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人的心Q

第一次的咖哩試喫大會結束之後，我每天都過着忙碌異常的生活。

喫過咖哩的班上同學對它的評價實在是匪夷所思地高，因此沒喫到咖哩的其他同學紛紛要求舉行第二次的試喫大會。

在全員以我的咖哩爲中心動起來之前，舉凡教室該如何佈置、桌椅該如何安排、需要哪些烹飪器材、人員該如何配置等等的討論會議，也必須由我來主持。

回家之後就忙着學習蛋糕的製作、寫功課、預習複習，或是前往惡魔童話的基地接受特訓。

……詳細條列之後，這才發現我每天的行程真是令人眼花撩亂。

因此事隔多日之後，我依然沒有空去了解千紗和有棲當初找我到底有什麼事。當然，這並不是藉口。

事實上之後兩人也多次前來找我。

「抱歉，等一下要開會。」

卻被我一口回絕。

好不容易空出一些時間，正準備跟她們好好詳談的時候……

「赤尾～請你過來一下好嗎～？」

班上同學就把我找了過去。當然，都是跟校慶園遊會有關的事情。

該怎麼說纔好呢？與其說不湊巧，嚴格說來，現在這期間真的不是時候。

……這是我最不樂見的情況。萬一因此而被兩人怪罪，還真的沒有反駁的餘地。

因此我直到圖書委員輪值日當天，纔好不容易找到跟千紗好好交談的機會。

而且還是在放學之後的輪值。

午休時間的輪值，我埋首於蛋糕的食譜之中，完全沒把身旁的千紗當一回事。

因此現在跟千紗並排坐在櫃檯之後，真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尷尬。

不過，尷尬是我造成的，也應該由我來解決。

「那個……對不起，一直沒時間聽你說話。」

「是的。那個……不這麼做的話，我一定會選擇逃避。」

「呃？好啊，沒關係……」

「當然羅，因爲這是我最珍貴的寶貝……啊，不過上次你在夜市送我的那隻狸貓也一樣珍貴就是了。」

「什麼……？」

千紗視線並未落在我身上，而是凝視着手中的戒指，大概是感到有些害羞吧。

結果千紗非但沒生氣，反而露出歉疚的微笑。

「……回來啦？」

「……我反而有點高興，又有點自豪。一想到大家都對你這麼期待……說也奇怪，大家期待的人明明是你，又不是我……」

「自從那天之後，我的眼中只看得到你。只可惜小學唸的不是同一所學校，當時我真的難過了好久……幸好升上高中之後又遇見了你。」

「不管是在你肩膀受傷時，還是全身受創時，前後兩次得知你受重傷的消息之後，我真的擔心得快要發狂了呢。」

「這、這是在做什麼？」

行有餘力的時候纔想回過頭來扮演父親和母親的角色，只會造成我的困擾。

「……你還帶在身上啊。」

園遊會的腳步逐漸逼近，許多學生依然留在學校裏面，敞開的窗戶不時傳出學生嬉戲談天的聲響。

最近父親偶爾會跟我連絡，或是約我出去喫飯，母親有時也會回到家中，用諂媚的語調作出一堆任性的要求，不過看在我的眼中，這些舉動都已經太遲了。

看起來有在思考，卻什麼都沒在想，試着去理出頭緒，卻不知該從何下手，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走到家門前。

我停下動作，身體爲之結凍。

一度低頭俯視腳邊之後，千紗抬起頭來，以溼潤的雙眸凝視着我。

「……龍太就是太遲鈍了，一直到現在都沒發現————所以我只好換一種更直接的說法。」

「我、我……」

少了一點肢體攻擊的粗暴，多了一點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輕柔。

我頓時迷糊了。

最後她終於提起腳邊的書包，漲紅着臉丟下一句：

「振作精神……？」

面對啞然失聲的我，千紗舉起另一隻手，輕輕託着自己的臉頰。

「龍太，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請讓我當你的女朋友……！」

泛紅的雙頰不知道是先前的巴掌所造成的，還是另有原因。

千紗日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戒指。電鍍層嚴重剝落、斑駁陳舊的玩具戒指。千紗的手指雖然纖細，但應該已經戴不進去了。

可是現在的我卻沒有欣喜若狂的感覺。若以簡明扼要的字眼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大概就是『混亂』二字吧。

管樂社的樂音、運動員的吆喝聲、棒球社以及羽球社的擊球聲響，加上救練的怒吼興叫罵，在被夕陽漸漸染紅的天空下編織成熱鬧非凡的交響曲。

所以——連父母親都不想理會的我，怎麼可能受到他人的喜愛？

「終、終、終於說出口了……！怎、怎麼辦……！」

示意坐在門前的有棲讓開之後，我打開了門鎖。接着將鑰匙收進口袋、扭開門把的瞬間，身後的有棲突然開口：

「還記得這個嗎？」

棄我於不顧的時間，是沒那麼容易彌補得過來的。

……啊！？

「對、對不起，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生氣？怎麼可能。」

「啊、嗯。我是在振作精神。」

千紗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東西，亮在我的面前。

「哪裏……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明知現在是你最忙碌的時候，還動不動就來找你……」

