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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以村子裏的一員而活!

《歡迎來到血吸村》 · 阿智太郎 · 5.1萬 字

1

雖然說是三月半,但早上和晚上依舊十分寒冷。

少年在學生服上多穿了一件冬天的厚外套,來到二年C班的教室。

教室裏燒着暖爐。和暖氣空調比起來或許稱不上非常舒適,但至少在室內已不需要厚外套。

少年走到自己的座位並且脫下外套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啊~~~天氣真冷。」

少年名叫高村直樹。他是在去年六月左右搬進這個治水村裏居住的。

之後,他就在這個充滿荒唐事情的村子裏克服了種種困難。直至今日。

直樹仰望着窗外的天空,天上依舊是佈滿了厚重的雲朵。

總覺得自己已經有好多年都不曾看過清澈的藍色天空了。

「如果天氣能夠放晴,讓太陽照一照的話應該就會暖和一點吧!」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哎,如果那樣的話,村裏的人可要遭殃了。畢竟大家都很怕曬太陽嘛!)

他所說的『很怕曬太陽』,已經是非常含蓄的說法了。對於直樹與父親以外的村民們而言,陽光可以說是他們的天敵。一旦持續受到照射甚至會攸關性命。

其實,包括直樹班上教室裏那些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同學們、在上學途中遇見的那羣小學生、以及在公園裏作體操的老人們,所有人統統都是吸血鬼。

他們絕對不可能受得了陽光那種東西。

就在直樹心想自己大概再也沒機會曬到太陽之際,教室的門突然被用力拉開,接着一名女學生走了進來。

那是一名留着男孩般短髮的少女。她的皮膚略黑,是個看起來充滿健康氣息的美少女。

她叫利根崎智衣,是直樹的同班同學,也是田徑社的王牌社員。同時還是少數知道直樹仍保持着人類之身的其中一名吸血鬼。

智衣和其他同學打了聲招呼後,來到直樹的座位旁,對他露出了笑容。

「嗨,直樹。你看起來還是一副很想睡的樣子耶,快點打起精神來吧!」

智衣將直到剛纔爲止還抱在懷裏的直樹用力推向一旁。

「哎呀~~~~哈哈哈哈!一不小心就把田徑社的習慣帶過來了。」

直樹忍不住在心裏嘀咕着,智衣突然在這時候轉過頭來。

天氣明明這麼冷,她竟然只穿着短袖與短褲。耀眼的大腿非常引入注目。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爭取一下。」

智衣一下子就變得高興不已,她撲過來抱住直樹。

「啊!」

「開、開~~~~~~~玩笑的啦!」

等直樹察覺到時,周遭突然又變成了悶熱的夏季夜晚。在隱約聽見的祭典樂聲中,他獨自一個人站着。

智衣嘟嘴抱怨着,隨即又一臉悲傷地低下頭。

「對啊,他的摔相還真是經典。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一臉錯愕地消失在窗外。」

跑到直樹面前的。是一名穿着粉紅色浴衣的嬌小少女。她的頭上綁着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大蝴蝶結。

繪理子說着,勾住直樹的右手。

「咦?」

她轉頭想看被自己推開的直樹,但是卻……

男同學也點頭附和着。

不論是哪一個回憶,只要走錯任何一步都會造成嚴重的結果。光是因爲差點被吸血而嚇得背部發冷的次數,就已經讓他數不清了。

看來智衣的腦子似乎自動把複數改爲單數了。

智衣毫不在意會不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將其中一扇窗戶全部打開。

她叫神樂紅華,是治水高中的學生會長,同時也是本村變成吸血鬼村時就在的元老居民。

就是女孩子。

就在智衣一頭霧水之際,班上的女同學開口了:

不見人影。

「我說春假啦,明天就開始放了不是嗎?」

雖然低調,但她並沒有忘記要爭取權利。

「意思是說,能夠認識我讓你覺得很高興嗎?」

(快點想啊~高村直樹!來到這村子之後發生的好事,一定還有的!)

同樣穿着浴衣的智衣也來了,她瞪了繪理子一眼。

智衣說到這裏,突然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和直樹已經成了班上同學的目光焦點。

智衣臉色大變,她的慘叫聲在早晨的治水高中裏迴盪着。

「高村學~~長!」

畏畏縮縮地從紅華身後出現的,是外貌和臉上那副大眼鏡極爲相稱的溫和少女——澤田綾菜。雖然身上穿着與本人戚覺相同的淡色浴衣,但胸前卻一點也不低調,尺寸相當驚人。

她把雙臂放到後腦勺,企圖以大笑來掩飾。

直樹喊出那名少女的名字。

「等、等等啦~你們兩個!」

她以一如往常的熱血少年口吻說着,邊拍了拍直樹的肩膀。

智衣睜大了雙眼。

大大方方前來的,是一名留着微翹蓬鬆髮型的少女。雖然眼神銳利,但仍是個頗具氣質的美少女,就連身上穿的浴衣都很高貴。

「怎麼可能會冷。我纔剛作完早晨的練習而已,甚至還覺得熱呢!」

經智衣這麼一提,直樹纔想起今天是結業式。

面對即將到來的假期,許許多多的回憶在直樹的腦海裏浮現。

「那、那個~」

「哇!哇!哇!」

在這裏,直樹總是被五名女孩子包圍着。而且,她們個個都是出衆的美少女。

「消失了……」

「早安,智衣。」

「啊~~~好涼啊~~~~」

即使如此,爲了安慰智衣,直樹還是刻意提高了音量。

直樹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愣在原地。這時,他突然聽見了一陣叫聲。

「說得也是。」

在冬天看到別人穿成這副模樣讓直樹感到很新鮮,同時又有一點不好意思,因此他刻意乾咳了兩聲。

「對了,直樹,你春假的時候要幹嘛?」

智衣露出一臉舒服的表情,但直樹卻被吹進室內的風凍得渾身發抖。

「直樹要跟我一起去啦!」

直樹根本就沒辦法保持平常心。就算智衣是吸血鬼,但她毫無疑問是女孩子,而且還是個美少女。

一羣毫無疑問是美少女的女孩子正在爲了爭奪自己而互瞪着,這實在是男人夢寐以求的處境。

她叫鳩羽繪理子。是治水村的居民,比直樹小一歲的高一學生。雖然如此,但因爲她是吸血鬼,所以實際年齡其實比直樹還要大上許多。

在他搬過來之前在東京所過的學生生活,與在這座村子裏所過的學生生活,兩者相較之下有一個極爲強烈的差異。

「咦?」

「我也和你有同樣的心情喔。你能來我們村子真的是……」

直樹仔細端詳着這位看起來精神抖擻的同學身上穿的衣服。

「咦!」

「直樹!」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沒有來這個村子就好了?」

當然在背後還有着『想吸直樹的血!』這樣的不良動機。以直樹的立場而言,她們五個都是獵食者,這讓他根本高興不起來。

在意識模糊之間,眼前看見的就只有微微發着光,如同燈籠般的光芒。

一想到這麼多令人不愉快的回憶,直樹不禁愁眉苦臉。

智衣則是勾住直樹的左手。

「繪理子。」

「沒有那回事啦,雖然我的確喫了不少苦頭,不過我還是很慶幸自己來到這座村子喔!畢竟這算是很特別的體驗嘛!」

「如果是在找高村同學的話,他剛纔已經被利根崎同學推落窗外了。」

直樹一臉感慨的表情。

智衣轉了一圈,在教室內尋找着,卻還是沒看到直樹。只看見自己剛纔打開來的窗戶。

2

「高村學長要陪繪理一起逛!」

但是,很遺憾的是直樹並不是吸血鬼,他是徹徹底底的普通人類。如果從三樓摔下去,鐵定會受重傷。要是一個不巧摔斷了脖子,甚至會一命嗚呼。

「直、直樹~~~~~~!」

「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在做什麼!」

「還有,我來到這座村子以後不是認識了智衣你們嗎?光是這件事就很足夠了。」

「傷腦筋耶~~~~~~」

「直樹要和我一起去逛祭典。你閃邊去啦,繪理子。」

「欸~欸~智衣,這、這樣子很痛耶~快住手啦!」

……就在這時候,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一道鐘聲從遠方傳來。

直樹臉上的表情鬆弛,已經忍不住笑意了。

直樹開始快速思考着,至少也要再舉一個例子來證明能來到這個村子真的很好。

「第三學期都已經結束了。我搬來這座村子這麼久了啊……」

「奇怪?」

因爲從三樓窗戶摔下去這種程度的事情,對吸血鬼來說一點也不成問題。

直樹雖然感到困擾。不過臉上並未露出討厭的表情。此時,又有一個人出現了。

班上的同學們,沒有任何人感到驚慌。

智衣的聲音罕見地消沉。

看到智衣異於平常的態度,直樹整個人慌了起來。

「直、直樹,你可不要會錯意羅!這只是朋友之間一種輕鬆的打招呼方式而已。」

(再這樣下去,我又得把外套穿起來了啦!)

直樹很快就想到了。

「那個~~你穿這樣難道不覺得冷嗎?」

光是平常的勾肩搭背,就已經讓直樹戚到臉紅心跳了,更何況是像現在這樣被緊緊抱住。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直樹只能紅着一張臉,拚命地掙扎着。

「高村同學將與本小姐一起享受祭典,這裏沒有你們兩個的份。」

「幹嘛擺出一張苦瓜臉啊?那表情看起來,簡直像是沒有什麼好的回憶嘛!」

她這才意識到,就算是以體育社團成員常有的熱情作風來看,這樣子抱住男同學還是太過火了一點。

「直樹,我到處找你耶!」

「也對啦,對直樹來說大概是那樣沒錯吧!畢竟你也喫了不少苦頭呢!」

「啊……」

少女們聽到那聲音,表情爲之一變。

「教會的鐘響了呢!」

「意思也就是說,祭典終於開始啦!」

她們的眼睛瞬間染成紅色,嘴裏的尖銳牙齒竄出。就連指甲都變得又尖又長。

她們展露出吸血鬼的本性了。

「來吧,高村同學!我要享用你的血了!」

「高村學長!請給我血!」

「直樹!你會給我吸的對吧!」

「高村同學,我、我已經忍不住了~!」

四個人邊說着邊緩緩逼近,直樹見狀害怕不已。

「你、你們等等啊!不是說好了嗎!在我心甘情願之前,絕對不會吸我的血!」

他拚命地哀求着,但四人那副彷佛在注視着獵物般的眼神依舊絲毫沒有改變。

「哇啊!」

直樹發出了慘叫,立刻拔腿就跑。他在一片黑暗中拚命地跑着。

(我不要!我還不想變成吸血鬼!)

只見黑暗前方有一名少女,直樹的表情爲之一亮。

「川澄!」

這位帶着文靜氣息的美少女,正是直樹的同班同學川澄季代實。

至今爲止,每當直樹身爲人類的事情即將穿幫時,她都會適時地伸出援手。對於直樹來說,等同於救命恩人。

「啊~~~爲什麼我們班上的女生胸部都這麼小呢?真羨慕澤田學姊他們班的男生。」

「奇怪?我……」

「直樹,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實——我也是這座村子裏的吸血鬼喔!」

熊谷毫不在意直樹一臉沮喪的模樣,得意地從包包裏掏出一本肉色比例驚人的寫真雜誌來。

是同班同學熊谷。

(某個人……吸了我的血。)

或許是察覺無法再隱瞞下去,季代實作了這樣的開場白,打算向他說明某件事。

直樹這麼想着,但很快又被迫面對現實。

過去,受了重傷的繪理子就是因爲變成吸血鬼才得救的。看來自己和她步上了同樣的命運。

喉嚨一陣乾渴——直樹吞了一口口水之後繼續想着。

季代實輕聲說道。

女學生們激動了起來。接着也露出了尖牙利爪,瞪着紅眼。

男同學們紛紛聚集過來。所有人都緊盯着那張拉頁海報看。

不願面對事實的直樹,以急切的口吻向少女們詢問:

「那個……是會長。」

但是,直樹卻搖了搖頭,打斷了季代實的話。

「哇啊啊啊啊!」

(也許,本來就註定會是如此吧!)

「呃,你說那個啊?因爲直樹在落地時有立刻做受身。對吧?」(編注:受身,亦被稱爲護身倒法,爲落地時減少衝擊、傷害的動作。)

直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從牀上猛力地彈坐了起來。

「我也是。啊啊~她的血肯定很好喝吧!」

「說真的,不過是從三樓摔下去就送去保健室,你也未免太虛弱了吧!以吸血鬼來說,那根本就不算什麼啊!」

接着,直樹總算想到了。他察覺到一個極不願意發現的真相。

「算了,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不過,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至少也讓我知道是誰救了我。」

他現在的心情比治水村的天空還要陰沉。變成吸血鬼這個事實令他大受打擊。

「糟糕,我興奮得都要露出牙齒了!」

智衣語帶含糊。

直樹突然產生了一股疑問。

「喔,什麼啊!原來你們在看這種好東西喔!」

(原來……是這樣啊。)

他淡淡地說了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了保健室。

「直樹……」

聽到女學生出聲制止,熊谷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重新檢察自己的身體,卻怎麼樣也找不到受傷的地方。

一臉得意笑容的紅華浮現在腦海中。

「直樹!」

直樹奔向季代實,迅速地向她說明狀況。

「那是因爲……」

「你在說什麼啊?高村學長。」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繪理子一臉疑惑地詢問着。

直樹這時才發現眼前的少女們並沒有穿着浴衣,而且自己現在是站在保健室的牀鋪上。

「欸,你們這些臭男生!怎麼可以在教室裏看那種東西!快點收起來好不好!」

兩人瞎掰到這種地步,簡直可以拿金牌了。

就算是奇蹟似地避開了會造成重傷的部位,至少也該有地方摔傷纔對,但他全身上下既不覺得痛也不覺得癢。

「是會長啊……」

「會長和澤田學姊,還有智衣與繪理子都爲了吸血而攻擊我!我根本還沒有自願要變成吸血鬼啊!不過,能碰見川澄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的救星呢!」

「沒事吧!?直樹!」

「高村,我聽說了。你從教室窗戶摔下去之後被送到保健室去了?」

「是、是呀,高村學長,你那時候的動作簡直就像特技表演呢!」

「他一定是睡迷糊了吧。」

季代實的雙眼也染成了鮮紅色。還有牙齒與指甲,也都變得和吸血鬼一樣。

直樹再度發出慘叫。他站在牀上並退到了牆邊,試圖和少女們保持一段距離。

「學長,你還好嗎?」

「你看這個!」

「再怎麼樣,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好了,拜託你們快點告訴我真相吧!」

「就是呀,利根崎學姊平常就很粗暴了!」

熊谷說完嘿嘿地笑了笑。

「你說什麼!」

「我還沒有決定要當吸血鬼喔!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很明顯的,她們內心都有着某些不想讓直樹得知的『事情』。

聽到直樹的感謝之詞,季代實輕輕地笑了。接着,她一把拉住直樹的手臂。

「欵,拜託你們告訴我!我明明從三樓的窗戶摔下去,爲什麼還能夠毫髮無傷啊!?」

智衣突然將話題拋給繪理子與綾菜,兩人只好匆忙地回答:

直樹全身虛脫地坐到了座位上,一名頂着光頭的男學生走了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是從三樓窗戶摔下去的,爲什麼我沒有受傷?)

「看來直樹也大受打擊呢!哎,這也不能怪他。」

直樹一下子搞不清楚狀況,智衣則是對着他用力地低頭道歉。

他將一張寫真女星正在展現大膽泳裝的拉頁海報攤在桌上。

(我從三樓摔下來之後,一定是受了攸關性命的重傷。爲了解救性命垂危的我……)

(不對,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已經變成吸血鬼了不是嗎?和大家一樣都是吸血鬼。)

第一個打算吸直樹血的人便是紅華,直樹還曾經拿自己的血液和她打賭。對於直樹來說,紅華簡直就像是大魔王一般的存在。

季代實用帶點冷淡的語氣說。

季代實稍作停頓之後纔回答。

「對了,高村,這是我昨天晚上到鄰鎮的超商買來的。」

繪理子打算跑向直樹,卻被他搖頭制止了。

3

「抱歉,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高、高村同學上輩子一定是貓吧!」

到這裏爲止,都還是日本全國隨便一間高中都看得見的景象。但是,這裏終究是吸血鬼聚集的學校。

那是一件對直樹而言,十分難以接受的事情。

「等我們長大之後也會變得和澤田學姊差不多的!」

(沒錯、沒錯,反正我也沒受什麼傷……咦?)

「唔、唔唔唔……」

「可惡——!老愛戳人家的痛處!」

「笨——蛋,根本就不會長大!都已經維持十幾年了不是嗎?」

智衣一臉感激地望着直樹,而他則是在心裏又重複了一次。

「睡迷糊……?」

直樹踩着不穩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教室。

「高村學長!」

平常的智衣總是會反駁,但此時卻不發一語。看來這次她有好好反省過了。

直樹全身無力地下了牀,隨即朝保健室的門口走去。

看到智衣這副模樣,少年高村直樹終究是於心不忍。

「沒關係啦。智衣。反正我也沒受什麼傷,你不用在意啦!」

「我說,直樹。雖然這件事有點難以敔齒……」

守在牀鋪旁的智衣與繪理子立即湊上前。綾菜也是一臉憂心的表情。至於季代實則是站在稍遠處。

(我是從三樓的窗戶摔下去的沒錯吧?那爲什麼我會毫髮無傷呢?)

