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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倆開始征服世界》 · 岡崎登 · 1.9萬 字

第五章小紅帽與噴火龍賦格曲

圖書委員必須在十二點十五分的時候進入櫃檯。

這十五分鐘是圖書委員的用餐時間,圖書館的津島老師會在這段時間負責處理櫃檯的業務。等到我們前來交班之後,津島老師就會一溜煙地跑回辦公室抽菸。對於各班的圖書委員而言,這已經是再熟悉不過的畫面了。

午休時間的圖書館使用率雖然比放學之後高出許多,不過大部分都是三年級的學長姐前來尋找唸書的場地。進入圖書館的十個人當中,大概有九個都是直接走進學習室,直到午休時間結束之後纔會出來。因此圖書館雖然熱鬧,櫃檯卻是冷冷清清。

「……昨天我想了很久。」

櫃檯之後的千紗凝視着虛空,突然壓低音量開口說話。

「嗯?」

「乾脆挾持幼兒園的娃娃車如何?這種做法非常邪惡,而且也是每個邪惡組織都會做的壞事。」

「……我不予置評。不過在公共場所討論這種事情,似乎不太好吧?」

「啊……說的也是。」

這時,我胸前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我拿出手機,檢視來電顯示之後,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抱歉,我出去一下。」

於是我離開櫃檯,走出圖書館,躲在門口附近的樹蔭之下,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幹嘛?」

語氣冷淡,我一點也不想掩飾內心的不快。

『難得打電話給你,犯不着用這種語氣說話吧?老爸聽了很難過呢!』

「算了吧,每次都不會替我設想,淨挑我在學校的時候打電話過來。」

『現在不是午休時間嗎?』

「午休時間也是很忙的。」

「老實說我對兩邊都有怨言,尤其是拋下我們獨自離家的老爸。」

嘆了口氣之後,小紅帽放下手槍。

「勸你還是快點逃走,離這間學校愈遠愈好。」

可是,究竟是爲了什麼?如果是爲了贖金,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纔對。

「我可沒像你那麼閒好嗎?午休時間還得負責圖書委員的工作。還有,拜託你在國會質詢時間可以認真一點嗎?尤其是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話題。」

『沒錯,據說他跟某個頗具爭議的組織走得很近,而且還四處影響警方辦案,甚至還有人說他跟邪惡組織惡魔精靈掛鉤,從事不法勾當。』

小紅帽右手持槍、左手抆腰,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龍太,請你諒解老爸。爲了開創事業、實現夢想,男人有時候必須勇敢地拋棄一切纔行。』

「老爸你應該沒有資格批評老媽吧?而且我話說在前頭,探視權的判定是以『對孩子的影響』爲優先考慮,老爸雖然享有探視權,不過只要我明白地表示不想見到老爸,這份權利可是會受到限制的喔。」

千紗細若蚊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算了,這麼做只是把你拱成英雄,這種傻事我可不幹。」

「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請不要沒事就打電話騷擾被你拋棄的我好嗎?」

『……紅帽隊挾持了多名學生爲人質,目前正佔據私立御堂中央高校的校舍。啊,自衛隊已經趕到了!』

「等一下!」

短暫的交談之後,老爸又回過頭來跟我說話:

「當然不能見死不救,更不能聽從紅帽隊的指示……」

「不要。」

挾持人質一定是有所要求,說不定紅帽隊的要求已經透過管道傳達至政府相關部門以及媒體的手中了。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小紅帽之所以要我們離開,應該是不希望我們被捲入爆炸之中。可是,爲什麼?

「你走吧,看在勇氣的份上,我就饒你一命。」

「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紅帽隊這次很有可能會挾持學生當人質。」

『當然只是傳言而已。不過我經常聽說他跟可疑人士祕密會面,同時也收受了許多不法獻金,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小紅帽不禁爲之失笑。只見她擺擺握着槍的右手,就像是驅趕小狗的模樣。

『快點離開……不,刺激犯人反而不妙。總之一定要保持冷靜,千萬不能慌張,現在儘可能設法離開學校,躲得愈遠愈好。不要擔心,老爸馬上就趕到了。』

「不要動不動就訴諸法律,這樣子只會讓自己面目可憎。唉,這下子老媽又會心情不好了。拜託你也爲跟老媽住在一起的我想一想好嗎?」

『沒什麼啦,只是想到好久沒跟你見面了而已。對了,最近不是出現了自稱惡魔童話的噴火龍和美少女嗎?』

待在教室的學生恐怕都被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了。

「爲什麼?」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鬆開領帶。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應該是來不及了。可惡,沒事把開關設在頸子上面做什麼?

「我回來之前,她跟妳說了些什麼?好像跟另一個人有關……」

『嗯,老爸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沒錯,而且我已經取得你老媽許可了。』

小紅帽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徑自離開圖書館。看來我似乎撿回了一條小命。

『龍太,你的學校是私立御堂中央高校吧?』

我回過頭來看着千紗,赫然發現千紗右手的蓋子已經開啓,左手正按在開關上面。

「世界真的變了……算了,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所謂的探視權,就是『探望孩子的權利』。

這也代表了我把自己送到槍口下,因此雙腳纔剛站穩,我立刻舉起雙手投降。

「嗯,我知道這件事。」

『……什麼?此話當真!』

「是啊,怎麼啦?」

「這種人也能當國會議員?」

不會吧,這下可被你害慘了。

「嗯,我沒事。如果她晚一秒鐘放下手槍,我可能就會按下開關了。」

電話另一端的老爸顯然是在跟別人說話。

老爸的歪理和強辯激怒了我。

「對了。」

「天曉得,我只知道那個人……呃,我老爸也來了。」

面對小紅帽的質問,千紗有些不知所措。

「……唉。」

「不知道學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逃走?犯人?百思不解的同時,我突然看到熟悉的人影走進圖書館。大紅色的連身帽、手上還拿着一把槍,那是錯不了、也忘不了的身影。

說完之後,小紅帽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準備離開圖書館。她可真是善變,我心想。

面露不安的千紗看着我。

「小弟弟,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忙着把妹嗎?那的確是老爸不對了,抱歉。』

老爸爲之語塞的同時,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突兀的聲音。那是人的說話聲,不,嚴格說來應該是人的尖叫聲。

「啊?」

「呃?……啊?這個……」

「我們在圖書館裏面,完全沒發現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屏幕上出現我們學校的畫面,看來校門口聚集了許多記者以及警察,而且連自衛隊都出動了。挾持人質固然是重大的社會事件,不過大家的反應會不會太誇張啦?

