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塔上的拉芬潔兒

「嗯，我知道了。」

聽取我們的簡報之後，醫生的語氣還是跟往常一樣平靜。

「對不起。」

『別這麼說。對方連麻醉針都事先準備好了，表示他們一開始就將目標設定爲千紗。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我自己太低佔敵人的戰力了二。』

「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於事無補。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想想如何救出千紗妹纔對。」

『片桐說得沒錯。基本上，我已經瞭解你們所擬定的作戰內容了，等一下我會在廂型車安裝燒夷彈發射器。沒關係，這花不了多少時間，乾脆順便安裝機槍如何?需要的話，我也可以馬上在林布爾姆的手臂加裝30口徑的機炮。』

……機炮?

「醫、醫生……?」

他一點都不冷靜嘛!

「沒關係啦，龍太。總比戰車炮好多了。」

機炮跟戰車炮……有差嗎?

「有武器可用總比沒武器來得強，我贊成安裝燒夷彈發射器。不管是交涉還是威嚇，王牌當然是愈多愈有利。」

連十號都有點怪怪的。

「不要開玩笑了。」

可是——

「誰教他們要先擄走老闆。」

「沒錯，是他們先出手的。」

「一定要讓那些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我突然有種被孤立的感覺。

「看吧，這就是輕敵的結果。過多的準備總比毫無準備來得強，該不該使用武器，應該視現場的情況而定。當然，基本上還是以避免使用爲首要原則。」

「交給我吧。」

乙姬爲之語塞。

小紅帽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應該是舊時代的遺物，連同組織架構一起被傳承了下來。」

「廂型車載了大量的燒夷彈以及炸藥，只要配合我的火焰，要燒燬整座樂園不會太困難。基於安全考慮，勸妳最好不要隨便攻擊廂型車。」

我詢問廂型車。

駕駛座傳來「收到」的聲音。不會吧，這輛廂型車居然也有低空懸浮的能力?

「征服世界?別鬧了，妳以爲現在是什麼時代?」

十號從廂型車探出上半身，震耳欲聾的槍響頓時傳入耳中。三號應該不會放過這個開槍射擊的機會吧?每一聲槍響之後，地面的探照燈就熄滅一具。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我的個人興趣!」

「被發現了嗎?」

這時小紅帽突然從廂型車走了下來，偷偷來到我的身旁。

「……你說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過程怎樣不重要，我只在乎最後的結果。」

……你們這些以強大火力綁架拉芬潔兒的傢伙又好到哪裏去?

圍繞四周的半魚人起了一陣騷動。

跟四周的霓虹燈比較起來，營業時間結束之後的童話王國格外幽暗。尤其是在周邊道路踏上歸途的汽車燈光襯托之下，更顯得童話王國的陰森。

「那可不行。」

「晚安。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倒是替我省了一番麻煩。不瞞你說，我們回來之後才發現不知道該怎麼連絡你們，正傷透了腦筋呢。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公主一句話也不肯說，意在是拿她沒辦法。」

小紅帽補充十號的推測。

乙姬這時突然舉起廣右手。

「……」

「我不會讓妳利用林布爾姆征服世界的!」

「我對征服世界一點興趣也沒有，也不會去征服世界。對我來說，在世界各地建立童話王國樂園、製作以童話故事爲藍本的動畫全球播放、讓全世界的孩子都在房間裏面擺一隻狐太郎或茶丸的填充玩具，這纔是我們心目中的征服世界!」

不知所措的我轉頭看着十號，十號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龍宮城的天守閣隨着低沉的巨響一分爲二，露出一具由無數的骨架組合而成的巨大吊車。吊臂前端的鋼纜吊着一個三公尺見方的玻璃箱，拉芬潔兒就被關在玻璃箱裏面。玻璃箱的外側安裝了許多金屬零件，其中一個似乎是可以打開或關上的蓋子，上面有把手和鑰匙孔。

