重蹈金森的覆辙,让阿隆变成孤儿。你很优秀,金森死后,你是我们的第一把交椅。你一离开,大家都觉得很可惜……”
“装备呢?”
“‘枪兵’?……你是说把海里的失物捞起来据为己有的那个吗?”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更何况今天是金森的忌日。”
“不用了。”
她硬是把信封塞进我手里。因为她那么诚恳,我就心软了。也许她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儿子刚死于意外或疾病。
“你说什么?!”老爸的声音变了。“真的吗?她还活着?”
岛津先生说道。什么,原来老爸有生理期?!
“四十岁。如果是谎报,就是瞒掉两岁。”
我走进“麻吕宇”,妈妈桑圭子不在,星野伯爵在吧台迎接我。
“对,我们发现金森的遗体时,也认为她死了。就算当场幸免于难,凭她一个女人家也不可能逃得出那种战地。”
老爸眼里只有钱。
“够厉害。那,这些民众向美国政府要求核弹的一成价格吗?”
人也不够信任,不肯在对方的国家进行交易。”
“年龄呢?”
“其中还有载着飞弹的潜艇整艘失踪。一般人认为绝大多数都沉在无法回收的深海海域中,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再怎么说,海洋如此广大,也有可能被冲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岛津没有理会。
“我们也会从旁协助。莱恩几乎摸透了组织里成员的底细,唯一还没泄底的,就只有这位九谷,他将担任联络事宜。”
“我叫冴木隆。”
一打开,真是吓死人。
“谢谢。那你保重哦。”
“莱恩在CIA时代,曾经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所以这次的交易选在日本进行。你也知道,布鲁诺无法入境美国,因此如果选在欧洲,想必美国情报机关会予以破坏。如果在日本,西方(注)主要情报员的长相和手法他都很清楚,地方也不陌生。他对阿拉伯
我挥挥手说道。不知道把我留在老爸身边、自己远走高飞的老妈叫什么名字。先别说老妈了,连我跟老爸是不是真正的父子都有问题。
“当然,金森为什么非死不可,我不知想过多少次了。”
“那她为什么不回日本!她和金森的孩子就在日本啊!”
我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因为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便决定回家。感觉好像走了衰运,如果再度发现中意对象的那一刻,那些大汉又冒出来的话,阿隆我可能暂时不敢把妹了。
“你的赌马咧?”
“是莱恩吗……”
女子依依不舍地在门边目送我。我对她说:
所幸机车没被牵走,不过那个短发女郎已经不在蛋糕店了。
老爸还是一样酷。
“说吧!”
她转身进入隔壁房间,拿着一只信封回来。
“一定是CIA不肯大方付他返休金吧。”
副室长与部下之一——名叫九谷的青年——在破沙发上与老爸相对而坐。
“真是相当难搞的守财奴啊!”
“咦!”
老爸以阴暗的语气说道。
我经过走廊,进了电梯之后,拿出信封。比我想象中还厚,如果是万圆钞,大概有十张吧。
“我要用隆。”
我感觉现场一阵惊讶。
“……为什么?”
“我想让他见见他的生母,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但她可能是叛徒啊!”
“岛津,我不信。再怎么样,我都不相信丽子是叛徒。”
“好吧……。但是,对手不同于以往,危险程度严重多了。”
“隆也十七岁了,是该让他知道什么叫搏命的年纪了。”
“你很信任隆啊。”
“……他可是我儿子啊。”老爸答道。
岛津先生他们一回去,我就来到办公室。
老爸把脚跷在卷门书桌上,吸着宝马烟朝半空中喷吐。
“隆,听到了吧?”
老爸冒出一句。我叹了一口气,靠坐在办公桌边。
“听到了。”
“曾经,你是我好友的儿子。但是现在,你是我儿子。有意见吗?”
“没有。”
我与老爸四目相接。老爸笑一笑,把烟盒和火柴扔了过来。
我接住后,抽出一根点燃,老爸坐了起来。
“接下来要上工了。打工费很高,可是要搏命喔!”