「……另一個人呢?該不會丟下這麼可愛的搭檔獨自逃走了吧?」

小紅帽的嘴角下垂,變成八字形的模樣,看來似乎是生氣了。

「令尊也來了?難道剛剛那通電話……」

『龍太,你什麼時候變成心機那麼重的人了?真搞不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話才說到一半,我突然爲之一愣。

『話不是這麼說……』

「恭喜你了,小弟弟。我改變主意了,沒必要將全校的學生都當成人質。」

『喂喂喂,等一下!』

開玩笑,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哈哈哈,好久不見了,小弟弟。怎麼,現在敢在女生面前耍帥啦?你敢站在槍口面前的勇氣着實令人欽佩,不過……我生平最討厭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人!」

「沒、沒事吧?」

眼看情況不對,我連忙跳進櫃檯,擋在千紗以及小紅帽的中問。

「真的假的?」

於是我打開手機,尋找相關的電視新聞。

「紅帽隊的老大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想不到您還記得在下,這真是在下無上的光榮。」

不妙,大大的不妙。在最糟的狀況下,我恐怕也只能選擇當場變身。可是,開關隱藏在領帶和襯衫下面,來得及變身嗎?

可是老爸並未回答我的問題。透過手機的話筒,我只聽見老爸向部屬做出指示的聲音,詳細內容聽不太清楚。不過根據先前透過話筒傳來的尖叫聲來判斷,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小紅帽扣住扳機的手指微微施力。

「意思是要我利用空檔出去跟你見面?」

算了,這不是重點。糟糕,千紗還在圖書館裏面!我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結果不出我所料,千紗果然被紅帽隊當成人質抓了起來。

『唉,沒救的工作狂。』

「嗯,或許吧。」

「對不起,我沒時間陪你聊這些沒營養的話題。」

小紅帽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着我。

「不要胡說八道。住在一起的家人如果心情不好,或多或少都會對其他人造成影響。不過老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埋首工作中,我看她八成又要好幾天不回家了。」

「……龍太……」

「怎、怎麼辦……?」

我不假思索地回絕。哈哈,又是林布爾姆的口氣。老實說我也被自己的回答嚇了一跳,不過小紅帽擺明了只肯放過我一個人,說什麼都不退讓。

「老媽怎麼肯答應?」

『不由得她說不,否則我就向家庭裁判所請求探視權談判。』

這個臭老爸……!

「……也就是說,小紅帽知道圖書委員是兩人一組。」

油嘴滑舌的同時,我的心裏也浮現出一絲懊悔。應該先變身之後再衝出去的。

「小弟弟,你現在有資格發問嗎?」

「呃?思,她問我另一個人在哪裏,是不是丟下我一個人先跑了。」

『紅帽隊的要求只有一個,釋放之前在銀行搶案當中被逮捕的隊員。同時極東電視臺也收到了一封署名爲紅帽隊的電子郵件,裏面表示犯人手中握有強力炸藥,而且已經啓動了定時裝置。郵件傳送時間一小時後,若被逮捕的隊員若仍未釋放,一切的後果將由有關單位承擔。』

身旁的千紗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心情不好?龍太,難道她虐待你?』

「……風評?」

『老爸人就在附近而已。據說有許多人目擊惡魔童話在你居住的住宅區附近出沒,因此老爸特地到這一帶視察。』

『你是說他啊?真不知道該說他頑固呢,還是不講理纔好。我不是不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不過那個人的風評實在不怎麼樣。』

還有一點,堂堂紅帽隊的隊長,爲什麼要親自前來圖書館?

……熟知圖書委員的編制,表示小紅帽一定是學校的人。再加上親自跑來圖書館找我們……代表小紅帽不但是學校的人,而且還認識我跟千紗。在我們的交遊圈之中,身材如此矮小的女孩子並不多……慢着!

小紅帽的聲音、小紅帽的外表、小紅帽的肢體語言……可惡!

我不禁朝着眼前的櫃檯用力一拍。轟然巨響之中,千紗不禁爲之一怔。

「怎、怎麼啦……?」

千紗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有棲。」

「咦?」

「一定是有棲沒錯,這是唯一的可能!小紅帽就是有棲!可惡!她到底在搞什麼!」

我再度朝着櫃檯拍了一下、兩下、三下。妳不是說過要好好努力,課業和工作兩頭得意嗎?可惡!

怎麼辦?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天啊……」

千紗的驚訝程度不在我之下,可是她很快地就恢復了冷靜。只見她微咬下脣,抬起頭來看着我。

「龍太,先別這麼激動。」

然後一把抓住我的拳頭

「她之所以這麼做,一定有什麼苦衷。不管怎樣,我們一定要阻止她纔行。」

苦衷?……對,一定是這樣沒錯,非這樣不可。所以我們說什麼都要阻止她。

「……嗯,也對。」

至少我現在該做的事情,絕對不是在這裏拍桌子。

千紗說的沒錯,我應該冷靜下來,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好,開始思考吧!

千紗的語氣有些不安。

「哼,不知道爲什麼嗎?也對,像你這種可憐的白癡是不可能瞭解的!」

「飛機場萬歲!太平公主萬歲!」

「遵命!」

「所以他們的人手不足以分配到全校的每一個角落。即使擁有槍枝,以少數人力挾持多數人質的風險非常大,很有可能遭到聯合起來的人質全面反撲。即使學校的學生未必有反抗的勇氣,但身爲紅帽隊的領導人,小紅帽應該會極力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纔是。」

「所以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將人質儘可能地集中管理。再加上在午休時間採取行動,唯一的可能就是學生餐廳。在午休時間襲擊學生餐廳,將正在用餐的學生當成人質,這的確是最有效率的作戰計劃。」

「我、我不懂你的……」

「的確不太容易,不過我不認爲有棲真的會傷害人質。」

聲音確實是來自學生餐廳的方向。

「這算哪門子工作?根本就是犯罪行爲嘛!」

一號打斷小紅帽的話頭,然後朝着拉芬潔兒瞄了一眼。

於是我躲在先前接聽電話的樹蔭後,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按下開關,然後張開翅膀飛向天空。千紗也完成了變身,朝着學生餐廳飛奔而去。

「……印象中紅帽隊似乎沒傷害過任何人。」

一號嘗試了好幾次,結果還是一樣。從小紅帽和其它紅帽隊員的緊張神情看來,似乎不像在騙人。

兩名持槍的紅帽隊員站在學生的旁邊,分別是二號和四號。我的左手邊站着小紅帽和一號隊員。一號隊員坐在地上,前面擺着連接某種金屬塊的筆記型計算機,手上沒有槍械。

「這是我的工作,我會好好努力的。」

……老天保佑!