「不要白費力氣了。這種玻璃的強度，足以跟林布爾姆的鱗片相比。空氣和聲音透得過去，沒有窒息的危險，不過想靠拳頭打破玻璃箱，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呵呵呵……放了她不是不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十號如此表示之後，又轉頭對車內的同伴做出指示。

於是我降落在龍宮城的廣場，廂型車則是懸浮在離地三十公分高的半空中。

「我要降落了，你們呢?」

「妳愛怎麼做都行，先放了拉芬潔兒再說吧。」

「算我怕了妳。」

「話是沒錯啦，不過……」

「等一下，乙姬!既然如此，妳爲什麼要把我收爲部下?」

「……」

紅色的廂型車與我並肩飛行。小紅帽從副駕駛座的窗戶探出頭來，接近童話王國的時候，三號和十號分別從後座左右兩側的窗戶架起狙擊槍，以備不時之需。

我想也是。如果玻璃箱輕易就被打破，那也未免太爆笑了。

「妳不是想得到我的效忠嗎?那就不該挾持人質，這是最笨的做法。妳真的應該學學該如何洞察人心。」

「是的，我們也要一起去。畢竟交涉的結果決定了廂型車接下來該採取怎樣的行動，所以我們必須降落至可以聽到交涉內容的位置。」

……我懂了。光是把拉芬潔兒綁起來，難保不會被她利用頭髮逃脫；可是讓她繼續昏迷不醒的話又沒辦法進行問話，所以只好採取這種苦肉計。

「是嗎?那我再提出一則但書好了。只要拉芬潔兒受到任何的傷害，交涉就算破裂。到時我會先讓這裏成爲火海，再慢慢救出拉芬潔兒。」

她居然當答我們的而前說出狐太郎的名字。也對，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要不然也不會打開探照燈，試圖尋找我們的身影。

「很好，現在請妳放了她。」

我不禁嘆了口氣。

乙姬帶領着半魚人軍團以及狐太郎和茶丸等人自龍宮城現身，將我們包圍了起來。嗚哇!包括狐太郎秈茶丸在內，現場至少也有五、六個道具服怪人，徹底粉碎了孩子們的夢想。

「可是這種高度……」

「乙姬，妳挾持拉芬潔兒，試圖逼迫我俯首聽命。如果這就是妳的目的，不覺得作戰計劃本身就有非常大的盲點嗎?」

「孩子的夢想怎麼辦?」

刻意壓低音量的小紅帽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認識偏向懷錶。

小紅帽不假思索地回答，臉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扯芬潔兒平安然事吧?」

「當然是一起去。」

「徐庶?」

「拜託，妳有資格批評別人嗎?」

喃喃自語的小紅帽一副被打敗的模樣，紅帽隊的成員也紛紛點頭贊成。說真的，我也有同感。

而且真的需要這種誇張的機關嗎?爲什麼邪惡組織的人總是喜歡搞這些華而不實的大工程?

「林布爾姆，小紅帽!」

「倉促之間趕製出這些設備，可真把我們給累壞了。」

玻璃箱之中的拉芬潔兒大叫。

三號向十號提問。

「不可以!」

拉芬潔兒拚命地喊叫，頭髮也形成拳頭的形狀敲打玻璃箱，然而玻璃箱卻絲毫不爲所動。

「唔……」

「你、你敢這麼做，休怪我對拉芬潔兒不客氣!」

該怎麼爭取時間呢?

……現在是什麼狀況?