老爸啪答一声站了起来。
“我现在知道老爸为何不跑单帮(注)了。”
说起来,要两个人彻底跟踪不太可能。如果对方是外行人就算了,遇到职业高手,至少也要三倍的人力——阿隆我不由得以跑单帮的行为模式来思考。
话是这么说,大白天,一个认真的高中生在场外赛马投注站晃来晃去,还真是挺诡异的。
“我会让他招的。”
我在一台乏人问津的小精灵前面坐了下来,制服前襟邋遢地敞开。电动游乐场不适合品行端正的学生形象。
“十五年份的零用钱,两千美金也太少了吧。”
“保镰总共有四人,两个黑人,一个东方人,一个白人,全都是海军陆战队或绿扁帽(注)出身的健将。莱恩一定是带着东方人和白人。”
果然,威利的出租车在饭田桥边停了下来。安全帽里的对讲机响了,是老爸。
老爸翻一翻数据这么说道。
我立刻戴上安全帽,跨上NS400R。九谷提供的对讲机是耳罩式的,戴安全帽也没问题。
老爸回复。
这样子威利应该认不出来。
在老爸的休旅车上等了一个钟头,九谷送到办公室的种种道具之一无线电对讲机响了。
我隔着安全帽,目送黑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总武线车站内。
“到锦纟町了。他下车走到上行列车的月台。”
我发动NS400R,从外堀通直线前进。威利一定是考虑到被跟踪的可能性,采取了种种预防措施。老爸会怎么破解值得一看,但目前这种状况想看也看不到。
“了解。我这边又在吃冰淇淋了。”
那名大哥跟威利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威利点点头,把冰淇淋丢进垃圾桶,开始走动。
“喂。”
我平常跟踪都会请麻里姐或康子帮忙,但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危险了。
注:一个人带着异地货物往来兜售园利的投机性买资。这里意指国际间谍。
我回转。不能因为对方掉头就放心,搞不好他觉得日本的电车很有趣,只是想体验换车的乐趣,这也不是不可能。
一看威利排的那一列,我吓了一跳。威利前面隔了两个人,这两人前面正站着专心看报、一脸无事的凉介老爸。
第二天,我骑车、老爸开休旅车,我们在N饭店附近埋伏。老爸看准了威利一定会和莱恩联络。
“我是九谷。威利现在搭出租车离开饭店了,车牌是……”
“他朝场外赛马投注站去了。”
哦?所以他在观察有没有被跟踪。
我回答后,放下安全帽的面罩。
为此,需要给对方一点刺激。
老爸利用九谷进行了一项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要九谷的同事假扮警视厅的刑警、税务员和毒品取缔官,到威利的搭档莫利斯在N饭店的房间捜查,然后从中发现疑似古柯碱的白粉。
“他准备在饭田桥转搭电车,我跟他一起上车。隆,你随时待机。”
“看样子,岛津的预感很准。”
“大概是透过保镰吧。去问那个叫威利的大汉倒是个办法。”
当然,莫利斯会抗辩自己是清白的,但先押走他再说。这种状况完全出乎威利的预期之外,除了向老板请示别无他法。
3
“他会老实招出来吗?”
“要去N饭店吗?”我问道。
“好卑鄙的手段。”
他不可能搭出租车到目的地,应该会在中途换车。
我们守在N饭店附近的弁庆桥边,看到载着莫利斯的两辆假警车驶离。
“不过她可能知道一些消息啊。”
“要是在无人的地方被发现,就要有被灭口的心理准备。”
老爸拿起资料,惊讶地看着我。
“也许。这主意只有我才想得出来。正因如此,莱恩一定料想不到。”
“怎么回事?”
第一只小精灵来不及吃到大力丸死掉之后,我抬起视线。游乐场后方的一排拉霸前面,不知何时站着两个白人。
我把机车停在后乐园前面,迅速脱掉连身衣,露出正宗的都立高中生制服,扣子扣到领口,学生帽压低,怎么看都是个品行端正的都立高中生。
老爸以严肃的表情说:
“莱恩也在N饭店吗?”
大哥走进场内,在一台电视游乐器前面坐了下来。只见他把报纸插进上衣,开始玩起超级星际战士。
老爸一脸受不了地看着我,接着又说:
我呆呆地摇摇头。
然而,可怜的是威利。高大的黑人怎么看怎么显眼。
“我看在交易结束前,莱恩不会跟他老婆接触。”
不断地把手里的代币投进机器,拉霸。
“莱恩怎么跟她联络?”
