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個大小姐

第一學期過了一半之後，同學之間的人際版圖大致成形，放眼望去淨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團體，大家都爲各自的話題聊得興高采烈。

我的身邊當然也不例外，幾個熟悉的面孔總是在每天的下課時間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

「對了，我剛剛看到一輛相當氣派的黑頭車呢。」

班長高槻突然冒出這個話題。

高槻綁了三條辮子，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大家想象中的班長型人物，不過她身上所釋放出來的，卻是跌破衆人眼鏡的武道家氣質。此外，這名剛毅堅強的武道家竟然有個叫做姬乃的可愛名字，這種巨大的落差更是令人難以接受。基本上，高槻是個兼具氣質美與健康美的陽光美少女，但也有點難以親近的感覺。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高居然還比我高。雖然只有兩公分的差距，卻也足以令人自慚形穢了。不過，話說回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我這才發現高槻其實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人啦。

「黑頭車?」

「嗯，上學途中遇到的，就停在校門口。」

「不是千紗妹的嗎?」

有棲杏眼圓睜，直視着身旁的千紗。

「我?不是啦。」

千紗搖頭否認，包包頭的髮尾也隨之搖晃。

「我是跟小姬一起搭電車上學的。」

不擺有錢人家的架子也是千紗的優點之一。以久喜島家的財力而言，就算買個一打黑頭車也不成問題，可是千紗卻依然選擇了電車通勤。

「如果是千紗家的車子，我又何必特別提出來?再說若真的是千紗家的車，我一定會每天跟千紗一起搭黑頭車上學，誰還要擠電車啊?」

「對喔，說的也是。」

有棲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話題，當然就圍繞在黑頭車的主人上打轉。

「除了千紗之外，學校好像沒有第二個開得起高級黑頭車的大戶人家。」

低頭沉思的高槻將雙手交抱胸前。

「那當然囉。我們學校雖然是私立的，卻不是專收有錢人家子弟的貴族學校。」

我搖搖頭。

班長高槻開始發號施令。等到全班坐定之後，老師翻開點名簿，右手下意識地將鼻粱上的鏡架住上一準。

於是我們來到學生餐廳。

「聽說只要帶著名店的蛋糕去找小桃，甚至連課外輔導都可以免了。」

我想班上同學鼓不起勇氣的理由應該不是美貌，而是這種旁若無人又自以爲是的個性纔對。

「……這算哪門子的老師?」

大家開始享用午餐之後，高槻主動向龍造寺開口：

「這是『童話王國』人氣最高的伴手禮『狐太郎人形燒（十二人）』，希望老師喜歡。」

「聽說噴火龍出現在這個小鎮，而且還在這間學校大鬧了一番。有誰知道整件事的詳細經過嗎?」

「就算其它班級沒有正式的通知，應該也會有所傳聞纔對。可是無論是社團活動或是學生會，都沒聽說過學校多了一個轉學生。」

「而且我們四人之中，可是有三人的期中考成績排名全校前五十名喔。」

「哈哈哈，有可能喔。」

「……我應該要向大家道歉。」

「沒錯，小桃對甜食沒有抗拒能力。」

我點了一客每天更換菜色的A套餐，再單點一份筑前煮，同時又多要了一個小碟子，以便將菜餚分給有棲。高槻點的B套餐是擔擔麪搭配一碗白飯，除此之外還多點了一份大碗的雞肉蓋飯，食慾之大相當可怕。龍造寺只點了一份生菜色拉，難道她正在節食嗎?看起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之前我才以一份布丁換回被沒收的電動呢。」

即使把老師擋在身後，她也一點都不在乎。

「難道是轉學生?」

這時候，上課鐘聲響起了。

呃，這種介紹方式似乎下太妥當吧?

「抱歉，請大家體諒。喫飯時間到了，我們邊喫邊談吧。」

眉開眼笑地收下見面禮之後，老師毫不猶豫地推翻先前的言論。只見老師立刻面向黑板，拿起粉筆寫下『龍造寺八都子』，看來應該是轉學生的名字。寫完之後，又滿面春風地轉過身來。

如今主導佔據行動的始作俑者，正一派輕鬆地晃回自己的座位，兩條不像馬尾的馬尾也隨着身體的動作左右搖動。

「這位就是我們的轉學生龍造寺八都子，大家要好好跟她相處喔!」

「我真替妳難過。」

……

教室的門扉開啓，導師走了進來。

瞠目結舌的人不是隻有我而已，全班同學都驚訝得說不出話。

一想到轉學生之前所說跟噴火龍有關的言論，我心裏面不由得浮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咦，難道唯一沒考進前五十名的人不是妳嗎?」

「看看妳這是什麼模樣!校規明文禁止學生染髮以及化妝，老師之前不是多次告誡過……咦?這是什麼?」

「安靜，大家安靜，算了，先進來……」

「唔……大概只有轉學生編入的班級纔會接獲通知吧。」

不過，她大概只高了有棲五公分，又生了一張娃娃臉，所以看起來年紀就跟我們差不多。然而人畜無害的兔子眼睛以及始終如一的溫柔笑臉，還是讓她在學生和家長之間博得相當的好評。