直樹的表情因爲恐懼而僵硬。

直樹露出真摯的眼神詢問。

智衣轉過頭,想避開直樹那雙極欲尋求真相的眼眸。繪理子與綾菜兩人也一臉黯然的表情。

男同學們的嘴裏開始吐出兩根尖牙,雙眼則是閃爍着鮮紅色的光芒,並以帶着銳利指甲的手指翻頁。

「抱歉,直樹!雖然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居然把你推出窗外!」

直樹這才確信自己料想的沒錯。

(就是會怎麼樣啊!我又不是吸血鬼,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繪理子嘟嘴抱怨着。

氣氛愈來愈火爆了。

「你們才應該要變得成熟一點!到底打算當笨男生當到什麼時候啊!」

「很抱歉,我們根本就不會長大。你還是死心吧!」

吸血鬼男生與吸血鬼女生就這樣彼此僵持着。無數的紅眼、尖牙以及利爪充斥其間。

在這之中,就只有直樹一個人臉色蒼白地顫抖着。

之前,他也曾經因爲目睹同學們變身而害怕不已。甚至還曾被他們追殺過。

但是,他現在所感受到的,卻是全然不同的恐懼。

他害怕的是,自己居然也變成恐怖集團的一員了。

眼前的這些怪物,就是自己的新模樣。只要自己有意願,隨時都能變身成如此可怕的模樣。

一種連別人的鼻血都想搶來舔,討厭無比的怪物。

一想到這一點,直樹就覺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接着便衝出了教室。

等回過神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跑到治水高中的頂樓來了。

這個無趣的頂樓甚至連張長椅都沒有。直樹將手臂放到圍繞在頂樓周圍、油漆已經剝落許久的圍網上,望着遠方發呆。

雖然是結業式,上午依舊照常上課。其實上課鐘已經響了很久,但直樹還是一點也不想回教室。

「我終於……變成吸血鬼了啊……」

他的心情極度灰暗,內心彷佛被一股絕望的黑霧層層籠罩着。

(雖然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活到現在好歹也沒做過什麼壞事,爲什麼非得遇到這麼不幸的遭遇?)

他開始感到氣憤不已。

森本與大久保也跟着埋怨。

原本壓在心口像是雲霧般的東西,現在全都散去了。之前,直樹在這座村子裏是個異類,他經常感到一股疏離戚,但那感覺在這一刻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再次垂下頭,愣愣地眺望遠方。

「喔,不只有我們而已喔,還有另外一個人也來了。」

在直樹發出驚叫之後,馬上就有幾個熟面孔從他位在二樓的房間走下來。

直樹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於是開口詢問:

看到直太郎點頭,直樹高興地握緊拳頭。

身材微胖的圓臉少年眯着眼笑着說道。

「啊,對了。老爸,你今天晚上也要參加將棋聚會對吧?」

探出頭來看的,是完全不知直樹在算計什麼的父親直太郎。瘦高的體型配上一副好像快要滑落的眼鏡。身上穿的則是一件皺巴巴的工作服。渾身上下充分散發出落魄科幻小說家的氣息。

「那麼,是有人打電話來?」

當然,他指的是自己身處在吸血鬼包圍之下的這個狀況。

少女來到直樹面前,抬頭以倔強的眼神瞪着他。

(從今天開始,我真正成爲血吸村的一員了!)

「嘻嘻嘻嘻嘻。」

(只要我先過去,告訴他們有關於老爸的事情……)

『她們纔不是怪物!』他一定會這麼說的。

「你先等一下。」

直樹這麼想着,然後踏上回家的路。

搬進這座村子的九個月以來,雖然有許多苦澀的回憶,但同樣也有許多快樂的回憶。

「還說呢!都是小直一直沒有聯絡,我們因爲擔心纔會跑來找你呀!」

「高村,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好了,我們回教室去吧,」

這場將棋的聚會,保證會變成恐怖的吸血鬼宴會。

直太郎笑逐顏開地公佈答案:

「你們怎麼突然跑來了?」

(明天也要拜託你替我阻擋陽光喔!)

季代實一臉訝異,直樹以熱情的眼神注視着她,開口說道:

「就是呀——小直。」

直樹踩着輕快的腳步回到家,將老式的玄關拉門拉開。

直太郎緩緩搖了搖頭。

(現在我已經變成吸血鬼,她們再也吸不到我的血了。但是,她們卻還是以朋友的立場這麼關心我。我還有什麼好哀怨的呢?)

「就算這裏不能用手機,還是可以寫信或是用電話聯絡吧?你害我很傷心喔!」

「幹嘛這麼誇張啊?」

「該說是有呢?還是就快發生了呢?算了,別管那麼多了。對了,我要出門一趟。」

「哎呀~~~~直樹,友情可真是美好啊!居然有朋友在你搬到這麼遠的地方之後都還沒有忘記你,這不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可惡,既然如此我要拖別人下水,我要到鄰鎮去,而且要見人就咬!)

治水村已經來到了傍晚時分。詛咒的雲朵在完成任務之後,也開始逐漸散去。

「不只是川澄她們,村子裏的其他人也一樣。他們都遵守村裏的規矩,不會隨便襲擊別人。他們並沒有給村外的人帶來任何困擾。只是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生活而已。」

如果他討厭變成吸血鬼的自己,就等於是否定了她們。

4

直樹感到原本沉重苦悶的心情,現在已經逐漸釋懷、輕鬆多了。

他可以不必有所隱瞞,安心地過生活了。

「就是啊,高村。你也太見外了吧,爲什麼都不告訴我們新家的住址呢?」

不過,他一下子就得到了解答。

季代實嘆了口氣,隨即又笑着說道:

「你怎麼了?碰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不過,直樹很快就對存着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失望。

或許是因爲身處在帶着祕密的特殊情況下,但是直樹和她們真的產生了感情。

「什麼——!」

直樹略作思考。

(我只是變成了不是怪物的吸血鬼而已,和村子裏的大家一樣,就只是這樣而已。)

「因爲……我已經變成怪物了。」

「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見得就是什麼怪物。重要的是內在啊!」

雖然因爲害羞而無法當她們的面說,但直樹甚至戚受到彼此擁有超越友情的羈絆。

彷佛在呼應這句話似的,另一個人從樓梯走下來了。那是一名留着短髮,看起來個性頗爲強悍的少女。雖然個子不高而且臉上還有雀斑,但看起來依舊十分可愛。

「對了,乾脆讓老爸也變成吸血鬼算了。不需要隱瞞的話,就算輪到我做飯也不會麻煩了。這樣子不是很棒嗎?」

「原來你在這裏啊。直樹。」

一名身材結實的少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

「我原本想說等習慣這邊的生活之後,再把住址與近況報告寄給你們三個的。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

心情稍微平復之後,直樹喃喃自語着。

走着走着,道路的另一頭出現了一間兩層樓的老舊木造房屋。那是村民們以低廉租金租給高村家的房子。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那麼做也無法解決問題啊!再說,我變成吸血鬼之後,根本就沒辦法離開村子,一下子就會被太陽烤焦了。)

他帶着自信,在心裏這麼告訴自己。

「啊,不過今天的晚餐該怎麼辦啊?」

「說了保證讓你嚇一跳!你朋友從東京來找你玩了!」

「不過,我也覺得那樣最好。畢竟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不,沒有收到信。」

他再度仰望天空。就連過去經常讓他感到心煩的層層厚雲,現在也成了能夠保護自己的可靠存在。

「日比谷!你也一起來啦!」

「喔,回來啦!」

「這不是森本和大久保嗎!」

直樹將書包丟在玄關,一臉意氣風發地就要衝出家門。

接着,他也想到這樣其實也有好處。

直樹露出十分有吸血鬼氣息的竊笑。不過,因爲怕自己不小心露出牙齒,他趕緊捂住嘴巴。

直樹驚訝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纔不是,我說的是你在東京的朋友。」

「咦~有人寫信來了嗎?」

「我現在大概光喝牛奶就夠了,可是在老爸面前什麼都不喫也很奇怪。」

森本大吾、大久保徹以及日比谷明裏。這三人是直樹從國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他們一起進同一所高中,即使念不同的班級,還是經常聚在一起玩。

直樹拉着季代實的手,踏出了步伐。

「所以,我不小心就忘記了,抱歉啦!」

「直、直樹,你怎麼了?」

雖然再怎麼樣他也沒有意願去咬自己的父親,但那根本就不成問題。

「不過,你們怎麼知道這裏的?」

直樹以單手朝三人比了個道歉的手勢後,一臉疑問地詢問:

直樹握住了季代實的手。

那就是,以後再也不必爲了怕身分曝光而提心吊膽。

「沒有沒有,也沒有接到電話。」

「怎麼回事,老爸?你是看了什麼沒營養的青春連續劇嗎?」

「川澄,你怎麼會在這裏?」

直太郎急忙將他叫住。而且,臉上還帶着笑容。

「我聽說直樹剛剛大吼大叫之後就跑出了教室,所以和智衣兩個人四處在找你呢。」

季代實的話讓直樹內心產生了一股暖意。

「嗯,對啊!」

如果,有任何來自村子外頭的人敢說她們是怪物,直樹一定會大聲地斥喝對方吧。

「謝謝你,川澄。真的很謝謝你。我不會再煩惱了。我要接受命運,在這座村子裏和你們生活下去。」

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直樹的胸口突然產生一股刺痛。腦海裏浮現了原本就知道祕密的那幾名少女。

高村家的愛犬麻呂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只要父親直太郎也加入,全家人就統統成爲村子裏的一員了。

村民們非常渴望鮮血。只要告訴他們直太郎的血已經沒有蒜臭味,相信樂意來吸他血的人一定很多吧。

明裏一臉不悅地向直樹抱怨。

此時,突然有人從後面出聲叫他。

「我回來了。」

「高村同學,你好像一點也沒有變呢!」

回頭一看,季代實就站在他的背後。

「是我去向伯父工作的出版社詢問的。然後他們就告訴我這邊的地址了!」

明裏挺着胸,一副得意的樣子。

「日比谷之前有在提議春假期間要不要來找你,所以我們三個人才會一起過來。至於爲什麼沒有事先約好時間,就當作是給一直沒有聯絡的你一個懲罰吧!」

森本笑着說道。

「哎,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這二、三天要在你家打擾羅!」

明裏轉向直太郎,面帶笑容地低頭鞠躬。

「也許會給您添麻煩,還請您多多關照,伯父。」

「沒問題、沒問題,你們用不着那麼客氣。」

心情大好的直太郎不住點頭。

直樹也因爲東京的朋友特地跑來找自己而覺得很開心。

(他們並沒有忘記我,這不是很令人高興的事情嗎?)

雖然內心一陣感動,但他同時也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想起這座村子並不是尋常的村子。至少絕非血肉之軀的一般人可以隨意走動的地方。

就在他擔心之際,森本又提出了一個不得了的提議。

「高村,我們一直在等你回來。好了,我們走吧!」

「走?要去哪裏?」

「當然是外面啊。帶我們到村子裏去逛逛吧!」

(開什麼玩笑!)

直樹在心中吶喊着。

(這裏可是吸血鬼村耶!而且夜晚就要來臨了!)

「總而言之——」

村長咳了兩聲,向直樹下達最後通牒。

明裏幹勁十足地捲起袖子。

「就是啊,我們後天就得回東京去了。」

直太郎手拿報紙走了出來。

其實直樹變成吸血鬼還不到一天,但他可沒有膽子說出來。

「可惡,如果你還是人類,我絕對會把你的血喝得一滴也不剩!」

(還、還好我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如果不是那樣,我一定無法忍受這種恐怖。)

她是那種一旦碰到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強硬個性,而且好奇心比一般人強。

「來了、來了。」

以村長爲首的成員們紛紛笑了出來。

直樹大聲提出自己的意見,吸田也點頭表示贊同。

村長望着直樹。

一道聲音突然在會議室中響起。仔細一看,是其中一名公所職員說的。他看起來比其他人年輕,從外表來看差不多接近四十歲吧。

直樹一臉委屈地點點頭。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萬一,那個人哪怕是碰巧也好,不幸得知了這座村子的祕密……他們將會二話不說地把那個人抓起來,將他變成同類。這就是村子裏的規矩。

村長聽到直樹的回答,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也是沒錯啦!」

「這將是個賭上全村存亡的嚴峻挑戰!」

「總而言之,拜託你羅!」

村長一臉不悅地問道,吸田點了點頭開口了。

「我認爲那麼做不妥。」

直太郎笑容滿面,帶着明裏往廚房走去。

「到底是什麼事啊?居然會被村公所的人找去,感覺不太尋常呢!」

「是、是的。是因爲:;在我家裏的那三個人對吧?」

「真是的,你還真會瞎操心啊!就算這裏是鄉下,又沒有野狼之類的動物出沒。」

「只要讓他們覺得這裏是什麼都沒有的普通鄉下地方,他們大概就不會想再來了吧。」

「你明白自己給村子帶來多大的危機嗎!」

(沒錯,突然被請出村子,他們一定會起疑心的。森本或大久保可能過幾天就忘記了,問題是日比谷就沒那麼好應付了。)

「不、不可以!還是不該馬上將他們趕出去!要是這麼做,他們一定會覺得這座村子很可疑的!」

「喔,直樹,你回來啦?」

「你馬上將那些人類趕出村子。明白了嗎,高村直樹同學?」

聽完吸田的意見,村長與其他職員開始思考着。

直樹用力點了點頭。

5

直樹以身體擋在正準備換鞋的三人面前。

身材矮小的村長,以雖然禮貌卻又話中有話的口吻這麼說道。

村長緊握着拳頭,高聲作出宣言。

其實他只是隨便編個理由,幸好聽起來還算有說服力。

直樹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接着臉色蒼白地喃喃嘟噥着。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對那些外來的訪客抱持高度的戒心。

直樹回家之後,發現從玄關處能看見的廁所門被打開來。

「他一點也沒有身爲本村村民的自覺。」

直樹一說完就奔出家門。他跨上停在旁邊的腳踏車,用力踩下了踏板。

「吸田,你說不妥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有別的意見嗎?」

「等、等一下!等之後再去逛吧!」

「那就等明天再逛吧!」

在排成コ字型的長桌中央,孤零零地擺着一張鐵椅。被迫坐在那張椅子上的,當然就是直樹了。

要是硬把她趕出去,她肯定會將好奇心鎮定在這座村子上,然後開始進行追查。

「這下子可糟了。」

直樹拚命地說服幾個不滿的友人。

「伯父,可以借用一下廚房嗎?」

於是他們放棄外出的打算,再度回到二樓去。

「這次就特別准許你的朋友留在村子裏。要注意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這座村子的祕密,知道了嗎?」

「在漫長的歷史中,像我們這樣的吸血鬼到底是如何遭到迫害的,有必要好好教導他一下。」

「喔,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是學校要辦活動,打算借用活動中心當場地,因爲手續上有些問題才找我過去。其實我現在正在幫忙學生會的工作。」

「的確,你說的或許很有道理。」

(雖然沒有狼!可是卻有一大羣吸血鬼啊!而且我現在也是其中一員了!)

「當然羅。哎呀~能夠喫到女孩子親手做的料理,真是太好了。」

「誰說你可以找藉口的——」

「什麼之後啊?我們不會待太久,預定只住三天兩夜而已。」

「高村直樹同學,你爲什麼被叫到這裏來,我想應該不需要再說明原因了吧?」

「正是如此。哎呀呀,你還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大麻煩呢!你變成吸血鬼也已經超過半年了,應該很明白村子裏的祕密如果外泄了,將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情。」

(森本他們的事情已經被全村知道了。所以纔會打電話來找我!)

村公所的會議室當中,以村長爲首,村子裏的公務人員全都齊衆一堂。他們個個表情凝重地坐在椅子上。

日比谷明裏。直樹從國中時期就認識她,因此自然非常瞭解她的個性。

(而且,我還好死不死選在這個時候變成了吸血鬼。要是露出馬腳,被發現真面目的話可就不妙了。得趕快叫他們離開村子纔行。)

「是、是的,我明白。」

「如果硬把他們趕走,他們很可能會懷疑這座村子裏隱藏了某些祕密。我認爲還是讓他們留下來,等他們覺得這座村子毫無疑問是個平凡無奇的村子之後,再讓他們離開比較好。」

「告訴他們我馬上過去!還有,等一下絕對不可以讓森本他們到外面去!老爸今天也別去下棋了。拜託你待在家裏吧!」

「我認爲應該讓那三個人類繼續待在村子裏!」

治水村的居民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被外人發現這座村子其實是個吸血鬼之村。

他的體型瘦高,略帶神經質氣息的臉上戴着一支方形眼鏡,是名給人感覺彷如螳螂般的男子。

「高村直樹同學,你仔細聽好。」

「啊,對喔!」

坐在鐵椅上的直樹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他聽懂這位年輕職員想表達的意思了。

「明明是這樣,你居然還從東京找人類朋友過來,請問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馬上通知全村的人,要每一個人注意自己的行爲。不僅不能讓他們看見吸血鬼的模樣,也要注意不可以作出讓人聯想到吸血鬼的言行舉止。必須徹底讓他們相信這裏只是個平凡無奇的無趣小村!」

現場的氣氛十分緊張,簡直就像是在審問異教徒一般。

他順口說出了在回家路上想好的理由。

看來,大家似乎達成共識了。

「那個~不是那樣的,我並沒有找他們過來,該怎麼說呢,是他們自己跑來……」

直太郎一臉感動地吐了口氣。他原本就個性憨直,因此絲毫沒有懷疑。

「喔~~~~~~你居然會攬下這麼重要的工作,這不是很了不起嗎?」

他快速地把話說完。

吸血鬼是如何受到迫害的,他們已經從讓這座村子變成吸血鬼村的傳教士那裏聽說過了。

更糟糕的是,她的第六感有時候很靈。

「當然,我很清楚村子裏有普通人類在,情況會有多麼危險。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這座村子的祕密,正因如此,我認爲不應該直接將他們趕出去。如果那麼做的話,他們會怎麼想呢?」

村長接着又向其他職員下達指示。

「有誰知道他在想什麼嗎?」

「喂——直樹。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不過村公所的人打電話來找你。他們要你馬上過去一趟。」

由於已經猜到會有這種結果,因此直樹倒是不至於太驚訝。

「是,我知道了。」

「那麼,我來準備晚餐好了。我們有事先買好材料過來喔!」

6

直樹瞪了直太郎一眼,忍不住在心中吶喊着。

「不行,外面馬上就會一片漆黑。而且這裏沒有路燈,現在出去很危險的。你們今天還是待在屋子裏比較好。大老遠跑來你們應該也累了,還是先休息一晚吧?」

聚集在此的公務員們,紛紛以困擾的語氣數落着直樹。

公務員們的雙眼一下子轉爲鮮紅色。不只尖牙冒出來,就連銳利的指甲也插在桌面上。

「我回來了。」

就在直樹思索着該怎麼做纔好的時候,家裏的電話鈐響了。

吸血鬼們激動的話語讓直樹嚇得渾身直髮抖。

「所謂欲速則不達,想要保住村子的祕密,還是那麼做最好。」

直太郎突然冒出來接起電話,他聽着電話另一頭的人說話,不斷地點着頭。

「這樣的經驗對將來很有幫助喔!你要好好加油,老爸會支持你的。」

說完父親該說的話之後,直太郎又回到客廳。

直樹纔剛脫了鞋進入屋內,電話鈴聲就響了。

「喂,我是高村。」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再耳熟不過的少女嗓音。

『高村同學,是我。』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錯不了,是神樂紅華。

「會長,」

直樹的聲音透露出緊張的情緒。

「那個,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還問我什麼事?我已經全都聽說了。』

紅華的聲音即使隔着電話,依舊不失平日的威嚴。

『聽說有朋友從東京來找你是嗎?而且,他們現在似乎還打算繼續留在村子裏?』

神樂家是村子裏歷史悠久的望族。據說過去他們曾執掌整座村子,直到今日依舊具有極大的影響力。

如此重大的消息,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老實說,我感到非常不安呢!我很懷疑這麼做真的妥當嗎?』

略帶憂心的話語從電話裏傳來。

「他們有說要通知全村的人,要大家小心不要露出馬腳。」

『誰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穿幫呢?再說,現在村子裏有了活蹦亂跳的人類,村民們真的忍耐得了嗎……』

紅華語帶含糊,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冷靜。

「老、老爸!」

(會長雖然吸了我的血,但她卻無法接受這樣的勝利。意思也就是說,會長希望我能夠選她,好讓她以勝利者的姿態吸血是嗎?)