穿着制服的有棲正倚靠在我家玄關的門前。

千紗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打定了主意。

「呃……那個，對不起。」

「……那個……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說不定我在無意識之中，早已認定自己是個『不可能受到他人喜愛』的人物。

「千紗妹告訴我的。我們已經達成協議，要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了。」

沒什麼實感。

「啊……」

然後……

結果……

然而區區一次的深呼吸，卻無法抹去千紗雙頰的飛紅。

「什麼？」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賠罪。

千紗將戒指緊緊地握在胸前。

替千紗尋找她掉在沙坑中的戒指，就是我們的初次邂逅。只可惜事隔多年再度見到千紗的時候，我已經將那段往事忘得一乾一一淨——

我不禁鬆了口氣。

「那怎麼行！所、所以，從今以後，就讓我來保護你吧！直到永遠……永遠、那個……一直待在龍太的身旁…………………………………………可以的話……一輩子也不分離……」

千紗一字一句慢慢咀嚼，回憶過去的美好時光。

「你、你怎麼會……」

「別這麼說……當初是因爲我拖你下水的關係，纔會演變成那種局面……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都是我不好。」

自頭上左右包包延伸而出的黑色髮絲微微搖晃。

時間在沉默之中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圖書館閉館之後，千紗依然一句話也沒說。內心千頭萬緒的同時，我也在不知不覺中提着書包跟千紗走到校門口。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生氣了呢。」

察覺我的出現之後，有棲的臉上浮現出僵硬的微笑。

「那、那個……不必急着回答！就、就這樣，再見！」

被留下的我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五分鐘之後纔有所反應。

「……………………什麼？」

千紗微微一笑。

眼前的畫面，着實令人難以抗拒。

「嗯……啊，晚飯嗎？抱歉，今天晚點才能開飯，等我一下。」

低頭凝視地面的千紗，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該不會是幼稚園的時候……？」

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消失無蹤，千紗的語氣顯得格外堅定，眼神之中也少了惴惴不安的感覺。

千紗連忙搖搖頭，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羞赧神情。

*

「就是……呃……」

有點嘶啞的嗓音，語氣卻十分堅定。

之後我的母親埋首於工作，完全不把我的存在當一回事。

千紗低頭不語，陷入了沉默。

「沒錯，這就是龍太替我找到的那隻戒指。」

嗚！

「……」

「千紗妹向你告白了吧？你一點都不高興嗎？」

雙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莊嚴與肅穆，稍微不留神就會被她的氣勢壓倒。

丟下愣在原地的我之後，千紗飛也似地衝出校門。

「呃……這個……啊哈哈……」

「我以爲你會踏着輕快的腳步回來呢。」

我回頭一看，卻看不到有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緊貼着背部的一股暖意。

大腦無法捕捉言語之後的涵義。

最後那句話真的是細若蚊嗚，幾乎無法辨識。

接受女孩子的告白固然值得高興。

我的父親在我年幼的時候，就離開了我跟母親。

我真的老是讓千紗替我擔心呢。

嘴裏唸唸有詞的同時，還不忘緊張兮兮地左右張望，顯然進入了驚慌失措的混亂模式。

「呃，不必道歉啦……我是心甘情願的。」

既然沒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事到臨頭當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甚至連自己想怎麼做都不知道。

之後千紗做了幾次深呼吸，甚至還在掌心寫個人字吞進肚裏。除此之外還刻意迴避我的視線，一張臉總是漲得紅通通的，形跡相當可疑。

當我轉過身來，面向落後數步的千紗時……

「千紗，你找我到底有什麼——」

只見千紗將書包放在腳邊，伸出雙手賞了自己兩大巴掌。

飛紅的雙頰與忸怩的神情，好一個我見猶憐的嬌羞少女。

喃喃自語似的語氣。

巨大的不協調感，頓時讓我口乾舌燥。

「堂堂正正……？」

「嗯……龍太，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對你拳打腳踢了。」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換，大腦的思考能力完全跟不上。

「而且從現在開始，我要爲了你而努力。過去你爲了我下廚，也幫我解決了很多麻煩，在惡魔童話的時候甚至幫助過我好幾次，所以……從現在開始，輪到我來幫助你了。」

「呃？」

「雖然我在廚藝或是家事方面的功力遠不如你……不過我還是願意爲了你而努力，願意爲了你而付出一切。」

「你、你遝好吧？怎麼會突然……」

「因爲我想必討你的歡心，更不希望被你拒於千里之外。」

「什……什麼？」

有棲緊緊地握着我身上的制服。

「……我不會把你讓給千紗妹的，更不會把你讓給小八……！」

「……」

「從小學時期開始，我就一直很喜歡你……！我不會輸給她們的，只有我纔會一直喜歡你！」

「有棲…………」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似乎應該有所表示，偏偏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急促的呼吸從身後傳入耳中。我從有棲緊貼着背部的身體感受到強烈的鼓勵。