小紅帽的聲音微微顫抖。

於是一號立刻以計算機的鍵盤輸入密碼,可是液晶屏幕的倒數計時並未結束。

被挾持的學生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玻璃碎片撒滿全身。纔剛降落,我立刻將全身的的玻璃抖落在地。

巨大的閃光在面前爆發,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拉、拉芬潔兒……!妳的懷錶……!」

「也罷。一號,輸入停止的密碼。」

千紗露出微笑之後,臉上的神情又轉爲嚴肅。

拉芬潔兒在我的身旁現身,頭髮綁着五把手槍,手上還握着銀色的懷錶。

「好,我們走吧!」

『我警告你們不要小看邪惡精靈的新型炸彈!想要把這間學校夷爲平地並不是什麼難事!』

言之有理。

「拿來!」

「這種近乎性騷擾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除了妳之外,還會有誰?」

強大的衝擊波在閃光之後掩襲而至。好熱,熱得我幾乎快受不了。連林布爾姆都無法忍受這種熱力,可見炸彈的威力有多強大,甚至連我的飛行能力都無法抗衡。我就像是隨波逐流的樹葉,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爲什麼?」

「哪裏,不必客氣。那我們就趕快離開圖書館吧!」

舉起腳來狠狠地踹了一號之後,小紅帽大聲抗議。一旁的我則是啞然失笑。

「嗯,拜託了。我會直接闖進學生餐廳,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到時候妳就利用認識偏向懷錶入侵,再以頭髮奪走他們的武器。」

神祕金屬塊上面的液晶數字確實已經不到五分鐘了,而且還在不停地繼續倒數。

「因爲林布爾姆不應該認識片桐同學,這可是過濾林布爾姆真實身分的關鍵線索呢!」

小紅帽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傳遍全校的每一個角落。說也奇怪,一旦開始懷疑小紅帽就是有棲之後,連聲音聽起來都跟自己的兒時玩伴一模一樣。

學生餐廳的兩個出入口分別由兩名紅帽隊員負責看守,六號與七號。截至目前爲止,包含小紅帽在內,敵人總共有六人。

「再說萬一被學校的其它同學知道小紅帽的真面目,要她往後該怎麼面對大家?畢竟我們還不知道片桐同學到底有什麼苦衷,不應該把她逼上絕路。」

「利用認識偏向懷錶的話,或許可以展開奇襲。」

「嗯!」

「不過到時候可千萬別稱呼小紅帽爲片桐同學。」

沒有異議。於是我點點頭,跟千紗一起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隊、隊長……!」

「沒錯,最好可以一舉奪下他們的武器。」

千紗伸出食指抵着下脣,試着在腦中搜尋過去的回憶。

「……啊?」

「妳想死嗎?這裏的隊員好歹也是妳的夥伴,難道妳忍心將他們逼上死路?」

狀況確認。

「咕……也罷,原因很簡單,因爲在資格考試的時候……」

「可、可是……我們的條件還沒被接受……」

我在校舍周邊的低空迴旋,從前庭觀察學生餐廳的窗戶。確定破窗而入也不會讓學生受傷的地點之後,邊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六號也跟着接口。

途中瞄了屏幕一眼,剩下三十秒。不行,還要再飛高一點。

「你說誰是小女孩!」

「小紅帽離去之前,是不是說她不需要那麼多人質?」

雖然他們在搶銀行的時候開了幾槍,卻可以解釋爲畏懼我們的外表而做出的自我防衛。體型龐大的噴火龍出現在眼前,任誰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你說什麼?」

學生都集中在我的右手邊。

時間只剩下一分鐘不到。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紅帽難掩內心的驚訝。

拉芬潔兒說的沒錯。不過提到犯罪行爲,妳自己似乎也沒好到哪兒去吧?

我的當頭棒喝讓小紅帽爲之語塞。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她終於做出了決定。

「同時要保護八十個學生……好像有點困難。」

時間只剩下最後幾秒鐘的時候,我奮力將金屬塊往上一丟。

「沒錯。不論是第一次遇見紅帽隊也好、搶銀行的時候也罷,小紅帽都曾經表示過『不要傷害他』或是『不要開槍』。」

「懷疑嗎?像你這種帶着全身的養分都集中在胸部的乳牛到處跑的人,水遠也無法瞭解我們隊長的那種青澀之美!」

「呃……或許吧。」

一號向小紅帽尋求進一步的坦不,語氣之中充滿了緊張感。

「勸你們最好不要開槍,對本大爺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而且還會誤傷無辜的學生。這麼做對彼此都沒好處,是吧?」

「……呃,打擾一下。那應該是炸彈吧?上面顯示的剩餘時間好像不到五分鐘……」

金屬塊的主體差不多棒球一般大小,由直徑數公分的管路組合而成,上面還安裝了一隻疑似定時炸彈引爆裝置的液晶屏幕,上面顯示了幾個阿拉伯數字。包括配件的體積,主體大概比校方放置在走廊上的滅火器還要大上一點。

「有道理……你真厲害,一下子就恢復了冷靜。」

「奇、奇怪?」

「隊、隊長,我們的槍……!」

小紅帽正打算反問的時候,她手中的槍械突然不見了。其它隊員的武器也幾乎在同一時刻不翼而飛。

「而且你們爲什麼要推舉這種小女孩當隊長?堂堂成年男子被一個小女孩呼來喚去,難道你們一點都不介意嗎?」

現身校門口之後,地面的人羣立刻陷入了一陣騷動。

小紅帽往前踏出一步,氣得大吼大叫。

「……嗯,說的也是。謝謝妳的提醒。」

「啊……!」

「嗯。」

……這樣子不行。

「這就代表她沒有那麼多人手。紅帽隊犯下了那麼多案子,卻直到搶銀行的時候纔有人失風被捕,因此我猜測紅帽隊是由少數菁英所組成的,人手十分有限。」

「沒錯!年紀與胸部之間的絕對落差!」

「……看來應該是在學生餐廳沒錯。」

「你、你們爲什麼老是妨礙我的工作!」

我大叫一聲,順手抄起金屬塊。小紅帽和一號同時厲聲喝斥,我懶得理會他們,直接扯掉連接筆記型計算機的排線,抓着炸彈衝破窗戶,張開翅膀拚命地往上飛。

「呃……妳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認識偏向懷錶本來就是惡魔童話開發出來的產物。」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還在搞什麼,我早就提出交換條件了,少在那邊跟我打迷糊仗!立刻釋放我的同伴,否則我就把這八十名無辜的高中生炸成碎片!』

「嗯,沒錯。」

在衝擊波和疼痛感雙重肆虐之下,我逐漸分不清上下左右,停止拍動翅膀的身體更是難敵地心引力的作用。

「啊……?」

「你、你做了什麼!」

閃光、高熱與衝擊波接踵而至,我突然感到左肩被某種物體撞了一下,應該是炸彈的碎片吧!在衝擊波加持之下,炸彈的碎片貫穿了我刀槍不入的鱗片,深深地插入我的身體。一陣劇痛襲上心頭,傷口就像火烤般灼熱,痛得我差點暈了過去。

小紅帽難掩內心的焦慮,朝着一號破口大罵。

「……密碼好像被更改了。」

如果小紅帽沒有誇大其詞,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那個白癡真的要眼睜睜地看着先前的努力付諸東流嗎?

