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Summer Vacation

不出所料，我的成績果然慘不忍睹。

幸好名次只是從二三名掉到三五名，傷害還不算太大。

事後回想起來，替高櫬以及龍造寺準備考試的同時，其實我本身也獲益匪淺。

寫考卷的時候，常常遇到「這一題以前教過高櫬」，或是「這個觀念我教了好久，龍造寺的腦袋就是轉不過來」的情況。

教導別人之前，自己也必須針對這個部分做出通盤的理解纔行，因此每次讀書會之前，我總是會先把觀念模糊不清的地方弄清楚，藉以加深印象。古人說助人助己，這句話還真的有點道理。

至於其他人呢?

有棲依然穩坐全年級第一名的寶座。

不過，她本人倒是抱怨自己的成績退步了許多。檢視排行榜上的總分，果然不如以往耀眼。

千紗的名次退出前五十名之外，不過總分只差第五十名兩分，相當可惜。事實上，跟我和有棲比較起來，千紗退步的比例可說微乎其微。

高櫬的總分勉強符合空手道指導老師所規定的標準。成績揭曉之後，她可是樂得頻頻跟我們道謝呢！

沒錯，高櫬的成績進步不少。整天玩樂的她居然也能考出這種成績，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不過，還是必須恭喜她保住了先發選手的資格。或許這種不服輸的心態，就是高櫬成爲史上第一個一年級先發的關鍵吧！

至於龍造寺的成績嘛——

所有科目的分數加總起來，還不如我的單科成績。

成績單上紅宇一片，因此直接保送暑期輔導班。

「這個結果雖然早在意料之中，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碰上像你這種無藥可救的學生。」

得知龍造寺的總分之後，有棲頓時大受打擊。這陣子雖然熱衷於『讓龍造寺參加暑期輔導之甜點搜刮大作戰』，有棲畢竟曾經在提升龍造寺的成績上下過一番工夫，因此現在她內心的失望與沮喪是可想而知的。

「爲什麼要這麼說呢?我把發下來的考卷拿給鮫島看，他還稱讚我拿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呢！」

「……這應該是反諷吧！」

衆人搖頭苦笑。

而且，龍造寺的作業是小桃老師特別指定的，想抄也沒得抄。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什麼?」

「爲了配合屋內的保全系統，請大家接受視網膜的掃描與登記。」

「我也把暑假作業帶出來了，準備每天都寫一點作業呢！」

如今較大的傷口雖然尚未癒合，比較小的傷口幾乎都已經痊癒了。也不知道是醫生的醫術高超抑或是白虎的爪子特別銳利，傷口痊癒之後，幾乎沒留下什麼痕跡。照這個情況估算，進入暑假的第二個月之後，龍造寺打的如意算盤——也就是『以傷追人』的計劃恐怕就會化成泡影了。

「各位，明天就到我的海邊別墅度假吧！」

「文藝少年，跟我出去採購吧！」

「這次的期末考試承蒙各位協助，小姐的成績總算有所起色，在此特別緻上謝意。往後還請各位多多幫忙。」

無視於教室中各懷鬼胎的我們，刺眼的陽光毫不客氣地從窗外映照而入。

鮫島試圖勸阻。

「小姬，自己的作業應該自己完成，龍太、片桐，絕對不可以把作業借給她！」

有棲果然是個用功的好學生。

「沒錯，就是明天，打鐵要趁熱嘛，呵呵呵！」

在鮫島帶領之下，我們依序凝視感應器的鏡頭，然後穿過前院朝着建築物的方向前進。玄關之前已經整齊劃一地站着兩排女僕，人數大概在三十人左右。

「哈哈哈！赤尾，你把我想得太簡單了。作業寫完之後，記得借我一用。」

「「明、明天?」」

「那當然。」

「大家放心吧，這種保全系統不會跟電影裏面的劇情一樣突然發動攻擊，就算視網膜並未建檔也沒關係，頂多只是每隔幾秒鐘就發出警報而已。不過，別墅內外總共設置了八千臺感應器和監視器，沒有任何的死角，外人也沒有入侵的可能，大家可以安安心心地在這裏度假。」

「你們兩個也太假了吧?難得出來度假，幹嘛還帶着作業?赤尾，你說是不是？」

不過，我故意不帶泳褲，到時候打算以傷口爲理由，婉拒海水浴的邀約。

「真、真的是女僕……」

「嗯！雖然老師出了一大堆特別作業，不過管它的，到時候再說吧！」

該不會打算直接照抄吧？這招太狠了！

慢着，龍造寺可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童話王國跨國集團董事長，稱得上超級VIP的人物，安全方面自然是輕忽不得。

……原來如此。

「沒錯，不過黑頭轎車似乎招搖了些。鮫島，別墅裏面還有其他車子吧?立刻開過來。」

「小八，這可不是到時候再說的問題。」

這麼多臺感應器同時檢查每一個人的視網膜嗎?一旦發現未建檔的視網膜，就會立刻發出警報，再由絕無死角的監視器記錄影像?太誇張了吧，就算是國家級的中央銀行，也沒有這麼嚴密的保全系統。

我們站在跟公園差不多大小的前院，放眼望去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的彼端連接着蔚藍的大海。

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龍造寺撥撥頭髮，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龍造寺同學，你纔是最應該認真寫作業的人。

據說別墅之中設置了許多人體感應器。這種感應器會自動偵測人體，同時進行視網膜掃描，藉以過濾外來的入侵者。

只見她一臉不悅地噘起雙脣。

「嗯，相當了不起。也罷，還是恭喜你成功地逃過一劫。也就是說今天結業式之後，大家就可以共同迎接快樂的暑假了。」

我跟有棲不約而同地開口。

「什、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又是別墅又是女僕，跨國集團的董事長就是不一樣呢！」

「就、就是說呀，你根本不可能買到甜點！」

事實上，連我也感到有些訝異。童話王國尚未重新開放，工廠也處於停機狀態，龍造寺怎麼可能弄到小桃老師最喜歡的甜點?

