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紗、小貓與親親之間的關係

第二天早上

纔剛踏進比平常略顯吵雜的教室，身處騷動中心的人物就立刻笑嘻嘻地朝着我跑了過來。

「你看你看，我家的貓生小貓了耶!」

將好幾張照片遞給我的人，是我的同班同學魚住真緒。

短髮、童顏、臉上總是帶着微笑，雙頰的雀斑更增添了幾分可愛。笑臉迎人的魚住人緣奇佳，很快的就在班上建立起『可愛的鄰家小妹』的地位。

「滿可愛的，美國短毛貓嗎?」

我漫不經心地朝着照片瞥了兩眼。

照片裏面共有五隻或坐或臥的小貓。

五隻小貓都是銀底虎斑的毛色，代表了母貓的受孕受到良好的管理。當成野貓飼養的家貓喜歡到處交配，不太可能生出一窩毛色統一的小貓。

我的響應似乎讓魚住十分開心，只見她笑着點點頭。

「沒錯，標準答案，赤尾同學對貓咪很有研究喔!」

「略知皮毛罷了……我可以先去放書包嗎?」

遞還照片之後，魚住神采奕奕地點點頭，旋即開開心心地繼續跟其它同學炫躍手中的照片。

將書包放在座位之後，千紗和有棲立刻從爭着看照片的女生羣中走了過來。

每當千紗跨出一步，包包頭延伸而出的差騰髮絲就會跟着優雅地前後擺動。

相較之下，有棲長度不足的雙馬尾則是呈無美感地上下跳動。

「早安，龍太。」

「龍太，早。」

「嗯，兩位早……貓咪好像變成班上的熱門話題了。」

我不禁微微苦笑。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拿着小貓照片熱烈討論的小團體。

「沒錯。而且全班的人都跑到妳家，也會造成不小的困擾呢!」

現在不是討論小貓可不可愛的時候。

「魚住的個性單純，實在令人有點擔心。現在她正一頭熱，旁人說什麼也聽不進去，只希望她不要惹上麻煩纔好。」

「今天……不太方便耶。」

「真的是無心的嗎……?真的是無心的嗎……?」

這倒是真的，也沒有刻意否定的必要。

「八九不離十。郵件最後有署名，就我所知的範圍，小區內就只有真緒家是姓魚住，而真緒又是魚住家的獨生女。」

……那個，我說錯了什麼嗎……?那句話有什麼否女之處嗎?

「不不不，是真的很可愛。」

不過大家聯合起來欺負龍造寺，似乎有點說不過去。而且一開始的打擊對象明明就是高櫬，什麼時候轉移到龍造寺的身上?也罷，就當做是感情好的表現吧!

眼見龍造寺爲之語塞，有棲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龍太。」

「片桐，這就不對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心愛的小貓受到班長的誇獎，魚住顯得十分得意。

班長的名字是高櫬姬乃。

魚住從口袋裏拿出來的東西，當然是小貓的照片。

這句話明顯地帶有消遣的語氣，可是被消遺的高櫬並沒有什麼表情上的變化，反倒是魚住的反應格外地激烈。

「……不，林布爾姆哥哥不會這麼做的，而且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適度的分離反而會增進彼此的感情!」

可是大家的反應卻很詭異。

啊，我懂了!

魚住似乎並未察覺教室內的詭異氣氛，她只是單純地以爲大家都另有要事。

「對龍太動手動腳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專利。」

「哈哈哈!這就代表了他沒把妳當回事嘛!」

「真緒，我好想看看真正的小貓喔!可以嗎?讓我抱抱看嘛!今天放學之後，可以到妳家看小貓嗎?」

我和有棲的玩笑話惹得高櫬大聲抗議，龍造寺也不滿地說道：

身高僅以一公分之差逼近170大關的女長人。

「哈哈哈!魚住，妳是專程來拍打赤尾的嗎?」

這時有棲雙手一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至於照片中的小貓，則是一隻只地窩在粉紅色的可愛軟墊之上。

啪、啪、啪!