「居然想燒了童話王國!」

「那是妳的事。」

看來是別無選擇了。我點點頭之後，小紅帽立刻消失無蹤。

入夜之後的遊樂園大概都是如此吧。不過偌大的園區還是看得到些微的燈光，裏面似乎還有人在展開例行工作。童話王國是全年無休的主題樂園，園區清潔和器材保養的工作大概也只能在入夜之後進行吧。

「你的公主毫髮末傷，現在總滿意了吧?」

「乙姬萬歲!」

「赤尾，到時你要負責進行交涉。畢竟乙姬的目標是你，不是別人。」

小紅帽伸出手掌遮蔽強光。

「虛張聲勢需要某種程度的技巧，例如讓對方信以爲真的話術，以及不被對方識破的膽識和勇氣，這些都不是可以在短時間輕易上手的。不過，若以既成事實加以恫嚇，就不需要任何技巧了。」

「回去之後再向隊長請罪。不過請隊長放心，我們不會對人發射。」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唉。

玻璃箱中的拉芬潔兒似乎看到了我們。

不會吧?這種夢想充其量也不過是一般企業的目標罷了!

「讓世界充滿夢想!讓孩子笑容滿面!」

「放心，交給我就對了。」

來到龍宮城的上空時，好幾具探照燈突然亮了起來，在我們的身邊形成許多編織交錯的光束。可惡，好刺眼。

「如果我猜的沒錯……主題樂園的經營替他們帶來了許多樂趣，早就已經將當初征服世界的目標拋到九霄雲外了。」

「真是心狠手辣的壞蛋!」

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需要30釐米的機炮。

「老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乙姬的高談闊論立刻贏得如雷的掌聲。

到頭來還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也罷，先把千紗救出來再說。

「我也不想佔妳便宜。只要妳乖乖地放了拉芬潔兒，童話王國就不會化成一片火海。」

「不過對方擁有許多可怕的攻擊性武器，絲毫大意不得。」

……現在是在搞笑嗎?

……興趣?她果然是個任性胡鬧的幹金大小姐。

「林布爾姆，儘量爭取時間，我負責救出拉芬潔兒。」

「真的不懂嗎?那……妳知不知道『三國演義』當中的徐庶?」

飛行的時候背上沒載人的感覺相當奇怪，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乙姬冷冷地開口。

十號的判斷是正確的。在探照燈照射之下，我們遲早會成爲敵人的活靶。

「童話王國萬歲!」

「好像是。」

「等一下，那不是橡膠子彈吧?」

「事情就是這樣，八號，準備降落，引擎保持運轉，採取低空待命的態勢!」

「那當然。被你放走的狐太郎和茶丸已經把話帶到了，我可不想被你大卸八塊。」

「沒錯。徐庶，字符直，劉備身邊的謀臣，曾向劉備推薦諸葛亮，也曾協助其擊退來犯的曹操。曹操爲了拉攏徐庶，想出了一個計策。」

「什麼計策?」

「那就是以徐庶年邁的母親爲人質。」

其實應該是模仿徐母的字跡，誘使徐庶來降。也罷，反正過程不重要嘛。

「……!」

「於是徐庶就加入了曹操的陣營。然而他非但未曾替曹營盡心盡力，赤壁之戰時甚至發言將其引導至錯誤的方向，讓曹操慘敗而還。」

「……」

「當然這只是演義中的小說情節罷了，歷史上並沒有類似的相關記錄。不過徐庶終其一生都只是個小小的地方官，最後可說是嘆不得志，抑鬱以終。因此以親人爲質，是無法換取絕對的忠誠的。」

「……你可真是不厭其煩。」

乙姬的表情有些不是滋味。

「妳瞭解我的話中含意嗎?基本上妳根本就搞錯了方向。我跟拉芬潔兒不是主從關係，拉芬潔兒之前不是也說過了嗎?我們是同伴，也是朋友，絕對不是主人跟屬下的關係。

轉換立場來思考吧。如果有個人擄走妳的好友，逼迫妳宣誓效忠，妳會乖乖地聽話嗎?會對他效忠嗎?」

「朋友……?所以你願意爲朋友忍受一切痛苦，甚至替朋友擋子彈?」

「沒錯，幫助朋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當朋友有難的時候，本來就應該伸出援手，難道妳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

乙姬低頭不語，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這時半魚人紛紛抬頭看着天空，開始鼓譟了起來。

沿着半魚人的視線往上看去，清楚地看見小紅帽從吊車的鋼纜一路滑下禁閉拉芬潔兒的玻璃箱。

慢着，「清楚地看見」?糟了，認識偏向懷錶的效果消失了!