「這些女僕並不是別墅的常駐人員。維持一間別墅不需要這麼多人，她們都是我臨時抽調過來的人力。」

這時龍造寺看看時鐘。

「……小姐。」

「小姐，您回來了。各位貴賓，歡迎光臨。」

你想太多了，高櫬同學。

千紗，稍微掩飾臉上的笑容吧！

未免太趕了吧！

「可惡，早知道我也應該比照辦理，到時候就可以抄個痛快……」

等到我們走近之後，三十名女僕齊聲開口：

「現在怎麼辦?考出這種成績，鐵定得參加暑期輔導了，說好的海邊別墅之旅呢?」

龍造寺挺起胸膛，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右手還不忘撩撥自己的頭髮。

「還真的有女僕……」

「愛寫作業就儘管寫吧，反正不關我的事。」

暑假終於來臨。

「那還不簡單！我送老師高級的水果禮盒，老師就相當爽快地將我從暑期輔導的名單中剔除了。」

不愧是第一管家，果然有氣魄。

「……太過分「……居然是這種結局……」

「沒關係，到時候再說。」

這次的度假之旅可說是毫無頭緒，除了個人用品之外，也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麼纔好。

看來龍造寺之前的成績應該更加的驚人，不過我實在提不起勇氣問個清楚。

「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早上八點集合！」

「看來抵達海邊別墅之後，還是得先乖乖地寫功課。」

……

千紗癱軟在地，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這就叫做善泳者溺嗎?

千紗晚了一秒鐘。

可是——

有棲看得目瞪口呆。

「這也是爲了小姐着想。」

……這種私人保全系統也太誇張了一點。不過，話說回來了，這種豪華氣派的別墅，應該會引起不少小偷覬覦吧，

「嗚嗚，你們這羣沒人性的傢伙……！這就是我們的友情嗎?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幫助嗎?」

打鐵要趁熱?

「就算千紗妹不說，我也沒有出借的意思。」

……對哦，差點忘了，龍造寺懷疑我是林布爾姆，爲了證明她的推測無誤，必須在我的傷勢痊癒之前掌握確實的證據纔行。

「不，小姐也應該跟大家一起寫作業纔對。或許小姐認爲我多事，不過我也將小姐的暑假作業帶出來了。」

這下子龍造寺可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沒問題，我特地把暑假作業帶在身上，到時候一定會好好指導！」

第二天，也就是出發的日子。

至於交通工具，則是龍造寺私人專用的豪華轎車，隨車司機一樣由鮫島擔綱。在高櫬安排之下，我們分別坐上豪華轎車，朝着目的地出發。

何必拖我下水呢?也罷，這早就在預料之中了。

高櫬微微苦笑，臉上露出既驚訝又無力的神情。

「什麼?」

時間實在是太倉促了，揹包之中只裝了換洗衣物和牙刷之類的個人用品。對了，還有繃帶。爲了預防萬一，我還特地多準備了幾卷。

「不必多說，照做就是了！」

有棲懊悔不已。

千紗和有棲大爲震驚。

龍造寺的語氣相當堅決，鮫島只能嘆口氣，依照她的指示行動。

經過好幾小時的車程之後，彷彿中世紀城堡的紅磚豪宅頓時映入眼簾。

換上泳褲就勢必得露出上半身，露出上半身就等於露出尚未痊癒的傷口，這可是我亟欲迴避的情況。再說萬一傷口還沒完全復原，更是不能接觸海水。

「不不不，基本上這也是爲朋友着想。」

「水、水果……！可惡，怎麼沒想到……！」

行進之間，鮫島向大家低頭致謝。

「鮫島，你最近很不聽話。」

「這點大可放心，我早就拿到不必參加暑期輔導的免死金牌了。」

「老師似乎很久沒喫甜食了，高興得差點沒跳起來呢！」

「看來也只好取消了。」

高櫬同學，將你的好勝心分一點到讀書上面如何?

「小姬，如果身邊有一個可以請教問題的人，寫起功課不是比較輕鬆愉快嗎?」

「赤尾，這就不對了。都已經到了海邊，就先把功課丟在一旁吧！」

……這麼靈活的腦袋，怎麼不用在讀書上呢?