「太倉促了。」

「哈哈哈!不過，小八呀，我還是覺得班長比林布爾姆更適合妳，祝妳幸福囉!」

「對呀，小貓很可愛嘛。」

「……妳對全小區的住戶瞭解多少?」

千紗笑嘻嘻地回答。

「我是沒問題啦，不過也得先問過魚住纔行。」

「哈哈哈，魚住拍打赤尾的模樣特別可愛呢!」

冷冷的掃視教室之後，高櫬喃喃自語。

「嗯……我實在不想在背後道人長短，不過她最近總是拉人蔘加奇怪的活動。就是電視廣告常常看到的那種跟愛貓人士有關的集會什麼的。我並不是懷疑主辦活動的公司或企業，只是我雖然喜歡貓咪，卻也還不到爲了貓咪購買產品的地步。」

立刻切中問題的核心。

千紗似乎也察覺有棲的用意。

「看吧，就說很可愛嘛!」

興奮之餘，千紗還把其它人一起拖下水，這副心癢難耐的模樣看得我不禁搖頭苦笑。

看來惡魔童話所揹負的責任相當重大。

「小貓?嗯……跟小貓比較起來，看着照片笑得花枝亂頭的少女更是惹人愛憐。」

戴着細框眼鏡、綁着麻花辮、一身堪稱標準班長打扮的穿著，威風凜凜的眼神以及睥睨衆生的態度，絕對是位居食物鏈最上層的王者才擁有的特質。

下一節下課的時候，我若無其事地詢問班上的同學：

不過，從千紗閃閃發亮的雙眼看來，也不能排除她純粹只想抱抱小貓的可能性。

「沒有十成也有九成。之前我送過報紙，剛好是負責這個小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嘛。」

貓塔旁邊的地上還有一牀鋪着幾條毛巾的牀鋪，這裏就是貓咪的小窩。牀鋪前面掛着寫有『夏綠蒂』字樣的名牌，一隻跟小貓同樣花色的母貓正好整以暇地在洗臉。

高櫬的驚人之語立刻嚇得龍造寺倒退三步，臉上驚疑不定。

只見大家彼此互望一眼，紛紛以不像藉口的藉口婉拒魚住的好意。這就怪了，剛剛不是還興產米烈地看着照片嗎?

「這有人要來看小貓嗎——?」

「河川地的清掃結束之後，妳就沒見過林布爾姆了吧?」

有棲壓低了音量。

「魚住帶了幾張小貓的照片，真的很可愛喔!」

「昨天那件事，應該跟她脫不了關係。」

魚住回過頭來，對着教室的其它同學開口。

「赤尾，不要相信她的鬼話!片桐也是，妖言惑衆是最要不得的行爲!」

「……又來了!笨蛋龍太還是不知記取教訓……!」

「既然如此，不去就是失禮了。」

很抱歉，我是很感謝妳的協助，不過我們之間的距離並未因此而縮短或是拉長。

面帶微笑的千紗也補上一刀。

高櫬無奈地聳聳肩，刻意地嘆了口氣。

高櫬上學的時候總是將運動揹包背在肩上，從不使用學校的制式書包。如今她並末跟千紗走在一起，應該是剛從晨練回來，然後在走廊上巧遇姍姍來遲的龍造寺。

「不不不，當然不是!我是來給班長看這個的!」

「咦?啊?呀——!討厭啦!人家哪有可愛啦!」

「小八真了不超，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這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明明我跟林布爾姆哥哥之間的距離正日漸縮短，上次的河川地清掃更是大大提升了林布爾姆哥哥對我的好感呢。」

放學之後……

紅帽隊的隊員應該會趁着我們上學的時候前往魚住家瞭解情況，不過聽聽魚住本人的說法也是必要的，這幾隻小貓剛好提供了絕佳的藉口。

「哦，的確很可愛嘛!」

「原來班長喜歡女生……難怪當初在童話王國的時候，班長總是有意無意地碰觸我的身體……」

「咦?高櫬，真的嗎?」

我試着安慰魚住，心中卻對大家的反應感到疑惑。

「昨天的哪件事?」

「不會吧，真的嗎?」

「高櫬，可愛的魚住朝着這裏走過來了唷!」

「龍太、小姬和小八也一起去吧!」

想起來了，是那封電子郵件。

關於這點，我也贊同高櫬的看法。

「人家都已經主動邀請了，怎麼好意思拒絕呢?我也一起去吧!」

我嚇了一跳。千紗睜大了雙眼看着有棲，似乎也喫了一驚。

「原來如此。」

龍造寺習慣性地撩撥她的長髮。

「討厭，連班長也跟我開玩笑!」

冷眼旁觀的有棲聽見這句話之後，立刻露骨地啐了一口。

「我、我也要，我也想要抱抱小貓!」

「……那個，可愛是很好啦，不過妳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呢……?」

長滿雀斑的雙頰泛起紅暈，魚住拚命地拍打我的手臂。

魚住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對於一個拿着照片到處炫耀的飼主而言，再也沒有比讚美小貓更令她高興的事了。