“当然,所以她才想见你。铁定在得知要来日本时,就事先调查过你了。”
威利的确在那里,背对着人群,站在冰淇淋摊位前。
我往桌上看去,那里放着岛津先生留下的布鲁诺和莱恩的资料。
真没想到。他该不会想买花生当伴手礼吧。
他们俩互相微微点头,便朝后乐园的出口走去。我没看到老爸。
拿着冰淇淋的威利就站在正前方的人群里。
老爸听完,倒抽了一口气。
老爸警告我。
那是我在照片上看过的莱恩保镳三号,记得他的名字叫史岱西。
我假装去上厕所,绕到兑币柜台后面。
漫步走出游乐场。
威利搭的出租车一离开饭店,便从外堀通往饭田桥的方向前进。我穿着连身衣、头戴安全帽,对方应该不认得我,但我还是提高警觉,与前车保持适当距离。
“找到史岱西了。”
“你的房间什么时候装了偷窥孔?”
“那个给我两千美金的阿姨带了——”
我带了书包,往腋下一夹,还戴上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混入人群中。
警车应该是直奔岛津先生所在的国家公权力办公室,莫利斯一定会发现这是陷阱,除非他招出莱恩的所在,否则休想获释。
藏一棵树就藏在森林里。对于热爱赌博的老爸而言,如果要找地方躲,没有一个地方比场外赛马投注站更适合了。
注:Gree,美国陆军特种部队之一。
由于太显眼了,会不会是诱饵?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人跟他接触了。
“水道桥。他往后乐园的方向出去了。”
“到御茶水了。他还在总武在线。”
“他混在人群里,看样子是准备联繋。接下来看你的了。”
没看到老爸,索性我也没去找。在这种地方就算想找人,最不显眼的就是老爸这种人了。
“Aye, aye, sir.”我答道。
“他往东京方向去了。”
史岱西把所有代币用光,离开了拉霸机。
“八成是。”
“那就是和妻子分头行动了。”
我把傍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真的假的?老爸该不会是被威利甩掉,无可奈何之余,索性一整天耗在赌马场吧。
老爸摇摇头。
那名大哥直接走向电动游乐场,我跟着他。总不能穿着制服去投注站排队。
投注时间快结束了,他往投注站前面的队伍走去。
“可是保镳怎么会跟着她?要是莱恩单独行动,保镰应该跟着莱恩才对呀?”
“隆,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她不会躲起来,去见她是最后一条路。要是现在去见她,等于是告诉莱恩,‘冴木侦探事务所’正在采取行动。”
一名腋下夹着赛马报,耳朵上夹着红笔的典型赌马大哥走近威利。
“那么,她就是我妈?”
我点点头。
不久,老爸的声音随着“沙——”的噪声传进来。
我尾随他们过去。这两人好像在兜圈子似的,往无人的球场方向走去。
“莱恩是不是带了一个叫威利的黑人保镳?”
但是,这次他下车了。
听我这么一说,老爸耸耸肩。
秋叶原过了,又经过了隅田川。
“就算是你妈,我们的目标是莱恩和布鲁诺,不能碰她。”
我对着对讲机说道。
“他是个行事谨慎的职业好手,不会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现身。带老婆同行,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是想转移注意力,把焦点放在饭店。”
他们的身影被球场入口附近的建筑物遮住了,我加快脚步。
此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个戴墨镜的矮小男子,身穿牛仔裤和运动外套。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脸灿烂的笑容,笑得很不自然。
“一出声,你就死定。”
外套口袋里有个方形的突起物动了。
“走!”
墨镜男说道。我的记忆回路运作了,他是保镳四号,黄。
他们故意利用外型显眼的白人史岱西联络,以不起眼的东方人黄做掩护。我被摆了一道。
黄故作亲热状地搂着我的肩,向右转。镜片后的眼珠骨碌碌转动,观察四周状况。
他的视线停留在公厕上。
“到那边。”
黄说道,脸上依旧堆满不自然的笑容。肯定是打算在鹿所里收拾我。
我们一进公厕,黄就摘下墨镜,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着一把短枪身的357Magnum。
“进去!”
黄打开其中一间“大号”用的厕所说道。
我慢慢倒退进去。黄的左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长达二十公分的刀刃与尖锐的声响一同弹出。他握好了刀:
“你是谁?”