小紅帽隻身來到圖書館的行動並不合常理,不過這也是小紅帽就是有棲的有力證據。她大概是來通知我們快點離開的吧。如果小紅帽不是有棲,前來圖書館的舉動就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廠。

也對,而且林布爾姆的形象確實不太適合拿來說之以理,更別說是動之以情了。

千紗點點頭。

明知情況不妙,明知自己正朝着地面墜落,我的意識還是在劇痛之中逐漸模糊、逐漸淡化。

……好痛。

我清醒之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個,甚至連心臟的鼓動都讓我感到疼痛不已。

「林布爾姆!林布爾姆!求求你睜開眼睛!你不可以死啊,林布爾姆!」

千紗……不,拉芬潔兒近乎絕望的叫喚傳入耳中。

我想起來了,自己現在是林布爾姆。

強忍疼痛睜開雙眼,拉芬潔兒正趴在我的身上痛哭失聲。爲數可觀的粉紅色頭髮被我壓在身體下面。

……這裏是高中的前庭,看來我又毫釐不差地墜落至同樣的地點。而且以從空中墜落地面的時間來計算,我應該只昏迷了幾秒鐘而已。

仔細一看,我身上的鱗片焦黑難辨。翅膀的薄膜雖然還算完整,燒焦或撕裂的部分卻是隨處可見,只能以滿目瘡痍來形容。

「妳……是妳用頭髮接住我的嗎……?謝謝……」

聽到我的聲音之後,拉芬潔兒拾起頭來,停止了哭泣。或許是鬆了口氣的關係吧,她又抱着我的頸子哭了起來。

我抬頭環視四周,發現原本聚集在校門口的警察和自衛隊員紛紛以槍口對準了我們。

強忍着全身的痛楚,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哀鳴,鮮血流了一地、。

「別、別這樣!林布爾姆,你受了重傷……!」

拉芬潔兒試圖阻止我站起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打轉,語氣近乎哀求。

……可是我非站起來不可。

保護拉芬潔兒是我的使命,也是將我改造成林布爾姆的醫生所賦予我的責任。最重要的是,我要保護拉芬潔兒。

如果拉芬潔兒不在場,我恐怕會哭得死去活來吧,更別說強忍着痛楚站起來了。

我要保護拉芬潔兒,將她帶回基地。如果我不振作,勢必會拖累她,因爲這個溫柔體貼的董事長不可能丟下我一個人逃走。

檢視傷口之後,我發現疑似水管的零件還插在肩膀上。我試着收縮肌肉,打算將水管壓扁,卻意外地發現肌肉的收縮似乎有助於止血。

這當然也不是真的。可是在抵達基地之前,我說什麼都不能倒下。

……有棲,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爲什麼槍口要對準我們?難道我們傷害了任何人嗎?」

「隊長,快點命令大家上車!」

「嗯,你果然是一隻心地善良的噴火龍,可惜就是有人不領情。」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太過急躁了。」

左前肢在肩部肌肉的收縮之下無法完全伸展,不過我的手指還能動,表示神經依然健在,只是稍微一動就痛得要命。

「你覺得本大爺看起來像是可以慢慢閒聊的樣子嗎?我傷得很重,必須儘快回去休息。」

「如果你們執意要開槍傷害拉芬潔兒,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本大爺會以這副利爪以及尖牙讓你們付出代價!」

「等一下妳算準時間……再按下開關。我不信任那個男人,總覺得他一定會在背後搞鬼。」

「龍太,你傷得很重!快點躺下來!」

「還好。」

「那也不必痛下殺手吧?」

「……嗯,我知道了。林布爾姆,你還好吧?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不要用這種虛僞的口氣跟本大爺說話,爲什麼要開槍?他們已經沒有武器,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了!」

基本上,我對醫生的說法也持保留的態度。

飛啊,快飛起來吧,一定要飛回基地!

失聲驚叫的同時,自衛隊和警察同時朝着紅色廂型車開槍射擊。被子彈命中之後,車體的紅色逐漸剝落。

「……原來這個國家對待恩人的方式,就是拿槍抵着他的腦袋。」

「不要開槍?這倒是很有趣。」

我懶得再跟他說下去了,便低頭向躲在翅膀裏面的拉芬潔兒開口: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病牀,看起來好像是醫院的單人房。千紗就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勉強飛到基地……然後呢?

『你的傷勢還沒痊癒,現在只是止痛藥發生作用罷了。鄉下地方沒什麼大醫院,我對他們的醫療技術可是抱持着相當懷疑的態度。當然囉,你的身體是我改造的,不會有人比我更瞭解該如何醫治你的傷勢。』

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名穿着套裝的女子。利落的短髮、銳利的眼神,年紀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相較於一片混亂的現場,女子的臉上卻帶着漠然的神情,令人聯想起冷冰冰的機械。她是男子的祕書嗎?不管她的真實身分到底是什麼,身爲知名的政治家,男子都不可能公開承認兩人之間的關係。

「我允許你們開槍,別讓犯人跑了!」

「林布爾姆和拉芬潔兒不是壞人,是他們救了我們!」

「沒關係,已經沒那麼痛了。」

「那當然,我們不會針對尚未確認敵意的目標採取行動。」

可是我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什麼?不會吧……」

「嗯……首先,我們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解除了武裝。

「呃?……嗯,有效時間還剩下半分多鐘……」

身體開始不聽使喚了。就快到了,還差一點。

這時,我們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回頭一看,學生餐廳的桌椅和餐具滿天飛,朝着紅帽隊隊員的身上招呼。少了槍械之後,人數屈居劣勢的紅帽隊員自然不構成威脅,面對八十名學生的憤怒之火,他們只能選擇狼狽地爬出窗戶落荒而逃。