不知道過了多久……

「抱歉。」

有棲低喃一句，這才主動離開。

然而她的對手卻是擁有超高校生等級的火辣身材——尤其是胸部——的千紗，以及名模等級的長腿美女龍造寺，內心的忐忑與不安自然是可以想像的。

「親親就是親親，哪有什麼算不算數的！你太狡猾了吧！」

「嘴、嘴脣真的是……沒辦法……」

「儘管放心吧。園遊會期間，我並沒有從事什麼陰謀詭計的打算，純粹只是想跟堂妹好好地享受快樂的園遊會。」

「……也罷，不勉強了。至少這是你心甘情願的親吻，我該滿足了。」

「但是這一切都要怪龍太不好……你這個人實在是太遲鈍了，一直以來都沒有察覺。別說班長了，甚至連其他同學都知道我跟千紗妹的一番情意，就只有你一個人還在狀況外……慢着，小八好像也不太清楚的樣子……」

「我不需要尋求你的認同，所以這是祕密。」

羞紅雙頰的有棲以熱切的眼砷凝稅着我。

有棲輕撫我所親吻的前額，臉上露出有些不情願、卻又喜不自勝的神情頻頻點頭。

拭去眼內的淚水之後，有棲背轉過身子。

有棲現在顫抖的模樣，彷佛是一隻膽怯的小白兔。

「既然如此，又是爲了什麼？」

「……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求求你，龍太。在落後她們兩人的情況下加入戰局，實在是令我感到大爲不安……」

「嗯～這個嘛……雖然我確實很喜歡貓咪，不過這顯然是腦袋有問題的人才會提出的想法。」

不，事實上人體改造的部分並未尋求我的同意。

哦，園藝社果然專業。

「早呀，你在做什麼？」

略感詫異的同時，我移動至窗邊，打了聲招呼。

「什麼！？」

營養劑施與結束之後，魚住站了起來。

「咦，真的假的？」

「這是事實，也是我的目標。而且現在在你面前裝乖寶寶，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嘛。」

嬌小玲瓏又惹人憐愛，正是有棲的優勢。

……我完全不知道。

「啊，早安。我在澆水呀，看不出來嗎？」

沉吟片刻之後，我用右手輕輕撥開有棲的瀏海。有棲的身體微微一震，閉上眼的她，臉蛋羞得更紅了。

……可是，親親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

「爲什麼是額頭……」

我提出心中的疑問。

「就、就算你跟我說這個……」

「那你加入惡魔童話，又是爲了什麼？」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大家眼中的模範生呢，學長和學姊都把我當成樂於助人、做事認真的可愛新社員喔。」

露出捉狎的微笑之後，魚住拿出一個小瓶子，蹲在花臺前面繼續工作。

嗚哇，好害羞的感覺……

將空空如也的澆花桶放在一旁走後，魚住露出無奈的苦笑。

……

「等、等一下!千紗是純屬意外，龍造寺是直接訴諸武力，應該不算數吧！」

兩人之間只有半步的距離。不必伸手，就會不經意地碰到對方。

不安是嗎……

這時有棲似乎察覺到這份觸感，幽幽地睜開雙眼。

「嗯……對不起。其實千紗也說過我很遲鈍。」

「是嗎？不先聽聽看怎麼會知道。」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的我不禁嘆了口氣。強烈的疲憊襲上心頭的同時，我也意識到周遭的人際關係完全改變了。

「那我同去了。」

「對，因、因爲啊……千紗妹和小八都曾經跟你親親，唯、唯、唯獨我沒有類似的待遇！」

魚住臉色一沉。

這根本就是藉機推託的詭辯。

靜待魚住抬起頭來之後……

「因爲我是園藝社的社員嘛。」

魚住沒有停下澆水的手，回道：

「每個人的理由和動機都不一樣。就算說出我的動機，你大概也不能夠接受。」

第二天早上。

「嗯，明天見！」

我慢慢地轉過身來面向有棲，卻無法直視她的雙眸。

*

面對面還真有點害羞，我刻意別開微微發燙的臉頰。

「你比較喜歡臉頰嗎？」

鼓起勇氣抬頭一看，有棲的臉蛋映入眼簾，她的臉紅了，一直紅到耳根，豆大的淚珠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

「而且我已經跟千紗妹說好了，兩人要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誰都不許作弊、也不許偷跑。在這種情況之下跟你兩人共進晚餐，總覺得有點卑鄙。」

「謝謝你答應我的要求。」

「這是社長的要求，至少『我個人』並沒有在策劃些什麼。基本上我也不清楚社長的用意是什麼，大概只是想藉機向林布爾姆報一箭之仇吧。」

「還是算了吧，畢竟剛聊過那些話，有點尷尬。」

她怎麼會在那裏？

拜託，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時有棲又朝着我往前踏出一步。

「拜託，我都已經說出來了呢，你也太狡猾了吧。」

「你裝乖寶寶的能力着實令人欽佩。當然，臉皮的厚度也是一絕。」

「……說真的。」

不瞞你說，其實諷刺的成分更勝於讚美。

哈哈，說的也是。

說到這裏，就不禁佩服起自己要求圖書委員輪值當天得以免除特訓的先見之明，至少可以避免在那之後於基地碰面時的尷尬。

「沒記錯的話，我們並未達成交換祕密的協議吧？」

「所、所以我也要……！」

只見她嘟起嘴脣，目不轉睛地瞪着我。

我所認識的有棲是個凡事都往肚裏吞的人，她總是獨自面對壓力、獨自努力承擔一切，即使再怎麼辛苦，也不會出言抱怨。如今有棲卻主動提出要求，代表她的內心真的處於極度不安的狀態。