老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刻意拉長的語尾更是動怒的證據。事實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溫文有禮的老師板起面孔來罵人的模樣。

所謂的童話王國，是指堪稱空前絕後的超大型主題樂園。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龍造寺同學的座位在那裏。高槻同學!」

有棲苦笑以對。

「龍造寺同學，還是請妳先自我介紹……」

千紗說的沒錯，確實是沒有人提到轉學生的消息。

我不禁脫口而出。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還是在於她的雙腿。或許是裙子特別短的關係吧，總覺得她的雙腿格外修長，無論是上半身與下半身的比例、或是從膝蓋到裙襬的雪白大腿，看起來都跟其他女生大不相同，完美的腿部曲線着實引人遐思。

轉學生說話的同時，以高傲的神情睥睨臺下的同學。

「不過，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呢。」

苦着一張臉的高槻將雙手叉在胸前。『老師交代我要照顧龍造寺，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班上同學孤立，所以只好把她帶進我們的圈子。想不到她居然厚着臉皮大放厥辭，往後我們恐怕沒什麼好日子可過了，請你們原諒我吧!』言外之意，似乎是這樣。

轉學生不再理會身後的老師。

不等老師把話說完，門外的轉學生就大剌剌地推開門板。

「龍造寺同學，其實老師比較喜歡西式的甜點。」

被右手撥到身後的淺棕色秀髮首先映入眼簾。輕柔的長髮在肩頭捲起幾個波浪，看起來相當有型。

「好好地做個自我介紹，有那麼困難嗎?」

然而轉學生絲毫不以爲意，反而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比便當盒大上一號的盒子，看起來應該是餅乾盒。

「就算真的是轉學生好了，一定是頗有膽識的人物，否則怎麼敢轉入這所曾經被恐怖份子攻擊的學校呢?」

「沒辦法，小桃就是這樣。」

全區以日本民間故事或鄉野傳奇爲主題，深受大人及小孩的喜愛，遊客的回園率更是居高不下。除了本國遊客之外，以日本風情爲訴求的主題也吸引了許多海外觀光客，稱之爲家喻戶曉的主題樂園一點也不爲過。至於所謂的狐太郎人形燒，則是以園內的主要角色之一狐太郎爲原型的人氣商品。

從此起彼落的騷動之中，證明了全班同學都不知道我們將會多出一名轉學生

「好的，下次我再改送奶油栗子口味的。」

我補上一句。

「不，噴火龍比自我介紹重要多了，我來到這個小鎮的目的，就是爲了讓噴火龍成爲我的寵物!」

而且還毫不避諱地預定下一份禮物。

看不下去的高槻嘆了口氣，走向龍造寺的座位。三言兩語之後，就帶着她走了回來。

而且她的臉上似乎略施淡妝。基本上，校規是嚴格禁止女學生化妝的，因此她硃紅的雙脣在一羣素顏之中格外顯眼，看起來特別嫵媚成熟。

「別生氣嘛，老師。來，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

附近的同學紛紛搖頭苦笑。

「老師，請把我的名字寫在黑板上。自我介紹這樣就足夠了吧?」

「這也不能怪妳啦，總不能置之不理嘛。」

「道歉?爲什麼?」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到了吧?……很好，沒有人缺席。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大家介紹一位新來的轉學生。」

「起立、敬禮、坐下!」

將每次考試排名前五十名的名單貼在公佈欄上面，向來是本校的慣例。只要能考進前五十名，在學校的地位就會大大地提升。

「班上的同學太內向、太害羞了。不過在我的美貌之前，也難怪他們會鼓不起勇氣邀我一起喫飯。」

高槻答應了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轉學生，應該會事先通知纔對。」

「這就是小桃可愛的地方。」

「這位是本班的班長，有什麼問題就儘管問她吧。高槻同學，龍造寺同學就麻煩妳照顧一下囉。」

第一次主持班會的強硬作風讓高槻得到『暴君』的別名，不過責任感強烈的她確實是擔任班長的不二人選。一想到剛開學的時候稱呼她爲『僞班長』，我不禁感到有些慚愧。

千紗顯然不明白高槻的話中含意。

「龍造寺同學，不要太過分了!」

便當派的菜色還是一如以往。千紗帶的是賣相一流菜色豐富的超辣便當，有棲則是除了米飯外還是米飯的雪白便當。

明知高槻是在開玩笑，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知道真相的千紗也露出了尷尬的苦笑。都已經過了十天，照理說應該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不過這次的事件實在是鬧得太大，想要讓其他人在短時間之內遺忘，似乎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基於上述理由，龍造寺在午休時間只能獨自一人呆坐在座位上。

高槻不僅是社團的成員，本身也參加學生會，交遊比我們來得廣闊。我跟千紗雖然是圖書委員，卻只負責圖書館的借書與還書事宜，而且工作的時候還跟千紗分在同一組，更是沒有跟其它班級的學生接觸的機會。