視網膜是指瞳孔之中類似指紋的東西。

「千紗，怎麼你也站在他那一邊?反正暑假有兩個月嘛，第二個月再來擔心暑假作業的問題吧！」

「不好意思，我的暑假作業也在身上。」

「勸你不要有這種得過且過的想法，否則暑假的最後一天就有得受了。」

「什麼?採購?」

照這個規模來看，恐怕連遠處的海灘都是私有地。

「外出採購嗎?我也一起去吧！」

「我也要！」

千紗和有棲同時開口，看來兩人都對龍造寺的提議產生了戒心。

「不必。大家先把行李放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吧！」

龍造寺話才說完，一旁的女僕立刻忙着招呼大家。

「請將行李交給我。」

「請往這邊走。」

女僕們半強迫地搶走千紗和有棲的行李，剩下的女僕則推着兩人往豪宅的方向前進。

「等、等一下……！小八，你這是什麼意思?」

「呃?那、那個……龍、龍太！」

兩人的反抗並未成功。在女僕軍團簇擁之下，千紗和有棲的身影消失在玄關之中。

這時一名女僕從玄關的方向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請將行李交給我。」

話纔剛說完，就把我的行李搶了過去。

「車子來了。」

龍造寺抓着我的手臂，將我推進車子裏。

直接來硬的是吧?看來這次的海邊別墅之旅有我好受的了。

就在我感到大爲不安的時候——

「嗯……想不到連小八都加入戰局，她的行動力可是兩人的一大威脅。」

高櫬的喃喃自語傳入耳中。

晚餐時間。

……她真以爲這樣就騙得過我嗎?我開始對她的大腦結構感到興趣了。

「哈哈哈。纔剛抵達別墅就要寫作業，似乎有點提不起勁呢！」

不過，話說回來了，難得出來度假，倒也不必急於玩樂。

一隻巨大的白虎突然跳了出來。

「可、可是！萬一白虎兇性大發，事情可就麻煩了耶！」

「哦，好吧！魚住呢?要不要一起來?」

而且白虎的吼叫一點都沒有野獸的味道，反而類似人類刻意模仿的聲音。

像這樣跟大家一起聊天打屁的感覺，其實也挺不錯的。

「這真是市場所舉辦的特別活動嗎?萬一有人報警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喔！」

白虎的體型雖然龐大，臉上卻沒有半點殺氣，看起來反而有點滑稽。

「真的耶，附近在舉辦什麼活動嗎?」

「哇哈哈哈，好醜的貓！」

「也沒必要把我說成那樣吧！」

「啊，跑掉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得配合龍造寺的演出，真是難爲魚住了。

果然不出所料，真是辛苦他了。

「……不好了，人羣開始聚集了，啊哈哈，就跟林布爾姆降臨公園的情況一模一樣呢！」

「……不想買了，回家。」

目前作戰計劃已經告一段落，紅帽隊的隊員正爲了大量的庫存甜點傷透腦筋，每天都忙於寄送甜點的工作。

「片桐果然是一針見血。」

魚住雖然是自己人，卻也滿腹狐疑地凝視着龍造寺，大概也想問個清楚吧！不過，龍造寺卻無視於現場冷到最高點的氣氛。

「……怎麼不一開始就約魚住一起來呢?」

龍造寺的意圖相當明顯。白虎出現，在公共場合肆虐，快點變身成林布爾姆吧！

「算了吧，不管是什麼時候寫作業，班長一樣提不起勁。」

「咦?鮫島呢?」

既然龍造寺有所圖謀，當然需要一個邪惡的助手。回想起來，這陣子魚住其實一直在龍造寺的身邊跟前跟後。

「沒辦法，事實就是事實嘛。」

「……不知道。」

「就、就是說呀，事情不好了！」

「龍太，你沒事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一名女僕站在身後服侍自己用餐，這種感覺真是說不出來的詭異。千紗似乎習以爲常，高櫬和有棲則頻頻望着身後，看起來跟我一樣感到渾身不自在。

仔細一看，白虎的四條腿又粗又短，而且還跟某家主題樂園的某個角色長得一模一樣。

這種安排實在太過刻意了，我不禁有點忍俊不住。

「市面上的甜點大爲短缺，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哪裏不好了?我怎麼看不出來?」

「……赤尾，你想接受我的挑戰書是吧?」

「……不，我是指唸書時用來補充體力的零食和甜點。」

「沒錯，不必急於一時。今天坐了一整天的車，也真的累了，就讓我們好好休息吧！」

「我身上的傷口已經夠多了，恕不奉陪。」

「那……現在要買什麼?」

龍造寺立刻變了臉色。

「……買什麼都行，先到市場再說！」

「文藝少年，你還在等什麼?走啦！」

我刻意提高音量，爲的就是讓那隻假白虎聽見我說話。

啊哈哈，沒辦法，誰教她喫了悶虧呢?就讓她發泄一下吧，

也罷，或許魚住還得進行其他邪惡計劃的準備工作吧，嗯，有點傷腦筋。

「那就再見羅！」

「小姐，要出去買些什麼?」

也是啦，三十名女僕可不是裝飾品。

「這個……晚餐的材料……」

已經鑽進車內的龍造寺不耐煩地大吼。

龍造寺則是啐了一口，臉色相當難看。

作戰本身雖然已經結束，市面上的甜點流通並不會立刻恢復正常。根據一○號的說法，至少也要等上一星期左右。

雖然是出自對我的關心，不過千紗和有棲的語氣似乎將龍造寺當成了某種變態。

「咦?那不是赤尾和龍造寺嗎?真是太巧了，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

「不好了！萬一白虎在這裏大肆破壞，一定會造成莫大的傷害！」

如果那隻假冒的白虎是童話王國的道具服怪人所裝扮的，小孩子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原因很簡單，畢竟他們是向全世界的小朋友散播歡樂與夢想的道具人偶，孩子臉上的笑容就是他們最大的滿足。