「我……我說啊，龍太……」

有棲以全力衝刺的速度離開我家的範圍，如一陣風似地消失在轉角之後。

「不，的確是看得出來。不過我的問題是爲什麼你在這裏澆水？」

「那你就長話短說回答我。你該不會是認同虎之介所謂的『貓咪的千年王國』吧？」

「答應你……？」

「這不是重點吧！」

抵達學校之後，我實在無法鼓起勇氣踏進教室。經歷了昨天的那些事情，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千紗和有棲纔好。

近在咫尺的有棲抬起頭來，溼潤的雙眸直盯着我。

「既然如此，爲什麼做出邀請林布爾姆參加園遊會的提議？」

於是我在有棲的前額輕輕一吻。

「我會把這番話當成一種讚美。」

「一時之間要你做出選擇，無疑是強人所難，所以你也不必急着回答。不過……有件事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那是什麼？」

「對了，那你又在這裏做什麼？」

「當然是真的，第一學期開始就加入了。呵呵呵，我在這裏種植草莓。」

「原來如此。」

「你爲什麼要協助虎之介？」

「就算這裏沒人，在學校裏面談論這種話題，似乎不太妥當吧？」

「不留下來喫飯嗎？」

「……說這種話都不會臉紅。」

……也是。

「呃？這個……嚴格說來，應該是千紗出面邀請，盛情難卻之下才加入的吧。畢竟千紗是我的同學，又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又跟她做了儘可能不會背叛組織的約定……你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嗎？」

「當然不是。不過任何人聽到你的理由，一定都會感到莫名其妙。就算是再怎麼盛情難卻，正常人應該都不會讓陌生人改造自己的身體。」

我太狡猾？

到底是誰比較狡猾……一旦進入這種姿勢，教我怎麼能勾選「什麼也不做」的選項……！

啊！居然還主動閉上眼睛，一副做好準備的模樣！

嗚嗚……即使閉上雙眼，也無法掩飾眼角含淚的模樣，長長的睫毛甚至微微顫抖。

就在我爲了該不該踏進教室而在一樓的走廊閒晃的時候，魚住的身影隔了一層玻璃映入眼簾。只見她拿着一隻大大的澆花桶，正在替花臺的草木澆水。

「營養劑，有點類似肥料。」

「呃？這個嘛……」

「該不會是爲了逃避主動告白的某人，覺得碰面很尷尬，所以才遲遲不敢進教室吧？」

「唔……慢着，你怎麼知道……」

「兩位大剌剌地站在校門口玩起告白的遊戲，教人不注意也難。可別太小看我的情報網了。」

「……」

「班長和其他同學一定也知道了吧。」

咕……一大悲劇。

「不想成爲衆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就趕快給個答案吧。YES也好，NO也無妨，這樣子對大家都好。」

「……最好是有這麼容易。」

「爲什麼？該不會是連有棲也向你告白，弄得你進退兩難吧？」

嗚……一、一針見血。

「被我猜中了嗎……你的行情不錯嘛。」

「我實在搞不懂，怎麼會突然變成這種情況。」

「啥？早就是這種情況了好嗎？」

「好像是，只能怪我太遲鈍了……」

「唉，真是替她們兩個感到委屈。」

說得我無言以對。

「也罷，自己去慢慢煩惱吧。這種羨煞他人的煩惱，是不可能博得其他人的同情的。」

非但如此，說不定還會引起衆人的反感。

「好了，整理完畢。赤尾，快點回到教室吧。勸你最好拿出男子漢的魄力，儘快做出決定。」

她打算朝我這邊走來，卻被千紗和有棲擋住了去路。

抱着芒刺在背、如坐鍼氈的心情，我緩緩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高槻同學，你是在幸災樂禍嗎？」