低頭不語的乙姬也抬頭看着龍宮城的天守閣。可惡，被發現了，既然如此，現在也沒有拖延時間的必要了。於是我張開翅膀，雙腳往地上一蹬。

「林布爾姆!」

乙姬點點頭。

「……」

我將速度提升到最大限度。距離雖然不遠，然而高速墜落的玻璃箱與乙姬之間的距離，確實比我們跟乙姬之間的距離近了一些。

直到現在，我才清楚地看見拉芬潔兒的頭髮正纏繞在乙姬的腹部。乙姬的表情呆滯，似乎還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終於來到箱子的邊緣之後，只見她一隻手抓着金屬零件，另一隻手從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

又一發榴彈命中背部，產生了大爆炸。忍受疼痛的同時還得進行姿勢的微調，真不是普通的喫力。到底有多喫力呢?就像連續做了一百個伏地挺身之後，還被人拿炸彈轟得七葷八素的感覺。

這就是臨時趕工的質量嗎?

小紅帽大叫一聲。

雖然乙姬……不，雖然龍造寺是個麻煩人物，不過她畢竟是我們的朋友，一定要把她救出來!

乙姬舉起左臂，瞄準小紅帽和拉芬潔兒。接着左臂的護甲開啓，露出黑幽幽的發射口。

「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惡魔童話向來都是秉持着尊重生命的原則。我們從不殺人，總是盡所能的拯救生命，就算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也一視同仁。」

纔剛脫離險境，背後就傳來玻璃箱摔成碎片的轟然巨響。半截吊臂筆直地插入地面，強大的音爆震得我們幾乎站不住。

狐太郎羞愧地低下頭來。

拉芬潔兒的關心傳人耳中之後，乙姬這纔回過神來。

於是我降低速度，慢慢降落地面，這才鬆了口氣。

「住手!萬一車子裏面真的裝滿了燒夷彈，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一定要趕上!

「哇啊!」

「嗯，交給妳了!」

玻璃箱內的拉芬潔兒則是一頭撞上牆壁，然後從已經被小紅帽打開的出入口跌進漆黑的夜空。

「我們早就研究過戰鬥服的構造和弱點了。」

「救人的先後順序不代表什麼，妳們不要沒事找事做了好嗎?」

「林布爾姆，你看!」

回過神來的乙姬試圖逃走，可是推進器只發出有氣無力的運作聲響，絲毫沒有點火的跡象。看來十號和三號的兩顆子彈摧毀了這一對推進器。

「呀啊啊啊!」

倉促之餘，我就近抓住拉芬潔兒的尾巴。身材火辣的拉芬潔兒頭下腳上地被我倒吊起來，模樣更是引人遐思。不過現在不是想入非非的時候。

「……真是不公平。小紅帽就是用抱的，我卻是抓尾巴。」

歇斯底里的乙姬氣得暴跳如雷。

正在氣頭上的乙姬當然不會好好瞄準目標，無數的榴彈就這樣命中龍宮城以及周圍的建築，產生連續多次的大爆炸。

小紅帽抓着鋼纜一路滑下，最後終於站上囚禁拉芬潔兒的玻璃箱。只見她趴在箱頂，利用安裝在玻璃箱上的金屬零件緩緩移動。

以近乎零距離的高度貼地飛行，心無旁騖地往前衝。

「嗚喔喔喔喔——!」

「想都別想!」

快啊!提升速度!