之後，龍造寺就關起了車門。

我立刻逮住機會，好好地消遣了龍造寺一番。

「呃?赤尾，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是自己來這裏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跟魚住道別之後，我快步走向車子。

魚住就站在建築物的門口。白色的洋裝搭配遮陽用的草帽，一副度假中的打扮。

「啊，媽媽！那邊有一隻大貓咪！」

「你看，那邊有隻大貓，過去瞧瞧吧！」

「嘿嘿，我向來只說真話。」

我不禁微微苦笑。

「還是請大家利用這段時間寫寫暑假作業?」

「……那是什麼鬼東西?」

「爸爸，等等我！」

*

看到這隻白虎，阿久津虎之介恐怕會氣得火冒三丈吧，

「這裏也出現了代表當地的吉祥物嗎?」

穿過豪宅的玄關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彷佛飯店大廳的寬廣空間。不過單就豪奢程度面言，一般飯店的大廳當然跟這裏相去甚遠。

我還來不及喘口氣，千紗和有棲立刻憂心忡忡地迎了上來。

魚住乾笑數聲，表情十分尷尬。

魚住拚命地替龍造寺圓場，敬業精神着實令人肅然起敬。

「鮫島，不要亂出主意！」

「……何必這麼堅持呢?」

「現在都已經傍晚了，下水游泳似乎太趕了一點。」

「鮫島是來工作的，等一下才會跟其他的工作人員一起用餐。」

「這點倒是不必擔心。」

「不過時間好像有點緊迫。」

哈哈，外出採購果然只是藉口。不管龍造寺到底打什麼主意，等一下得找個機會向鮫島說聲謝謝。

這裏也受到『甜點搜刮大作戰』波及了嗎?

晚餐的菜色是西洋料理。菜餚雖然還沒端上桌，光是觀察擺在桌上的餐具，大概也略知一二。

「嗯，我沒事。對了，我遇見了魚住，還有一隻疑似當地吉祥物的白貓。模樣雖然醜了點，卻滿討喜的。龍造寺，你覺得呢?」

假冒的白虎果然有所反應。只見他驚慌失措地環視四周，轉身逃之夭夭。

「那個……龍造寺同學……?」

「別墅裏面已經備妥了西瓜、哈密瓜、芒果、琵琶、桃子、巨峯葡萄等等，難道還不夠嗎?」

現場的孩子頓時大爲失望。

「那個女人有沒有把你怎樣?」

「別墅之中樣樣俱全，別說是今天的晚餐了，甚至連明天的食材都已準備妥當。」

車子終於抵達目的地。下車一看，時髦氣派的建築物頓時映入眼簾，跟一般人印象中的市場相去甚遠。

握着方向盤的鮫島語帶諷刺。

「你不相信人家嗎?」

鬼才相信這真的是巧遇好嗎?

「是是是，真是美麗的巧遇。」

別忘了現在正值暑假期間，這裏又是對外開放的市場。

高櫬抬頭看着牆上的大鐘。

「兩位，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了！你們看！」

「對不起，我是獨自前來此地的。」

龍造寺指着停車場的一角，那裏種植着一叢低矮的灌木。只見灌木左右搖晃之後——

氣派的餐廳中央，擺着一張平常只出現在電視是電影中的厚重長桌，大家圍繞着長桌分別就座。

臉頰脹得鼓鼓的龍造寺乾脆別過臉去，來個相應不理。

有棲凝視着眼前洋洋灑灑排列整齊的刀叉，眼神有些呆滯。別說有棲了，連我自己也很少參加正式的西式餐宴，平常更不會注意什麼西餐禮儀。

「龍、龍太，這些刀叉……」

「呃……印象中好像是從最外面開始使用。」

「小不點第一次喫西餐嗎?這裏不是公共場合，隨性一點也無妨。」

「沒錯。其實最重要的是用餐的禮節，不要讓同桌的人感到不愉快就好了。」

龍造寺和千紗真不愧是見多識廣的大小姐。

「話是如此啦，不過我說內向女啊，你那種無辣不歡的飲食習慣是不是跟用餐禮節有所牴觸呢?」

「唔……」

「嗯，我明白了。所以我可以很有禮貌地做出『再來一碗』的請求羅?」

「……高櫬，這是詭辯。」

「料理本身或許難以如願，不過麪包的話，倒是愛喫多少就喫多少。我已經吩咐廚房多準備幾人份的麪包，不過廚房表示麪粉取得不易，只能以糯米粉來代替。」

「真的嗎?你真貼心。不管是麪粉還是糯米粉，最重要的是能夠填飽肚子。嗯，糯米粉和麪包都是無辜的。」

「哪裏，這是應該的。至於以麪包沾醬汁食用，在西餐禮節上也是被接受的行爲。」

「咦，真的嗎?」

這就有點意外了。

「沒錯，這是向烹煮醬汁的廚師致敬。以麪包沾醬汁食用，代表今天的醬汁相當可口。」

「原來如此。」

對一個廚師而言，這的確是最好的讚譽。

「至少比動不動就撒上辣椒粉的行爲好多了是吧?」

有棲不懷好意地瞄了千紗一眼。千紗立刻嘟起嘴脣，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嗯……我個人比較喜歡大口吃肉的感覺。」