「呃～好，那我就開始了。」

「當然，那還用說嗎！VIVA，修羅場！BRAVO，愛情泥沼！而且還是三角關係！太棒了，不枉我在一旁煽風點火的苦心！」

無力的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該怎麼把它打破呢？」

「應該還沒回答吧？難不成是現在要回答？」

……有夠差勁。

「怎麼，怪我嗎？那你可找錯債主了。我承認自己之前是因好玩煽動她們，但現在會走到這步，也是因爲她們兩個對你有感覺纔會導致這種結果。」

班上同學（主要是男性）的怨嘆傳入耳中。嗚嗚，我真的能夠順利畢業嗎……？

「你自己才應該檢討！」

「搶手的男人真是辛苦啊。」

面紅耳赤的千紗和有棲結結巴巴地跟我打招呼。

「嗚哇——！可惡的千紗妹，竟敢破壞我的好事！」

只見龍造寺發出大小姐的尖銳笑聲，昂首闊步地走了過來。

於是我伸手一推，將三人推離了流理臺。

尷尬的氣息頓時飛散而出。

「呃……那個……」

「意思是龍造寺是大冷門嗎？可是她也是個正妹呢，身材又很不錯。」

同時將雞蛋打入碗中，添加砂糖充分攪拌，重點在於不要讓砂糖結塊。

不是說以後不會對我拳打腳踢了嗎！

「冷、冷卻是吧？呃……我看看……」

龍造寺大剌剌地進入教室。

「啊，抱歉。一時改不過來……」

「你們兩個，現在不是沉醉在粉紅色世界的時候吧！」

「沒錯！基於同窗的情誼，我願意替你解決無法處理的便當！」

「小、小八，我們不會繼續讓你胡作非爲的！」

「……這是什麼意思？」

「龍太……」

「啊、嗯……」

這時烹飪教室的大門突然被人豪邁地推開。

這種習慣真是要不得，請儘快改進。

「呃，我不需要助手，請你們在一旁觀看就好。」

「哇哈哈哈哈！小八，你太天真了！」

……誰來救救我啊？

「可恨……這傢伙太可恨了……！」

啊啊……好奇的視線和若有似無的竊竊私語刺得我全身發癢好不難過。

高槻頓時特別提高了音量朝我喊道，臉上還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

「是的，小八！別以爲只有你才享有特權！」

推開教室的大門之後，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我身上。

龍造寺的注意力被放置在流理臺上的雞蛋所吸引，隨手拿起一顆雞蛋仔細端詳。

有別於過去的笨手笨腳，這次千紗可是全場忙進忙出，適時地提供必要的協助。

「這倒是真的……」

「不不，你不懂活潑的片桐有多可愛。而且兩人從小學就認識到現在，是我的話一定選她。」

「啊……我不是……」

於是我振作起精神，開始製作蛋糕。

「不要這麼慌張！萬一跟上次那樣跌倒撞到頭，那可怎麼辦纔好！」

「嗚……！」

*

就在這一瞬間——

「龍太哥哥，盡情地展現你的廚藝吧！雖然我龍力有所不及，請容我擔任助手，提供必要的協助！」

「啊，那個大碗是用來攪拌奶油的，必須先冷卻纔行……給我，我來處理好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

「……也是。」

高槻的笑容更加燦爛，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

「沒錯。我們也已經向龍太表達心意，跟你站上同一條起跑線了。也就是說，現在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要求你離龍太遠一點了！」

……不，不要想太多。這只是聽見開門聲之後的自然反應，沒有其他的用意。

放學之後。

無視於我的白眼，高槻滿不在乎地撇清責任。

啊啊煩死了！這次的試喫活動絕對不能失敗……！

……無論如何……

「啊……對、對不起……」

「龍、龍太，早、早安！」

「哈羅，大帥哥！今天怎麼這麼晚呀！」

還真的是能力不及呢，龍造寺同學。

接着又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

有棲驚呼一聲，整個人投入我的懷中。

心中浮現出不祥的既視感，我連忙抓起有棲的手臂，一把將她拖了過來。

三人交錯的視線，似乎在半空中激起耀眼的火花。

大碗頓時跌落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累死了……

「……真令人羨慕。」

「哼！就是你也跟我們一樣，尚未獲得龍太同意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單戀！」

「哎呀，終於出現了！龍太哥哥，人家等你好久了呢！今天一定要將便當……」

「……出現了。」

「龍太！大碗和攪拌器應該放在哪裏纔好？」

有棲的足踢不偏不倚地命中我的臀部。

一旁的千紗立刻抓住有棲的手臂，將她拖出我的懷中。

「應該是久喜島吧？家裏付錢，身材又好，沒道理不選她。」

火花……

我想也不想地伸出右手，結果不小心碰到了千紗的手掌。千紗的肩膀微微一震，手掌立刻縮了回去。

「不知道他會選誰……要不要來賭賭看？」

現場的氣氛早已冷到了一個極點。

「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區區朋友沒有說話的餘地……」

「慢着！」

「當着大家的面前嗎？不可能啦。」

三人聞言，頓時異口同聲地表示抗議。

首先以平底鍋融化黃油，轉小火熱鍋。

噙着淚水以眼神抗議之後，有棲似乎也察覺我內心的不滿。

這次全班同學幾乎都留在烹飪教室。而且聽說這次試做的主題是蛋糕之後，連小桃老師都跑過來湊熱鬧。

正當我準備拾起大碗的時候，突然發現被我摟在懷中的有棲一張臉漲得通紅。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那麼，這場錯綜複雜的三角愛情將會如何收場呢？啊哈哈哈哈，就讓我慢慢地來觀賞這齣好戲吧！」

只見有棲急急忙忙地拾起大碗。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前陣子跟千紗和有棲一起觀賞的電影結局再度重演。

「久等了，龍太哥哥！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原來是換上廚師服的龍造寺出現了。

「早、早早早早早早呀！」

「嗚哇，好詭異的氣氛！」

不、不妙！甚至連我都忍不住紅了雙頰。

「居然當着大家的面前自己歌頌七彩的青春……」

千紗以另一隻手輕撫被我碰到的手掌，雙頰頓時泛起一陣潮紅。

「拜託你們了。一來事情完全無法進展，二來你們沒發現其他同學注視我的眼神愈來愈不友善了嗎？」

將黃油自平底鍋倒出，倒入攪拌均勻的蛋液。等到蛋液的溫度升高之後，再與黃油交換。

利用電動攪拌器的最大功率攪拌加熱之後的蛋液，直到蛋液呈現如美乃滋般的黏稠狀之後再降低攪拌器的輸出功率，以利空氣排出。最後加入發粉，攪拌均勻。

取出少許麪糰與融化之後的黃油混合，確認均勻融合後再揉回本體，同樣的動作必須重複好幾次，才能讓黃油平均融入麪糰。

如此一來，製作蛋糕的麪糰就完成了。將麪糰放入模具，拿起模具上下甩動，讓麪糰中的空氣排出。

然後再放入烤輸。

「……呼。烤個二十五分鐘之後，初步的海綿蛋糕就成型了。」

班上同學不知從何時開始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忙進忙出，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聽到這句話之後，這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在衆人面前展現廚藝的壓力固然不小，不過我也早已習慣了。