……對不起。

嚴格說來,這也是劇痛之餘來不及思考的意氣主言。

『現在是第二天的早上九點,你睡了十九個小時。』

「不可能。如果我們邀請你到寒舍一敘,而且不準帶其它人一起赴約,你會接受我們的邀請嗎?。」

厲聲大叫的不是別人,正是高槻。原來她也被當成了人質。

「這是自然的,希望你早日康復。」

再加上他們帶來了炸彈。若不是你挺身而出,處理了那顆炸彈,別說是被當成人質的學生了,甚至連在場的警察以及無辜的市民都會因此而受害,附近的地區也會化成一片焦土。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制伏這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恐怖份子,還給全體市民一個安全的空間。在他們造成二度傷害之前,先發制人還是有必要的,只可惜最後還是被他們逃走了。」

氣憤之餘的發言。

此時,突然有輛紅色廂型車冒了出來,停在紅帽隊員的身邊,剛好替狼狽的隊員提供絕佳的掩護。駕駛席的車門開啓,戴着棒球帽的八號探出頭來。

「住手!不要開槍!」

「咦?林布爾姆先生,您居然認識在下?這真是莫大的榮幸。」

下達攻擊命令的指揮宮朝着我走了過來,看起來似乎纔剛剛抵達現場。男子的臉上浮現出自信的微笑,在我們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鬆了口氣之後,我再度失去了意識。

大概有人替昏迷不醒的我包紮傷口,然後緊急把我送到醫院吧!變身已經解除,身上的襯衫也被脫下,左肩到胸口的部分包裹着一層厚厚的繃帶,其它地方也貼滿了紗布。

全都是空洞的敷衍,一點感情也沒有。他的每一個字句,都讓我感到十分厭惡。

「……拉芬潔兒……認識偏向懷錶……還剩下多少時間……?」

先前射擊紅帽隊的槍口,又紛紛瞄準了我們。

「對了,請接受我們最誠摯的感謝,畢竟兩位可是全體國民的大恩人呢。本來應該是首相親自前來致謝,不過他另有要事,所以指示我代爲轉達。」

降落在基地的屋頂之後,後腳使不上力,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跌在水泥地上,拉芬潔兒也被我摔了出去。

飛行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看到了基地。平時稀鬆平常的飛行路程,今天飛起來卻格外地遙遠。

拉芬潔兒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可是最後還是老實地點點頭。

直覺告訴我應該把水管拔出來。

「……阿久津……防衛大臣……」

「是、是嗎……?總覺得他不是不講理的人,而且他又是防衛大臣,應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總而言之,我國政府是站在與兩位交涉的立場。不嫌棄的話,換個地方慢慢聊吧。」

「啊……對、對不起!」

千紗扶着我的肩膀,試圖阻止我起身。

謝天謝地,她沒有受傷。

這當然不是真的。

醒來之後的感覺比想象中更加舒適。

車門還沒關上,廂型車就憑空消失了,應該是認識偏向懷錶開始作用的關係。之後的子彈紛紛劃空而過,看起來似乎沒有命中目標,不過實際情況到底如何,老實說我也不敢打包票。畢竟認識偏向只是一種隱形術罷了,被子彈命中之後,還是有受傷的可能。

「現在幾點了?我睡了多久?」

想不到會在種情況下與他見面,我不禁低聲說出男子的名字。

「千萬不要相信政治家。」

我的判斷果然沒錯。拔除水管的瞬間雖然疼痛,少了異物的羈絆之後,身體各部位的活動似乎也自由了許多。

拉芬潔兒立刻跑了過來,口中不停地呼喚我的名字。

「對不起,本大爺沒有力氣繼續與你對話,先告辭了。」

於是我張開翅膀,以右前肢抱着拉芬潔兒,往前助跑了幾步之後,雙腳用力往地面一蹬。

「……也是,那我有這個榮幸邀請拉芬潔兒小姐喝一杯咖啡嗎?」

我高聲大吼。

我試着從牀上坐起來,左肩卻傳來一陣劇痛,口中不由得發出一聲呻吟。或許是被我的呻吟聲吵醒了吧,千紗立刻睜開眼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哼,又在打官腔了。

「好的,期待有機會與兩位進行交涉。」

事實上我全身上下部痛得要命,可是我必須忍耐。這不是能不能飛的問題,飛不起來,就只能等死。

好傢伙……!其實他說的話並不是全無道理,可是我就是無法接受!

好不容易纔飛上了天空,卻好幾次都差點摔落地面。身體不受控制,強大的風壓和傷口的痛楚更是讓我呼吸急促。

在高槻推波助瀾之下,學生隊頓時發出一陣歡呼,沒頭沒腦地朝着落荒而逃的紅帽隊員丟出手中的物品,印證了『天理昭彰,報應不爽』這句話。

「這就是我們的不對了,請容我向兩位致歉。如今輿論是站在兩位這一邊的,這副模樣透過現場轉播呈現在國民的眼前之後,我的辦公室和官邸一定會湧進大量的抗議電話。不過,我並沒有強韌的鱗片以及銳利的爪子,少了層層戒護,還真不敢站在這裏與你對話呢。請原諒我的懦弱,好嗎?」

……現在不是扮演偵探的時候!

*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對了,我的手機呢?」

我無法維持後腳站立的姿勢,只好隨手丟棄水管,以右手撐住地面。拔除異物的衝擊又替傷口帶來了另一波痛楚。

「我很好……我很好……」

原來車體的紅色只是貼紙而已。讓外界產生「紅色廂型車」的印象,再藉由撕去貼紙的動作化身爲普通廂型車,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從容行動,還可以替自己爭取時間,讓電力耗盡的認識偏向懷錶好好地充電。如果另有收納廂型車的大型拖車以及貨櫃,更是不容易被外界發現。

「……可是你還能飛嗎?會不會痛?」

我嘆了口氣,認份地躺了下來。這時醫生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我們走吧!」

廂型車的車門開啓,紅帽隊員連忙躲進車內,良好的默契着實令人讚歎。

這時校門口傳來下達命令的聲音。

拔出異物之後,應該可以利用肌肉的收縮來抑制傷口的出血。於是我以後腳站立,右手抓住異物一口氣拔了出來,低沉的咆哮頓時脫口而出。錐心刺骨的疼痛感讓我幾乎發狂。

「警察說要採集證物,所以把學校封鎖起來了,不許任何人進出。所以今天放假一天,不必上學。」

「請你先表現出交涉的誠意吧,勸你最好不要派人跟蹤我們,這麼做對你們沒有好處。」

「這可是你說的,大家都聽見了。如果本大爺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蹤,可是會立刻採取反擊的。而且我現在身受重傷,更是不會手下留情。」