魚住的房間舉凡傢俱、窗簾甚至是壁紙幾乎都是採用粉色系色調，呈現出年輕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大約四坪左右的空間可說相當寬敞，內部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房間的一角擺放着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的玩具攀爬架，根據魚住的說法，這個迷你攀爬架叫做『貓塔』，是貓咪專屬的遊樂場。

當初是以空手道體優生的身分推薦入學，且僅一年級就被選拔爲團體戰選手，不過低迷的學業成績引起指導老師的注意，也讓她可能成爲創校以來第一個被戰績以外的因素拉下選手寶座的人物。由於平日高壓強政的作風，班上同學總是在暗中稱她爲『暴君』。

「唔……」

「是哦，真可惜……」

「當然歡迎囉!小貓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一大早就這麼熱鬧。」

「女兒參加可疑集會的那件事。」

這時本班的班長大人與龍造寺一同出現。

*

接過照片之後，高櫬立刻誠實地說出心中的感想。在一旁湊熱鬧的龍造寺也睜大了雙眼。

「抱歉，放學之後還要參加社團活動。」

「嘿嘿嘿，人家會當真唷。」

啪、啪、啪!

「哇喔!」

高櫬不禁大爲讚歎。

剛出生的美國短毛貓最大的武器就是可愛。

貓咪本來就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和一張可愛的臉蛋，小貓的五官比例又遠勝於成貓之上。

只見小貓好奇地睜大眼睛，口中發出可愛的喵喵叫，幾個兄弟姊妹正在軟墊上追逐嬉戲。

稚嫩的動作。

柔順的銀色皮毛。

宛如填充玩具一般蓬鬆。

甚至連基於統治左鄰右舍的大義名分前來一探究竟的我，都在不知不覺中露出會心的微笑。

「太可愛了，實在是太可愛了。」

千紗搖搖晃晃地接近小貓，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只見她以微醺的眼神，蹲在地上看着小貓出神。

哈哈哈，她的目的果然不是任務，而是小貓。

「就是說啊，連我這個飼主都不得不同意呢!最近好不容易纔讓夏……母貓不再把小貓藏起來，願意秀給大家看了呢!」

進入房間之後，所有的女性同胞立刻被可愛的小貓所吸引，魚住驕傲地向大家這麼說道。

「藏起來?」

有棲脫口而出，魚住立刻解答她內心的疑惑。

「小貓出生之後，母貓爲了保護小貓，總是會不斷地變更牀位，或是乾脆把小貓藏起來。那時的母貓非常神經質，所以小貓出生之後的那段期間，千萬不要看着小貓，或是把小貓抱起來。」

「真不傀是飼主，知道得真詳細!」

「嘿嘿，我也是從書上看來的啦。」

魚住頓時不好意思了起來。

政子是負責照顧千紗生活起居的女管家。爲了滿足千紗異於常人的味覺，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既然弄清楚『集會』的真面目，當然沒有不繼續深入調查的道理。至於當事人的證詞，基本上還是不足以採信。

「唔……我很想要，也很想養，偏偏我住的地方嚴禁住戶飼養寵物。」

少來這套了，別以爲我不知道妳心裏在打什麼主意。到時候照顧小貓的責任都落在我身上，妳只要負責跟小貓玩耍就好。再說妳總是三天兩頭就厚着臉皮跑來我家喫飯，所以妳也算是我的負擔之一。

就算純粹只是誤會，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如果不抓着這個機會繼續追究下去，不就失去了今天造訪角一住家的意義嗎?