而且專注於一件事情的緊張感倒也不錯，至少可以暫時摒除其他的雜念。

不，以『其他的雜念』這種說法形容，對千紗、有棲和龍造寺很失禮……

但是……老實說，現在的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是我趁着午休時間先烤好的海綿蛋糕。」

我指着流理臺上呈現焦黃色的海綿蛋糕，蛋糕本身已經切開了。接着我將充分冷卻的鮮奶油倒入碗中，以開至最高速的攪拌器充分攪拌，視情況加入砂糖之後，再利用慢速將之打成泡狀，生奶油就完成了。

「原本打算將海綿蛋糕切成上下兩半，中間填入奶油或是草莓的內餡……不過令天手邊沒有草莓，這個步驟就省略，直接進入以生奶油裝飾蛋糕的部分。發泡程度在八到九分最好。」

於是我以刮刀颳起生奶油，均勻地塗抹在蛋糕的側面。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稍微一個不留神，生奶油的厚度就會出現落差，堅硬的刮刀甚至有可能傷到細緻的蛋糕。

上層也塗滿生奶油之後，再以刮刀刮除多餘的生奶油，進行最後的調整。

最後將剩下的奶油裝入擠花袋中，沿着上層的周圍擠上幾朵奶油花，完工。

蛋糕的裝飾當然還有加工的空間，不過今天只是單純的示範，倒也不必過於講究。

塗抹、裝飾，光是這工作就決定了蛋糕的賣相，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所以這無疑是製作蛋糕的過程當中最困難的部分。

「好，大功告成。如我剛說的，今天省略了填入奶油跟草莓的步驟，園遊會當天只要補上草莓或是奶油的內餡，然後在蛋糕上面鋪一層草莓就好了。」

攪拌麪團、送進烤箱、製作生奶油……這幾個步驟的難度並不高，只要教過就能學會了，不過裝飾蛋糕的部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就算有少數同學足以勝任，產能也十分有限。

「不行！」

不過杯子蛋糕的口感跟正式的大蛋糕又有些差別……也罷，既然是園遊會，大家共同參與還是比較重要。

「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赤尾。大家看見了沒有？這種細膩的心思才能贏得女性同胞的芳心。」

「試喫！接下來就是試喫時間了吧，赤尾同學！」

不管我選擇了哪一個人，一定都可以展開一場愉快的戀愛。

「就這麼簡單的組合……就只是蛋糕跟奶油而已，竟然融合成如此深奧的美味！？海綿蛋糕和奶油的搭配簡直就是天衣無縫，很難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好喫的蛋糕……！」

「等等，高槻同學，請不要幫我樹立敵人好嗎？算我求你。」

「男子漢不拘小節啦。言歸正傳，大家對杯子蛋糕的提案應該都沒有異議吧？」

小桃老師嘟起雙脣大表不滿，我依然決定視而不見。

我低頭凝視地面，試着找出該說的話語。偏偏腦中一片混亂，完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嗯，既然是跟咖哩一起販售，還是小蛋糕比較適合。」

「咦？討、討厭，老師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披！哦呵呵呵！」

「我——」

停不下來。內心的情感找到宣泄地出口之後，就再也止不住了。

甚至開始將惡魔童話當成我的歸屬。

一〇號嘆了口氣。

「……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不，老師，我勸你還是收回那句話吧。你看。」

「……嗯。」

擦拭鱗片上的藍墨水之後，我按下開關，恢復人類模式。

「可是你生性不喜歡衝突。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你一點也不想跟別人戰鬥，對不對？」

嗯，意料中事。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隊長已經大致將事情告訴我們了，基本上我們並不是無法體會你的難處。繼續練習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成績，我看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於是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第二個蛋糕。

「也對，所以我另外想了個備案。」

「擠上少許奶油，再放上一顆草莓。這種蛋糕裝飾簡單、製作流程十分單純，非常適合拿來大量生產。」

「對不起……我會盡快找到解決方法的。」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一點也不想要來自其他人的告白……我喜歡千紗，也喜歡有棲，可是我更喜歡現在的惡魔童話！我只想跟大家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永遠也不要改變……！」

「龍太，你是不是很喜歡料理？」

父母在我小時候離婚，之後我就很少跟離開家中的父親碰面；埋首於工作的母親更是每天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好幾天不回家。