這下可慘了。學校發生恐怖份子的劫持事件,我又一整個晚上沒回家,老媽一定急死了。

「……痛!」

左肩一被千紗搭上,劇烈的疼痛感立刻襲上心頭。

「啊……」

傷勢檢視完畢之後,我睥睨着持槍圍繞四周的衆人,伸出翅膀庇護拉芬潔兒,然後拚命地調勻呼吸。

「真正的壞人是他們纔對!這些人拿槍威脅我們,把我們當成人質,還帶來了威力強大的炸彈!」

幸好並末傷及肩胛骨,拍動翅膀的時候也並末感到特別不適。

「在這裏。」

千紗從枕邊的小桌子上拿起我的手機,交到我的手中。躺在牀上的我在接過手機之後,急忙打開外蓋。

沒有末讀簡訊,不過有五通末接電話。

慘了,一定是老媽打來的。戰戰兢兢地開啓選單之後,這才發現其中三通是自稱老爸的男子打來的,直接略過無妨。另外兩通,則是來自公用電話。

不可能是老媽。老媽自己有手機,公司和家裏也有市話,沒必要特地跑到外面使用公用電話。

不是老媽……如果老媽在家的話,一定會急着打電話尋找徹夜未歸的兒子,更何況學校還發生了那種大事。如今手機中的五通末接電話都不是老媽打來的,這就證明了老媽一直留在公司加班,昨晚根本沒回家。

鬆了口氣的同時,被老媽忽視的感覺也讓我有點不是滋味。也罷,反正我早就習慣了。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題不是公用電話。

應該跟前兩通是同一人。

到底是誰呢?我想也不想地按下通話鍵。周遭的親朋好友之間,只有一個人會打公用電話給我。顧不得傷口的疼痛,我立刻從牀上坐了起來。

「有棲?妳是有棲吧?」

有棲沒有手機。她常常說自己沒有那種閒錢買手機,生活中也不需要那種奢侈品。

『……』

對方並未響應。透過話筒,我只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妳在哪裏?有沒有受傷?不要緊吧?」

我一連丟出好幾個疑問。但如果真的被子彈命中,現在也不可能以公用電話與我聯繫,所以應該只是輕傷而已。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麼,不祥的預感一直在我心中擴大。

「有棲!妳說話啊,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抱歉。』

細若蚊鳴的聲音,而且還微微發顫。

「咦?」

不管怎樣,還是趕快出發吧。有棲,我這就來了。

「嗯,我大概活不久了。」

有棲露出淒涼的微笑。

「我、我沒有那種意思……」

電話掛斷了,心急如焚的我打算下牀,可是……

『千紗說的沒錯,你必須安靜地休養。』

「……抱歉。」

我們在醫院門口叫了出租車,來到我家附近。

於是我扶着千紗的肩膀,從牀上站了起來。

「……我想也是。」

「活不久?意思是有人要對妳不利嗎?到底是誰?」

「……」

這裏是一間古老的神社,雖然位於住宅區之內,卻還保有原始山林時的風貌。佔地不是很廣,只有三十層的石階,也看不到松鼠或野兔在林中嬉戲。

「不要這樣,龍太受了重傷!」

拜託,妳還真的當成打工啊?這種邪惡的勾當居然敢委託打工人員來執行,我不禁懷疑起僱主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真了不起,妳現在還鑽得進去啊?」

思索了片刻之後,有棲才終於恍然大悟。取代疑惑的是欲哭無淚的神情,就像是一個強忍住淚水的小女孩。

「這就是讓大家瞬間消失的機器,從學校逃出來的時候被子彈打中了。要是沒有這個懷錶,我早就已經死了,看來我的運氣還算不錯。不過我的好運大概已經用完了,之前懷錶還可以動,現在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離龍太遠一點!妳已經有林布爾姆了!」

有棲似乎有點不是滋味。

「哈哈,被發現了。」

「這是……」

怎麼會出現這種反應?難道她惱羞成怒?

「可是我們又不知道她在哪裏……」

話還沒說完,有棲伸手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認識偏向懷錶。一顆子彈不偏不倚地卡在懷錶的表面。

小紅帽鑽出石頭縫之後,順手將蓋在頭上的連身帽往後一撥。頭髮雖然沒有綁起來,帽子之下的臉孔果然是熟悉的有棲。

「片桐同學是我的好朋友。」

「沒錯,我可不是認識她一兩天而已。以前每次玩捉迷藏的時候,她都會躲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當時我別無選擇,只好這麼做。否則妳跟千紗還有其它的學生都會死於爆炸之中。」

「不,還沒用完。」

有棲紅了眼眶,不祥的發言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不、不會吧?說話的口氣差那麼多……」

「我大概知道她躲在哪裏。」

「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也要一起去。」

保持沉默的千紗突然開口。

「要你管!」

有棲一臉迷惑,不明白千紗的話中含意。千紗見狀,索性拿出自己的認識偏向懷錶。

「什麼?」

『我還能說什麼?你們兩個都是話一出口就不會改變心意的小頑固,也只能這樣了。』

……慢着,這句話好像另有含意……?哈哈,我想太多了吧,有棲選擇這間學校的標準一定是升學率的考慮。

在這種情況下提起過去的往事並不是全無意義。

「有棲,妳在裏面嗎?」

從裂縫中現身的人,正是紅帽隊的隊長小紅帽。從她落魄的模樣看來,不難想象逃亡時的狼狽。

她在哪裏……有棲可能藏身的地點……捉迷藏……!

千紗的好意讓我十分感激。畢竟我現在身受重傷,有個人陪在身邊總是比較保險。

「啊……!這是……難道妳就是……!」

站在岩石前面大喊幾聲之後,裂縫之中果然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我不禁鬆了口氣。

我搭着千紗的肩膀,在斑駁的鳥居之前走下出租車。

「不會吧?」

「啊?」

「爲什麼要加入邪惡精靈?」

「……最後一面?」

「原來是妳……原來是妳這個討厭的女人!」

「小弟弟,你似乎對我的真面目不怎麼驚訝嘛。」

「大概是覺得我不聽話吧。我曾經命令紅帽隊暗中調查老大的身家背景,畢竟我們從事的都是危險的工作,總是需要一個保障。結果這件事好像被老大知道了,所以……」

看來她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些什麼。

「那當然,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妳了。」

『……我好像在玩捉迷藏似的……被抓到的話,可就玩完了。』

爬上石階,繞過年久失修的神社,後面有一塊綁着注連繩的大岩石。我不知道這塊岩石的來歷,只知道岩石之間有一條可以勉強讓小孩子進出的狹長裂縫,小時候玩踢罐子或是捉迷藏的時候,有棲總是會躲在這裏。