我突然感到心中一痛。

有棲迫不及待地伸手。

「當然沒問題。」

「難怪妳剛剛說是現學現賣。」

我可以理解衆多同好齊聚一堂的樂趣，我自己也曾經有過跟喜歡讀書的同好聊得口沫橫飛，把身旁的其它人當成空氣的經驗。

「CatsGrace?」

這番話當然會換來有棲的飛踢，所以我只能藏在心裏面。

「不行不行，這樣子會讓小貓不舒服的。母貓畢竟是小貓的母親，知道從哪邊叼起來纔不會讓小貓感到疼痛，這是母貓的本能，我們是學不來的。所以我們還是利用抱小嬰兒的方式把小貓抱起來吧!」

CatsGrace……?貓的優雅?不過從魚住的描述聽來，應該不是直譯的意思。可能是店名或是企業名稱之類的吧，至少是可以代尋領養者的組織或團體。

可是——

龍造寺將褐色的長髮往後一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下意識地伸手。

我舉起雙手試圖防禦，有棲卻沒有住手的意思。

綜合以上的情報，CatsGrace極有可能是我們的調查目標。

她無力地癱坐在地，噙着淚水凝視着我們。

「咦，你不知道嗎?就是建立『愛貓者集會』的公司，根子社長最近常常上電視呢!」

「好、好痛!」

高櫬露出一絲苦笑，她向來對政子抱持着同情的態度。

而且根據其它同學的證詞，她所參加的集會就是由企業團體所經營的。

「不是我自誇，我並沒有照顧小動物的自信。」

然後掄起拳頭就是一陣猛打。

羞紅了臉的魚住雙手掩面，歇斯底里地大叫。

「咦?真的嗎?」

「龍太，你來養好了。你的生日不就快到了嗎?就當做是生日禮物!」

貓咪公司的根子社長……相當不真實的感覺，搞不好是假名。

「簡而言之，『愛貓者集會』就是集合所有愛貓人士的聚會，主辦單位是名『CatsGrace』的公司，可以代爲尋找小貓的收養者……是嗎?」

魚住的語氣十分堅定。說的也是，確實是不能將可愛的小貓交給毫無責任感的飼主。

既然魚住這麼喜歡貓咪，命令她不準參加集會似乎有些殘忍。

「可以摸摸看嗎?應該抓哪邊纔好?後頸嗎?」

有棲遺憾地緊咬下脣，之後突然雙眼一亮，以期盼的眼神凝視着我。

魚住抱起一隻小貓，準備交給千紗。

「魚住，給我抱一抱好嗎?」

「笨、笨蛋龍太!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閒聊瞎扯的同時，有棲偷偷地對着我豎起大拇指，我也報以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清楚地感受到千紗緊貼着我的雙頰瞬間泛起紅暈。

所以我雖然抓住了千紗的手臂，卻無法抵消千紗墜落的力道，甚至連我自己也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跟着千紗一起當衆出糗了。

我的腦海中也瞬間閃過穿西裝打領帶的貓咪。

就在大家圍繞着小貓閒聊十幾分鍾、有棲終於如願以償地抱起小貓之後不久，意外發生了。

鮫島總是默默地替龍造寺打點一切，是個沒有聲音的幕後大總管。

甚至連原本只是跑來湊熱鬧的龍造寺，也目不轉睛地盯着隨着有棲的動作跑來跑去的小貓。

於是大家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龍造寺的身上。

「什麼，赤尾的生日就快到了?這可是大事一件……之後再來探聽確實的日期好了。」

有棲的表情有些不安，魚住卻露出燦爛的笑容。

千紗連忙伸出雙手試圖接住小貓，可是運動神經遲鈍的她立刻出現了身體不協調的狀況，眼看着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點喫驚、有點困惑、有點暗爽、又有點遺憾。思緒交錯之中，我靜靜地感受自己的心跳。

「……沒見過運動神經這麼遲鈍的人。」

……愈說愈離譜了，一定是假的。

不管怎樣，此行的目的終於達成了。

有棲難掩內心的驚訝，我也感到有些意外。既然不是私人管家，大概是祕書之類的吧。

房間裏面一片寂靜，空氣也爲之凍結。

或許是千紗的姿勢不正確，也或許是千紗身上的某種東西激怒了小貓，這點只有小貓自己才知道。

可是有棲還沒碰到小貓，就有一隻小貓將有棲的手當成了玩具，伸出前腳準備大玩特玩。這個可愛的舉止立刻牽動了女性同胞的心絃，尖叫聲頓時此起彼落。

「政子已經很可憐了，別再虐待她了。」

有棲也忘了抱起小貓的原始初衷，一隻手在小貓的面前晃來晃去，以觀察小貓的反應爲樂。

真的一點也不誇張，我甚至產生了地球停止轉動的錯覺。

「什麼?鮫島可是童話王國集團的員工，不是我的傭人或是管家!」

「飼養貓咪的相關知識，也是跟CatsGrace學來的呢!」

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互換位置，我的背部重重地撞擊地面之後，千紗的身體立刻壓了上來。