黄笑着问道。他把我逼到墙边,再反手把门锁上。阿隆我这下子完蛋了。
“High school student.”
黄把刀子贴在我脸颊上,刀尖戳向鼻孔。
“你,笨蛋。笨蛋,去死。”
“这手段太卑鄙了!”
我们来到一间套房门口,就是那个我进去时没印象,离开时还记得的地方。
“哪位?”
“你认为离交易还有多少时间?”老爸问道。
“什么意思?”
黄用刀子割断绳子,便啪答一声掉落在马桶上。
老爸耸耸肩。
“没错。”
我拿手帕擦拭脸颊上的血,伤口很浅,应该不会留疤。
“应该吧。爱到不惜娶一个一度丧失国籍的女人为妻。”
“第二呢?”莱恩夫人平静地问道。
摁了第二次,有回应了。
老爸若有所思似地望着半空中。
我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跑单帮的世界。
岛津先生问道。国家公权力似乎也掌握了饭店的通联纪录。
我摇摇头。
“我们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件,你以前是不是叫作金森丽子。”
我们走进房间,与莱恩夫人面对面站着。
“只不过,就算英子,莱恩真的是丽子,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情报。”岛津先生又补了这句话。
“爱到用飞弹来交换?”
“我知道。美国的飞弹被卖去哪里我才不管。但是,这笔交易如果引发战争,那就另当别论了。”
九谷摇摇头。
“请问有什么事?”
“依中东方面的情报,将军明天会微服前来日本。这么一来,如果不是后天就是大后天了。”
“莱恩爱他老婆吗?”
一站在门口,老爸就说:
“没有任何外线电话。”
“冴木——!”
“就算锁定买主也没有用吗?”我问道。
“他和莱恩及布鲁诺不同,一旦交易成立,对象就是整个国家,那就不是我们动得了的。”老爸回答。
“无论我们用了多么下流的手段,美日政府都会佯装不知。尤其是美国,对他们来说相当不妙。”
门一开,我看到了凉介老爸。
“多半是依照莱恩的指示躲起来了,完全掌握不到他的行踪。”
“你觉得交易会在哪里进行?”
“也许不在东京。”
“别在意。对方是职业级的,技高一寿。”
“要是逼不得已,可能会在买主国的大使馆进行。这么一来,美国和日本根本无法出手。”
“岛津,情报员永远在打仗,小打杀、小战争不断。这是为了避免大规模的打杀和真正的战争,不是吗?我就是讨厌为了竞争杀来杀去才辞职的。但这次不是竞争,要是这颗核弹落到买主手上,那就不再是威胁的道具,将会变成大量杀人的工具。现在已经不能讲究手段是光明还是卑鄙了,不是吗?”
岛津先生这么说。然后面向老爸说:
“莫利斯坚称不知道莱恩的下落,威利也还没回饭店。”
“老爸!”
“单位?”
“所以才想在交易前逮住莱恩。”
他要割我的喉咙!这个念头才闪过,厕所门后面就垂下一条细绳。
“夫人——”
岛津先生答道,老爸点点头,摁了门铃。
岛津先生点点头。
这时候,传来一阵吵闹声,几个母亲带着一群小鬼进入公厕。黄拨开老爸的手,从厕所冲了出去,如脱兔般逃之夭夭。
莱恩夫人微微一笑,头一偏。
喀嚓一声,老爸把Magnum上了膛,枪口指住黄的额头。黄一脸发紫,眼珠子又差点暴凸。
那把刀滑动了。我感到一阵刺痛,血沿着脸颊流下。
门炼解开了。
老爸说着,拍拍我的肩。
岛津说着,上前一步。
“布鲁诺那边怎么样?”
我点点头。黄已经混进人群里了。
“私家侦探冴木凉介。”
“割——鼻子,很痛哦!”
我们在晚上九点多抵达赤坂N饭店。依九谷的报告,莱恩夫人除了在晚餐叫客房服务之外,并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是想没收他的货。”
老爸摇摇头。
我一直拳朝黄的心窝打下去,黄的眼珠差点暴凸。我顺手打开厕所门,黄就这样挂在门上晃动。
我不由得站了起来。
4
“慢着!你答应由我来说的。”
“……好吧。”
“你们找到我先生,就准备杀了他是吧!”