龍造寺在浴池中移動，最後終於抓住了我的手臂。

「咦?已經結束了嗎?」

「文藝少年，我來幫你刷背！」

豪華的晚餐結束、大家休息片刻之後，接下來的行程就是泡澡。

那當然，不是辛辣麪包嘛！

「都已經喫了那麼多塊麪包了，居然還不滿足啊?」

就在這一瞬間——

勉強將小羊排塞進肚裏之後，我就豎白旗投降了。

「不要這樣啦，班長。我負責龍太的份，你負責千紗的份，這樣子不是剛好嗎?」

——浴巾突然掉了下來。

有棲興奮地探出上半身，雙眸流露出期待的眼神。

嗯……身爲在場唯一的男性，我居然是食量最小的人，說起來還真有點汗顏。也罷，至少這代表了大家的身體都很健康，也沒什麼不好。

「是的，接下來的順序分別是主餐、沙拉、起士、蛋糕、水果、咖啡或紅茶，不過受限於原料的問題，今天沒有蛋糕。」

「這不是客不客氣的問題，拜託你檢點一下好嗎?在我面前大大方方的露出那條溝，害我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裏纔好！」

開玩笑，我可是每天下廚的人呢，這點基本常識還難不倒我吧！

負責服侍高櫬的女僕從剛剛就一直忙着補充麪包。

「知道怎麼做跟會不會做，基本上是兩碼子事。除了技術的差距之外，設備以及材料也是決定成敗的因素。」

「不、不必了，你快點出去！」

別墅的澡堂分成男子浴池和女子浴池，看來這裏並不僅供家族休憩，也用來招待友人。

「沒錯，我也一樣。」

我在浴池裏面往後退了幾步。幸好浴池夠大，還有讓我後退的空間。

「果然……這種醬汁不只奶油和檸檬汁吧?不知道還加了些什麼。」

「原來超市也有這種魚。詢問做法的用意是打算在家裏自己試試看嗎?好，我來負責試喫！」

龍造寺踏着模特兒的臺步，朝着浴池步步進逼。接着又彎下了腰，伸出兩條手臂，試圖把我從浴池裏面拉出來。

第二道料理是香氣濃郁的洋蔥湯，高櫬期盼已久的麪包也跟着端上桌。套餐進行到濃湯的階段，高櫬就已經擺平了三個麪包。慢着，高櫬又拿起了第四個麪包，運動員的食量真是可怕。

而且既然進入浴池，浴巾的下襬自然吸收了許多水分，增加了不少重量。

「待會兒再替您詢問負責這道料理的廚師。」

「何必客氣呢?」

「這……！」

「啊哈哈，沒錯沒錯，還是小八瞭解我。」

進入浴池之後，比較大的傷口還是隱隱作痛。右肩、左臂以及腰部還有幾個尚未痊癒的傷痕，至於其他地方的繃帶，就純粹只是遮掩傷口的道具。

我連忙縮進水裏，利用混濁的溫泉水掩蔽自己的身體……不，傷口。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

「正確答案，這是今天早上才捕撈上岸的帶魚。」

牛排之後，是一小杯甜桃果汁。

口水直流的有棲一把拿起刀叉，飛快地切了一塊鴨肉送入口中。

「不要——！」

「好喫，這是什麼?」

速度好快！

慢着，我到底不要什麼?不想讓真面目被拆穿嗎?比起那個，我更不想跟一個全身光溜溜的女生互相對峙，而且彷佛要被對方一口吞下去狀況啊，

我拚命地揮動手臂，試圖掙脫龍造寺的魔掌。

簡而言之，這是單純的意外。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

噴火龍的浮雕?應該是獅子的浮雕纔對吧！

因爲我們都未成年，所以跳過餐前酒，直接上前菜拼盤。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是餐後甜點呢，也對，桌上還剩下許多尚未使用的刀叉。」

踏進浴室之後，大得不像話的空間映入眼簾。光是這間浴室的面積大概就相當於好幾間我的書房。浴池跟小型游泳池沒什麼兩樣，牆壁上刻着噴火龍的浮雕，大量的熱水從口中注入浴池。