先前恐怖攻擊事件當中被打破的玻璃，如今都已經修復完畢了。

「這個……也是啦，光憑三言兩語又怎能瞭解一個人的人品呢?把名字寫在黑板上就足夠了。再說頭髮的顏色也跟會不會念書沒有關係，妳說是吧?」

「到底要讓我等多久?」

「呃?等一下，龍造寺同學……」

我不禁搖頭苦笑。基本上，只要收了千紗這個學生，就已經脫離了『正常學校』的行列了吧。

導師微弱的聲音從轉學生的背後傳來。

我們的導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叫做松田小桃。半長不短的髮型整理得十分服貼，身上穿着筆挺的灰色套裝，臉上的細框眼鏡更襯托出老師特有的氣質。這種謹守教師本分的打扮可說是恰到好處，給人一種知性清新的印象。

進入午休時間之後，依然沒有人跟龍造寺攀談，大家都遠遠地觀察她的一一動。美少女轉學生居然被班上的男同學冷落一旁，這狀況實在是令人跌破眼鏡。之所以受到衆人的排擠，或許是因爲她揚言要將林布爾姆收爲寵物的說法引起大家的反感吧。畢竟自從恐怖攻擊事件之後，惡魔童話的人氣急速上升，儼然成爲全校師生心目中的英雄，不過這句話出自我的口中，難免有自吹自擂之嫌。

意識到老師就快進入教室之後，班上同學紛紛作鳥獸散，爭先恐後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千紗、有棲和高槻當然也不例外。平凡無奇的教室風光映入眼簾，我不禁產生恐怖份子的佔據行動只是一場惡夢的錯覺。

至於她的態度或神情方面，雖然也跟千紗一樣氣質出衆，卻少了一份千紗特有的內斂與謙虛。總而言之，對方是個自信滿滿、意氣昂揚的千金大小姐，剛好跟千紗成對比。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在班上的朋友，基本上還滿好相處的。換個角度來說，如果連這些人都相處不來，這輩子恐怕也別想交朋友了。」

龍造寺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有棲。

耳邊突然傳來班上同學的嘆息，彷佛在惋惜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是個自以爲是的怪人。我能體會那個同學的感受，基本上碰到這種把自己當成地球中心點的人物，不管長得多漂亮，最好是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否則只是給自己找罪受罷了。

老師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收買了!

老師的語氣相當無奈，這種解釋當然無法平息班上的騷動。

轉學生踏着清脆的腳步聲進入教室，在老師的面前轉身，面向臺下的同學。無論是她走路的姿勢、甚至轉身的動作，都十分誇張，令人不禁聯想起在伸展臺上走臺步的超級名模。當然，她過人的外貌及身材，也是造成這種聯想的原因之一。

老師，妳在班上同學的心目中，真是一點尊嚴也沒有。

說完之後，她還不忘將淺褐色的秀髮往後一撥。

轉學生將盒子遞給老師。

臉上的表情雖然有點不情願，高槻還是老實地答應了。

不過，龍造寺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沮喪。

「真的沒有人知道詳細的經過嗎?……其實我個人比較偏好身體跟蛇一樣細長的東洋龍，不過圓圓胖胖的西洋噴火龍也勉強接受啦。啊，我這個人真是隨和呢。」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事出突然，老師沒有時間知會大家嘛。」

無視於氣得咬牙切齒的有棲，龍造寺以手中的叉子撥弄眼前的生菜色拉。

「妳憑什麼認爲是我?」

「大概是因爲妳不像是會念書的人……好痛!」

龍造寺話還沒說完，腳板就被重重地踩了一下。坐在有棲旁邊真的很倒黴，不但要把菜餚分一半出去，連自己盤中的份都會被有棲偷襲。

「這位是片桐有棲，全校第一名的高材生。」

高槻將口中的麪條囫圃吞下，向龍造寺解釋原由。即使是一邊喫飯一邊說話，武鬥派班長的進食速度也絲毫未減，令人不禁對她強大的咀嚼能力欽佩不已。

「什麼?不可能吧?」

龍造寺大爲驚訝。當然不是對於高槻的食慾感到訝異，而是有棲的成績。

「還懷疑啊!妳這個人真的很沒禮貌耶!」

然而龍造寺卻對有棲的抗議充耳不聞。

「那就是妳囉?」

手中的叉子指向千紗。

「一定是妳沒錯，妳看起來就是一副笨手笨腳的模樣。」

「呃……對不起，妳猜錯了。我的成績剛好是第五十名……」

千紗從便當盒裏面夾出一粒黑豆，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那顆黑豆也是辣死人不償命嗎?也罷，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答案。

「……千紗妹，爲什麼不生氣?妳有生氣的權利吧?」

面對有棲的質疑，千紗不置可否地含混以對。

「這位是久喜島千紗。成績雖然不是頂尖，卻比一般人都更努力。」

聽到班長的解釋之後，龍造寺將視線移至我身上。

「難道是……可是你看起來一副滿會念書的樣子……」

看不下去的有棲出言反駁。

「沒什麼。」

「看來你滿有用處的。只要你繼續爲我效力，往後的好處絕對少不了你一份，就算是出去約會……」

「不過，我的課業成績就挺慘的。社團的指導老師看到我期中考的成績之後，直說我們社團是以文武齊頭並進爲最高指導原則，還把我叫去罵了一頓呢。再說，片桐的運動神經也不錯，我在她面前更是抬不起頭來。」