聽到紅華這番話,直樹更加確認自己身負重任。

「咦?」

直樹在茶几旁坐下,明裏很快將白飯與味噌湯擺在他面前。

「當然有呀,沒有放大蒜怎麼稱得上是煎餃呢?在明裏特製的煎餃裏頭,不管是大蒜還是韭菜都放了很多喔!」

明裏轉身打算回廚房去,這時背後突然傳來『碰』的一聲。回頭一看,直樹居然翻白眼暈過去了。他根本無法忍受如此強烈的蒜味。

「怎麼了,小直?要知道,我可是拚了命才從那兩個餓死鬼手中守住這些煎餃的喔!」

她大笑着這麼回答。

直樹臉色蒼白地詢問,明裏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見她用力點點頭。

「抱歉,只是有點不舒服。大概是在學校太累了吧!」

「既然高村不要,那就給我喫吧!」

「我也是聽說這件事,才放了一堆大蒜進去的……」

明裏氣呼呼地說道。

「小直!」

「高村!?」

『什麼事?』

(看來,我昨天只因爲聞到蒜味就身體不舒服地躺了一整晚啊!)

都已經變成吸血鬼了,直樹對普通的食物根本沒有食慾……但如果只喝牛奶會顯得很不自然吧?

直樹一邊顫抖,一邊作出回答。

「這就是所謂的味覺變化吧?自從搬到這個村子之後,我就變得很受不了大蒜的味道。」

「來,因爲你昨天都沒有喫到,所以我有幫你留下來喔!」

「喫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高村同學!」

「小直不要站在那裏發呆,趕快過來喫早餐吧!」

直樹趕緊向他們說明:

直樹點了點頭,朝客廳走去。

「啊,小直,你回來了?」

「就是啊,上次一起去喫拉麪的時候,你還叫老闆多放一點大蒜不是嗎?」

的確是一盤香味四溢的餐點,但是這對直樹來說有一個大問題。

森本嘴裏塞了滿口的飯開口說道。

(身爲村子裏的一員,我一定要好好保護村子還有同伴纔行!)

「那不就和這個村子裏的人一樣了嗎?不知道爲什麼,這裏的人好像都很討厭大蒜。有一次我纔剛提到煎餃而已,所有人就擺出一張苦瓜臉。」

「晚飯做好羅,叫二樓的森本和大久保下來吧!」

由於是鄉下地方的房子,因此房間非常寬敞。森本與大久保兩人用過的棉被攤在榻榻米上。

直樹從牀上緩緩坐起身。他昨晚沒有換衣服就睡了,身上還穿着學校的制服。

『哎,不過以強硬方式將他們趕出去的確會造成問題,這次就聽從村裏的決定吧!畢竟父親大人也抱持相同意見——可是呢!』

「喔,好。」

『喔,你說那件事呀~~』

「是、是的,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很小心的。」

話筒裏傳來紅華帶着嘆息的聲音。

這是紅華她們一開始訂出的遊戲規則。

直太郎開口說道:

直太郎哼着歌,殷殷期盼着料理上桌。

結果根本就不需要直樹去叫他們。早就餓昏頭的兩人,一聽到晚飯兩個字就衝下樓來了。

直樹一睜開眼便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此時的他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紅華語氣堅決地說道:

『你明白就好。』

「喔、好。」

他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坐到小茶几旁。

『老實說,這樣的結果讓我感到很失望呢!』

『如果不希望朋友們也變成村子裏的一員,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村子裏的祕密。明白了嗎?』

直樹總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紅華說完準備掛斷電話,直樹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明裏,森本以及大久保三個人聽到這句話都愣住了。

「來了,讓大家久等羅!」

對方眼看就要掛斷電話,直樹情急之下朝着話筒大喊:

明裏笑容滿面的端出了一盤煎餃。雖然不是剛煎好的,因此味道並不像昨天那麼強烈,但直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吐了。

直太郎明明不知道事情真相,卻又哪壺不開提哪壺,直樹馬上瞪了他一眼。所幸,大家對他說的話並沒有特別感興趣。

「那個,謝謝你……今天早上救了我。」

「這是明裏特製的補充精力煎餃大餐!每一顆都是親手包的喔!」

『高村同學,你的責任非常重大喲,爲了保守村子裏的祕密,接下來幾天要和他們一起行動的你,必須比任何人還要謹慎纔行!』

「好了、好了,小直你也快點來喫吧!」

(爲了村子着想,還是應該勉強喫點東西。)

7

套着圍裙的明裏這麼說道。看來今天的早餐也是她做的。

「日比谷,你煮了什麼東西?」

「昨晚真是嚇死人了。你怎麼突然昏倒啊?」

畢竟已經當了幾十年的吸血鬼,紅華向來比其他人更渴望吸血。直樹一直以爲她不惜犯規也會來吸自己的血,因此對紅華感到相當地刮目相看。

「直樹,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很愛喫大蒜嗎?」

「日、日比谷,這些煎餃裏面該不會有放大蒜吧?」

明裏邊說邊將盤子推向直樹。他再也受不了了地大喊着:

沒看到他們兩人的身影,應該是已經起牀到外面去了。

騙村民們說直樹已經變成吸血鬼,讓他繼續保持人類之身。

三位朋友的聲音在夜晚的高村家裏迴盪着。

「抱歉!可是我真的喫不下!因爲裏面有放大蒜!」

直樹走下樓梯前往客廳,發現其他人正圍着茶几在喫早餐。

「你終於起牀啦,高村。」

「哎呀~~~~真是教人期待啊,」

「不是,那個……」

「沒禮貌,害怕的話就不要喫呀!」

「啊,我也要!」

(接下來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也必須盡全力假裝自己是個普通人類。)

「噹噹噹!」

「不然這樣好了,小直,我煎荷包蛋給你喫吧?」

森本與大久保馬上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伸出筷子搶煎餃。

他在心裏用力發誓。

等直樹下定決心想讓某人吸血並且成爲吸血鬼時,那個人就能以勝利者的身分進行吸血。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是被大蒜嗆昏的,只好笑着矇混過去。

再怎麼說春假第一天還穿着制服感覺實在很差,直樹很快換好了衣服。汗衫再配上一條厚牛仔褲,這就是他平常最喜歡的打扮。只要再套上一件外套就行了。

電話掛斷了。直樹不知道紅華有沒有聽見自己最後說的話,但他現在不再覺得難過了。

他看看手錶,現在已經是早上八點鐘了。

直樹的胸口湧上了一股熱流。

雖然纔剛成爲吸血鬼沒多久,但他已經產生身爲本村一員的使命感了。

「啊,我還做了調味醬。等我一下喔!」

「啊,會長。」

套着圍裙的明裏從廚房裏探出頭來。

紅華的話語中,也包含着『如果村裏的祕密被發現,就必須讓他們變成吸血鬼』這樣的威脅。

明裏端着大盤子從廚房現身。

伴隨着這聲音效而放到茶几上的大盤子裏,堆了滿滿一整盤的煎餃。

「 什麼,有這種事啊?老爸怎麼都不知道。」

『沒有其他事情了嗎?那就這樣了。』

(這個味道、這個味道是!)

(要是勉強自己喫下這種東西,一定會死翹翹的。)

「我會加油的,一定會讓他們把這裏當作平凡的鄉下地方,早點回去東京,」

「沒關係,不用了。我早上通常沒什麼食慾。」

直樹站起身走向廚房。他打開冰箱。從裏頭拿出一大瓶牛奶。

他一邊大口喝着牛奶一邊走回客廳,這才發現明裏、森本與大久保三個人以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望着他。

「嗯,你們怎麼了?」

「還說呢,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森本的語氣十分激動。

「你居然在喝牛奶耶!」

「就是啊。你以前討厭到只要一喝進嘴裏馬上吐出來。國中的時候,還要我們三個人輪流幫你喝牛奶不是嗎?」

大久保驚訝到聲音都變調了。

「當時你不只不喫有加牛奶的燉湯或通心粉而已,甚至連起司或優格等乳製品都那麼討厭。可是現在卻……」

明裏也是直說不敢相信。

「欸,快告訴我,你之前明明那麼討厭牛奶,到底是怎麼在半年之內克服的啊?」

他們雖然問了,但直樹怎能老實回答呢。

說自己其實是因爲被化爲恐怖怪物的吸血牛追殺,情急之下逃進儲乳槽躲了一整個晚上,才克服恐懼的……(請參照第一集)

「呃,那是因爲……」

直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直太郎在一旁插嘴說道:

「很驚人對吧?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呢,一定是因爲他喝了治水村產的新鮮牛奶的緣故。」

「是喔,現擠的牛奶味道果然不一樣啊?」

「既然高村都敢喝了,想必一定很好喝吧!」

森本和大久保都接受這個說法,明裏也頻頻點頭說了句原來如此。

「難難難、難道她是高村學長的前女友?」

「既然都來鄉下玩了,至少也得逛逛牧場嘛!」

「對了,直樹。反正機會難得,你乾脆帶他們到牧場去逛逛吧?」

「再見!」

「小明!?」

「說得也是。畢竟繼續在這裏爭論也不是辦法。」

「打擾了~~~」

直太郎說到這裏,才察覺到智衣與繪理子一臉驚訝的表情。

於是兩個人並肩而行。話雖如此,她們兩個人卻愈走愈快,似乎是在心裏盤算着至少也要比對方早一步抵達。

「沒辦法。雖然幹百個不願意,不過我們還是一起去吧!」

「好的,我知道了,」

智衣一開始笑着否定——

等離開高村家一段距離之後,智衣與繪理子才停下腳步。

「啊,這不是利根崎學姊嗎?」

她們已經來過直樹家很多次,與直太郎也已經很熟了。

兩人拉開門之後走入玄關等待。過了一會兒,直太郎從屋裏走出來了。

森本以及大久保似乎也很感興趣。

直太郎一臉高興的模樣,繪理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詢問:

「利根崎學姊纔是吧,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開什麼玩笑!你們知道那裏有多危險嗎!?那裏養的可不是普通的牛!它們是晚上會變身還會襲擊人類的怪物啊!)

兩個人以極爲嚴肅的表情看着對方。

「嗯,就是直樹在東京的朋友啊,他們從國中的時候就認識了,以前就常常來我們家玩,她一直都很照顧從小就沒有母親的直樹,是個好女孩呢,」

(我現在過去,直樹會怎麼向他們介紹我呢?朋友?死黨?還是……)

「哎呀,這不是智衣和繪理子嗎?」

「我還在想說家裏全是男生,真是對小明不好意思。如果你們兩個願意來陪她就太好了。」

8

「是,繪理聽到了。」

「繪理子,你在這裏幹什麼?」

『想看看直樹在東京的朋友,』

直太郎一個人愣在原地一臉納悶。

繪理子的腦海中浮現了和智衣如出一轍的幻想,臉上還露出了傻笑。

智衣如此說明。

「因爲老爸煮了太多菜,所以拿去朋友家分他們喫。嗯,這樣子一點也不奇怪吧?」

繪理子吞了一口口水。

全村的人都已得知有三個人類從東京來拜訪直樹。而且村公所也通知大家,如果將他們趕出去可能會造成反效果,因此已經決定暫時讓他們留下來。

直太郎毫不客氣地收下兩袋東西。

「啊~~直樹嗎?他和朋友們到牧場去玩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們找他有事啊?」

(真是漂亮的一記助攻!謝了,老爸!)

那是一名身材嬌小,頭上綁着大蝴蝶結的少女,是繪理子。

「爲什麼去牧場就是瘋了?」

明裏興致勃勃地說道。

「去那邊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喫完早餐我們就走吧!」

「沒想到居然有一個女生混在裏面……而且,伯父還說她和高村學長從國中時就認識了。」

繪理子說得理直氣壯。

直到他們離開村子之前,嚴禁施展吸血鬼的力量!

「我也是,不小心做太多點心了。可以請伯父和學長幫忙喫嗎?」

直樹打從心裏感謝父親。但是,他很快就改變了想法。

直樹在心裏吶喊着,不過當然是沒有人聽見。

智衣和繪理子同時回過頭。

「我是因爲老爸煮了太多菜喫不完,所以打算拿去直樹家分他們喫啊!」

「呃,是沒有什麼不妥啦,只是~因爲那裏很遠啊!而且天氣又這麼差,還是乖乖待在家裏比較……」

「什麼!」

「拜、拜託你們等一下!不能去牧場!居然想去那種地方,你們是不是瘋了啊!」

「牧場啊?好像很有趣呢!」

兩人中規中矩地鞠了個躬之後,有如一陣風似地快速衝出玄關。

兩人的企圖都很明顯。

(雖然那時我還是人類,不過白天好像沒有碰到什麼問題。反正那些牛是在晚上纔會變成怪物,白天去玩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直太郎誇張地吸着鼻子,一副感動的模樣。

「笨、笨蛋,是那個直樹耶!他怎麼可能會有女朋友。而且,如果已經分手的話,怎麼可能還會來找他?」

直樹一臉慌張地說着,他的三位朋友都感到莫名其妙。

「繪理也一樣。人家也在想高村學長會怎麼向他們介紹繪理呢?是可愛的學妹?有點興趣的學妹?還是……」

因爲直太郎接着又補了一句。

她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抬頭一看,只見一名眼熟的少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兩個人開始互瞪着。

「咦!?」

村公所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既然如此,你們傍晚再過來一趟吧,那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回來了。」

事到如今,直樹已經壓不下這股想去牧場的熱潮了。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智衣伸出手指在繪理子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嗯~怎麼了嗎?你們的表情怎麼怪怪的?」

「當然樂意之至羅。哎呀~~~真好。」

直樹拚命想讓他們改變心意,這時直太郎又多嘴了:

「因爲老爸煮了太多菜,我們家喫不完。如果不介意的話,這些就請你們收下羅。」

「不,沒什麼事。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繪理子失望地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聽說有朋友從東京來找直樹,想請他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

「喔~~~真巧呢。繪理也是不小心做了太多點心,正想拿去高村學長家呢!」

「喂,繪理子。你聽到了嗎?」

智衣自顧自地幻想着,還紅着一張臉笑個不停。

「不過,我也聽說過東京人總是公私分明,也許他們之間就是這麼成熟的關係。可是已經這麼久沒有見面,萬一又擦出什麼火花就糟糕了。」

不用說,智衣的目的地當然是直樹家。而且理由也很簡單。

「好啦,我就老實說吧!我是因爲很想看看直樹在東京的朋友纔來的。」

「看樣子不能等到傍晚了!繪理子!」

隨即卻又緊握着拳頭。

她自言自語着,像是在進行確認。

「搭村裏的公車一下子就到了。再說,這裏本來就都是陰天吧!」

兩人垂頭喪氣正打算走出玄關時,直太郎突然又小聲說了一句:

「不,其實沒有什麼事情……原來他不在家呀……」

陰暗的天空下,一名少女正踩着輕快的步伐走着。

「那個,請問高村學長他……?」

那是一名留着男孩子氣的短髮,一身小麥色肌膚的少女。沒錯,她就是智衣。

今天是春假第一天,她身上穿的已經不是制服了。話雖如此,她也沒有像平常一樣穿着運動服,而是牛仔褲與汗衫。在這個季節這身穿着看起來似乎不夠保暖,但對這位永遠充滿活力的少女來說,卻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一場保證連世界田徑大賽也望塵莫及的激烈競賽眼看就要上演,還好直樹家就在眼前了。