「看個幾眼而已，又不會怎樣。不過……既然看到了，現在就輪到我把你看光光了！」

高櫬露出詭異的微笑，似乎做好了大快朵頤的準備。

「從最外側開始……也就是這個羅！」

「饒、饒了我吧……！」

也罷，大概是龍造寺個人的特殊癖好吧！熱水有些混濁，看起來應該是溫泉，不過開了那麼多眼界之後，這點小事已經嚇不倒我了。

「慢着，這種事情得先問過我纔行！」

套餐的形式不適合高櫬，她應該去喫到飽的餐廳大開殺戒纔對。

「呃?」

「這是什麼魚?帶魚嗎?」

「班長，你應該是喜歡大口吃任何東西的感覺吧?」

「你們兩個先別急着劃分勢力範圍。難得品嚐這麼美味的料理，就算喫撐了肚子，我也打算堅持到最後一刻。」

「真的嗎?那太好了。」

有棲的雙眸再度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嗯，麻煩你了。」

早知道就不要喫麪包了。雖然只有一個，還是對我的戰鬥力造成莫大的影響。

我的自言自語似乎被身後的女僕聽見。

「小姬，這是用來漱口的果汁。依照慣例，接下來應該是主餐纔對。」

抬頭看着天花板，我不禁嘆了口氣。

龍造寺毫不猶豫地走進浴池，完全不把我的抗議當一回事。

澡堂的門突然開啓。

「沒聽見嗎?我要幫你刷背，快點從浴池裏面爬出來！」

少來這套，你只是嘴饞而已。

「……你們可真能喫，我都已經喫飽了呢！」

「放心啦，我對你有信心！」

「的確如此，基本上我是不碰面包的。」

獨自使用這麼大的澡堂，實在相當奢侈。而且澡堂的空間真的太大了，反而讓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子浴池大概也是差不多大小吧?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一起泡澡，現在又正聊些什麼話題?

千紗倒是堅持到最後一刻。接下來的起上和水果只是淺嘗即止，也不知道是因爲已經喫飽的關係，還是少了辣椒粉的提味。

「不行。千紗是我的，龍太一樣也是我的！」

今天的主菜是帶骨小羊排。外表酥脆、裏面鮮嫩的羊肩肉搭配香氣四溢的大蒜醬汁，令人食慾大開。

對於一個傷患而言，洗澡無疑是一件苦差事。光是拆下繃帶纏上繃帶，就要花上好幾個小時。

「呵呵……怎麼開始求饒了呢?認命吧！」

言歸正傳。

喂喂喂。

兩人之間只隔着一條手臂的距離，熱水所產生的煙霧難以遮蔽視野。也就是說，名模等級的雪白身軀就這樣毫無保留地佔據了我的視界……

「這個也不錯喫！」

一旁的千紗正在將紅色的粉末撒在盤中，高櫬的盤子裏則早已空無一物。

「——！」

喫了一驚的我回頭一看，赫然發現龍造寺大剌剌地站在眼前，而且身上只圍着一條浴巾！

有棲和高櫬不約而同地啐了一口。慢着，這應該大大地違反西餐禮儀吧?

第四道料理是迷你牛排。醬汁應該使用了大量的洋蔥，香氣濃郁而不刺鼻，帶着獨特的甜味，頗有和風的感覺。跟帶魚的醬汁比較起來，這道料理的醬汁顯得清爽了許多。肉質滑嫩而有彈性，實屬上乘之作。

第三道是鮮魚料理，將白肉魚的兩面煎熟，再淋上檸檬汁和奶油調製而成的醬料。

接下來的雞肉沙拉看起來也很不錯，戰力全失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的沙拉慢慢地消失在有棲的口中。

砰！

內容相當豐富，包括了橙汁燻鴨、巴西里風味的龍蝦沙拉、以及如同玫瑰花一般盛開的煙燻鮭魚。衆多料理在雪白的瓷盤裏爭奇鬥豔，組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饗宴。

在有棲的眼中，世界上大概沒有難喫的料理吧，不過口味清淡的白肉魚確實跟奶油的香味相當契合，令人食指大動。

脣槍舌劍的對話之中，第一道料理終於端上桌了。

「鯛魚或其他常見的魚種也就算了，帶魚可就不是一般人猜得出來的答案。」

「對呀！龍太很會做菜呢！」

「龍太，你好厲害喔！才喫一口就猜出來了！」

「沒關係，我可以代勞！」

「什麼?這……不、不要鬧了……」

「看來在小不點的眼中，文藝少年也成了手藝一流的大廚師。」

小說或是漫畫常常出現入口和脫衣間分成兩邊、澡堂卻在同一處的歡樂設定，可惜這種夢幻般的情境不可能發生在龍造寺的別墅，請不要太期待。

「……我只是突然想起前陣子在超市看到的白肉魚而已。」

事先聲明，這是正當防衛。

大腦立刻停止運轉。

龍造寺雙手護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蹲了下去，躲進混濁的熱湯之中。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前後大概不超過一秒鐘。

可是這短短一秒鐘不到的時間，卻已經足夠讓我將黃金比例的雪白身軀深深烙印在腦海。

栗色的長髮飄散在水面上，宛如一朵美麗的鮮花。

龍造寺將浴巾拉了過來，面紅耳赤地瞪着我。

「你、你、你看到了……?」

……嗚哇！

該怎麼形容纔好呢?這種忸怩害羞的模樣，頓時讓我意識到眼前的龍造寺也是個普通的女生，再加上烙印在腦海中的美麗身軀……

平常總是有點「那個」的人，爲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釋放出強烈的女性費洛蒙?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看、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料……」

龍造寺臉色一沉，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拜託，我到底在說什麼?