高槻搖頭苦笑，正式宣告放棄。

「是沒錯啦，不過我只是圍觀羣衆之一而已，並未仔細觀察。而且，當時的距離又很遠……赤尾，當時的新聞報導你幾乎每一篇都沒錯過，應該比我清楚纔對吧?」

有棲的語調充滿了嘲諷，龍造寺依然是渾然不覺。

「妳、妳們想做什麼?放、放開我!」

除了空手道之外，據說高槻在其它運動項目的表現也十分亮麗。體育課是男女分開授課，我並未直接目睹高槻在體育場上的表現，不過聽說運動神經優異的人，任何運動的成績都不會差到哪兒去。

高槻伸手托住下巴，模樣活像是某知名的雕像。

「對、對哦，小八，快點回去準備吧!」

她真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龍造寺緊握雙拳，語氣十分堅定，大概是想改變話題吧，我心想。

「也就是說，這個小團體是班上的權力中樞囉?」

「妳可以稱他爲漢字中毒者，或是古文書呆子。光就國語這一門課而言，他的成績可是在全校排名第一的片桐之上。」

「午、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下一節是英文課吧?」

「難道不是嗎?小團體的成員有班長、名列前茅的優等生、以及運動萬能的風雲人物，爲什麼不會成爲班上的核心中樞?」

我將茶杯放在桌上，淡淡地開口。

「把我當成什麼了……也罷，我這個人寬大爲懷，就不跟妳計較了。」

班長微微一笑。擔擔麪的麪湯已被一掃而空，雞肉蓋飯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至於套餐附贈的白飯，早就變成一隻空碗了。

怎麼又推到我身上了?

「慢着慢着，赤尾。你應該先懷疑董事長云云是不是龍造寺的玩笑話纔對吧?」

「……基本上校規禁止學生在外打工。不過，正職的工作應該不在此限吧?」

「什麼?妳不是高中生嗎?」

我低頭思索。

「他就是這種人，妳見識到了吧?」

「我是住在東京沒錯，不過那盒禮物可不是我去童話王國玩的時候順便帶回來的。」

有棲搔搔後腦。

不過，有了惡魔童話的薪水收入之後，有棲還是將一週七日排得滿滿的工作減爲一週三日，空出來的時間則是用來參與惡魔童話的活動。

「這些都是旁枝末節。」

「而且社長的女兒這種說法並不正確，我本身就是童話王國集團的董事長。」

「小姬是體育保送生，運動神經可不是蓋的呢。」

沒那麼誇張吧，我心想。

「哈哈哈，我也有同感。」

拿着叉子撥弄色拉的龍造寺立刻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爲什麼妳對噴火龍那麼有興趣?」

「這只是合理的假設，我也不敢保證一定能見面。」

面帶微笑的千紗看着龍造寺。在內心暗罵千紗沒事找事做的人，應該不只我一個纔對吧?不過，既然千紗都已經開口了，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班長的成績未必就是最好的。」

「也只有這種菁英集團，纔有資格邀請我加入。我只能說你們的眼光相當不錯。」

開玩笑，她可是以征服世界爲目標的邪惡組織領導人呢，區區的董事長算什麼?

「談談妳吧，龍造寺同學。」

「嗯……共同的敵人果然會讓敵對的兩人前嫌盡釋、化敵爲友。」

有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心裏面的想法應該跟我差不多吧。

哈哈，她終於切入重點了。

「而且聽說噴火龍是改造人，那樣還算是生物嗎?」

連千紗也跟有棲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將便當盒塞進袋子裏面。

「真的嗎?」

「……小八?」

龍造寺眉頭緊皺，似乎不太喜歡她的新綽號。

「排名二十三的傢伙叫做赤尾龍太，算是萬綠叢中一點紅……不對，男生應該要怎麼形容?一點黑?」

「重點是在噴火龍身上!」

現場頓時陷入寂靜。

「那隻噴火龍叫做林布爾姆對吧?之前他不是曾經出現在這所學校嗎?請你們詳細地描述當時的情況吧。」

尤其是千紗不爲人知的那一面。

不過，龍造寺顯然對我提供的情報相當滿意。

「可以見面嗎?哇，太好了!」

「是沒錯啦。不過有了千紗的先例，就算真的冒出一個高中生董事長，似乎也沒什麼好懷疑的。」

「咦?」

可是——

「不是很可愛嗎?念起來比龍造寺還要順口呢。」

「這不是重點。」

「怎麼說?」

「這個嘛……成績就不提了，聊聊前一間學校好嗎?」

高槻好奇地開口。

受僱於惡魔童話之後，有棲的經濟狀況大爲改善，不過她依然持續先前的打工。一方面是避免突然辭去工作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二方面則是基於有棲不希望完全仰賴惡魔童話維生的尊嚴。況且她打工的時薪似乎有所調升，更讓她捨不得辭工。然而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因爲有棲本身就熱愛工作的緣故。

「拜託，妳是不是搞錯啦?」

不過，龍造寺倒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妳說什麼?」

「小、小姬，妳好像在現場目擊多次對吧?」

「你們不覺得噴火龍很浪漫嗎?雄壯威武的身軀、大鵬展翅的英姿，雖然少了一份東方巨龍的神祕，卻也不失爲一種美麗的生物。一想到我馴服噴火龍的模樣……啊……真是太美了……」

「什麼?妳不是班長嗎?」

「可是我們知道的也很有限耶。」

龍造寺雙手輕撫臉頰，又圓又大的雙眸彷佛漫畫中的少女似地閃閃發光，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樣……噴火龍真的那麼有魅力嗎?