「不知道能不能喝到現擠的牛奶。」

沒錯。

「啊,這建議不錯呢!本來今天就想請小直帶我們四處去逛逛。欸,就帶我們去牧場吧!」

在這裏互瞪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所以智衣很快就放棄了。

看到智衣如此坦率,繪理子索性也招了。

「原本聽說有朋友從東京來這裏過夜,還以爲是三個臭男生……」

他不禁回想起去年夏天發生的事情。當時爲了克服討厭牛奶的習慣,他到牧場去幫忙,沒想到卻過了一個如惡夢般的週末。

「少在那邊幻想了啦!」

「如果那樣的好女孩願意嫁給我們家直樹就好了……」

他彷佛想消除內心的不安似的,不斷地說服自己。

「是,利根崎學姊!」

繪理子也用力地點點頭。

兩人的眼睛霎時染成血紅色,並且長出尖牙利爪。

她們早已忘記『嚴禁施展吸血鬼的力量』這項禁令,開始以像風一樣的速度奔跑着。

9

牧場裏有許多牛,此時正悠哉地享受着早晨的時光。

有的悠閒地散着步,有的躺在草地上,還有一些牛已經開始咬着還沒等到春天就冒出嫩芽的小草。

「唔喔,是牛耶!」

「是真的牛!還會動耶!」

「好厲害喔,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牛呢!」

森本、大久保以及明裏三個人紛紛發出了驚歎聲。對於在東京土生土長的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機會看到真正的牛。

一名穿着吊帶褲的高大男子察覺直樹等人抵達,信步走了過來。他是牧場的主人山田先生。

「歡迎你們來到治水牧場。」

山田先生朝一行人露出親切的笑容。再怎麼說都不該突然造訪,因此直樹行前已經打過電話來牧場了。

「你們就是少年仔在東京的朋友吧?雖然這裏只有牛,不過還是希望你們玩得愉快。有興趣的話,等一下也可以讓你們體驗一下擠牛奶之類的工作。當然也會請你們品嚐現擠的牛奶,或是剛做好的起司喔!」

「謝謝叔叔。」

森本、人久保以及明裏聞言低頭致謝。

「那個~請問我可以摸摸牛嗎?」

聽到明裏的詢問,山田先生一臉和善地點點頭。

「沒問題。我們牧場裏的牛很溫馴,我想它們應該會特別喜歡你們喔!呵呵呵……」

山田先生髮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但三人卻不以爲意。

「好了,各位期待已久的擠乳時間到羅!」

「什麼在這裏玩玩,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心情啊!」

「哇~好厲害喔,我都不知道原來牛這麼喜歡親近人啊!」

「也替我們介紹一下吧!」

「我叫鳩羽繪理子。雖然不同學年,但平常總是受高村學長的照顧。」

兩人朝一臉驚訝的直樹逼近。

「啥?」

三個人臉上都掛着笑容,但現場的氣氛卻帶着某種緊張感。這時,森本與大久保剛好也回來了。

「直、直樹!就算你們很久沒見面了,你也不可以這麼衝動啊!」

「智衣!繪理子!」

明裏擦了擦眼淚,轉身向直樹詢問。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還是等下次吧,」

「我叫森本大吾。和高村從國中時代就認識了,真要說起來就像是好哥兒們吧?」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還說呢,你們不是打算在這裏……嗎?」

站在直樹的立場。實在聽不懂她們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哈哈哈,你不必擔心。我們牧場的牛隻有在晚上時纔會變得比較粗暴。白天的時候一點問題也沒有,只是很普通的牛隻而已。」

「有東西?」

直樹發現明裏的態度和往常很不一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回想起來,直樹爲了克服討厭牛奶的習慣而來到牧場時,也曾經被牛隻們這樣歡迎過。當時自己也一度覺得它們很可愛。

直樹喃喃嘀咕着。

兩人都刻意強調自己的重要性。

「不過,那些問題已經徹底消失了。我現在完完全全成爲這個村子裏的一員了。」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啊~喔喔。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和我同班的智衣,這位是學妹繪理子。」

「一個是好哥兒們一個是摯友,還真會說話啊!」

「…………日比谷。」

明裏轉身面向直樹。

直樹原本想以相同的方式向森本與大久保介紹,但他們兩人卻在直樹開口之前就搶着發言:

「給我等一下~~~~——」

兩人大笑着,簡直像是腦袋出了問題。

「既然和這麼親近人的牛羣接觸過,會變得喜歡牛奶也很合理呢!」

森本與大久保兩個人有如飢餓的大野狼,步步逼近智衣以及繪理子。就在這時候,牧場主人山田先生出現了。

她像個媽媽似地問了一堆,直樹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繪理子也一樣。

智衣和繪理子聞言同時愣住了。

他們很快地跑向在稍遠處嚼着青草的牛。

「小直已經完全融入這座村子裏的生活了呀~那麼,會把我們忘記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直樹原本想回答是因爲自己去年被它們追殺過,又趕緊閉上嘴巴。

(它們纔不是愛親近人,只是聞到獵物的味道纔會那麼高興。因爲它們全部都是吸血牛啊!)

如果這麼說的話,山田先生可能就會發現自己當時還是人類了。

山田先生用力拍了直樹的背幾下,就前往牛舍工作了。

「對啊、對啊,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我也想多認識你們一點。」

「啊~~~真討厭,早知道就帶眼藥水過來了,這附近有沒有便利商店呀?」

「放心啦,我在學校過得很好,也交了很多朋友。嗯~雖然的確是有過一點隔閡,還是代溝之類的……」

「就是呀,居然把臉湊得那麼近……太邪惡了!」

如山田先生所說的,這裏的牛隻很溫馴。有頭牛一發現有人來訪,就高興地把臉湊上來磨蹭。

只不過,一回想起它們當天晚上那副模樣,就不會再覺得可愛了。

「我叫利根崎智衣。和直樹同班,可以算是死黨吧!」

「好痛,好像有東西飛到我眼睛裏面了。」

(我現在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就算被發現也不至於會被吸血。不過,川澄她們還是有可能被追究責任。)

「你們看、你們看,我一摸它的頭,它就露出舒服的表情呢!」

山田先生先是豪爽地笑了幾聲,接着又一臉訝異地詢問:

直樹不禁打了個哆嗦,轉身小聲地詢問山田先生:

畢竟是十七歲的青少年。對他們來說,不管再怎麼親近,胸部再怎麼大,牛終究還是牛,當然遠遠比不上智衣和繪理子這兩位美少女。

看到她似乎又恢復了原本的活力,直樹忍不住鬆了口氣。

笑容滿面的明裏走了過來。

「我叫日比谷明裏。和小直從國中時就認識了,請多多指教。」

山田先生笑容滿面地宣佈。但對森本與大久保而言,擠牛奶怎麼可能比眼前這兩位美少女還重要呢。

「話說回來,少年仔,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牛隻的祕密?村子裏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啊?」

直樹邊說着,邊將自己的臉朝明裏的臉貼近。

附近的牛也紛紛聚集過來,還發出『哞哞』聲歡迎着他們。

不知爲何,明裏顯得有點落寞,甚至還將臉轉向一邊。

此時,突然有陣強風吹了過來。明裏立刻伸手按住右眼。

智衣和繪理子等直樹介紹完之後,將臉轉向明裏。

當然,直樹指的是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隔閡。

「啊~好像拿掉了。」

直樹喃喃嘟噥着。此時,突然有人和他說話。

「這是我的同班同學智衣,還有學妹繪理子。」

有如颱風般橫掃逼近的,是智衣以及繪理子兩人。

他們一看到智衣和繪理子,眼神立刻爲之一亮。

「因爲有東西跑進她的眼睛裏,所以我纔想要幫她看看啊!」

於是,他告訴山田先生自己是聽到村子裏有人這麼說才知道的,而個性豪邁的山田先生也沒有太在意。

智衣已經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清楚。

「喂,高村,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你怎麼不早說咧!」

「就是說呀。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突然就……了嘛~~~~」

她努力想要拿掉異物,但是卻陷入苦戰。

「我叫大久保徹,一樣是和他從國中時代就認識的摯友。」

直樹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們現在有點忙。」

「對了,昨天來不及說,其實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小直呢!」

不過因爲異物似乎很纏人,直樹開始擔心了起來。

「不必客氣,這在東京可是沒有機會體驗到的喔!來,今天就讓你們擠個過癮吧!」

兩人自以爲已經婉轉地拒絕了,但山田先生卻沒有會意過來。

直樹雖然很想大聲否定,但他只能硬是把話吞回喉嚨裏。

「哎,總之不必擔心,村子裏的祕密不會因此而穿幫的。少年仔,你也和他們一起在這裏玩玩吧!」

「她們是小直的朋友嗎?」

過了整整三秒鐘,兩人才一起爆笑出聲。

直樹感慨萬千地說道。

「跑進眼睛?」

「不過,真的很棒呢。牧場居然距離村子這麼近。」

明裏望着正在和牛羣玩耍的森本以及大久保,以感嘆的口吻說道:

「就是呀,高村學長!你絕對不可以因爲一時衝動就犯下大錯!」

「雖然我剛纔在電話中已經確認過了,不過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它們不會突然變成吸血牛攻擊人吧?」

「你在學校過得如何?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嗎?有沒有被排擠呢?交到好朋友了嗎?」

直樹看着興奮無比的三人,忍不住在心裏嘀咕着。

「好痛,討厭!怎麼樣都弄不掉。」

「來,給我看看。」

「我想知道高村在學校是怎麼過的,可以和你們聊聊嗎?」

「小直,你不過去看看牛嗎?」

「請稍等一下!」

儘管是善意的回應,但是明裏的態度看起來卻絲毫沒有退縮。

「喔,不必了。我之前已經和這裏的牛大玩特玩過了,甚至還得知了它們意外的一面。」

山田先生伸出雙手,從後面抓住森本與大久保的衣領。有如抓小貓似的,很輕鬆地就將兩人給提起來了。

「好了,小姐也一起過來吧!你應該很期待吧?」

「好、好的。」

雖然很在意智衣她們,但盛情難卻之下,明裏也只能點頭了。

「你們真是太走運了,我們家的女兒們今天就讓你們摸個夠啦!」

山田先生邊走着邊開着下流的玩笑,而且手上還提着森本與大久保兩人。

「他有動用到吸血鬼的力量吧?真的不要緊嗎?」

直樹目送他們離開,有些擔心地詢問着。

「反正山田大叔外型又高又壯。要是之後被問到。就騙他們說他以前是摔角手之類的吧!」

智衣毫不在意地說道,接着轉向直樹。

「對了,直樹,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她作了這樣的開場白之後,搔了搔自己的鼻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個~該怎麼說呢~我想問你關於以前的事情。」

「高村學長!請問你和明裏小姐究竟是什麼關係?」

繪理子代替忸忸怩怩的智衣提出質問。

「難道說,你們在東京的時候曾經交往過?」

「交往?你是指日比谷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直樹『噗』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日比谷是我從國中時代就常常一起玩的朋友。我們總是四個人家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產生那種關係啦!」

聽到直樹的回答,智衣和繪理子同時鬆了口氣。

「高村~~!」

「既然他們是從東京來的,一定會覺得那裏很有趣,保證可以讓他們一直玩到晚上喔!而且那裏幾乎沒有其他的村民,只要繪理和學姊小心一點,就能保守祕密了。」

繪理子連忙這麼解釋。遲鈍如直樹,當然立刻就相信了。

「如果你敢接受,我今天提早報仇也無所謂!」

「啊~~紅華!還有綾菜和季代實!、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直樹這麼想着,但那輛車卻讓他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是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村子裏擁有這種車的,就只有一個家庭。

「會長!澤田學姊!還有川澄!你們爲什麼會來這裏啊?」

「對了,智衣。真是太令我意外了。我還以爲你再也不打Mallet Golf了呢。畢竟,你在去年的Mallet Golf大賽中慘敗給我啊!」

果不其然,從停好的車子裏走出來的。是有着一頭蓬鬆柔軟髮絲的高貴美少女——紅華。

(真的有客人在這種季節上來玩?)

「你、你們好,我叫日比谷明裏。」

原本愣在原地的森本與大久保兩個人轉身瞪着直樹。

綾菜連忙追上前去。

「村子裏居然有這種地方,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我一開始是先到高村同學家去,但是你不在。後來聽伯父的話前往牧場,沒想到你們又跑來木槌森林。真是累死我了。」

「還說呢。當然是來歡迎高村同學的朋友啊!」

思路單純的直樹,一下就被兩人的話語深深打動了。

季代實如此說道。

智衣如此說明。

「唔……」

「喔。那麼繪理子,可以請你幫忙嗎?」

「哎呀~既然是高村同學的客人,我們前來打聲招呼也是應該的呀!」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會演變成一場Mallet Golf大賽呢!)

紅華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如此說道。和智衣的說法一模一樣。

「高村同學,我記得有三位朋友來找你是吧?其他人呢?」

「咦~~喔喔,無所謂啊!」

「畢竟從來沒有大肆宣傳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又不可能到村外找客人來玩。」

10

所謂Mallet Golf,是指使用槌球球杆與小圓球進行的一種迷你高爾夫球運動。由於花費的時間、場地以及費用都比一般的高爾夫球來得少或小,因此無論男女老少都能玩得很盡興。

「啊啊,請等等我~!」

「可是,我比較喜歡像是以前在東京那樣,只有我們四個人一起玩。」

「我叫神樂紅華。歡迎各位來到治水村,你們都是本村的貴賓。」

只見一顆球筆直朝着豎立在遠方的旗子滾去,然後緩緩停下。

季代實與繪理子一起前往球具管理木屋,留下直樹、明裏、森本以及大久保四個人。

這座『木槌森林Mallet Golf球場』便是其中之一。

綾菜似乎覺得很過意不去,只見她不停地低頭道歉。

(原來如此,大家大概是怕我一個人會守不住祕密,特地過來監視我的。)

「不過,你們問這個做什麼啊?」

直樹站在一張畫有一隻手持木槌的海狸鼠的巨大看板前,一臉感嘆地說道。

「其實,我正爲了這件事而煩惱呢!等會逛完牧場之後,根本不知道該帶他們到哪裏去纔好。雖然爲了保守村子裏的祕密,我很希望他們能一直待在家裏,但是根本就不可能。」

「啊……」

「既然如此,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喔!」

繪理子也表示贊同。

「我們得再多拿三套球具過來。」

「我也來幫忙!」

這個在山坡上鋪草地蓋成的高爾夫賽道總共有36洞。天候不佳是美中不足之處。但只要去除這一點,就是一個綠意盎然、令人神清氣爽的好地方。

「對不起,高村同學。我知道這麼做會造成你的困擾,但因爲會長特地邀請我,再加上我也覺得機會難得,所以就一起來了。」

這種話也只有遲鈍無比的直樹才問得出口吧。

兩人整整停頓了三秒鐘,智衣纔有如洪水潰堤般快速地解釋着。

在直樹說明完之前,就傳來了智衣的聲音。

「是——知道了。」

智衣拍了拍胸脯,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樣。

接着,他將掛在心頭已久的疑問提出來。

「謝謝,我真的很高興你們這麼說。」

「還問爲什麼咧?我們是因爲聽說直樹的朋友從東京來,趕快來歡迎他們啊!」

「呵呵呵,那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

「還有我!」

兩人看起來一臉興奮的模樣,但直樹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紅華將臉轉向森本以及大久保,露出一抹對待客人的應酬式笑容。接着以剛纔的方式向兩人作自我介紹。

「高村!」

他吸了吸鼻子,再度壓低嗓門:

「不要緊吧。反正纔剛放春假而已,智衣和繪理子應該都很閒纔對。」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有點在意而已——是一種類似看八卦新聞的好奇心吧!」

『木槌森林Mallet Golf球場』

「這個季節,除了我們之外大概也不會有人來吧,簡直可以說是包場了。走,我們去借球具吧!繪理子,你也來幫忙吧!」

「啊~他們去借球具了。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傾耳聆聽,還可以聽見『叩』、『叩』的聲音從遠方傳來。應該是紅華的隊伍在擊球的聲音吧。

綾菜,還有季代實也都作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這還是今年第一次去呢,我要大顯身手啦!」

於是,兩人就這樣互不相讓讓地前往球場了。

一輛車突然沿着山路開上來。

「那、那次是我運氣太差而已,下次的春季大賽我一定會打敗你的!」

「我是在路上碰到她們,才順便上車的。因爲我剛好也打算去直樹家。」

「帶他們去木槌森林如何?」

紅華以不滿的眼神瞪着直樹。

聽到紅華挑釁的話語,智衣激動地作出回應。

(如果我還是人類就算了,可是我已經成爲村子裏的一員了,不是應該多信任我一點嗎?)

直樹感到有些不滿,但紅華卻毫不在意地轉身面向明裏。

兩人朝着設置在前方的一間小屋直直走去。看來那裏便是出借球具的地方。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參加好了。可以嗎,直樹?」

直樹開始回朔記憶。那是在親切的山田先生開着小型休旅車載他們來到球場時所發生的事情。

「原本我還很同情你被父親拉到鄉下來住,看來根本沒有那個必要啊!」

手持木槌的綾菜鬆了口氣。

「小直,這樣麻煩她們好嗎?她們沒有別的事情要忙嗎?其實她們先回去也沒關係的。」

森本從後面用手鎖住直樹的頭,不斷地施力。

「你居然被那麼多可愛的女孩子包圍,根本就像後宮一樣不是嗎!」

「太好了,還好沒有打歪掉呢!」

「啊~這個主意很不錯呢!」

明裏因爲三人突然登場顯得有些驚訝,但還是努力地大聲向她們打招呼。

他接着又想到智衣與繪理子可能也是基於這個原因,不禁感到有點失望。

聽到直樹的詢問,智衣與繪理子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直樹突然意會過來。

「打Mallet Golf!」×2人

森林裏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那是木槌擊球的聲音。

緊接着,綾菜與季代實也陸續現身了。

「就是啊——既然是高村學長的朋友,當然也是村子裏的貴賓呀!」

這項運動在長野縣特別風行,由南至北都蓋滿了球場。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會來這裏啊?」

森本與大久保馬上緊追在她們身後。似乎是想藉此多少賺點印象分數。

明裏則是這麼說。

季代實找繪理子幫忙。

「繪理也不會輸的喲。」

明裏以失望的語氣喃喃說道。

至於森本與大久保的反應,就只能以瞠目結舌來形容了。突然有位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美女登場,讓他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欽,你們說的木槌森林是什麼地方?到那裏要做什麼?」

大久保則是以拳頭擠壓直樹的腦袋。

「害我們在東京過着寂寞的青春歲月,你居然一個人過得這麼爽——」

「難怪會把我們忘得一乾二淨!」

「好痛痛痛,快、快住手啦!」

直樹大聲喊着,但兩人卻毫不理會。

「日、日比谷!」

他連忙嚮明裏求救,但她不知爲何一臉不高興的模樣,還將頭轉向一邊。

「你居然住在這種有如天堂一樣的地方!」

「真是太教人羨慕了,你這混帳~~~~!」

兩個男人充滿嫉妒的聲音迴盪在森林之中。

結果,由於考慮到人數過多會花費太多時間,一行人決定抽籤分組。

直樹、明裏、綾菜,以及繪理子一組。

大久保、森本、智衣、季代實,以及紅華一組。

分組的結果如上,雙方將分開巡迴各球洞。

(告訴你們,覺得快樂就只有剛搬來沒多久的時候而已。我馬上就在祭典時得知村子裏的真相。在那之後,我的心情就和被去進獅子籠裏的兔子沒兩樣啊!)