老爸以严肃的眼神望着岛津先生。
“怎么回事?”
“都立K高中。”
刀尖抵住喉咙,黄摇摇头。
老爸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见莱恩夫人的时候到了。”
是她。她先看了老爸,然后望了我一眼,接着看岛津先生。
“爸,我搞砸了。”
“请进。”
岛津先生、老爸和我,把九谷留在大厅,三人搭电梯上楼。
“算我一份。事到如今,我要坚持到底。”
“好,交给你吧!”
喀嚓一声,锁开了。门炼没解开,门开了一条细缝。
“确实如此,冴木。美国政府私底下积极处理,但在官方立场,多半会否认有核弹的存在。”岛津先生平静地说道。
“隆,要返出吗?我可是会把可能是你妈的女人当作工具哦。”
“你先生汤玛士·莱恩在哪里?”
黄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Magnum。老爸迅雷不及掩耳地以手刀往他的手腕一挥,捡起掉落的那把枪。
“只有那个伤吗?”
一个绳圈套住黄的脖子,隔着门把黄吊了起来。黄的双眼大睁,发出呜呜呜的呻吟,双脚离地。他拼命挣扎,拿刀割绳子。
“岛津,万一真的是丽子,就由我来说。”
老爸背对着站在那里发愣的一群人,把枪收起来。
“首先,我为您给犬子的零用钱致谢。”
“你好,这是我儿子隆,这位是内阁调查室副室长岛津。”
“跟丢了。救你都来不及了。”
岛津先生说道。我们在老爸的办公室,九谷在N饭店监视,所以岛津先生独自来圣特雷沙公寓。
莱恩夫人身穿富有光泽感的银灰色套装,里面是一件领口敞得很低的丝质衬衫。
“没事吧?”
“威利和史岱西呢?”
老爸看着我。
“你们不会这样就算了。”
“隆。冴木隆。”
“好,走吧。”
“真麻烦。”
“电话呢?”
“莱恩在哪里?”老爸低声问道。“不说,就把你的头轰掉。”
我紧盯着她。我和她像吗?她很美,具有知性的魅力,这是千真万确的。她身上没有一点大婶气息,高雅出众。
我们一离开公厕,老爸便问:
老爸没说话。我说:
“那么,第一个问题呢?”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且温柔。老爸说:
“你有义务回答他。如果你是金森丽子,就是他母亲。”
有一瞬间,莱恩夫人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但她彷佛要甩开悲伤似地,问老爸:“你怎么想?”
“如果你是金森丽子,那么我也见过几次。我出席了你们的婚礼。对,葬礼也一样。你和你先生金森的墓就在东京郊外,每年的忌日我都会供上鲜花。”
老爸吸了一口气。
“十五年了。我供了十五次鲜花给我的好友和他太太。”
“……”
“请回答。”
莱恩夫人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才睁开眼睛。
“我早就料到情况会演变到这种地步,但还是情不自禁,没办法不这么做。”
老爸紧盯着莱恩夫人的脸,然后冒出一句:
“不对,她不是丽子。很像,但不是。”
“是的……”莱恩夫人点点头。
“我不是金森丽子,丽子是我姐姐。”
“怎么可能!她没有妹妹。”岛津先生说道。
“有,这件事丽子只告诉过我。一九七〇年,她妹得知她即将与内阁调查室的人结婚,便提出伪造的死亡证明,除去了户籍。”
“为什么?”
“因为她妹妹是激进分子,属于当时反政府活动最激烈的异教派。”
“竟然有这种事。”
我又看了她一眼。我想,我妈既然是她姐姐,一定是个很完美的女性,而那位女性的丈夫……
也就是像老爸这类的人。
“表面上是一家成人的夜间俱乐部。”
“你没有孩子吗?”
“你不会讲日语吗?”