「我的老大。炸彈的密碼被更改,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因爲他們開出來的條件比較好啊,尤其是在時薪方面。」

強忍着疼痛,我擠出一絲微笑。

「好痛……」

「……是哦,原來如此。」

「你肯相信我?」

「這一切都是妳……都是惡魔童話造成的,可惡,我愈想愈氣!財富、身高、胸部,妳擁有我所沒有的一切,這也就算了,真實身分居然是拉芬潔兒,我的夢想、我的幸福全都是毀在妳的手上!」

原來在醫生的眼中,我是個話一出口就不會改變心意的小頑固,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或許是出自林布爾姆的影響吧,也或許……這纔是真正的我。

「龍太……難道你是林布爾姆……?」

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這一帶可是綠意盎然的山丘,更是絕佳的遊戲場所。我們常常在這裏爬樹、捕捉昆蟲,玩官兵捉強盜或是捉迷藏的地點大致也是在這一帶。

「爲什麼?」

『……』

驚愕之餘,有棲不禁皺起了眉頭,緊握的雙拳也微微顫抖。

「那也不能犯法吧?妳太誇張了。」

「妳的好運還剩下最後的一點點。妳連絡龍太、引導我們來到這裏,這就代祭了妳的好運還沒用完。」

「沒辦法,我需要錢嘛。因爲我想留在那間學校,當你的同班同學。」

「我不能對我的兒時玩伴……對有棲見死不救!」

有棲握着我的手,試圖從千紗的身邊將我拉過來。失去平衡的我腳下一個踉嗆,傷口又痛了起來。

「……各奔東西了。不,嚴格說來應該是我被他們拋棄了。他們都是學有專精的壞胚子,有些人擅長以回形針打開手銬,有些人擅長製作計算機病毒或是入侵網頁。他們都是見過世面時老手,早就習慣了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我反而成了他們的累贅。」

有棲慚愧地低下頭去,我不禁嘆了口氣。

有棲抬頭看着我,似乎有點驚訝。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本來想狠狠地責罵有棲,可是一見到她本人之後,心中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謝。能夠見上最後一面,我已經很滿足了。往後如果對你造成什麼困擾,還請多多包涵。」

「嗯,沒問題。」

「我在圖書館的時候就發現了。」

「……哪裏。」

「不可能……我不相信……這一定是在開玩笑……」

「有棲,妳在哪裏?我馬上去找妳!」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好運已經用完了。」

「感激不盡……千紗,謝謝妳。」

「龍太,我並沒有引爆炸彈的打算,這點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想要逼迫警方釋放被逮捕的同伴而已……」

有棲看看我,又看看千紗,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放下認識偏向懷錶之後,有棲刻意迴避我們的目光。

『……唉。』

「祖父,這樣可以嗎?」

意思是有人正在追捕她嗎?這也難怪,誰教她是無惡不作的恐怖份子呢?可惡!

有棲坐倒在地。

「紅帽隊的其它人呢?」

「妳不是可以讓大家在一瞬間消失……」

「這就代表我的演技還不錯。」

我苦着一張臉,伸手按住傷口。有棲嚇了一跳,連忙放開我的手。

「重傷……?這是怎麼回事……?」

『……也罷,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就好。還有,回來之後我要進行徹底的檢查和治療,你自己先作好心理準備。』

千紗急得從身後將我一把抱住,來自傷口的劇痛立刻在竊喜和害羞之前佔據了我的大腦。看來我真的傷得不輕,還是認份一點吧!

「……好吧,可是她如果不在那裏的話,你可要乖乖地回到醫院。」

「不行,你還不能下牀!」

有棲的雙眼浮現淚光。唉,我能體會她的感受。

「有棲,跟我們攜手合作吧,唯有打倒幕後的老大,才能確保妳平安無事,只要妳肯帶我們前往幕後老大的根據地……」

「我的死活不關你的事,反正我是個殘暴的恐怖份子!」

「妳只是遭人利用罷了。」

「就算是被利用,也無法讓我恢復高中女學生的單純身分!」

「不要被其它人知道就好了,我們也是以征服世界爲目標的邪惡組織呢……不過最近老是被當成外星人就是了。」

「哪有那麼簡單……而且以後要我怎麼支付學費和房租?」

「難道妳寧願坐以待斃嗎?就算是爲了紅帽隊的其它隊員,妳也應該挺身而出。」

「……爲了他們?」

「只要打倒幕後老大、摧毀邪惡精靈,紅帽隊的其它隊員就不會被追殺了。保護隊員的生命安全,不是隊長的責任嗎?」

有棲揉揉眼睛。

「受不了你這個笨蛋,老是愛管閒事!」

居然罵我是笨蛋?沒禮貌。

有棲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土。

「好啦好啦!算你厲害,居然搬出那些傢伙當誘餌。」

背過身子以掩飾尷尬的有棲終於屈服在我的提議之下。呼,說客的工作真不是人乾的。

「千紗,妳的認識偏向懷錶可以維持十分鐘吧?」

「呃?嗯,是的。」

「所以我們可以直接飛往基地,避開其它人的耳目囉?」

電車或是出租車的路程絕對比直線距離還要遠。

我好像被醫生當成了大玩具……

「……我們又不是免洗餐具。」

「看來只好直搗黃龍了。根據地在哪裏?」

「……感激不盡。」

「可是……長得大又不是我的錯……」

「不行。隨便跟他們聯繫,等於是自掘墳墓,而且我也不想連累他們。」

研究和開發的工作應該是跟認識偏向懷錶的量產有關。即使幕後老大不在那裏,應該也能獲得一些情報纔對。

「可是這件事非常重要,而且敵人還不知道有棲已經投靠我們了。」

『放心,你是改造人,死不了的。』

「嗚哇……!」

我試着安撫有棲。

「……抱、抱歉。」

「感覺不錯吧?」

「可是已經壞掉了。」

……最近……失去意識……好像變成了……一種習慣……

插圖106

『我先替你的頭部接上回路,維持你的說話能力。』

「……龍太。」

「呃,還有一件事。以後在這種狀態的時候,請不要直呼我跟林布爾姆的本名,以免身分曝光。」

「……我不喜歡被頭髮纏住的感覺。」

「龍太……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龍太!」

『片桐同學,可以把妳的懷錶還給我嗎?』

「龍太,你也是。要不是你心術不正,又怎麼會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

「嗯,是我不好,以後我會注意的。」

「這算是安全帶,還請多多見諒。」

「嗯,認識偏向懷錶已經開啓了。」

機器手強行將我壓倒在手術檯上,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我……對不起……」

接着她讓難掩驚訝之色的有棲坐在自己的前面。

「醫生,不介意的話,我想盡快去收拾邪惡精靈的幕後老大。」

怪了,有棲居然會主動道歉?太陽該不會從西邊出來了吧?