直樹忍不住在心裏抱怨着,這時突然有人出聲叫他。

「現在換高村學長打羅!」

他回過神來,發現綾菜、繪理子和明裏三人都在看着自己。看來所有人都打完第一杆了。

「啊,抱歉、抱歉。」

直樹站到開球區,將自己的球放到草皮上。這個第八洞從開球區到球洞呈一直線,但是中間的坡度非常陡。如果不一口氣打上坡道的話,很有可能會一路滾下來。

「因爲老爸的關係,我們家的經濟老是出狀況。日比谷你們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會常常幫助我的對吧?有時拿東西給我喫,有時則是幫我介紹打工。我真的很戚謝你們。我們四個人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回憶。絕對不可能輸給感謝座村子裏的回憶,我是說真的。」

直樹感到些微的不安。

「出界了……是嗎?」

「如果不是,就不會說出那種話吧!說你已經是這個村子裏的一員,不會再回東京了。」

「喔,他們已經在二樓睡翻了。看來今天似乎玩得太興奮,兩個人都累壞了吧!」

(雖然剛開始時嚇了一跳,但是根本就沒有問題嘛!大家是不是太神經質了一點?)

他如此提醒自己。

她說到這裏,目光轉向直樹。

直樹開始變得有點鬆懈,隨即又用力搖了搖頭。

Mallet Golf大賽順利結束,今晚也只剩下睡覺而已。到了明天,大家就會收拾行李回東京去。已經不需要再努力保守祕密了。

她遞了一瓶給直樹,自己也坐下來喝牛奶。她一口氣喝光整瓶牛奶,然後滿足地吐了門氣。

明裏眯着眼露出了微笑。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她似乎沒有聽見與村子祕密有關的部分,但情況也不算太樂觀。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汗衫用來取代睡衣,手裏還拿着浴巾。看來似乎纔剛洗完澡。

「你要小心什麼呀?」

就在他心想這下只能放棄,去借另外一顆球的時候,樹叢突然沙沙地搖晃着,接着從中走出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人物,是季代實。

直太郎喫過晚餐後,就出門參加將棋的聚會了。

此時,智衣的聲音剛好從底下傳來。

一旦離開賽道,呈現在眼前的就是茂密無比的樹林。地上不僅沒有草皮,甚至還有樹根四處隆起,讓人難以行走。

「……」

「嗯,我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還有,大家應該也很擔心。直樹見到很久不見的朋友之後,會不會想要搬回東京去。」

旁邊突然傳來這麼一句話。直樹連忙回過頭去。只見明裏就站在客廳的入口處。

「是啊,畢竟這種牛奶很特別嘛!」

明裏以極爲嚴肅的眼神詢問着。

「哈哈哈,我纔不會回去東京呢!因爲我已經是村子裏的一員了。」

聽到直樹接下來說的話,季代實緩緩搖了搖頭。

「我追在小直後面,也進了森林。然後就看見小直和……記得是叫做川澄對吧?你和她在說話,然後我聽到了一點點。」

時鐘的指針已經過了晚上十點鐘。

明裏嘴裏雖然這麼說着,還是笑着點點頭。她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了兩瓶牛奶。

「監視?」

他一臉認真地說着。

「咦?」

「啊~伯父呢?他回來了嗎?」

「嗯,畢竟除了老爸以外,大家都習慣在晚上活動嘛!」

他調整好擊球角度之後舉起球杆,然後使出全力擊球。

直樹覺得有點高興,又有點不好意思。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情,他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們剛好在底下打球。因爲看到有顆球從上面滾下來,想說應該是有人打出界了,才把球送過來。原來是直樹啊!」

他一說完就走進了森林裏。

「哈哈。謝啦!」

「喂喂,真的不要緊嗎?」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在東京的生活呢?和日比谷、森本還有大久保度過的時光,我更是不會忘記。」

「我走羅!」

「大家之所以會聚集在這裏,應該是因爲想看看直樹在東京的朋友。我想大家都很想知道,直樹在東京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直樹編的理由很牽強,但明裏似乎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喔』地回了一聲。

「嘿呀!」

而且很不幸的那裏剛好是在斜坡上,球已經一路滾下去了。

「對了,森本和大久保呢?」

「好了,我要回去了。給你吧,」

直樹覺得有點難爲情,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

直樹沮喪地垂下了頭。

11

「你是來找這個的,對吧?」

「到底在哪裏啊~~~~?」

「日比谷!你聽到我說的話了!?」

「喔,謝謝你幫我撿球。」

這句話讓直樹稍微放下心來。

明裏以感慨的口吻喃喃說着。

「小直。」

她朝直樹遞出一顆再眼熟不過的橙色球。

他完全沒有汁意到,在隔了一段趴離的樹木後方,有一個人正在注視着自己。

力道足夠,但是擊球時卻稍微偏離了球心。只見直樹的橙色球以斜向的角度飛出去,就這樣偏離賽道消失在森林中。

「川澄……」

「喂——季代實,趕快回來吧!我們要去下一洞了!」

明裏詢問正在喝着牛奶的直樹:

季代實又繼續說了下去。

「給你。」

「她們會不會太過激動。一不小心顯露小吸血鬼的姿態啊?」

明裏用力點了點頭。

他覺得鬆了一口氣。因爲必須保守村子祕密的沉重壓力,就只剩下明天一天而已。

「小直平常就是被那麼多女孩子包圍着吧?這樣子,會把東京的事情都忘記也是正常的。」

「不,還沒有回來。看來正戰得火熱吧!」

「你們那邊打得如何?」

「沒、沒什麼啦!我只是在說因爲季節快要轉變了,必須小心別感冒了纔好。」

明裏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滿。

「啊,日比谷,可以幫我從冰箱拿牛奶來嗎?」

「你要客人幫主人服務?」

季代實將那顆橙色的球交給直樹。

「欸,小直。告訴我。你在這座村子裏生活的九個月,真的比在東京和我們在一起的那五年還要好嗎?你真的每天都過得那麼充實嗎?」

季代實的聲音小到像是耳語一般。

不過,她接下來又說出了驚人之語。

「大家是怕只有我一個人會無法保守村子裏的祕密,纔會一起來監督情況的吧?」

「就算我想回去也辦不到了。現在的我已經不能走在太陽底下了。」

一開始,直樹還以爲她在開玩笑。但是,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既然這樣,小直!你就回東小來吧!我會幫你找住的地方!」

季代實一臉疑惑地歪着脖子。

「會長和智衣正在激烈交戰中。」

「嗯,這個村子產的牛奶真的很好喝呢,感覺味道和一般的牛奶好像不太一樣。」

直樹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溜嘴,趕緊閉上嘴巴。

「不必擔心啦!澤田學姊和繪理子都不會做出讓她發現的舉動,當然我也是羅!」

「原來他們都聚到這麼晚呀!」

直樹說到這裏挺起胸膛。

「雖然大家是打算來監視我的,不過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

「不對、不對,俗話說『回到家時遠足纔算結束』。爲了不讓祕密被發現,我必須小心到最後一刻纔行。」

直樹一邊撥開樹叢,一邊尋找自己的球,但是卻到處都找不到。

「我想不是那樣的。」

「我去找球,你們繼續打吧!」

直樹等目送季代實離開之後,才喃喃說道:

直樹自嘲地笑了笑,開始爬上斜坡。

直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纔開口回答:

「我想應該不至於會那樣吧,她們應該很明白如果做出那種事情,將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直樹正在悠閒地看電視,並且喝着瓶裝牛奶。

「畢竟在一天裏,遇見那麼多可愛的女孩子嘛!」

「直樹那邊又如何呢?我記得那女孩叫做明裏對吧?她的觀察力好像很敏銳。」

「我有個叔叔,他有一間自己的公寓。雖然那公寓很老舊,但是隻要我去拜託他,一個月只要算你兩萬元就好了。那樣一來,你只要打工就能支付了對吧?啊,我也幫你找好一些打工的地方,你馬上就能去做了!」

「呃~~可是……」

「雖然我不知道小直高中畢業以後打算做什麼,可是如果待在這種鄉下地方,不論要升學還是工作都很困難吧?先作好來東京的準備,一定會比較好的。」

明裏身體往前傾,將臉湊近直樹。

「求求你,小直,我希望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四個人在一起玩,求求你搬回東京來吧!」

明裏的紅臉已經貼到直樹面前了。他甚至可以聞到洗髮精的香味。被她拿來當作睡衣的汗衫鬆垮垮的,直樹不小心就從她脖子底下看見隱約可見淡藍色的內衣。那部分的成長,似乎比直樹想的還要更爲豐滿。

下一秒,直樹的心臟突然開始激烈地鼓動着。那是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很乾,整顆腦袋有如沸騰般地發燙。

直樹受到一股無法抗拒的衝動所刺激,打算伸手去碰明裏的肌膚。不過,他在只差幾公分的距離下回過神來。

因爲他察覺到這股衝動的真相了。

(怎、怎麼會這樣,我、我居然想吸明裏的血——)

「唔哇啊啊啊啊,」

直樹一把將明裏推開。

「小直?」

他對着一臉驚訝的明裏說道:

「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喊出這句話之後,就衝出了客廳。

直樹離開家門,在月光下全速奔跑着。

他不斷地跑,不斷地跑着。一直跑到兩腿部沒力了,才停下腳步。

他將身體靠在村子裏爲數僅有的其中一根路燈上,用力地吐着氣。

「我、我居然會做出那種事……」

智衣所說的『襲擊』=難以啓齒的事情。

「真是不好意思,沒有好好招待你~」

不用說,這麼做當然保守不了村子裏的祕密。甚至是讓全村都陷入危險的可怕行爲。

「我居然連自己的好夥伴智衣都想襲擊,真是太離譜了,我這樣子簡直就像禽獸一樣嘛!所以,我不能夠再繼續待在這裏了!」

他一路衝下樓梯,穿越正準備關店的智衣雙親身旁,跑到了店面外。此時,突然有人從後面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是追趕過來的智衣。

直樹回想當時的情形,忍不住渾身顫抖。

智衣發出比剛纔更激動的驚叫聲。

「如果住在這裏,我可能會連智衣都襲擊啊!」

「要是走錯一步,我一定會襲擊日比谷的。搞不好只襲擊她還不夠,甚至連森本還有大久保都……」

「不是的,我以前從來沒有那麼想過。但是,剛洗完澡的她靠近我身邊,我一聞到洗髮精的味道,身體裏頭就突然產生了一股衝動……」

直樹的心臟產生強烈的悸動。一股和明裏在一起時相同的衝動,快速沸騰了他的腦袋。

「真沒想到,沒想到你居然已經飢渴到這種地步了。既然如此……」

「無論如何,我也不至於對熊谷那麼做吧。再說……」

「嗨,讓你久等了。」

聽了直樹的話之後,智衣一臉不敢置信地搖着頭。

12

「你說森本和大久保,他們不是男的嗎!」

「對了,直樹,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智衣!感謝你!」

智衣一屁股坐到直樹面前。等一口氣把要拿給直樹喝的牛奶喝光之後,才一臉認真地說道:

「喔,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直樹啊!」

「開、開什麼玩笑啊!這種事怎麼可能會原諒!」

「喂,直樹,你到底是怎麼了!不必跟我們客氣,儘管住下來啊!」

「我不是指這件事就是了……」

「這跟男的女的有什麼關係。我想一旦昏了頭之後,我只會將他們當獵物看待。」

大感震驚的直樹馬上站起身來。

「萬一真的出事了,他也應該會原諒我吧!」

「抱歉,我先跑去洗澡了。因爲剛纔背醉鬼回家,身上都是酒臭味。老爸和老媽一直催我趕快去洗澡,免得等一下大家都要排隊。」

直樹的腦海中浮現了這幅景象。

直樹喊出了同班同學的名字。

智衣聞言驚叫了一聲。

正打算用力點頭的直樹突然停下了動作。

智衣的母親突然笑着說道:

直樹所說的『襲擊』=吸血。

直樹整個人慌了起來。

直樹沮喪地低下頭去。

「欸,直樹,拜託你振作一點好嗎!」

他心裏頭充滿了悔恨。

毫無疑問是剛洗完澡。

「智衣,拜託讓我借住一晚!這是爲了保護這座村子,還有我的朋友們!」

直樹爲此而苦惱不已。

智衣家的『利根居酒屋』,就位在村公所附近的鬧區當中。只有一樓部分是店面,二樓則是智衣以及雙親生活的地方。

直樹有點戚慨地喃喃說道。

當然,兩人口中的『襲擊』,指的是天差地遠的兩回事。

但是,既然要在這裏借住一晚,當然就得解釋清楚。

「也對,那孩子的睡相很差。晚上可能會踢到你呢!」

「嗚嗚,我真是沒用。」

「居然將那麼重要的朋友——曾經解救過貧窮的自己無數次的明裏視爲食慾的對象,這讓直樹非常地厭惡自己。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是智衣。

直樹朝智衣鞠躬道歉後,飛也似地逃出了她的房間。

「那是因爲……」

智衣的房間是一間六張楊楊米大小的和式房間。雖然有張書桌,但上頭卻擺滿了東西。房間角落則是散落着體育用品包以及運動鞋。

更重要的是,會將自己摯愛的朋友們拖進吸血鬼這個永無止盡的悲慘命運中。

智衣這麼詢問,直樹則是以一臉走投無路般的表情朝她靠近。

「哎呀~~~~因爲一名熟客醉倒了,害我還得把他擡回家。真是的,怎麼會有這種客人啊。」

「就、就算是那樣,你要到哪裏去啊!總不至於要流落街頭吧!」

(還是老實告訴智衣吧。大家都是吸血鬼,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的。)

她拿了用玻璃杯裝的牛奶以及一盤居酒屋的下酒菜進來。話雖如此,畢竟是吸血鬼村裏的居酒屋,店內菜小全址以村內生產的牛奶製成的乳製品。

「不行啊,我不能夠住在這裏!」

但是,他們卻完全沒有發現有問題。

接着,他開口大喊着:

「什~~~麼~~~——」

(如果就這樣回家,我一定會輸給吸血的衝動吧?然後不只是明裏,甚至還會吸森本和大久保的血嗎?)

進來的是智衣。她一如往常的穿着運動服。看來她平常都是穿這樣睡覺的。她的頭髮有點溼,身體還微微冒着蒸氣。

「好了,現在就來說個清楚吧!你爲什麼會突然說要來我們家住?」

「我、我還是不要在這裏過夜好了,抱歉!」

智衣的母親接着這麼說道,然後就走出了房間。

智衣的臉龐就在眼前。他甚至聞得到洗髮精的香味。大概是因爲剛洗完澡覺得很熱,智衣的運動外套並沒有拉上拉鍊。底下那件T恤尺寸似乎太小,讓她的胸部形狀整個凸顯了出來。

智衣的母親拉開紙門,走了進來。她是一位個子不高的親切歐巴桑。

「我會去熊谷家啦!」

她一臉焦急地逼問直樹。

「什麼!?襲、襲擊我!?)

「雖然那件事對我來說也是個打擊,不過我瞭解了。好,既然如此你就住下來吧!」

實在是一個很有智衣風格,十分豪邁的房間。

「直樹,我沒想到你這個人居然這麼沒有節操。」

驚愕的智衣發出非常尖銳的驚叫聲,一下子就滿臉通紅。

「你……要是你做出那種事,我……我會……」

「嗯,我知……」

對於必須保守村子祕密的吸血鬼來說,怎麼能說出自己差點就吸了明裏的血呢?

直樹經常借電玩遊戲與漫畫給熊谷。有時候甚至還幫他攻略遊戲,因此熊谷欠他很多恩情。

在直樹因爲伯母那不知該說是不拘小節還是豪爽的態度而感到傻眼時,紙門再度被拉開了。

智衣漲紅着臉大喊着:

這裏=智衣的房間=和智衣一起睡。

直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認分地大聲喊出了真相。

「什麼!?」

「就襲擊我吧!」

「如果你不嫌太擠的話,是可以把棉被鋪在這裏啦!」

「雖然已經很久沒來了,不過還是像以前一樣啊!」

(怎、怎麼會這樣!我、我居然連同樣是吸血鬼的智衣都想吸血!)