龍造寺卯起來點頭。

「這……其實也還好啦。最、最近他們好像常常在公園撿拾垃圾，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會一起參與，如果事先知道地點的話，說不定可以……」

試圖從我的盤中奪走最後一隻蝦子的有棲也瞪大了雙眼。無論是龍造寺的發言、抑或是有棲搶奪他人食物絕不手軟的態度，都令人爲之瞠目結舌。

「真的假的?小八，妳是社長的女兒嗎?」

「一點綠吧。」

千紗和有棲紛紛對我投以責備的眼神，彷佛在怪罪我太過多話。其實，我也不想說太多，既然下一波的作戰計劃已經成形，這就不算是什麼重要的情報了。

自我解嘲之後，高槻又繼續開口：

有棲慌慌張張地收拾便當盒之後，刻意拉着龍造寺的手臂。

「不能半工半讀嗎?」

「我們不是菁英集團，也沒有人邀請妳加入。」

「童話王國是我家開的。」

「答對了。這小子排名二十三，五十名以外的人就是我。」

「當然可以。妳住在東京嗎?送給老師的禮物是童話王國的伴手禮呢!妳常常去那邊玩嗎?」

高槻聳聳肩膀。

痛失蝦子之後，我只好將最後一口白飯佐以味噌湯吞進肚裏，臉上同時也浮現一據苦笑。

「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典故來自漢詩，意思是指綠油油的草地當中開了一朵燦爛的紅花。就情境而言，改成萬紅叢中一點綠似乎比較恰當。」

「何必急着否認呢?被利用的感覺雖然不太好，不過這也是強者的宿命。就讓我替菁英集團盡一份心力吧!」

於是龍造寺就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架走了。

高槻的嘴角浮現出詭異的淺笑。

高槻的音調頓時高了八度。

高槻的這一記攻勢果然有力。

不過，核心人物應該是高槻或是有棲。我所擅長的科目只限於國語，更視運動爲畏途、，千紗更是比我還要悽慘的運動白癡。變身爲拉芬潔兒的千紗雖然擁有靈敏的身手，卻不代表平常狀態的她也是個運動高手。事實上，她甚至連連續運球五次都辦不到。

「……也罷，就當作是吧。」

刻意裝傻的有棲將最後一隻蝦子送入口中。可惡的傢伙。

面露難色的千紗經過一番考慮之後，決定將問題丟給置身事外一派輕鬆的高槻。

「感激不盡，這真是在下的榮幸!」

「美麗啊……?」

是哦。

*

「什麼?」

嗯，有道理。

於是放學之後，大家一起從祕密基地飛往河川地的市民廣場，準備執行征服世界的計劃。當然，是在變身之後的狀態。

變身之後的我是一隻紅色的噴火龍，擁有一對蝙蝠般的翅膀。至於變身之後的千紗……也就是拉芬潔兒，則是騎在我的背上，將粉紅色的長髮纏繞在我的頸部充當繮繩。

拉芬潔兒可以自由操縱她的頭髮，肉體能力也獲得大幅度的強化，身形更是靈巧異常。只見她輕巧地跳上我的……嚴格說來應該是林布爾姆巨大的身軀，完全不像是一個運動白癡。

然而最值得一提的部分，還是在於她的穿著打扮。

無論是頭上的王冠也好、惡魔的小尾巴也罷，造型都十分可愛，跟連身泳裝沒什麼兩樣的服裝更是引人注目。拉芬潔兒的服裝是從胸口一直開衩到腹部的設計，使得千紗那豐滿妖嬈的身形盡收眼底。尤其是胸前的小小刺青，更是令人如醉如癡。百萬絕景也不過如此!

……抱歉，我失態了。

「好慘。」

來到河川地的上空，眼前的景象不禁讓我脫口而出。

平時往來於地面道路的時候還沒注意到，從空中鳥瞰地面之後，任何細節都逃不過我們的雙眼。部分河川地開闢成運動場或是公園，不過比較偏僻的草叢之中，則散落着許多廢棄家電及汽機車的殘骸。

「……這裏又不是垃圾場。」

拉芬潔兒緊咬下脣，神情有些哀感。

「老闆。」

並肩飛行的紅色廂型車之中，小紅帽伸出左手壓着被強風吹得啪噠作響的紅色軟帽，從窗戶探出頭來跟拉芬潔兒說話。

在此特別提出聲明，『並肩飛行的紅色廂型車』並不是詞彙的誇大描述，也不是什麼文學上的比喻。在醫生改造之下，這輛廂型車確實具備飛行的能力。除了飛行裝置之外，醫生還加裝了許多設備，因此紅色廂型車的體積比普通廂型車大上許多，幾乎跟小型巴士不相上下。，真不知道醫生到底在做什麼。