「我、我不是早就警告過你了嗎？」

聲音陡升八度，想必現在的我也是滿臉通紅。

這時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可以確定絕對不是在熱水裏面浸太久的關係。

躲在水中的龍造寺將浴巾披在身上。

「我、我都已經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了，今天說什麼都要看到你的身體！」

「慢着，我無法理解你的意思！再說是你擅自闖入男子浴池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就算真的要闖進來，至少也線換上泳裝吧！」

在我提醒之下，龍造寺愣了好幾秒鐘之後，這才恍然大悟。

「泳裝！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呢?」

「啊，片桐，你好詐喔！我、我也想幫忙……！」

「不，被看光纔是重點！」

於是兩人緊抓着浴巾，慌慌張張地逃出男子浴池。

「呃、那個……龍太，最近你好像強壯了不少呢，應、應該是特訓的成果吧?」

「……！」

電話另一頭的千紗聽起來有點慌張，大概是受到浴巾事件的影響吧，我不禁微微苦笑。

這下子兩人總算猛然醒悟，臉上的紅暈頓時加深了不少。

「如果當初我想到了水果，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慘劇……」

男子浴池和女子浴池的入口隔了一段距離。進入房間之後，大概等了幾十秒鐘，才聽見千紗的敲門聲。

我也真是的。既然接了這通電話，不就代表千紗已經離開浴池了嗎?

事實上，這種假設反而勾起了某種不堪回首的記憶。沒錯，就是生日當天，深深刻畫在腦海中的那種恐怖回憶……

「龍太，你還好吧?」

先前的情況一片混亂，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千紗放下了頭髮，並不是平常的包包頭扮相。這也難怪，畢竟纔剛剛洗完澡嘛。

這不關你的事，高櫬。請你立刻離開男子浴池好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只是替我纏個繃帶而已，也犯不着這麼緊張吧?

「「是，遵命。」」

「呀——！對、對不起！」

「不要緊吧?」

「啊、沒事沒事，啊、啊哈哈哈，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千紗屏住呼吸，滿臉通紅，視線在我上半身來回遊移。

『嗯，說的也是。好，沒問題，直接約在房間可以嗎?』

「這好啦，幸好沒受到什麼致命的傷害。」

「哼！」

兩名女僕分別從左右兩側架住龍造寺，跟在鮫島的身後離開現場。另一名女僕則留在原地，以抹布擦拭龍造寺所留下的水滴。

「……很怎樣?」

慘叫一聲的同時，龍造寺的身後頓時傳來一陣騷動。

「可、可是，小八趁着你洗澡的時候展開偷襲耶！如果你是女生、小八是歐吉桑，這可是罪證確鑿的犯罪行爲！」

雙拳難敵四手，龍造寺被千紗和有棲合力拖進了更衣間。

這我也想問呢！

「沒、沒什麼，只是剛洗完澡之後的那種男人味……」

「慢着慢着，先看看你們現在的模樣好嗎?」

「不過，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你不是常常幫我換藥或換繃帶嗎?照理說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可、可是肩膀的肌肉看起來很……」

千紗坐在我的身後纏着繃帶，語氣聽起來有些不太自然。

……慢着，這裏是男子浴池吧?爲什麼我有一種誤闖禁地的錯覺?

「呀——！不準偷看——！」

「沒關係啦，又不會少一塊肉。」

搖頭苦笑的同時，我也不禁紅了臉頰。哈哈，被看光了嗎?這種被看光的方式，嚴格說來應該是一種福利吧，

這不是重點好嗎?

龍造寺再度朝着我走了過來。

「……有沒有被看光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傷口有沒有被看見纔對。當然羅，這並不代表被看光也沒關係。」

……爲什麼?

「……抱歉，我不明白這種假設的意義。」

千紗慌慌張張地政變話題，似乎是在逃避什麼。

「抱歉抱歉。這只是爲了方便纏上繃帶而已，平常我還是會穿上衣服的。」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嗯……沒想到小八居然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難怪對兩人造成了莫大的刺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也犯不着光着身子在浴室裏面爭奪男人吧?」

這時我纔想起自己並未穿上衣服。

「那、那個……對不起。我的作戰計劃徹底失敗，無法阻止小八的陰謀……還害得你在浴室裏面遭到小八偷襲……」

「算了，這不重要。還等什麼?立刻給我出來！」

「那又不是我的錯，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事實上，我反而覺得龍造寺讓我看到了致命的一幕。也罷，爲了我和龍造寺的名聲着想，保持緘默絕對是上上之策。

「原、原來如此。」

「已經洗好澡了嗎?小心着涼了。」

「救、救命呀——！」

千紗的指尖似乎微微顫抖，感覺有點奇怪。

唔……圍着浴巾的千紗相當性感。一想到雪白豐腴的身軀就隱藏在那條浴巾之下，我就……甚至連將一頭長髮包覆起來的頭巾，看起來都格外地煽情。

你們兩個別鬧了好嗎?也不看看自己的臉紅成什麼德行，而且，我之前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需要任何幫忙！

雙腿的繃帶大可自己搞定，不過肩膀和手臂就有點麻煩了。而且有人從旁協助，繃帶才綁得牢靠，否則沒綁多久就鬆了開來，豈不是更浪費時間。

……你也太誇張了吧！

『呃，不會……』

這時一臉無奈的鮫島出現在三人的身後。

其實這通電話打給有棲會更合適，偏偏有棲視手機爲奢侈品，身上沒有這種有錢人的玩意兒。

至於有棲嘛，性感度當然是屈居下風。少了凹凸有致的障礙物，圍在身上的浴巾顯得格外地服貼。不過，溼淋淋的秀髮披散而下，還是讓她看起來十分有女人味。

或許是聽見男子浴池傳出的騷動吧，高櫬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現場。不過她的穿着倒是十分整齊，正以浴巾擦拭溼漉漉的頭髮。