智衣將手搭在直樹的肩膀上,以嚴肅的眼神說着。

直樹深深低頭致謝,一臉歉意地說着。

直樹戚謝到幾乎要對智衣膜拜了。

「那個~~真的很抱歉,突然跑過來要求借住。」

「不必客氣。我老公也說很歡迎你喔,你就把這裏當作自己家吧!等一下打烊之後,我會替你在店裏的坐墊上鋪棉被的。」

「什什什、什麼——」

智衣不滿地抱怨着。她家是開居酒屋的,總是以牛奶製成的酒讓村子裏的吸血鬼們沉醉在酒香之中。

「呃,那樣子……」

就因爲直樹把他們當作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他絕對不能做出那種事來。

「聽我說,智衣。我、我……」

「我差一點就要襲擊日比谷了!」

智衣發出了怒吼。

「只有這些東西,希望你不嫌棄。」

「直直直、直樹!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想對那女人那麼做嗎!」

直樹拚命地掙扎着,還一邊大喊着:

「謝、謝謝伯母。」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直樹頓時啞口無言,智衣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總比你去襲擊男人好吧!?而且我也不能忍受你去襲擊其他女人!既然這樣我只好犧牲一點了!」

就在智衣喊出如此大膽的話語之後,有一輛車以極快的速度開了過來。

那是一輛幾乎道路一樣寬敞的高級橋車,沒錯,是神樂家的車。

果然,從停下來的車子裏開窗探頭的人正是紅華。

「智衣同學!高村同學!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麼!?」

「沒事,只是出了一點小事。不過問題已經解決了,你不必在意。」

智衣緊抓着直樹開口說道:

「紅華,你纔是,這麼晚了還來這裏做什麼?不要每天都玩到那麼晚啦!」

「你在說什麼蠢話!?現在可不是玩樂的時候!發生緊急狀況了!」

紅華以略帶緊張的表情說道。

「聽說高村同學的朋友已經發現這座村子的祕密了,現在村公所正在召開緊急會議。父親大人也接到通知了,所以派我當代理前去參加會議。」

「什麼——!?」

這句話對直樹來說簡直有如晴天霹靂。

「祕密被發現了?怎麼會?他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纔想問這句話呢。總而言之,高村同學也快點去村公所吧!聽到了嗎!」

她話一說完,汽車就開走了。村公所就在不遠處,仔細一看裏頭竟然還燈火通明,看來是真的發生緊急狀況了。

「祕密被發現了?不可能會有那種事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此時,直樹突然恍然大悟。

(對了,是我剛纔想吸日比谷的血的時候,也許我當時眼睛變成紅色了?嘴裏已經冒出尖牙?就連指甲也變成利爪了?因爲這樣祕密纔會被揭穿是嗎!?)

「那是當然的。因爲大家早就決定要一直保持人類的生活模式,等到能恢復原狀的那一天來臨!」

跟着他一起衝進來的智衣,也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村公所的會議室裏,已經聚集了以村長爲首的重量級人物。

13

「受人之託!?到底是誰?」

「什、什麼!」

「所以,你們七點鐘的時候在什麼地方被目擊到了?」

「結果那三個人類剛好走過來,就目擊到了。他們看到我們的牙齒與爪子之後,就一邊發出慘叫聲一邊逃走了。」

其中一名男子很勉強地擠出了自白。

聽到紅華的詢問,男子們以彷彿像是事先準備好的說詞進行說明:

他們再度改變證詞。

幾名男子也是吸血鬼,他們擁有遠遠超乎人類的感覺能力。一感應到紅華的氣魄,他們立

「你們真的以爲那一天會來臨?真的相信那名傳教士會回來嗎?」

沒想到吸田卻毫無悔意,只是聳了聳肩。

「那三個人真的有看見!他們是發出慘叫才逃走的,所以絕對錯不了!」

「咦?」

「當時那三個人手上拿着什麼?」

「明明都幹叮嚀萬交待了,居然還是有笨蛋在他們面前露出了吸血鬼的模樣。」

聽到這個回答,紅華一臉疑惑地側着頭。

「差、差不多五點鐘左右吧。」

在沉重的氣氛下,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紅華大步走了進來。

村長以強硬的語氣大吼着,吸田聞言露出了銳利的目光。

包括村長在內,會議室裏的成員們全都嚇了一跳。

「不、不可能的!」

紅華突然如此問道。

「對、對不起!」

「吸田,你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你完全沒有身爲村裏吸血鬼的自覺嗎!?」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幾名男子不停地點頭。

「哎呀呀~居然穿幫了。」

男子們修正自己的證詞,紅華只是冷冷地注視着他們。這使得他們開始不安了起來。

「好了,你們會把事情好好解釋清楚吧?」

「露出吸血鬼模樣的,是那些青年團的團員。」

「我們是吸血鬼,但是卻一直假裝是人類,都已經幾十年了。一

「請、請等一下!」

「沒有,他們並沒有拿東西。」

紅華臉上浮現笑容,冷冷地說道:

一旦祕密被外人得知,只有一個處置方法。爲了保守村子裏的祕密。必須吸那人的血纔行。

男子們說得十分激動,紅華緩緩走到他們面前,低頭詢問:

是追在紅華身後趕到的直樹。他一衝進會議室裏,就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與其變成這樣,就算多少會遭到懷疑,當初還是應該把他們趕出去纔對。」

「居然會不小心露出吸血鬼的模樣,我真是太缺乏身爲村裏一員的自覺了!」

「喂,直樹,你在說什麼……」

吸田以平緩、強而有力的語氣說着。

直樹用力點頭。因爲那個時候,紅華正以自家的車子送他們回直樹家。

直樹一臉慌張地大喊着。

男子們先是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後纔開口回答。

直樹臉色發白,忍不住喃喃嘟噥着:

「我是代替父親大人前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們既沒有爭奪血味牛奶,也沒有被人類看見,剛纔那些全部都是謊話!」

看到男子們互相點頭,紅華動作誇張地側着頭。

直樹不斷地用額頭磨蹭着地面。

「這下子事情麻煩了。」

村長憤怒地說出這句話之後,立刻有人出聲回應。

「還能有什麼事情。」

面對村長嚴厲的質問,男子們一臉畏縮,伸手指向其中一名大人物。

「啊。」

「請不要把他們三個人變成吸血鬼——」

「你、你們爲什麼要說這種謊……」

村長以嚴肅的口吻說道,但吸田卻發出了嗤笑聲。

「真的很對不起!」

「啊啊~沒錯、沒錯。不是五點,應該是六點纔對。」

「大、大事不妙了。」

「你是那些人的朋友,所以纔會想要說謊護着他們吧!」

「嗯,差不多是那個時候。絕對沒錯。」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男子們就將額頭按在地板上。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他們幾個從傍晚就一直待在家裏啊!」

紅華以溫和的口吻詢問,但是話語中同時也帶着無法言喻的威嚴。她的雙眼,甚至還出現了彷佛在注視獵物般的殺氣。

「可是,請各位不用擔心,森本和大久保並沒有看到,就算日比谷告訴他們,他們也一定不會相信的。至於比較有問題的日比谷,只要我好好跟她解釋,她一定能夠理解,一定會替我們保守祕密的,所以、所以!」

那是一名戴着方型眼鏡,略帶神經質的男子。沒錯,就是提議要讓三個人暫時留在村子裏的那名職員。

「啊啊,應該是那個時間吧。」

「只要我們說自己的真面目被人類看見,就必須把他們變成自己的同伴。而爲了保守祕密,到時也會將那些人類的家人全部找到村子裏來,這樣一來就會有很多人來了。」

「對啊、對啊,兩手空空。絕對是那樣沒錯。」

「咦?」

「我是問,他們手上拿着什麼東西?」

「而且還說好,到時候會讓我們盡情地吸血。所以才……」

「唔……」

男子們當場說不出話來。因爲他們纔剛篤定地說那三個人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

「真是奇怪呢,如果是那個時間,他們三個人應該都在我們家的車上呀。對不對,高村同學?」

「在那些人類變成吸血鬼之前,我原本還想掩飾到最後的。」

不知道爲什麼,幾名男子非常堅持。

聽到吸田的詢問,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據說今天傍晚,他們曾爭奪一瓶血味牛奶。結果當他們因爲太過亢奮而露出吸血鬼的姿態時,正好被那三個人類撞見。就是這樣沒錯吧?」

男子們面面相覷,又一臉緊張地開口了:

「所以,你纔打算讓大家以爲那三人已經得知村子裏的祕密,然後將他們變成吸血鬼是嗎?」

「我們應該捨棄恢復人類之身的希望,以吸血鬼的身分活下去纔對。只有一年一度的祭典才能吸到真正的人血,實在是太少了!」

仔細一看,在會議室的角落裏,有幾名男子意志消沉地跪坐在那裏。

紅華一臉驚訝地看着直樹,

吸血鬼的本能告訴他們,自己完全敗北了。

「如果你們說他們有拿着手電筒,那還有點道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高村同學一定是誤會了。村長。難道你指的那個被人發現是吸血鬼的笨蛋就是他嗎?」

「各位所說的那個地點,應該沒有路燈之類的燈光纔對。那條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到了晚上七點鐘肯定是一片漆黑,不是普通人類能夠行走的地方喲,更不用說是目擊到各位的牙齒或利爪了。」

「不是。」

不只是村長,幾位村子裏的大人物也一起搖頭。

「是在沿着小學校園旁那條小路一直走上去的地方。就在經過地藏不遠的地方。我們是在那裏爭奪血味牛奶的。」

村長無力地搖着頭。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現在只能捉住那三個人類,然後讓他們成爲村子裏的居民……」

「所以,我纔會反對讓那些人類留在村子裏。」

「那是……」

「是、是我弄錯了。應該是六點吧?」

「缺乏吸血鬼自覺的,應該是你們纔對吧,」

直樹用力吸了一口氣之後,大喊着:

「也可能是已經七點鐘了。」

「……是、是受人之託。」

紅華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搖了搖頭。

「是啊,一點也沒錯。」

吸田點點頭。

「就算事後發現情況並非如此,也已經爲時已晚了。爲了保守祕密,只能把那三人的家族都找來村子裏讓他們成爲居民。我還真想知道最後會變成幾個人哪!」

「你、你竟然說出如此可怕的話,要是村子裏的吸血鬼暴增太多,造成食物危機該怎麼辦,畢竟牛奶的產量可是有限的!」

聽到村長的話,吸田只是笑了笑。

「如果是那樣的話,只要離開村子襲擊人類就好了。再怎麼樣,也比用那種假貨牛奶充飢來得好吧!」

「真是太不像話了。」

紅華搖了搖頭。

「爲了這座村子的安全,吸田,我們不能讓你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在你恢復理智並且捨棄那種愚蠢的想法之前,我要把你關起來。」

村長的眼睛染成鮮紅色。其他那些幹部也變成了吸血鬼,開始逐步逼近吸田,打算將他捉起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這裏的人數應該址夠捉僕我吧。不過,一旦全村的人都去吸那幾個人類的血,情況又會如何呢?」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呵呵呵……」

吸田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突然衝向窗戶。他撞破了玻璃之後,逃向外頭的夜世界。

「他一定是打算去襲擊那些人類吧!」

「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以村長爲首的村內幹部在霎時之間化爲吸血鬼,跳出窗外去追趕吸田。

(他打算去襲擊日比谷他們,開什麼玩笑!)

直樹焦急不已。

(我可是拚了命才忍住衝動沒有吸她的血,怎麼能讓那種傢伙下手呢——)

司機一臉歉意地低下頭。

紅華踢破房門。那是一個擺放着許多器材的小房間。吸田手持麥克風站在裏頭。窗戶的玻璃碎落一地。正如紅華所說的,他大概是假裝跳出村公所,實際上是攀在牆上並且一路爬上這間廣播間。

「你幹嘛跟着他們跳出去!這裏可是三樓耶!」

一陣衝擊傳人車內。那並不是因爲道路顛簸所致。

明裏的話語中充滿了不滿。

「你們三個趕快去收拾行李!」

「行李之後要怎麼處理都不是問題!好了,趕快上車吧!」

(該怎麼矇混過去呢?半夜突然要他們上車,有什麼聽起來比較自然的理由可以掰啊?)

「已經沒有時間了!」

直樹一臉驚慌的衝了進來。

大久保聞言愣住了。

在紅華如此大喊的同時,車子的後車門突然被拆開來。

「把他們甩下去!快一點!」

他們發現只有明裏一個人待在客廳裏,於是森本便開口詢問:

「什麼嘛~~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喂,你們還在幹什麼!快一點啊!」

村內廣播,直樹也聽說過有這個東西。村公所的屋頂以及村內各處都設有擴音器,必要時能夠用來通知緊急狀況或是鳴警笛。

「日比谷,拜託你!快一點!」

「日比谷她爲什麼那麼生氣啊?」

此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警笛聲響。

不知道轉了幾次方向盤之後,司機緊張地開口了:

「難道說,這和剛纔的警笛聲有什麼關聯嗎?」

「既然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只能設法讓那三個人到村子外去避難了!在他們親眼目睹本村的恐怖祕密之前!」

智衣從外面探頭進來喊道。

「馬上開車!朝村子外全速行駛!」

但是,待在車內的直樹等人也不好受。每次司機一轉動方向盤,他們就被朝左或朝右地甩動,而且還擠成一團。加上車身原本的上下震動,實在令人難受無比。

明裏氣呼呼地回答。

「只要向大家解釋清楚這是誤會……!」

他們以血紅的雙眼窺視車內,來回磨動嘴裏的尖牙,還用長長的利爪颳着車體。

「車子?有人來了?」

「不必擔心,她一定會跑着追上來的。」

雙眼染成鮮紅色的智衣朝吸田的胸口揍了一拳,讓他不僅撞破牆壁還一路飛到隔壁的房間。

「對個起,已經無法再繼續前進了。」

「直樹,行不通的。村子裏的人只要一聽到可以吸血,絕對不可能聽我們的解釋。而且我們怎麼可能去向所有的村民解釋呢?」

「我們會跟你們走的!」

「知道了啦,我上車就是。」

直樹產生一種有如獵物遭人搶走般的憤怒,準備跟着跳出窗戶。

14

「小直怎麼樣跟我無關。」

紅華似乎驚覺到某事。

「在那麼多人追逐的情況下,想要獨自前往高村同學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認爲他會愚蠢到不了解這個道理……」

「大事不妙!他並不是往外逃走。而是爬上四樓的廣播間了!」

「到此爲止了!」

因爲這個原因,車子偏離道路並且一口氣衝下土堤。等撞進底下的樹叢之後,車子便無法動彈了。

大久保爲了改變沉重的氣氛,急忙改變話題。

「你們兩個快點上車!」

「好的,既然紅華小姐與智衣小姐都這麼說了,」

「笨、笨蛋!」

「這、這是怎麼回事!」

「欸,現在應該可以解釋清楚了吧?爲什麼我們非得在這種三更半夜時被載出來啊!」

森本是以開玩笑的語氣說的,不過一發現明裏帶着殺氣的眼神,趕緊閉上了嘴巴。

紅華急忙衝出會議室,智衣和直樹也跟在後面。

「我知道啊!拜託你不要再當我是人類了!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就輕而易……」

不過,打從直樹搬到這個村子裏居住以來,他還沒有實際聽過警笛聲響起,

「是村內廣播!」

一名村民跳到引擎蓋上,雙眼還發出鮮紅色的光芒。

「我們就是被那個聲音吵起來,纔會下樓來看的。」

「各位村民,剛纔的廣播是錯誤的訊息!請千萬不要衝動做出傻……」

「唔!」

「村民們馬上就會趕到,快點下車,」

「——」

就在明裏起身並且伸了一個大懶腰之際,外頭突然傳來汽車的聲音。速度似乎很驚人,甚至還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剎車聲。

智衣一臉慌張的表情,連忙伸手拉住直樹。

「咦?高村人呢?」

「誰知道,是不是高村對她做了什麼事?不對,搞不好就是因爲什麼也不做,才惹到她的……」

沉默寡言的司機點了點頭,立即踩下油門讓車子快速發動。鄉下地方的道路並沒有鋪得很平整,車子開始因爲地面起伏而激烈震盪着。

紅華大喊着。

「用跑的?」

這是隻有吸血鬼或壁虎才辦得到的事情。

而且還不只有他而已。接着又有村民陸陸續續跳上車子。簡直就像包圍住獵物的兵蟻一般。

「森本!大久保!日比谷!」

他絞盡腦汁拚命地想着,不過當然沒那麼容易就可以想到理由。

他們立刻換好鞋子走出了玄關。

正當他們在走廊上奔跑的時候,警笛聲突然停上了。接下來開始大聲播放出吸田的聲音。

明裏表達自己的不滿,不過森本與大久保倒是完全相反。

「那是……因爲……」

大久保等紅華坐到副駕駛席之後,才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請、請問!那智衣小姐呢!?」

「別、別說了。日比谷,你剛纔有沒有聽到類似警笛的聲音?」

司機聽到紅華的吩咐點點頭,用力轉動方向盤。攀在車外的村民們陸續被甩下車子。

森本與大久保努力撐開眼皮走下二樓。兩人還是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

探頭進車內的是智衣。她的身後除了繪理子與綾菜之外,還有季代實。

「現在不是理會他的時候。村民們聽了廣播之後,一定會全部跑去襲擊明裏他們。」

明裏似乎不以爲意。

智衣伸手將直樹從車內拉出來,接着是明裏、大久保以及森本。

「還慢吞吞的做什麼!快出來啊!」

智衣原本還打算繼續追打,不過卻被紅華制止了。

『治水村的村民們,發生緊急狀況了。關於前幾天來到村子裏的那些人類,很不幸的,本村的祕密已經被他們發現。如今刻不容緩,請各位立刻前僕高村直樹家,將那三個人變成吸血鬼……』

紅華朝神樂家的司機時田先生下令。

他們走出屋外,發現森本與大久保已經在後座就坐了。等明裏也坐進去之後,直樹便被智衣推上車。即使是寬敞的高級轎車,後座依然擠得滿滿的。

「真是遺憾啊,神樂家的大小姐。」

明裏看見直樹那副拚了命的表情,儘管心不甘情不願,還是點了點頭。

吸田面露好笑,手上握着幾條被他扯斷的電線。

「你這傢伙!」

跟在直樹身後進來的紅華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智衣掩着耳朵大喊。

直樹如此提議,但智衣面有難色地搖了搖頭。

紅華沒有理會爭執的兩人,只是以不解的神情沉思着。

「經你這麼一提,我的確有聽到一些聲音,不知道是不是火災之類的?」

「哎,反正應該不會燒到這裏來吧?好了,我也要睡覺了。明天還要千里迢迢回東京去呢,」

「大小姐,輪胎似乎被抓破了!」

紅華用力將吸田撞開,搶過麥克風後快速大喊着:

沒多久,玄關門就被用力拉開。

突然被觸及核心,讓直樹差點停止呼吸。

紅華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並沒有透過擴音器傳出去。

森本與大久保在車子搖晃之際似乎是彼此撞到頭了,此時已經昏厥過去。

「繪理是聽到村裏的廣播才趕來的!」

繪理子一臉激動地說着。

「利根崎學姊已經將事情經過都告訴繪理。真是太過分了!」

「我們也會協助各位逃跑的!」

綾菜用力點點頭。

「謝謝……可是……」

直樹感到難以啓齒。

幾分鐘前,三個人還是無辜的。但是現在不同了,因爲他們已經親眼目睹了村民們的另個模樣。

如今,他們已經成爲依照村子裏的規定,不得不進行吸血的對象了。

或許是看出直樹的苦惱吧,只聽紅華開口說道:

「高村同學,你還在做什麼?我們要快一點讓他們三個人逃出村外才行。」

「咦……可是,這座村子的祕密已經……」

「他們是高村同學的朋友,因此我決定相信他們。而且……」

紅華皺着眉繼續說道。

「若是他們三人變成村民的獵物,不就順了那個人的意嗎!我絕對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會長……謝謝你!」

直樹猛然朝紅華鞠躬致謝。

「既然如此,就快走吧!」

智衣的雙眼霎時染成鮮紅色。露出吸血鬼面貌的她,輕而易舉就抬起了倒在地上的森本。

「爲什麼?難道小直討厭我嗎?」

那場讓直樹得知村子裏可怕真相的夕月祭。那天晚上,直樹也是像這樣在森林裏狂奔着。

「這兩個人由我們負責帶出村外。川澄,那個女孩子就交給你了。」

「來,快點。」

「求求你,小直!」

「直樹當然也會一起走吧?你會和我們一起離開這座村子對吧?」

(原來日比谷還沒有發現啊……)

對直樹來說,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體驗。

「……」

明裏反覆問着。

「沒關係,你就吸我的血吧。」

直樹一臉堅決地搖了搖頭。

而且,爲了保守村子裏的祕密,在這裏吸血並讓她變成吸血鬼才是最好的辦法。

即使如此,明裏還是以常識回應:

「我不能和你們一起走。因爲,我也是這個村子裏的一員。」

15

雖然厭到於心不忍,但是,他還是必須告訴明裏事實才行。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他沒有告訴明裏自己是昨天才變成吸血鬼的,因爲事到如今已經無關緊要了。

「村裏的居民相信傳教士有一天會找到讓他們恢復人類之身的方法,並且回到村子裏來。就是爲了那一天的來臨,他們纔會繼續以人類的方式生活着。大家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村子裏的祕密泄漏出去繼而使他們遭到迫害。所以,他們不喜歡有外人來訪。萬一村子裏的祕密被外人知道的話……」

月光下,雙眼閃着紅光的他們甚至還在舔着嘴巴。

心臟劇烈跳動着。炙熱的衝動從他內心竄出,令他呼吸急促,連搭在明裏肩膀上的手也不自覺變得很用力。

在直樹面前的,是明裏那雙既認真又率直的眼眸。

「很久以前,有一名吸血鬼傳教士來到這個村子,而且不小心讓全村的人都變成了吸血鬼。從那之後,村民們就以吸血鬼的身分生活。他們的外表不會變老,永遠都會保持着當年的模樣。」

他沒有看着明裏,緩緩地開口了:

「如果讓我逃出去,事情會變得很嚴重對吧!?森本和大久保好像昏倒了,但我已經不是無辜的對吧!因爲我已經知道這座村子裏的祕密了!」

直樹輕輕把手伸向明裏,搭在她的肩膀上。

明裏一時無法反駁,直樹又繼續說明下去:

「日比芥,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聽起來或許很荒唐。不過,那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要是讓她逃走,想必事情會發展成直樹該負起責任。

「只要穿越這片樹林,就能走到離開村子川的道路了。沿着路跑向城鎮,你們就能順利逃脫。」

「咦?」

直樹想到自己似乎在某本書裏看過這段話。

直樹鬆開搭在日比谷肩膀上的手用力緊握,並擠出這句話來。

「這座治水村,真正的名字其實是血吸村。沒錯,這裏是吸血鬼的村子。」

或許是因爲害怕說出口吧,直樹點點頭,替明裏把話說完。

明裏笑了。

「繪理子,那個比較胖的就交給你了。」

「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你也看見了吧?他們的紅眼,尖牙還有利爪。那就是吸血鬼的模樣。」

他就這樣拉着明裏的手,快速衝進森林裏。

季代實的表情突然轉爲緊張。因爲她看見有許多村民正陸續走下土堤。

直樹在茂密的森林中奔跑着。雖然目前好像沒有村民緊追在後頭,但還是不可以大意。

(對了,這情形不就和祭典當天晚上一樣嗎?)

「不行。我不會吸你的血的,日比谷。」

明裏大聲提出了反駁。

明裏幾乎停止呼吸。

「這麼說,小直也……」

「討厭~~~~這樣子繪理最累不是嗎?」

「實在太沒有節操了。同樣身爲村裏的一員,真是令我感到丟臉呢!」

「話是如此沒錯,可是!」

「他們將會吸了那個人的血,讓他變成吸血鬼——也就是說爲了保守祕密而讓他也變成同伴。這就是村子裏的規矩,」

畢竟在村子裏住了九個月,直樹現在對於地形已經熟悉許多。只要穿越這裏,就能抵達通往村外的道路了。

智衣一說完,便和繪理子跳進樹叢裏。

直樹伸手拉起蹲在地上不停顫抖着的明裏。

紅華誇張地哀嘆着。

明裏閉上雙眼,將一切交給直樹。

「雖然我也覺得有很多事情都怪怪的。像是村子裏幾乎不賣食物,而且在前往小直家的時候,路上的村民都以驚人的眼神看着我們。可是,我完全沒想到這座村子居然是這樣。」

或許是略微恢復鎮定了,明裏用力甩開直樹的手。

「吸我的血吧!那樣的話,我就能夠變成吸血克,永遠和最喜歡的小直在一起了!」

「不是的。就因爲不是,我纔不能吸你的血。」

「日比谷,我們走吧!」

明裏用力點頭。和直樹繼續往前跑。

儘管抱怨着,繪理子畢竟擁有吸血鬼的力量,她也一下子就扛起了身材較胖的大久保。

「什麼吸血鬼!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直樹用力吞了一口口水,然後纔將這個恐怖狀況的原因告訴明裏:

明裏飛快地說着。

儘管周圍昏暗,她還是看見村民們可怕的模樣。因此絕對無法一笑置之。

直樹整個人傻住,明裏則是毫不遲疑地繼續說下去。

不過,當時是季代實拉着他的手,和現在的情況剛好相反。

的確,就如明裏所言,她不再是無辜的了。她確實已經得知村子裏的祕密。

「真的?是真的嗎?真的能夠逃得掉嗎?」

「咦!咦!咦!」

「對,我也是吸血鬼了。」

明明身處在極端危險的狀況下,直樹心裏卻有一股奇妙的感覺。總覺得自己之前似乎也曾有過這樣的經驗。

明裏因爲驚嚇過度幾乎停止呼吸。她停下腳步,瞪大雙眼看着直樹。

明裏在因爲內心充滿驚訝、喜悅和難爲情而不知所措的直樹面前拉下領口,露出自己流着汗水的頸子。

明裏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注視着直樹。

「既然這樣,我就沒有必要逃走了。」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那種祕密呀,」

(身爲村子裏的一員……)

「騙、騙人!」

「在這座村子裏,我認識已經當了幾年、幾十年吸血鬼的人。大家都因爲永無止盡的命運而感到痛苦。我不可以將你捲入其中,」

他決定將村子裏的祕密說出來。

「……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在這裏,我聞到味道了!」

就在這時候,突然傳來有人撥開樹叢的聲音。

爲了緩和明裏的恐懼感,直樹下定了決心。

他立刻就想到答案。

「什麼——!你、你在說什麼!」

「也對,如果不是那樣,小直怎麼可能會討厭大蒜呢?原來是這樣啊!」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村子裏的人是怎麼了?爲什麼他們的眼睛會變成紅色的!」

「這樣啊?原來小直也是吸血鬼了。」

不知道是不是驚慌過度的緣故,明裏有如連珠炮般地朝直樹問了一堆問題。

人類通常懼怕不明真相的東西。就因爲屬於未知領域,纔會更加刺激恐怖的心理。

直樹沒有回答。

「高村同學,可以請你先帶明裏小姐走嗎?這裏就交給我們來想辦法吧!」

直樹先作了這番開場白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我明白了。」

「嗯,我明白。日比谷你們根本就不知道村子裏的祕密。你們是無辜的。但是,有個令人傷腦筋的傢伙,無論如何都想讓你們變成吸血鬼,因此透過村裏的廣播散播謠言,說你們已經得知村子裏的祕密了。」

「大家都是拚了命地想要保護村子。就算我們再怎麼說明,他們也聽不進去。所以,現在只能逃跑了。好了,我們快走吧!」

但是,直樹仍然抗拒着那股衝動。

「欽,小直!等一下啦!你有沒有聽到!」

直樹試圖鼓舞明裏。

那是一個不容懷疑的表白。

她停下腳步,以充滿恐懼與緊張的表情看着直樹。

「把人捉起來!」

是村民們的聲音。

「糟糕,日比谷!」

直樹拉起明裏的手,開始使盡全力地奔跑。四周傳來各種聲音與氣息,看來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直樹爲了尋找突破重圍的方式而焦急不已,跑着跑着卻突然發現自己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等察覺自己跑到斷崖時,他已經和明裏一起滾下去了。

「唔哇!」

兩人從斷崖上一口氣滾下去。經過十幾次的翻滾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日比谷,你還好吧!?」

直樹起身向倒在地上的明裏喊話,但是卻沒有獲得任何的回應。看來她似乎因爲跌落的衝擊而失去了意識。

直樹正打算抱起明裏,接着突然察覺到自己已經被紅色的眼睛團團圍住。是村民們。

他趕緊挺直身子護在明裏的前方,竭盡全力地大喊着:

「不準靠近!」

「喂喂,高村,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第一個靠過來的是一名光頭少年。是班上的同學熊谷。

「你不要自己一個人獨享,分一點給我們吧。」

直樹瞪着正在吸口水的同班同學,開口說道:

「這纔不是什麼獨享!我要把她、把日比谷帶出村子!」

以熊谷爲首的村民們開始鼓譟起來。

「你在想什麼啊!那傢伙已經知道村子裏的祕密了!要是讓她離開會有危險的!你也是村子裏的一員!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吧!?」

爲了這個『將一切當作一場戲來作戰』,村民們也成爲幫手。

或許是不想再繼續看見美味的餐點吧,村民們紛紛轉過身子,陸陸續續地離開。

他感覺到眼底正在發熱。自己的雙眼想必已經染成鮮紅色了。除此之外,牙齒和指甲也變得不同於人類了吧。

「最後想到的,就是像這樣的嚇人鬧劇。你們也知道,這座村子剛好有個可以大作文章的名字嘛,」

他把手伸進嘴裏,取下了尖牙。那是在萬聖節常見的塑膠假牙。接着,他又動手將銳利的爪子也拔掉。

「沒錯,這裏是座吸血鬼的村子。我們一定是被他們抓到了。」

聽到明裏的話,森本與大久保露出訝異的表情。

「就是這麼一回事。」

明裏表情凝重地說道:

「我記得看到好尖的牙齒!我曾經在電影裏看過!那一定是吸血鬼!」

『歡迎來到吸血鬼之村,爲各位獻上驚險刺激的恐怖體驗,』

直樹還是頭一次努力戴上彩色隱形眼鏡。

「害我們被騙得團團轉。」

「放心,那種程度還不至於沒有辦法解決。」

明裏對激動的森本與大久保緩緩搖了搖頭。

「你剛纔說『你們兩個』……日比谷,你不一起逃嗎?」

遠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他雙眼赤紅,嘴冒尖牙,手上還有銳利的爪子。活脫脫是吸血鬼的模樣。

「好了,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大家,起來幫忙吧!我們必須準備很多東西纔行!」

熊谷露出尖牙,還發出了低鳴聲。

綾菜跑過來這麼說道,兩人一下子就變得服服貼貼。

最後他用力睜開眼睛,將鮮紅色的隱形眼鏡取下。

「可是川澄,我們剛纔追他們的時候早就被看到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吧?只能咬人了。」

「就是啊,日比谷!還要帶着高村纔行,我們四個人一起逃吧!」

「咦?」

「嚇到你們真是對不起。可是,我們也因此而找到需要改善的地方。真的很感謝你們。」

熊谷與周圍的村民們完全聽不懂季代實在說什麼,只能愣在原地。直樹當然也聽不懂。

直樹毫不畏懼,準備拚死也要守護明裏。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我們被拉上車子之後,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看來我們的演技還不賴嘛!」

看來一切又回到起點了,

沒錯,這就是季代實所說的『打蛇隨棍上』。

「到此爲止!」

「!?」

森本與大久保兩個人忍不住抱在一起發出了慘叫。不料直樹卻露出笑容,還以與那一身恐怖外貌極不相稱的開朗語氣大喊着:

「少羅嗦!」

「事到如今,乾脆打蛇隨棍上。就說這裏是吸血鬼的村子。如此一來,就能保住村子裏的祕密了。」

「他說剛纔的廣播是一場誤會?」

「高村,雖然我虧欠你很多,不過就只有這件事我不能當作沒看到。」

「意思是說,祕密還沒有被發現嗎?」

「對啊,要忍耐纔行。」

直樹在心裏默默比了個勝利動作。

(奇怪,我記得自己是和小直逃入森林裏沒錯吧。後來又從斷崖上摔下去……)

是季代實。

16

「!?」

直樹不再感到迷惘。他奮力鼓起向來不怎麼高昂的鬥爭本能,牽制着村民們。

「爲了這座村子着想,一定得讓那女孩變成吸血鬼才行!」

「簡單地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尤其是直樹,你可能會嚐到一點苦頭,要先有心理準備喔!」

既然祕密還沒揭穿,就不可以隨便襲擊人類。村子裏的規矩是絕對要遵守的。

直樹不禁在內心的某處由衷厭謝明裏已經昏倒這件事。

(是村裏的廣播!?已經修理好了嗎!?)

就在此時——

智衣笑着補充說明。

明裏快速從地上坐起身,急忙把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沒有傷痕,看來似乎沒有被吸血。

「可是,就算剛纔的廣播是誤會,現在也太遲了吧?都已經追到這種地步,我們的真面目早就被發現了吧?」

雖然搞得淚眼汪汪的,不過已經恢復爲平常模樣的直樹朝三人開朗地說着:

他們將三人帶到這間村公所的空房間來,並且請村民們擔任臨時演員,進行大膽無比的掩飾計劃。

原本圍在直樹身邊的村民們一臉疑惑地看着彼此。

「好痛痛痛~~~~我頭痛到快要裂開來了。」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碰日比谷一根寒毛!」

「你說有辦法,現在還能怎麼解決?」

接着,她又轉身對直樹說道:

看到三個人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直樹開口了:

「你們已經聽到剛纔的廣播了吧?既然是一場誤會,就不可以隨便吸血!」

混在村民中登場的是智衣和繪理子。她們走到呆住的明裏等人面前,將手裏拿的布幕攤開來。

(真是奇蹟……)

「所以,我們纔會決定讓日比谷你們成爲第一批試驗對象。哎呀~~~感謝你們一直到最後都深信不疑。」

「對了!一羣雙眼閃着紅光的怪物貼到車子上來!」

紅華帶着和善的笑容走了過來。

就在此時,天花板的燈突然被打開了。在變得明亮的房間裏,直樹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居然還無法享受。」

「沒關係,我要留下來。因爲、因爲小直已經是吸血鬼了。」

「如各位所見,這裏是個什麼都沒有的鄉下地方。村民們的高齡化,以及人口減少都是村子裏的一大問題。所以,全村的人才會決定一起凝聚智慧,看看能不能想到什麼全國各地村子都不曾使用過的大膽手法,吸引外地的觀光客前來。」

他用力鼓掌。那彷彿是個暗號一般,村民們開始陸陸續續從外面走進房間。

「哎呀~~~能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緩緩地——沉入水底的意識再度浮出水面,

森本與大久保兩人很輕易便相信了。畢竟他們原本就是不太會懷疑別人的單純個性。

季代實搖頭否定了熊谷的話。

他努力將還在隱隱作痛的眼睛轉向剩下的那個人。也就是恐怕最難搞定的明裏。

「不準過來!」

「喂,森本!大久保!快醒醒呀!」

「那是……」

「一場戲?可是很奇怪,一般來說根本無法像那樣撲到正在行駛中的車子上呀!」

村民們紛紛閃着紅眼,露出尖銳的牙齒,還不停地抖動着長出利爪的手指頭。

「可是,我們一定要忍住纔行。要是輸給慾望而隨便吸血,之後可是會被全村的人吊起來。」

只見上頭以鮮紅色的顏料寫着這幾個字。

「成功了——」

原本已經準備回家的村民們一聽,再度停下了腳步。

「媽啊~~~~!」

「對啊,雖然很可憐,可是還是應該要吸她的血!」

「這是爲了要守護我們村子喔,」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迫變成吸血鬼的。你們兩個快點逃吧!」