對了，小紅帽的衣服也加裝了醫生的發明。紅色斗篷之下，是一件純白的休閒襯衫，具備跟拉芬潔兒的王冠同樣的『認識偏向』功能，不但可以淡化目擊者對臉部的記憶，還能消去照片或影片當中的臉部影像。

至於小紅帽掛在胸前的大型金色懷錶，則是所謂的『試作型認識偏向懷錶』，當然也是醫生的發明之一。『認識偏向懷錶』可以製造出小型的『認識偏向力場』，藉以遮蔽人類的視力、聽力以及各種設備的偵測。有效時間約五分鐘，使用上面雖然有所限制，卻不失爲一項相當好用的工具。

不過，從阿久津事件結束至今，這些裝備都還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也罷，沒事總比有事好。

這時小紅帽又開口說話了。

「廣場就在前面，確定要直接降落嗎?」

拉芬潔兒思索片刻之後，做出了決定。

「呃?嗯，我是沒有意見啦，而且我也覺得撿垃圾比佔據市民廣場來得更有意義。」

小紅帽雙手叉在腰間，氣勢洶洶地訓斥自己的隊員。

「慢着慢着，妳剛剛說什麼?林布爾姆什麼時候變成妳的財產啦?」

我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回答：

「我叫做乙姬，是『龍宮武力』才貌兼具的美少女總司令官，目標是征服世界，勸你最好記住我的名字，最快在三年之後，我的名字就會出現在各級學校的考試卷上!」

「不，我不回去。再說你又何必在這裏從事這種工作呢?至少我絕對不會讓你做這種事。」

「不管條件再怎麼優渥，我的答案永遠都是否定的。既然妳是乙姬，還是快點回到龍宮城款待浦島太郎吧。」

「妳就是拉芬潔兒吧?」

回應一號的十號依然老神在在。看不出來這個計算機宅人也有堅強的一面，搞革命的人果然是深不可測。

「那就決定囉。」

「妳、妳給我差不多一點!」

「零的倍數依然是零，妳懂我的意思嗎?」

相當狂妄的自我介紹。只有狂妄自大之輩纔會自稱才貌兼具的美少女，稍有良知以及常識的正常人是說不出口的。

「挖角……!」

很抱歉，我打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沒有絲毫猶豫。

拉芬潔兒和小紅帽同時驚呼一聲。

「光靠我們幾個，至少也要一星期的時間纔夠。」

「呃?是還放在車上沒錯啦，問這個做什麼?」

纔剛降落在河川地的空曠場所，拉芬潔兒就立刻從我背上跳了下來。不久之後，廂型車也跟着降落，小紅帽和紅帽隊的隊員紛紛從車子裏面走了出來。

高興之餘，拉芬潔兒一把抱住我的頸子。這個舉動讓我有點害羞又有點欣喜，不過遺憾的成分還是佔了大半。如果我現在是人類的狀態，應該可以好好地享受這一刻的暖玉溫香，偏偏噴火龍的鱗片又厚又硬，什麼感覺也沒有。

「林布爾姆是我的，他永遠都會待在惡魔童話!」

打量着不知所措的拉芬潔兒，她的臉上露出明豔的笑容。

「又要撿垃圾了。」

「牠不是妳的寵物嗎?」

……拜託，成熟一點好不好?

我什麼時候變成寵物啦?

三號不情願地嘟噥。

駕駛身上穿着筆挺的黑西裝，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長相卻是一隻魚。仔細一看，好像是魚形的面具。

「抱歉，我沒興趣，請妳去找別人吧。」

語帶挑釁之後，還不忘伸出舌頭扮了個鬼臉。

手掌靠在嘴邊高聲狂笑之後，她纔好整以暇地開口。不過才短短一句話，就凸顯出她沒把我們放在眼中的狂妄姿態。掃視衆人之後，她的視線停留在拉芬潔兒的身上。

「還愣在那邊做什麼?跟着我一起撿拾一般人能夠處理的垃圾吧!」

「事情就是這樣，小紅帽。」

六號的語氣也有些不悅。

隨着距離逐漸拉近，對方的面貌也愈來愈清晰。

「呃，是的。」

「難道你是被壓榨的免費勞工?真是不敢相信，爲什麼你甘於這種不公平的待?爲了這個只有胸部是唯一優點的女人付出那麼多，卻連一毛錢的回報也沒有?」

可是，就在我出言反駁之前。

黑頭車……難道是龍造寺?她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拉芬潔兒的命令讓小紅帽爲之一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基本上，這種結局早在意料之中，一點也不足爲奇。