拉芬潔兒似乎並未鬆開綁在有棲身上的頭髮。

聲音十分虛弱。有棲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示弱,不過她畢竟只是個高中生,爲了不讓別人看不起自己,一定受了許多委屈。

「妳鬧夠了沒有?我拖着傷重未愈的身體勉強飛行,到底是爲了誰啊?」

「咦?哇哇哇!」

『或許吧,我會暫時切斷神經的傳導,進行肌肉的縫合。』

『睡吧,好好地恢復體力。』

「不、不會有事吧?」

「怎麼,得了便宜還賣乖嗎?這根本就是既得利益階級的藉口!」

『沒關係,這隻要稍加修復即可。赤尾老弟委託我製作的東西製作起來曠日費時,有了這個之後,就可以大幅縮短製作時間了。』

拉芬潔兒開口詢問。

「人面很廣……?」

「難道關鍵是懲罰遊戲等級的料理嗎?喫了一大堆墨西哥辣椒王之後,胸部就會變大?」

「天曉得,我又沒直接見過他……不過以他神通廣大的諜報能力來看,說不定早就掌握了我的行蹤。」

我沒聽錯吧?她真的是我認識的有棲嗎?

這就叫做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有棲不安地詢問千紗,卻只得到含糊不清的回答。千紗,妳這樣子不是讓我更緊張嗎?

『赤尾老弟,你已經答應過我了,乖乖地接受治療吧!』

「可是……你身上的傷……」

「妳是指紅帽隊的其它隊員嗎?要不要請他們暫時到這裏避避風頭?」

有棲再怎麼不高興,也只能乖乖地閉嘴。

說話的時候,我刻意直視着前方。有棲是個好強愛面子的人,相信她一定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注射器形式的機器手緩緩降下。

『不必這麼急,等晚上之後再說吧。到時候你所委託的東西應該就完成了,這段時間你就乖乖地接受治療,再好好地睡上一覺吧!』

可是我又不忍心放任有棲自生自滅,畢竟我們已經是多年的朋友了。

「呃……所以他們也沒有多餘的人手追殺片桐同學囉?」

「我不知道根據地在哪裏,不過我們偷來的東西部藏在山裏面的一棟別墅,而且附近半個警衛也沒有。老實說我對整個組織的架構早就起了疑心,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的執行部隊,而且紅帽隊的成員幾乎都是臨時僱用的打工族。唯一的正式編組,就是一羣負責研究以及開發工作的白衣人。」

「別以爲長得大就很了不起,可惡,還故意在上面刺了一個圖騰,怕別人看不見是吧?」

於是我以三級跳遠的要領,從有棲藏身的巨巖縱身一跳,然後強忍着疼痛拍打翅膀。四周的樹木在強風吹襲下劇烈搖晃,我也慢慢地提升速度。

「嗚嗚……那真的很好喫,絕對不是什麼懲罰遊戲的料理……」

「切、切斷神經?你可別亂來啊!」

「放心吧!」

有棲搖搖頭,否決了我的提議。

可是……

「對了,有棲,邪惡精靈的幕後老大是怎樣的人?」

「好啦,沒事了。」

拉芬潔兒一如往常地以頭髮纏住我的頸子,兩三下就爬了上來。坐定之後,再以頭髮將有棲拉了上來。

「哈哈,我懂了。就算他想增加人手也不行,因爲他的社經地位頗高,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在暗地裏做些什麼勾當。聘用打工人員充當執行部隊,也是基於用了就丟的考慮。」

「對呀,甚至連警察的臨檢時間和地點都很清楚呢!」

有棲抱着我的頸子號啕大哭。我只好一邊安慰她,一邊朝着基地飛去。

接着數十隻機器手從天而降,把我的身體壓住,手術檯也從地面升起。我是曾經做過承諾沒錯啦,不過也得讓我知道現在要做什麼吧?

不過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被老大出賣、差點死於非命,後來又在槍林彈雨之中倉皇逃生,要不是認識偏向懷錶替她擋下子彈,現在早就一命嗚呼了。說不定長期累積的罪惡感以及歉疚感,還加深了她內心的恐懼與不安呢!

『現在不是說夢話的時候。止痛劑的藥效早就過了,你現在連走路都成問題。』

「醫生,事情就是這樣。對方擁有認識偏向懷錶,爲了千紗着想,能不能請你動作快一點呢?」

「放心吧,我們不會讓任何人抓到妳的。不必害怕,好嗎?如果有人要對妳不利,我一定會把他們通通解決掉。」

「這種小事交給黑社會或是幫派份子就好了。我們家老大的人面很廣,難不倒他的。」

於是我脫下襯衫鬆開繃帶,打開蓋子按下開關。變身成林布爾姆的過程讓有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差點合不攏。千紗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不以爲然的神情,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按下手腕的開關。

「是沒錯啦,不過……」

而且醫生還玩得很高興。

「啊?」

機器手接過有棲的懷錶之後,消失在虛空之中。

好幾只機器手正忙碌地處理我的傷口,可是我一點也沒有疼痛的感覺。不,除了疼痛之外,我什麼感覺也沒有,身體更是連動都不能動。

對哦,我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

『別這麼說。即使身受重傷,你依然以保護千紗爲第一優先,應該道謝的人是我纔對。好了,談話到此結束,你該休息了。』

有棲發出驚歎。

「沒有其它的選擇了。事情鬧得那麼大,警察一定早就發出了通緝令。萬一被其它人撞見,可就死路一條了。」

現在的我沒有感覺,不知道針筒是從哪裏打進體內,只感到一陣倦意突然襲上心頭,眼皮也愈來愈沉重。

抵達目的地之後,趴在我的背上大哭特哭的有棲頓時被基地的壯觀所震懾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能體會有棲的感覺,畢竟第一次來到基地的時候,我也有過相同的反應。

自我介紹結束之後,醫生向有棲開口。

咦……?

妳到現在才發現嗎?

不過,這麼一來,事情就好辦了。只要掌握了對方的身分和確實的證據,不怕對方不乖乖就範。

「……飛行的感覺是不錯啦,但頂着肩膀和背部的碩大物體讓我有點不高興就是了。」

「這樣子反而會增加曝光的機率,還不如一口氣飛到目的地。好了,快點上來吧!」

「準備好了嗎?我要出發了!」

「受不了的話,請務必跟我說一聲,我們可以中途停下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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