『呃~~~我是村長木下。剛纔村裏的廣播全是一場誤會!請各位村民們不要衝動,乖乖地回家去吧!』

接着,突然有一道人影劃破空氣衝進雙方之間——

因爲他絕對不希望自己變成吸血鬼的模樣被明裏看見。

她重新確認了一下四周,自己現在是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裏。旁邊還有個巨大的東西倒在地上。等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她才發現那是森本與大久保。

明裏用力地搖晃着,兩人這才緩緩坐起身。

(太好了,這下子森本和大久保就沒問題了。)

直樹幾乎要感謝上天了,沒想到這時候熊谷又說了句不該說的話。

兩人怔愣了好一會兒,但似乎是很快就回想起來了,只見他們的臉色發白。

「這些全都是一場戲,是專門用來吸引觀光客的。」

那是一個明確到令人可憎的見解。

擔任本次作戰參謀的季代實,代替支支吾吾的直樹回答:

「當時是請司機以很慢的速度行駛,並且讓坐在車子裏的人產生錯覺。至於撲上車子的,也是集合了村子裏擅長運動的人,經過一番苦練才得以辦到的。雖然有一點危險,但畢竟是最有看頭的場景,因此我們不能把它拿掉。」

「不只如此,在森本和大久保昏倒的時候,利根崎小姐和鳩羽小姐居然很輕鬆地就將他們給抬起來!」

「呃~那是因爲我的力氣本來就很大啦!」

「繪理其實是很有肌肉的喲!」

兩人開始很沒說服力地解釋着。

「太好了,看來並沒有被發現。」

不知爲何,季代實似乎鬆了一口氣。

「其實當時有黑子在。」

「黑子?」

「是呀,他們穿着全黑的衣服,偷偷幫她們兩個人出力。當時四周很暗,看來並沒有穿幫呢!」

「……」

明裏依舊一臉懷疑地深鎖着眉頭。直樹覺得心裏很不好受。

雖然執行這個『將一切當作一場戲來作戰』時,已經取得包括村長在內所有村民們的同意,但萬一無法順利瞞過他們的話……

村子方面已經下達指示,要這裏的所有村民同心協力吸他們三個人的血。

(拜託!日比谷!你一定要接受啊!不對,就算不能接受,你也一定要說接受。否則……)

直樹在心裏拚了命地祈禱着。明裏似乎想到了某件事,只見她仰起臉來。

「對了。」

她慢慢走到直樹的面前。

「讓我做個實驗吧,」

「哎,畢竟是被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們包圍,你怎麼可能會想回東京啊!」

「哎呀~~~~真是太好了。」

「給、給我等一下!」

「真的很感謝你們,可是我不能回東京去。因爲,我現在已經是村子裏的一員了。」

還記得讀國中的時候,一羣傢伙當面侮辱他那無名小說家父親,當時三人也曾站出來替直樹說話。那是他絕對不會忘記的回憶。

直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偷偷把視線栘開。

他努力表現出冷靜的模樣。

可是,直樹很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經過昨晚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和她說話了。

明裏一說完就轉身面對直樹,以一雙大眼睛注視着他。

「你願意搬回東京來嗎?」

直樹很想大聲否認。他絕對不是因爲這種理注才拒絕的。

「既然是小直所作的決定。那就沒有辦法了。雖然有點遺憾啦!」

經過一夜之後,治水村的天空依舊是烏雲滿布。

「你們在說什麼啊?」

「昨晚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問你要不要回東京來。」

「日、日比谷,」

「可是如墨局村回東京的話,我們就不能再來這裏玩了。」

「老實說,我原本覺得那場吸血鬼鬧劇玩得有點過火,不過補償倒是很大方呢!」

紅華像是有點佩服地嘆了口氣。至於綾菜則是看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傳來了這個叫聲。仔細一看,幾名少女正朝着這裏跑來。是智衣、繪理子、紅華和綾菜連季代實也來了。

(如果能回到東京,和他們一起快樂度過每一天的話……)

(原來就算自己是個吸血鬼,也會感到恐懼啊!)

「咦~~什麼意思?」

直樹的眼眶發熱,胸口產生了一股幾乎令他發麻的感動。

「喂~~~~!」

森本彷彿還沒忘卻興奮之情地說着。

「川澄,拜託你快點想想辦法啊!」

出乎意料地,明裏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公車好像還要一陣子纔會來呢!」

「小直,你覺得如何?」

「拜託~~好不容易纔瞞過他們,你們怎麼又露出那種模樣了!」

森本與大久保興奮地發出了感嘆。接着又轉向直樹,帶着竊笑地說着:

但是,季代實卻不發一語地走到房門口,接着將房門緊緊關上,甚至上了鎖。

「到時候可以來我家喫飯喔!」

「說得也是。」

話纔剛說完,她便將雙脣壓到直樹的嘴上。

「哎呀~~~昨晚玩得真是開心啊!」

17

一場大危機在瞬間宣告解除。

「真是大膽呢!」

「害各位受驚真的很抱歉。爲了表示歉意,我們已經準備了一場宴會。請跟我們來。」

儘管臉還有點紅,直樹忍不住感嘆着。

「啊啊,真是太親切了!」

「直樹!我暑假時還要再來玩喔!」

「關於那件事,我也希望能得到一個交待。」

「這是一個好主意耶,租金才兩萬的話,找個打工就能生活了吧?」

那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吻。

季代實儘管有些訝異,表情看起來卻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爲了家境貧困的直樹,他們三個人真的幫了很多的忙。

大久保以陶醉的眼神點頭同意。

日比谷等人就這麼被紅華和綾菜請出了房間,其他村民們也跟着離開了。

「請你離開高村學長!」

明裏看着滿臉通紅且不知所措的直樹,逕自點了點頭。

「哇、哇、哇!」

現場頓時一陣沉默。

「我也是!啊~~不過吸血鬼鬧劇就免了吧!」

智衣揪住了他的衣領。

這樣的感情在直樹的胸口湧現。

「就是啊,簡直像是後宮一樣呢!」

「嗯,應該沒錯。也對,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吸血鬼呢?看來全部都是一場戲呢,」

看來這問題似乎還會困擾自己許久,直樹忍不住嘆了口氣。

直樹驚訝得瞪大雙眼。村民們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愛情場面而呆住了。

在這樣陰沉的天空下,直樹等人慢慢地走到公車站。

「嗯嗯,昨天的時光真是太美妙了。」

他想起住在東京時的種種回憶。那段與他們一起歡笑度過的日子。

季代實轉過身,眼睛也變得像吸血鬼一樣鮮紅。

明裏仰起臉望着直樹的臉,又問了一次。

他看向智衣等人,打算尋求她們的同意。

「這樣啊?那就算了。」

「好了,我就趁現在把事情問個清楚吧,小直。」

(一切都太遲了。因爲我的身體已經……)

兩人顯得興致勃勃,不過大久保突然『啊』地叫了一聲。

只剩下直樹、智衣、繪理子,以及季代實還留在房間裏。

森本與大久保湊了過來,明裏則是簡短地將她昨晚的提議告訴兩人。

他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緩緩搖了搖頭。

「高村,你就搬回東京來吧!」

「高村,我們四個再一起玩吧!」

在那場慶功宴上,紅華和綾菜十分親切地招待了兩人,令他們感到心滿意足。

就在此時——

嚇得渾身顫抖的直樹,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但是他不能說。而且也說不出口。

在無計可施之下,直樹只好向季代實求救。

回想起這次的辛苦過程,他實在不希望他們再度造訪。

「差不多啦!」

直樹只好配合兩人地跟着傻笑。

直樹如此大叫着,但是兩人完全聽不進去。

「哎~總之,一切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森本、大久保、日比谷……」

於是,兩人繼續向直樹遊說。

「就是說呀!高村學長!請你解釋清楚!」

「笨——蛋,他老爸還會留在村子裏啊!」

繪理了也步步逼近。

不僅如此,兩人或許是因爲太過憤怒,雙眼竟然是鮮紅色的。還以尖牙與利爪強調着自己的存在。

「你、你是指什麼啊?」

在幾乎令人窒息的長吻結束之後,直樹忍不住往後退。

他相信一向冷靜的季代實一定會設法安撫兩人。

智衣和繪理子同時大吼着。

聽到兩人這麼說。直樹也只能以苦笑回應。

(到時候,再隨便編個理由叫他們不要來吧!)

「她們來替我們送行耶!」

「一點也不好!」

明裏看了公車時刻表和自己的手錶之後,如此說道。

(如果接受日比谷,我們想必會成爲一對令人感到溫馨的情侶吧!)

「直樹,剛纔那樣到底算什麼!你果然和那女孩有特別的關係對吧!」

智衣率先走過來,將手上的紙袋遞給三人。

「這是村裏的特產。雖然只是牧場的起司。」

「謝、謝謝,」

森本很高興地收下了。

「因爲有三位的幫忙,提振觀光產業的計劃似乎有機會能成功。真的很感謝你們。」

紅華笑着致謝。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森本與大久保兩入神魂顛倒了。

「哎呀~~~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爲了你,不管有多恐怖我都願意。」

兩人的臉上帶着心甘情願的表情,還用手搔着後腦勺。

遺憾的是,此時一輛公車正好開了過來。

「好了,森本!大久保!公車來了!」

「咦~~可是難得她們來替我們送行……」

「就算再等下一班車也……」

兩人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再等下一班車就要等到晚上了!快點上車啦!」

明裏將兩人用力推上公車之後,轉頭看着直樹等人。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我們真的玩得很開心,謝謝。」

她向衆人鞠躬道謝後,準備踏上公車。

不過纔剛跨出一隻腳,她似乎又突然想到某件事,再度轉過頭看着大家。

「對了,關於昨天那個吻,其實我只是在作實驗。」

「雖然我是反射性地救了你,但其實丟着不管對我纔算有利。因爲那麼一來,我就能以救人的名義盡情吸血了。所以,我纔會說那是個令人失望的結果。」

季代實所言句句屬實,直樹根本無法反駁。

「你以爲自己是個吸血鬼,纔會產生聞到蒜味就覺得不舒服的錯覺。實際上,昨天晚上那個吻並沒有讓你怎麼樣,現在看起來也好端端的。」

幾個人閒聊着,直樹卻臉色發白地靠在附近的樹上。

紅華聳了聳肩纔回答。

「我是想實驗看看,小直會不會因爲那個吻而昏倒。所以你們不要誤會喔!」

「當時是什麼樣的狀況?」

因爲相信自己已經是個吸血鬼,他纔會忍住眼淚拒絕明裏的提議。現在卻得知自己其實還擁有人類之身,他實在太對不起三位摯友了。

「性……衝動?」

「那是因爲救了高村學長的人是神樂學姊呀。」

直樹已經忘了剛纔的不舒服,連忙詢問紅華:

直樹繼續頑強地抵抗着:

沉重的氣氛一下子消失殆盡,話題突然轉到明裏的親吻上。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輕易地接受這個事實。

「你少羅嗦,繪理子!直樹對你纔不會有那種反應呢!」

「怎、怎麼會這樣~日比谷居然喫了大蒜。」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紅華吐了口氣。

智衣像是意猶未盡似的提議,綾菜聽了之後一臉哀傷地搖了搖頭。

季代實先是用力點了點頭。接着又說出了驚人之語。

「不是有種病叫作『假性懷孕』嗎?你應該是得了吸血鬼版了。差不多就是『假性吸血鬼』病吧!」

就因爲認定自己是個吸血鬼,直樹當時纔有勇氣和變身成吸血鬼的村民們對峙。光是想到如果當時自己還是人類,就讓他害怕得不得了。

「怎麼……會……」

不僅如此,就連紅華、綾菜、智衣與繪理子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就是前天我從三樓摔下來的時候啊。那時因爲我受了重傷,會長爲了救人,才讓我變成吸血鬼的不是嗎?」

紅華一臉受不了地搖着頭。

這個聲音,也可以說是接受了自己還是人類之身的直樹所作的敗戰宣言。

「爲什麼學長那天沒有來繪理家呢……」

紅華冷眼看着直樹。

「還不只是那樣!我接下來到智衣家去的時候,也差一點就想吸智衣的血了!就算這樣,你們還是要說我不是吸血鬼嗎……」

紅華一臉不滿地瞪着直樹。

直樹的嘴脣顫抖着。

「啊~~不過直樹不必那麼在意啦!綾菜剛纔也說了,以健全的男孩子來說那很自然啊!」

「直樹,你討厭大蒜嗎?我記得你以前好像說過自己很愛喫大蒜。」

「實驗?」

「高村同學畢竟是個健全的男孩子嘛,我、我覺得那種反應很自然啊!」

紅華以堅定的口吻強調着,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由於重新體認了自己和人類不同,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呼~雖然還以爲會出意外,幸好是告一段落了。」

接着,季代實突然開口了:

直樹還在作無謂的掙扎,季代實則是不失冷靜地詢問:

智衣和繪理子的露骨對話,直樹並沒有聽進耳朵裏。

或許是想像到會有多麼『嚴重』,綾菜忍不住渾身顫抖。

「可是,直樹又不是吸血鬼。」

「太過分了!」

「沒錯,昨天晚上小直衝出家門後,我因爲很生氣,就拿剩下的材料又做了煎餃,然後一個人全部喫掉。裏頭當然還是有放大蒜。」

「會長,我在電話裏向你道歉的時候,你不是說這種結果讓你很失望嗎?那到底是……」

直樹愣了一會兒,然後才笑出聲。

季代實聽了直樹的說明,以篤定的口吻說了一句:

「話說回來,原來那個吻是有特別的理由。我竟然完全沒有發現呢!」

明裏向女孩子們說明完畢後就走上公車。

正如綾菜所說的,就算能夠隱藏吸血鬼的模樣,還是無法掩飾年紀永遠不變的現象。

「哎~~其實還滿好玩的。乾脆我們真的用吸血鬼之村作爲宣傳如何?就算出了問題,也能用那是化妝來當藉口矇混過去吧?」

「看來我的誤解,其實也不算是猜錯了嘛!」

「等、等一下!怎麼可能!我在保健室問到爲什麼自己毫髮無傷的時候,智衣和繪理子不是都露出陰沉的表情嗎!川澄也是,還用『難以啓齒』當作開場白。」

「怎麼會這樣~~~!」

(我沒有變成吸血鬼。一直都是人類之身,當然現在也還是。)

因爲,他是經過一番苦惱之後才接受了那個事實。甚至下定決心,要以村子裏的一員、以吸血鬼的身分活下去。

「這次只是苦肉計而已。爲了繼續生存下去,絕對不可以和村外的人類有所接觸。這件事情千萬不可以忘記,明白了嗎?」

雖然是件好事,但他卻無法由衷地感到高興。

(什、什麼!)

「欸欸,高村同學,能不能請你不要隨便亂說話?我到底什麼時候咬過你了?」

「我當時只是接住摔下來的高村同學而已。」

「那只是直樹將性衝動誤以爲是吸血衝動而已。一定是這樣沒錯。」

「咦?」

直樹全身虛脫地癱坐在地上。

一得知這個事實,他馬上強烈地感覺到身體不舒服。

「你也該接受事實了吧?我根本就沒有吸你的血。高村同學並沒有成爲吸血鬼,仍舊是個普通的人類!」

「哎~~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紅華斬釘截鐵地說出了事實。

季代實冷靜地分析着:

「雖然不知道該說是鬆一口氣還是放心,不過還真是危險呢!」

「可是,我一聞到大蒜的味道就很不舒服啊,現在也還是覺得很難過。」

「我還是人類……只是假性吸血鬼病……」

「咦!什麼啊!原來你那天說的襲擊是這個意思喔!我還以爲……」

智衣話說到一半,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又硬生生地將話給吞了回去。

「直樹的運氣真的很好呢!剛好會長那時候從外面經過,否則後果就嚴重了。」

繪理子突然紅着臉憤慨地表示:

「喂喂~~拜託你別開玩笑了。我不是兩天前就被會長大咬特咬,變成吸血鬼了嗎?」

直樹大吼着,他的肚子突然發出一陣特大號的咕嚕聲。

儘管直樹大聲哀嘆着,但季代實臉上的疑惑依然沒有消失。

繪哩子和智衣補充說明道。

智衣搔着鼻尖說道。

整整兩天,自以爲已經變成吸血鬼的直樹只有喝牛奶而已。此時飢餓感早已達到了極限。

「川澄,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啊?吸血鬼討厭大蒜不是一種常識嗎?」

「就是說呀,如果是高村學長以外的人,一定會口吐白沫昏倒在地上的。」

「我想想~~日比谷那時候剛洗完澡,客廳只有我和她兩個人,然後她把臉靠過來。我好像聞到洗髮精的味道吧。結果就產生了很想吸血的情緒。啊~這麼說來,在智衣家的時候好像也是這種情形?」

「可是,我差一點就襲擊日比谷了啊!我差一點就撲上去吸她的血了!」

聽到季代實這麼問,直樹只能苦笑着回答:

即使如此,他還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大喊着:

「還說呢!你不是也聽到日比谷的話了嗎?她居然喫大蒜!我當然會感到不舒服啊,」

聽到直樹的回答,季代實一臉疑惑的表情。

如果她們所說的是事實,自己根本就沒有變成吸血鬼。

「不可以啦。因爲沒有理由可以解釋我們爲什麼都不會變老。」

「你說的沒錯,吸血鬼討厭大蒜的確是一種常識。」

車門一關上,公車就開走了。在滿天陰雲下,公車慢慢消失在山路中。

「嗯,對啊,我們送你去保健室之後。紅華就說什麼要好好向你討這份人情。所以我們纔會想說如果你知道了,一定會很煩惱的。」

「呃~可是……」

「纔沒有呢,繪理穿睡衣的樣子很可愛喲!高村學長看了之後一定會想襲擊繪理的!」

(啊啊,我好像快昏倒了。大蒜的毒現在才發作啊!)

「喔~你說那個呀。我就是那個意思。」

綾菜滿臉通紅。有點害羞地說着。

「直樹,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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