「我不懂妳的意思。」

「這要撿到什麼時候?」

這時，河川地的堤頂道路傳來汽車的引擎聲，而且還不是一兩輛車子而已。停止手邊的工作抬頭一看，氣派的黑頭車率領好幾輛疑似裝甲車的巴士，整整齊齊地停在堤頂道路的路邊。

「不行!」

兩旁的魚人軍團紛紛高呼「乙姬萬歲」。

原本以爲自黑頭車後座現身的人物也是另一個半魚人，結果居然是位身穿淺藍色和服的人類女性。嚴格說來應該是穿着小袖改良而成的服裝，實在不能稱之爲和服。

戴着手套、拎着垃圾袋的小紅帽率先走進草叢中。

「是哦?那就有點出乎意料之外了。」

拉芬潔兒分成數縷的頭髮也戴上手套，撿拾遠處的垃圾。這就是拉芬潔兒撿垃圾的獨門絕技。

染成比身上的衣物更加亮麗的淺藍色頭髮整齊地往後梳攏，綁成一束馬尾，不過髮尾卻跟可頌麪包一樣捲成好幾層小圈圈。黑色的腰帶上面繫着一條藍色的帶繩，上面還裝飾着精巧細緻的銀龍。

女子的臉上……不，嚴格說來應該是雙眼的部分，覆蓋着一塊稱不上面具的布條，姑且稱之爲開了兩個洞的頭帶吧。

小紅帽縮進廂型車之後，向紅帽隊的成員下達指令。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既然你不是這個爆乳妹的寵物，那我就直接跟你交涉了。林布爾姆，加入我的陣營吧。我願意支付你三倍……不，至少五倍以上的酬勞。」

「我就直說吧。請妳把那隻噴火龍讓給我，價錢方面好商量。」

「惡魔童話的征服世界計劃大概就是這樣，勸你們還是早點習慣吧。」

「不管妳是誰、目的爲何，如果沒有幫忙的打算，還請立刻回去，不要在這裏擋路。」

拉芬潔兒大叫一聲，張開雙臂擋在我跟自稱乙姬的人中間。

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我睥睨着率領衆多半魚人的她。

「就算解釋給妳聽，妳大概也無法理解吧。再說口口聲聲要我加入妳的陣營，卻又遲遲不肯報上名號，根本就沒有半點誠意。」

身材壯碩的五號默默地跟在我身邊，開始搬運大型的廢棄物。來自中國的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物，不管是什麼命令都默默接受，毫無怨言。

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我還是從他們的身上嗅到同類的味道。看來對方也跟我們一樣，都是邪惡組織的成員。

「唔……!」

同樣穿着西裝的半魚人也陸續從裝甲巴士走了出來。相當詭異的光景，令人聯想起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ReneMagritte的畫作。

……只要妳報上名號，我就會乖乖地跟妳走嗎?拜託，我沒這麼說過吧?

龍宮武力……難道是龍宮城的軍隊嗎?難怪手下都是奇形怪狀的魚人裝扮。

「交涉破裂，滾回去吧!」

紅帽隊的隊員立刻閉口不語。過去的經驗告訴他們，再繼續抱怨下去的話，隊長的足踢就要飛過來了。

「你們想讓自己的犯罪檔案多出一條縱火罪嗎?」

小紅帽抄起地上的垃圾隨手一丟，空寶特瓶不偏不倚地命中拉芬潔兒的頭頂。只見拉芬潔兒鬆開了我的頸子，痛得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這就是我的不對了。只怪我過於興奮，忘了應有的禮數。」

只見她誇張地倒退數步，凝視着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好!大家降落在對面，開始撿拾河川地的垃圾!這裏到處都是垃圾，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

「勸你還是加入我的陣營吧。除了有花不完的薪水之外，精華地段的豪宅更是少不了。如果還不夠，我甚至可以吩咐屬下每天送一整隻松阪牛或近江牛過來。」

……真是夠了。

「這樣子總行了吧?來，跟我走吧。」

這個扮相奇特的女子率領衆多半魚人走下堤防，朝着我們前進。拉芬潔兒、小紅帽以及紅帽隊的全體隊員無不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沒掉在地上。

「通通給我住口!林布爾姆，來吧!只要你跟着我，未來的人生絕對是屬於勝利者的粉紅色!這麼好的條件，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麼?」

不等拉芬潔兒下令，我直接朝着目的地開始降落。

「你確定?我可以提供比現在更優渥、更有保障的生活，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嗯，收到。」

小紅帽也來湊一腳，只是她的論點實在是令人當場無力。

「呃?妳、妳說什麼?」

紅帽隊的其它隊員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後，也跟着隊長開始撿起了垃圾。其中有幾人手持鐮刀，清除礙事的雜草。

半魚人司機恭敬地打開黑頭車的後座車門，從裝甲巴士走下來的其它半魚人立刻挺直了腰悍。

「不，計劃變更!小紅帽，撿拾垃圾的用具還在車上吧?」

穿着黑西裝的駕駛從黑頭車的駕駛座走了出來……駕駛?