不管怎樣，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好幾個半魚人舉起手槍瞄準廂型車。

幾乎在同一時間，拉芬潔兒的頭髮纏住了小紅帽的雙腳。我也在拉芬潔兒收縮頭髮之前追上了小紅帽，有驚無險地接住她的身體。

「……我無言以對。」

「可惡!太卑鄙了!我饒不了那個女人!」

「拉芬潔兒，用妳的頭髮抓住小紅帽!」

乙姬抬起頭來愣愣地看着我們，良久之後纔開口說話。

小紅帽的身體被拋上了半空中。

嗚，好痛。

放開尾巴之後，拉芬潔兒利用她的頭髮移動身體，兩三下就坐到我的背上。之後又將小紅帽拉了上來，讓她坐在自己的前面。

我下意識地發出低沉的怒吼。

甚至連起重機也被好幾顆榴彈擊中。爆炸的威力讓巨大的起重機爲之傾斜，玻璃箱也產生巨大的搖晃。

「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

說完之後，我又俯視着狐太郎與半魚人。

半魚人和狐太郎紛紛趕了過來。拉芬潔兒輕輕地將乙姬放廠下來，乙姬卻雙腿一軟坐倒在地上。

「可是……我強行擄走拉芬潔兒、命令機器林布爾姆攻擊你們，甚至還對你們發射榴彈炮……」

小紅帽伸長了手臂，將萬能鑰匙插進鑰匙孔……

小紅帽和拉芬潔兒同時發出尖叫。小紅帽的雙手更是離開了玻璃箱和插在鑰匙孔上的萬能鑰匙。

啊，那不是之前四號被沒收的萬能鑰匙嗎?

「……」

纔剛鬆了口氣，身後突然傳來尖銳刺耳的金屬傾軋聲。

回頭一看，我才赫然發現起重機開始嚴重傾斜，看來榴彈的爆炸已經破壞了基座。

「林布爾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

「在哪裏啊——!」

「謝、謝、謝了，我還以爲這次死定了呢。」

唉，又開始了。

推進器除了提供飛行所需的動力之外，部分零件的動力應該也是來自於此。我不知道那一身戰鬥裝甲到底是什麼材質製成的，不過看起來份量應該不輕。

「什麼?拜託，林布爾姆先救妳再救我，我都沒說不公平了，妳在那邊抱怨什麼?」

墜落的同時，拉芬潔兒拚命尋找小紅帽的身影。

「妳是說……爲什麼要救妳嗎?」

「爲……爲什麼?」

「如果這次的教訓能讓妳清醒的話，希望妳不要想太多，繼續朝着自己的夢想而努力。」

「嗯，我們去救她!」

「公主!」

驚魂甫定的小紅帽顫抖着雙脣。

乙姬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狐太郎連忙出言阻止。趁着這個空檔，廂型車迅速地往空中爬升。

頭上腳下的拉芬潔兒伸出頭髮，纏住我的頸子。

未免也太巧了吧!

連續兩聲槍響劃破夜空。三號和十號各開了一槍，分別命中乙姬雙腳的推進器，激發出燦爛的火花。推進器的火焰頓時消失，大概是被子彈打壞了吧。

糟糕!