“我姐应该死了吧。”
莱恩夫人闭上了眼。
岛津先生从N饭店的入口出来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彷佛泄了气似的。他透过车窗往里面看。
“你先生现在所做的事,可能会引起世界大战。”岛津先生说道。
“谢谢你见我们,莱恩夫人。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不管是我也好,隆也一样。但是,你先生就不一样了。我一定会阻止他的,为了好几万名可能会死在你先生手里的无辜受害者。”
那是一间摆满了轮盘桌、二十一点扑克台的赌场。
老爸把休旅车开到元麻布的一栋老旧西式楼房。小小的栎木招牌有聚光灯照着,依招牌上的标示,这栋楼是一家会员制的俱乐部。
“算了,岛津。若硬要把她抓起来,她一定会自杀。”
岛津先生啐了一声。这位国家公权力似乎也懂得人心。
“莱恩的确在情报员时代待过日本,对东京很熟悉。但是,没有日本人帮忙,应该动不了。”
“莫利斯什么都不知道,威利失踪了。我们知道史岱西和黄跟莱恩一起行动。”岛津先生坐进休旅车后座,喃喃地说道。
电梯快速往下,停止。在开门的同时,我的嘴也跟着大张。
“No! Don"t shoot!”
“怎么会……”
夫人喘息。
我跟着老爸,离开了房间。
“找情报员才冒险,但是拿钱办事的人就不见得了,像那些自由业者。”
“鲛岛,让我们进去。否则把你的门僮折成两半当伞筒。”
“没有。”
老爸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对莱恩夫人说:
“会说英语的就不多了。这种人也在东欧那些组织的名单之内。”
“找以前的伙伴太冒险了吧?”
“有点令人刮目相看哦!”
老爸望着莱恩夫人。
“莱恩和这里联络过吗?”
“冴木,你真是坏事。”岛津先生无力地说道。
“我想见姐姐的孩子一面。照道理,这孩子本来应该由我扶养的。”
“她没说谎。莱恩一定也料到她会被逼问了。”老爸说道。
“没有,一次都没有。”
莱恩夫人点点头。
“或许吧。但是,他是我先生。”
“夫人,你知道我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话是说出去了,但要怎么做?”
“看样子是真的。隆,走吧。想拿她做交易,是我估计错误。”
“我知道。我先生长年待在CIA,极其痛恨政府权力及那些组织。他说,这次的事,目的是为了让美利坚合众国措手不及。”
“隆……”
“这是重大的背叛。”
莱恩夫人毅然决然地说道。老爸以认真无比的表情凝视着她,然后说:
岛津先生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老爸说着把枪收了起来,白人耸耸肩。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啊!
“我知道,或许我再也见不到我先生了。正因如此,我才想见见隆。”
“你怎么知道有我这个人?”
白人放下手臂。“All right, e on.”
忽然间,莱恩夫人转身面对我,眼里含着泪。
“冴木,这么说,你也参与其中?”
“Sorry, we are……”
“西方情报机关会不断地追杀莱恩,直到查出飞弹的藏匿地点为止。”老爸说道。
“这是我们的营业方针,我也没办法啊!”
“不知道,他没说。”
“我先生对组织和国际警察隐瞒了我的身分,他是真心爱我的。”
一个身穿着灰色小礼服、蓄胡的高大白人开了门,我看到他头顶上有监视器。
“你说什么?”
“说得好。就算他们再专业,没有日本人也无法顺利行动。”老爸说道。
地下赌场竟然是表面上的身分,真吓人。
“不过,这是他表面上的身分,背地里是跑单帮客和罪犯的中介商。”
“你为什么要见隆?”