「說、說的也是。對不起，我太大驚小怪了。」

就算真的受到了什麼致命傷，也爲時已晚。

「說、說的也是。」

千紗的指尖輕輕地自右肩的傷口滑過，莫名的酥麻伴隨着傷口微微的疼痛襲上腦門，感覺相當舒服。

「差、差一點就晚節不保……慢着，這裏不是男子浴池嗎?」

走出浴池、離開更衣室之前，我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給千紗。

千紗和有棲立刻趕到池邊。

『龍、龍太，那個……剛剛……』

於是我請千紗進入房間，替我纏上繃帶。

「……頭、頭髮還是溼的，怎麼不用吹風機吹乾呢?」

我打開房門。

『啊，嗯。呃……有什麼事嗎?』

『嗯，我這就過去。』

「那個……這、這是個人的自由，我也不便干涉，只是這樣子很容易感冒……啊，等、等一下，片桐到你家喫飯的時候，你、你也是這副模樣嗎……?」

「可、可是龍太差點被她看光光了耶！」

「呃?」

「嗯，我需要有人幫我纏上繃帶。龍造寺隨時都有可能闖進來，早點完成才能早點安心。」

「不管怎樣，總覺得最近你好像一直在跟我道歉，會不會太見外啦?」

「難怪在女子浴池裏面找不到人，原來跑到這兒來了！」

「認命吧，你逃不掉的！」

「呃?……會、會嗎……?」

「……有什麼不對嗎?」

「好啊，我也正準備離開更衣間。」

「是、是哦，那、那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你、你身上有傷，應該不太方便吧?」

「小八！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請進。」

「嗯，沒時間吹乾。我不知道龍造寺居然會那麼誇張，不快點離開浴池，天曉得她還會做出什麼事。」

「爲什麼?我都被你看光光了！」

跟龍造寺一樣只圍着浴巾的千紗和有棲及時趕到。兩人不由分說地跳進浴池，從背後揪住龍造寺。

龍造寺從浴池當中站了起來。嗚嗚，溼答答的浴巾加上溼答答的頭髮，致命的吸引力也不過如此。

「原來是你啊，鮫島。這個……我可以解釋。」

「事後再洗耳恭聽。」

「……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麼?」

「嗯，謝謝你們替我解圍。」

「會嗎?短短一兩個星期的特訓，變化應該不大才對。更何況我又不是以自己的身體接受特訓。」

鮫島拍拍手，兩名女僕立刻趕到。

「龍、龍太……平、平常在家的時候，你、你都不穿衣服嗎?」

「帶小姐到書房更衣。」

「慘劇?還好吧，龍造寺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

「當然會羅，因爲我很在乎你嘛！」

千紗纏繞繃帶的雙手突然停了下來。整卷繃帶從手中掉落，在地面滾動。

「……什麼?難道……其、其實我也一樣……！」

「我想也是，最近惡魔童話特別團結呢！」

「…………………………什麼?」

「就是惡魔童話嘛！我從小就跟家人分隔兩地，這種團隊意識對我來說相當新鮮，也讓我願意爲了大家犧牲奉獻。工作雖然忙碌，感覺卻很充實。我真的很喜歡跟大家一起工作的感覺，所以這點小事用不着放在心上啦！」

「說、說的也是……原來是惡魔童話……」

千紗的口中發出超重量級的嘆息。

「……?怎麼啦?」

「沒、沒什麼……啊哈哈……」

千紗連忙從地上撿起繃帶。

「小八隨時都有可能闖進來，我們的動作得快一點纔行。」

「嗯，也對。」

不久之後，纏繞繃帶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幾乎在同一時刻，房門突然毫無預警地開啓。

「龍太，你在嗎?一個人纏繃帶可能不太容易，我來幫忙……慢着，千紗妹在這裏做什麼?」

手中提着急救箱的有棲大聲咆哮。

「我請她過來的。」

「爲、爲什麼?」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眼泛淚光呢！

「很抱歉，下一個是我！」

「不、不管怎樣，下一個輪到我了，明天我一定要幫龍太纏繃帶！」

懾於有棲的淚眼攻勢，我不禁下意識地點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

「龍太，你應該立刻否定有棲的說法纔對。」

「沒關係，我排下一個！」

龍造寺暗罵一聲。本性流露無疑，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

「不，我就是介意，雖然我沒有身高、沒有胸部、也沒有魅力！」

「沒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任誰都聽得出來我的語氣相當敷衍，不過有棲劍拔弩張的表情頓時緩和了不少。

「……可惡！」

「說定了喔，不能反悔！」

「那跟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鮫島的訓話可真是又臭又長……咦?」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千紗的表情和聲音似乎帶着一絲勝利者的驕傲。

「千紗妹的這種同情最虛僞了！」

「嗯、嗯。」

「文藝少年，我來幫你纏繃帶了！」

「是沒錯啦，可是你也太卑鄙了！」

「我想趁着龍造寺闖進來之前纏好繃帶，就請千紗過來幫忙羅！本來想要拜託你的，可是你又沒有手機。」

「卑鄙……」

說也奇怪，爲什麼大家都要搶着替我纏繃帶?

「人家、人家也想慢慢地報答龍太！」

「什麼?」

龍造寺瀟灑登場。

「太過分了，哪有這種事！」

「好啦好啦！」

「那種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啦！」

有棲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感謝你的好意，不過已經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