「我也試烤了這種蛋糕。像這樣——」

即使如此，我還是需要一個聽衆。

「咦——」

「不可以！」

「好喫————————————！」

「既然是販賣的商品，就必須大量生產。我一個人不可能來得及製作那麼多蛋糕，到時候大家都得參與制作……沒問題吧？」

我拿起擠花袋，在蛋糕上面擠了些生奶油。

小桃老師立刻擠到流理臺前。身爲班上同學的表率，這種行爲似乎不太好吧……

或者這種說法並不厚道，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不管我在三人之中選擇了誰，應該都不會後悔。畢竟千紗、有棲和龍造寺各有各的優點，都是魅力十足的可愛少女。

這陣子爲了接受特訓，我總是在晚上的時間前往祕密基地，而千紗和有棲一定在場。過去忙於打工的有棲總是不乏請假的記錄，真不知道最近是喫錯了什麼藥。對了，大概是跟試飛員的任務有關吧。

臺下同學紛紛表示贊同，倒是沒看到搖頭的人。

嘴角沾着奶油的小桃老師甚至還說出這種驚人之語。

「沒關係，用不着放在心上，其實你的反應很自然。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在同時受到多個女生告白之後，如果還能處之泰然，這才叫做不正常。」

「沒錯，可是——」

內心的歉疚頓時化爲羞赧。

距離特訓開始也不過才五分鐘而已，真是丟臉到了極點。

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我無言以對。

「我很感謝她們的心意，卻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繼續維持我喜歡的惡魔童話……不管我的回答是什麼，惡魔童話都將因此而變調……」

因此今天晚上的特訓捨棄了平常所使用的大廳，改在另一間訓練室進行。畢竟當着千紗和有棲的面前進行特訓，難免會有注意力無法集中的疑慮。

心得。無論是兩軍交鋒或是園遊會的準備工作，未卜先知都是贏得勝利的不二法門。

*

班上同學頓時大聲歡呼。

看來似乎沒有反對的意見。

「嗯，看起來滿簡單的。」

爲了確保人人有份，我將蛋糕切成小塊之後，分配給在場的所有同學。

題外話，試喫大會結束之後，我不禁打從心底慶幸自己想出了杯子蛋糕的點子。

而且到時候倒黴的人是我，煽風點火的高槻反而一點事情也沒有，這種結果更是令人難以接受。

「但是，龍太，世界上沒有不會改變的組織。過去惡魔童話因爲我們的加入而改變，往後也會變化爲其他的形態。而且這種改變，未必都是正面的。」

「嗯，沒問題。我回去整理之後，明天再交給你……啊，剛剛的蛋糕差不多烤好了，想嘗試裝飾蛋糕的同學，不妨等冷卻後來挑戰吧。」

非但沒有進步，反而還退回暑假之前的狀況。

懾於三人虎視眈眈的視線，小桃老師急忙替自己辯解。

小桃老師孩子氣地率先拿了蛋糕，迫不及待地塞入口申。

可是不管我選擇了誰，惡魔童話都將因此而改變。

「……或許吧。」

一〇號並未生氣，語氣十分柔和。

「差別就在這裏，專注的程度不同。但這跟你天生的個性有關，旁人幫不上忙。」

「最近有很多顏色很可愛的小杯子，外觀看起來也很一致。」

訓練室當中只有五號、一〇號與我三人，結果卻是慘不忍賭。

長久以來，我的雙親總是對我置之不理。

高槻指着殺氣騰騰的三對眼睛。

如何？我再度環視臺下，尋求衆人的意見。

環視臺下的同學，先前歡樂的氣氛頓時消失無蹤。

幾乎響徹全校的高聲讚歎，充分顯示出小桃老師內心的感動。

……開玩笑的。

「……慚愧。」

「如果有什麼不吐不快的想法，不如就說個痛快吧。不過我是站在隊長這一邊的，未必能保持中立喔。」

「赤尾同學，嫁給老師吧！」

「而且杯子蛋糕的造型也比較可愛．」

結果證明我太天真了。

然而我略顯害臊的輕微抗議，卻掩沒在此起彼落的讚美聲浪之中。咖哩那時也是這樣，嗯，這種飄飄然的感覺還不錯。

一〇號重重點頭。

在便當中常看到、用來裝配菜的小鋁箔杯中，放入了烤好的麪糰，這就是所謂的杯子蛋糕。

我曾經下定決心，要保護大家的安全。可是當面臨必須挺身而出的狀況時，或許真的如一〇號所言吧。

「不，老師，沒那麼誇張……」

當時有棲每天晚上都會過來白喫白喝……不過基本上我都是過着一個人包辦家事的孤獨生活。

「不管你怎麼做，恐怕都無法阻止改變的發生。」

「……放學之後在烹飪教室製作蛋糕的時候還挺專注的，我還認爲特訓時也沒問題的。」

最後出爐的海綿蛋糕在經過班上同學的巧手裝飾之後，呈現出言語所無法形容的慘狀，令人不禁聯想起走在時代尖端的前衛藝術。要在短短的幾天之內大幅提升衆人的技術水準到能夠販賣的程度，老實說我還真的沒什麼自信。