「直接叫林布爾姆噴一把火燒得精光，不是比較有效率嗎?」

聽見我的回答之後，她的臉上出現驚訝萬分的神情。

仔細一看，這才發現樹叢之中到處都是垃圾，而且在空中看到的大型廢棄家電四周，更是佈滿了雜草和藤蔓。

相較於五號的任勞任怨，一號就顯得有些不耐煩，呼吸逐漸急促，衣服上的汗漬也愈來愈大。現在已經是六月了，頂着太陽從事重勞動的工作，當然會汗如雨下。

「呀——!林布爾姆真帥!」

小紅帽走到我的前面，整個人貼上了我的前肢，同時向乙姬露出示威意味濃厚的勝利微笑。

腰帶的顏色是黑色的，宛如天女的羽衣自身後輕飄飄地延伸。

「不、不要胡說八道!林布爾姆不是寵物，牠是我的朋友!」

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曾經是洗衣機的廢棄鐵塊。我以媲美戰車裝甲的堅硬利爪抓住廢鐵塊，毫不費力地舉了起來，攀附其上的藤蔓也紛紛被輕鬆扯斷。舉起廢鐵塊的感覺就跟拿起文庫本的小說差不多，噴火龍的力量果然不同凡響。將廢鐵塊移動到偏僻的空地之後，我再度挺直身子走進草叢。唉，這真是一項枯燥乏味的工作。

變身爲噴火龍的我既不會流汗，也不怕熱，即使沐浴在火焰之中也是一派輕鬆，說不定還可以在熔鐵爐當中游泳呢!

這次輪到她瞪大了雙眼。

停頓片刻之後，她再度開口：

「惡魔童話的各位，日安。」

送一整隻牛給我做什麼?充當食物嗎?別鬧了。

思索片刻之後，她頓時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怎麼說呢?因爲下半部實在太短了，幾乎比迷你裙還要暴露。雪白的大腿雖然十分美麗，膝蓋以下卻套着疑似長靴的機械裝置，看起來就像是機器人的雙腿。此外，從手肘到手腕的部分，也跟腿部一樣覆蓋在冷冰冰的機械裝甲之下。

說完之後，我挺直身子走進樹叢之中，樹枝和草莖頓時被我壓得霹啪作響。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原來矢志忠誠就是你的信念，我愈來愈欣賞你了，林布爾姆。」

「妳怎麼會導出這種結論?」

小紅帽氣急敗壞地啐了一口。

「今天就這樣算了，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拜託，請妳快點放棄好嗎?

「後會有期。」

乙姬轉過身來，頭也不回地離去。半魚人軍團也跟在她的身後，三三兩兩地爬上堤防。

「他們到底是誰啊?」

目送黑頭轎車和裝甲巴士離去之後，拉芬潔兒喃喃自語。

「想不到世界上居然還有比我們更奇怪的人。」

六號有感而發。

「突然有種無力的虛脫感……」

三號的結論引起衆人的共鳴，只見在場的人無不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

『征服世界』的活動一直持續到日落之後才告一個段落，之後衆人便各自回家了。

家中漆黑一片，母親尚未回來。反正她是個連續好幾天睡在公司也毫不在乎的工作狂，基本上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父親和母親早就已經離婚了，母親沒回來的話，就代表家裏面半個人也沒有。

依序打開玄關、走廊、起居室以及二樓房間的電燈開關之後，我隨手將書包丟在牀上，接着又脫下制服、換上家居服。

正當我打算把制服掛上衣架的時候，玄關的門鈴突然響起。

會是誰啊?有棲嗎?不對，急性子的有棲一定是連按好幾次電鈴，可是我剛剛只聽到一次鈴聲而已。

於是我走出房間，沿着樓梯來到一樓，打開了大門。

來者是一名身穿全黑西裝、戴着全黑墨鏡的長髮男子，年紀大概二十五歲上下。夜幕低垂的現在居然還戴着墨鏡，如果不是新興宗教的傳教士，就是詐騙集團的推銷員，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就對了。

「這是……?」

如今轉到新學校之後，卻在第一天與您成爲好友，這個消息傳到我們這些員工的耳中，大家無不流下感動的淚水。」

「對了，請不要讓小姐知道在下今日的來訪。」

「是的，不知道小姐有沒有造成班上同學的困擾?」

「對不起，我們不需要。」

「請等一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希望您往後能多多關照小姐。需要什麼儘管吩咐，我們會盡力配合的，該有的禮數當然也少不了，還請您包容小姐的任性妄爲。」

「你所謂的小姐是指龍造寺嗎?」

我下意識地關上大門。

「啊?」

我只能苦笑以對，同時也有點懷疑他的這番告白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一點小意思，請笑納。」

我打開一條門縫。

「要是小姐出現任何狀況，請直接與我聯繫，我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隨時待命。那麼，今天就先告辭了。」

對方隔着一層門板急着解釋。對啦，最好不是可疑人物。

凝視着捧在手中的禮盒，我站在門口發呆了好一陣子纔回過神來。

我反射性地伸手接下。

鮫島深深地一鞠躬。

無視於愣在原地的我，鮫島徑自轉身離去。

「呃?嗯……」

「小姐自幼生活在祖父，也就是前任社長的嚴格管教之下，努力鑽研帝王學以及經營學，小小年紀就掌管了公司各主要部門的業務運作。因此小姐沒有什麼休閒時間，再加上個性驕縱了些，小學以及中學時期一直都沒有什麼朋友。

一身黑的鮫島將包裝精美的禮盒遞到我面前，上面還附了一張名片。

「敝姓鮫島，是童話王國集團的代表。我今天是爲了小姐的事情，特地來向您致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