“走吧。”
白人进了门,率先走过宽广的门厅,从腰封里抽出繋在链子上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乍看之下很像一面墙的木板节眼中。
“既然是社长的朋友,直说不就得了,何必来硬的,真受不了。”
在场的赌客惊讶地转头看着我们,停下手边的赌注,而老爸一边穿越他们之间,一边为我说明。
我一坐进休旅车就说道。老爸得意地笑了,抓抓下巴。胡碴冒了出来。
这个宛如职业摔角选手的白人操着一口极不相称的关西腔说道。钥匙一转动,那面墙壁便顺溜溜地开了,里面出现了一座电梯。
“岛津,我知道你会这样判断。正因如此,我和金森才会把丽子的妹妹当作是车祸死亡。”
“对。因为对我来说,朋友比国家更重要。后来,她拿假护照到国外,下落不明……”老爸望着莱恩夫人这么说道。
老爸一边说,一边敲敲那扇紧闭的门。
“冴木——”
“No.”老爸不慌不忙地回答。
“我爱我先生,我会遵照他一切的决定。”
白人想关门,却被老爸用鞋尖顶住。
5
“聪明。莱恩手下一定有好几个见钱眼开的惯犯。”
“他们也会用日本人负责联系吧?”我说道。
“黒社会的事问我就对了。”
“Are you a member?”白人以冷冷的表情问道。
“会吗?可是我不说,你也会说吧。”
“我现在正在跟优秀的助手讨论。”老爸看了我一眼说道。
“鲛岛以前也跑过单帮,他是干这种缺德生意的天才,现在利用以前的门路赚钱。”
“金森和丽子以商社驻外员工的身分待在那个国家,一直到反政府军占领机场的前一刻,他们还在饭店收集情报。我们在最后一次联络之后,得知那家饭店遭到飞弹攻击,后来在饭店残骸中发现了金森的遗体,却没找到丽子,所以我们以为你就是她。”
岛津先生问了这句话,莱恩夫人摇摇头。
“当时受你诸多照顾。”莱恩夫人说道。
老爸发动了休旅车。
“我在欧洲从事活动,心力交瘁,为了逃离组织跑到美国时,认识了莱恩。莱恩当时还在CIA,我是透过他的力量调查到的,因为我想知道姐姐的消息……”
片刻之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蜂鸣声连响了两声。
白人举起双手,老爸抬头看着监视器说:
“是的。”
“他现在在哪里?”岛津先生问道。
白人的脸抽搐了。老爸不知何时像变魔术般,右手拿着从黄那里没收的手枪,瞄准白人身上凸出来的腰封。
老爸点点头。
“就算他是军火贩子也一样?”
“冴木,有什么打算?”
职业摔角选手走到里面的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万一金森的小姨子是激进分子的身分被发现了,当时的内阁调查室只有两种作法。不是开除金森,就是要金森利用姻亲关系套出情报。金森不想选择,所以给了小姨子另一个户籍。”
岛津先生喀喀有声地按压指关节。
“知道。一定是想拿我作为交易的筹码吧。这是行不通的,因为我先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对美国报仇。”
“什么音心田心?”
“对不起,隆。我一直很想见姐姐的孩子一面。”
我和老爸进入电梯。岛津先生为了预防万一,在门厅等候。
“那么,你现在与游击队之间……?”
“进来。”
他推开门,耸耸肩。我们把他留在那里,走了进去。
“这不是凉介兄吗?好久不见啦!”
一名身穿小礼服、个子矮小的秃头大叔,从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桌书与他的胸口齐高,他足足矮了我一个头,和老爸相比,大概只到老爸的胸口,非常矮小。
“唉,能见到以前的伙伴,真教人高兴。虽然这种动刀动枪的登门方式不像你的作风。”
大叔握住老爸的右手,这么说道。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令公子吗?嗯,看起来是个相当优秀的年轻人啊,一定像爸爸吧。”
开什么玩笑。要是像这个人,我早就沦为社会败类了。
“在楼上等的是岛津吧。他明明也是个聪明人,但老是当没出息的公务员,也没办法一展长才吧……”
“很抱歉,鲛岛,我今天没时间跟你闲话家常。”
“怎么了?你在急什么?”
“我在找汤玛士·莱恩。他应该来找过你,要你提供助手和藏身地点。”
“莱恩?哦,你是说以前的老同事喔?没有啊,我没见到他。”
“别装了。在东京有本事又谙英语的职业好手,只有你了。”
“没这回事。莱恩本事很大,找人应该不成问题。”
老爸突然动了动右手,从外套口袋掏出枪,对准大叔的脸。
“抱歉,我赶时间。”
大叔笑容可掬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又回到第一线了吗?”
我脱下外套,站在老爸前面。
鲛岛大叫。
“好吧。冴木,我跟你做个交易。飞弹交给你,条件是,你要让我们平安撤返。”
“有。”
他的态度从容,一双灰色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我。
“长得跟英子有点像,看起来很聪明。”
大叔神情落寞地摇摇头。
“这可不是我们这一类的打打杀杀,连小孩、女人和老人都会遭殃。”
“冴木,你的头脑这么灵光可不行啊,这样教我怎能让你活着回去呢!”