……哈哈，如果一〇號破口大罵「你在搞什麼啊！」、「給我振作點！」，或許我心裏面反而比較好受。

「……」

「很好。如此一來，咖哩和蛋糕的形式就這麼定案了。下次就是分配工作，大家練習幾次，沒問題吧？對了，赤尾，可以請你提供書面的食譜嗎？我打算影印之後分給大家。」

「呃？嗯，算是吧。」

就這樣，園遊會的準備工作順利進行。

這是我訴諸言語之後，才首次猛然驚覺的情感。

意想不到嗎？倒也未必。不過，嚴格說來，應該是『就是這麼回事』的感覺。

「絕對不可以！」

請您不要爲了一己的私利，無視學生本人的意願，擅自決定學生未來的發展。

「不、不如這樣吧，以後在學校或是老師家附近開一家蛋糕店如何？老師每天都會去捧場喔！」

「關於老師的癡人說夢，我們就直接跳過吧。」

面對應該能閃過的攻勢，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所以惡魔童話的邀請令我很開心，我享受被他人需要的感覺，團體意識和歸屬感更滋潤了我孤獨的心靈。跟家裏或是學校比較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待在惡魔童話的祕密基地。

其實我自己一定也很明白，偏偏就是不願放棄，所以纔會一直思考根本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如果你真的無法接受，何不直接表達出來？」

「什麼？不過……那怎麼行？」

「爲什麼不行？」

「因爲她們兩個一定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纔會主動向我告白。可是……如果我以自私的想法做出回應，不就等於是辜負了她們的一番心意嗎？」

「嗯，這的確不會是她們所期待的答案。」

「沒錯。」

「不過也絕對稱不上辜負。以最真實的想法回應最真實的告白，纔是最有誠意的方法。」

「……真的嗎？」

「當然。男女朋友之間的交往不應該有任何勉強的因素，否則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嗯……或許沒錯。

「如果你是一個成年人，或許我會要你把這種不成熟的心態吞下去吧。不過你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沒必要談一場有所壓抑的戀愛。」

「……」

我完全沒想到這一點。我只是深信着被告白就像是一場零和的遊戲，不是YSE就是NO。

「釋懷了嗎？」

「……嗯，有一點。」

「那就好。不管最後做出什麼結論，都不要讓未來的自己感到後悔。好了，我們回大廳吧。」

於是我點點頭，跟在兩人的身後離開訓練室。

「咦，這麼快就結束啦？」

回到大廳之後，看到我們的三號露出驚訝的神情。

「醫生，此話當真！？」

「祖父，當時那個女孩子的稱號是什麼？」

『頗有難度。巨大的身軀需要更多的能源供給，才能維持內部機構的運作。否則一變身可能就會因爲能源不足而落得無法勤彈的下場。』

『前陣子看到照片之後，我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沒記錯的話，惡魔童話以前也有一個長相和身材都十分類似的女孩子。』

那個人一定是魚住沒錯。

「嗯……要不要針對魚住真緒這號人物重啓調查？」

「啊，嗯。我一直無法集中精神，還被訓斥了一頓呢。」

千紗和有棲消沉的反應頓時讓我慌了手腳。

「對哦，說的也是。」

我的內心也隨之焦慮……

的、的確如此。而且上次敗在我的手中，下次絕對不可能手下留情。

「也對，這樣子比較妥當。」

魚住聲稱她不會在園遊會的期間從事破壞活動。然而這畢竟是出自她的說詞，不可輕易置信。

「不是啦不是啦！純粹是我自己太不成熟了！」

「……該不會是因爲我們的關係……？對不起……」

虛空之中的醫生從技術層面否定了四號的發言……不過重點應該不是能源供給的問題吧？

『只可惜過去惡魔童話的成員並未留下影像或是照片，而且大家都戴着面罩，也無從瓣識。基本上這純粹只是我的記憶罷了。』

「而且哥吉拉等級的巨體也無法參加統治世界的活動。」

腦海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現在不是原地踏步的時候，偏偏……！

……結果大家都搞錯方向了。

思索片刻之後，一〇號做出提議。

「會變成這樣，其實也不能怪你啦。不過你可別忘了，現在白虎的心中可是燃燒着復仇的火焰呢。」

而且從她的語氣來劌斷，虎之介確實有什麼陰謀。

當然，世界上並不是沒有synicity（共時性）這字眼……

「……沒錯。對不起，龍太。」

『這件事姑且不提，先來談談魚住吧。』

「只要老闆吩咐一聲，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慢着，不無可能。她非但是Cats　Graceg成員，過去還曾經加入惡魔童話的前身——這麼想來反而吻合。」

「明天就展開行動。」

千紗環視紅帽隊的隊員。

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草莓女皇的稱號和草莓蛋糕的提議卻具有不容忽視的關連性，不太可能是出於偶然的巧合。

醫生主動改變話題，這可是相當罕見的情形。衆人一同抬起頭來，望着上方的虛空。

不，我相信千紗和有棲也一樣想到了。

「魚住……？」

紅帽隊的隊員紛紛答應。

「這個任務可以交給你們嗎？」

六號接口。

因爲校慶園遊會一天一天地逼近。

「我看除了特訓之外，似乎也需要藉由改造來增強實力。乾脆改造成哥吉拉等級的巨大噴火龍如何？」

四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講的話亂七八糟。

『草莓女皇。』

也就是說，幾乎可以確定他應該會在園遊會期間採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