乙姬穿在腳上的推進器雙雙冒出火焰，準備起飛昇空。

「我、我沒事，快點救出拉芬潔兒!」

「你們也不應該盲目地效忠乙姬。真爲乙姬着想的話，就應該在她做錯事的時候出言勸諫纔是。」

「公主，我們輸了，向他們道謝吧!」

我在後面拚命地追趕朝着地面直墜而下的兩人。

眼看着半截吊臂和玻璃箱就要砸中乙姬，半魚人和狐太郎不禁發出絕望的哀號。

不等拉芬潔兒開口，我立刻展開行動。

拉芬潔兒的語氣十分堅定。

「……竟敢耍我!」

因此失去了動力輔助之後，別說逃離現場了，她甚至連走都走不動。

「呃，有沒有受傷?」

「你、你居然敢騙我!」

「動啊，快動啊!」

小紅帽驚呼一聲，指着呆立原地仰頭看着上方的乙姬。視線的另一端，正是高速墜落的半截吊臂以及玻璃箱。

十號露出得意的笑容。

通過吊臂下方的時候，拉芬潔兒的頭髮也同時伸向乙姬。

「林布爾姆，我負責以頭髮抓住她，你只要專心飛行就好!」

「呀啊啊!」

快啊!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坐在我背上的小紅帽回答乙姬的問題。

一名半魚人開口說話。從聲音聽來，應該是鮫島吧。

「公主!可惡的傢伙!」

囚禁拉芬潔兒的玻璃箱似乎相當有份量，只見吊臂急速彎曲，最後終於斷成兩截高速墜落。

「嗯!」

「林布爾姆!」

榴彈自發射口射出，我連忙拍動翅膀擋在中間，以背部對着來勢洶洶的榴彈。榴彈命中我的背部，發出轟然巨響。

我利用林布爾姆體內的反重力什麼鬼東西的裝置，試圖將自己固定在庇護兩人的位置。但我畢竟不是昆蟲或蜂鳥，再加上體型實在太過龐大，實在很難靜止在半空中。我現在的感覺，就跟連續做了一百個伏地挺身一樣喫力。

惱羞成怒嗎?一張臉拉不下來的她開始亂射榴彈炮，情況已經逼近失控邊緣。

「咦?不、不會吧——!」

然而乙姬卻背轉過身子，一句話也不肯說。

「公主!」

半魚人的語調轉趨嚴峻，彷彿在教訓不聽話的孩子。

「沒關係，我們不會介意的。畢竟出手拯救乙姬是我們自己的意思，也沒有要求回報的打算。況且乙姬的靈感和企劃能力是你們實現願望不可或缺的關鍵吧?所以救了妳也對我們有好處。」

「……我不懂你的意思。」

乙姬不理會半魚人的勸諫，反而對我的發言有所反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實我們還滿喜歡童話王國的，對吧?」

我向背上的兩人尋求附議。

「沒錯!小紅帽，妳也很想再來玩一次吧?」

「呃?還好啦，不過我也不討厭這裏就是了。」

哈哈，這裏也有個彆扭的人。我跟拉芬潔兒不約而同地搖頭苦笑。

「有、有意見嗎?有意見就給我說出來!」

小紅帽的雙頰微紅，語氣聽起來有點心虛。坐在地上的乙姬則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們。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嗯。」

「再見了，乙姬。」

我載着兩人飛上半空中。

「作戰結束，收隊!」

坐在我背上的小紅帽也對紅色廂型車下達撤退命令。於是我們就跟紅帽隊的隊員一路從童話王國飛往惡魔童話的祕密基地。

「幸好不必放火燒了童話王國。」

「太好了，我們也能繼續執行世界征服計劃了，河川地的清理就快告一個段落，終於可以納入惡魔童話的版圖了!」

「至少了結了一個大麻煩。往後乙姬就算還想胡作非爲，周圍的人也會立刻出言勸諫。」

在夜空中拍動翅膀的我，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

「……可喜可賀!」

「嗯，真是值得慶賀的喜事!」

「說得也是。」

「這叫做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清理河川地跟納入版圖似乎沒有直接的關係……不過，看到拉芬潔兒欣喜的笑容，我實在不忍心戳破她的美夢。

「咦?難道那不是威嚇的手段而已嗎?」

不管怎樣，故事總算有個美滿的大結局。

不過，拯救被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應該不是噴火龍的職責吧?

的確如此。乙姬隨便發射榴彈，纔是造成龍宮城嚴重損毀的主因。

「談判破裂的時候，恐怕也別無選擇了。」

小紅帽的回答讓拉芬潔兒露出複雜的神情。

「不必想那麼多啦，反正我們又沒真的燒了童話王國。」

「不過龍宮城也夠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