“你自己却大捞一票?”
“你就是英子的外甥了。”
“这是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反正你早就打算灭口了。”
鲛岛执行老爸的命令后,我从监视器看到岛津先生如一阵旋风般冲出了俱乐部。
“你该知道这家伙从前胸到后背绑的是什么吧?这是大家熟悉的塑料炸药。我现在手上握的线就是引信。这条线只要一拉,房里的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
莱恩以英语问道,定定地看着老爸。老爸也平静地回看。史岱西捜过老爸全身,摇摇头。
老爸笑着看我。
“要钱的是布鲁诺,不是我。”
(全文完)
“可以。我见过你老婆了,她是个出色的女性,我不想让她伤心。但是……你一辈子都会被追杀。”
“你就是凉介·冴木吗?”
莱恩摇摇头。
大叔摇摇头,啐了一声。
“你们可是我以前的伙伴和伙伴的儿子啊,我个人是很想手下留情的。”
“他终究是个没头脑的帮派分子,可能会碍事,所以我把他处理掉了。”
“在等待的时刻,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对了,隆,我来说个想当年的事迹给你听听吧……”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把枪交出来。”
“那又怎样?逮捕我审判我吗?不可能!因为那是美国之耻。暗杀我?他们也不可能对我下手。我都安排好了,我一死,与我交易的国家就会公开购买美制核弹的事实,这对美国的外交有极大的杀伤力。我已经将了美国一军了。”
“没错。”
“不,不一样,但情况有点复杂。回答我,莱恩应该和你联络过。”
“要试试吗?”
每涸人手里都有枪,最惊人的是,威利和黄也在其中。
“好啦……”
大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么说道。
“冴木,飞弹不是我做的。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笨蛋制造、持有更多飞弹,必须有人来告诉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实在太乱来了,冴木,这一点都不像你。”
黄喃喃地说道。
“不要!千万不要,店会被炸烂的。而且冴木这家伙说到做到,他会来真的。”
“但是,或许有人会因此改变想法,为了救更多人,这也是不得已。”
“布鲁诺呢?”
“鲛岛,通知楼上的岛津,告诉他飞弹就在你的船上,叫他回收之后跟这里联络。”
“要是泄露了秘密,这里就来一下。”
“冴木,我让汤姆用我的游艇。”
“不想被炸,就把枪放下。”
莱恩说道,彷佛难以置信。
老爸盯着莱恩,然后说:
莱恩得意地笑道。
“你疯了!”
老爸是认真的。
我在地上盘腿而坐。因为背了这玩意儿,我的肩膀酸痛得要命。
“我也会死。而我们的死,将让好几万人免于一死。”
“原来如此,你是打算把罪过全部推到布鲁诺身上吧。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西方国家的人都知道你是主谋。”
“很难说吧?隆!”老爸喊道。
“莱恩,中止交易吧。不然会有好几万人死于你卖的飞弹。”老爸说道。
他一摇头,办公室那面挂着窗帘的墙壁后面顿时涌出大批人马。
在莱恩的命令下,老爸面前卡锵卡锵地堆满了一堆枪械。
“要我把你的头轰掉吗?不然还是脚好了,让你再矮一点也不错。”
“你打算杀死自己的养子?”
“原来如此。”
莱恩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我会逃的。只要跟英子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不在乎。”
“那就把枪交出来吧。”
莱恩领着史岱西站在老爸面前,史岱西立刻取走老爸的枪。
鲛岛的语气像是在呻吟,彷佛被勒住脖子般。
大叔悲伤地摇摇头。
“也就是说,飞弹在那里了。”
在场者纷纷倒抽了一口气。老爸把手伸到我背上,说:
说着,老爸将手里的枪转了一圈。
“冴木,你该明白,干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口风要紧。”
我们提出这个要求的那会儿,九谷很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便替我们张罗了塑料炸药。
“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
“不见得吧。为了救更多人,这也是不得已的I这可是你的商业伙伴说的哦!”
最后现身的人,正是照片里的汤玛士·莱恩。他是个发线后返的高大白人,皮肤晒得黝黑,身穿明亮的乳白色西装,系着绳式领结(loop tie),头戴牛仔帽。
“知……知道了!”
“这么看来,鲛岛,新枪兵计划你本人也在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