另一隻小貓，則是從當場石化的有棲胸前跳了下來。

「看來是沒有人可以領養小貓了。真緒，怎麼辦?妳還有其它的人選嗎?還是全部留下來自己養?」

……現在回想起來，這真是一大失策。

「至於養貓的事情嘛，抱歉，我家也不行，老爸老媽不喜歡寵物，千紗，妳呢?」

如果『CatsGrace』是正派經營的企業，魚住又是以自己的零用錢購買相關產品，更是沒有禁止的理由，到時候惡魔童話必須反過來向憂心忡仲的家人說明情況，設法讓他們安心纔是。

「貓咪社長……?社長是貓咪?」（譯註：根子與貓的日文發音相同。）

千紗眨了眨眼睛，好一陣子之後才終於搞清楚狀況。

「不行，我不能把小貓送給無法自己照顧的人。」

……嗚……!

就在千紗準備接過的那一瞬間，小貓突然不安分了起來。

哈哈，愈來愈佩服我自己了。

龍造寺毫不猶豫地拒絕，而且還是相當有說服力的理由。

「請鮫島代爲照顧如何?」

這句話立刻點醒了有棲。只見她勒住千紗的頸子，強行將她拖走之後，立刻跨坐在我的身上。

「這……這實在是太超過了。」

真不傀是董事長，連這種時候也不忘工作。

我刻意露出迷惑的神情。

「危險!」

至於千紗——

想不到魚住居然主動提供線索，我們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結果就是——

「我可以免費贈送一隻小貓，條件就是一定要好好地照顧牠。」

「什麼?可是白天部沒人在家，而且光是照顧老媽就夠我累的了，別再增加我的負擔了吧!」

我跟千紗親親了。

在我感到暗爽之前，心中不也是百感交集嗎?而在千紗的心目中，我是個不小心親到之後可以感到高興的對象嗎?關於這一點，老實說我還真的沒什麼自信。

哈哈，難怪班上同學避之唯恐不及。

我們所能瞭解的狀況，就是小貓拚命地掙扎，最後從千紗的手中掉了下來。

「沒錯，既然大家也很喜歡貓咪，不妨一起去看看吧。爲了滿足無法養貓的會員，CatsGrace還特地設立了專區，可以直接跟協會所收養的貓咪近距離接觸喔!公司也定期舉辦非正式會員也可以參加的體驗說明會……」

高櫬將雙手交抱在胸前，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既然躲不過跌倒的命運，至少也要我在下面當肉墊。於是我抓着千紗的手臂用力一扯，試圖跟她交換位置。

噙着淚水……

高櫬露出詭異的微笑……明明是自己的生日，爲什麼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放心吧!我沒辦法全部留下來自己養，不過倒是可以透過『CatsGrace』尋找領養人。那裏聚集了許多愛貓人士，一定可以找到適合的人選。當初就是衝着這一點，我才放心地讓母貓把小貓生下來的。」

「嗚哇!哇啊啊啊啊!」

除非是我計算錯誤，否則我的臂力和運動神經應該是不足以挽救千紗的危機。

「我很想收養小貓，可是政子對貓毛過敏。」

「……我突然有種靈感……只要把這種可愛當成賣點，一定可以開發出全新的遊樂器材……」

「討厭。」

至少到目前爲止，情況都很順利。

高櫬以驚人的反射神經接住從千紗手中逃脫的小貓之後，站在一旁賊兮兮地打量着我們。

「而且根子社長很可愛……不，應該是超酷!身高雖然不怎麼突出，可是腰圍比普通女生小了一圈，最重要的是待人和善，而且又很有紳士風度呢!」

「啊哈哈!班長，別鬧了，怎麼可能嘛。樹根的根，子女的子，這是社長的姓氏，全名是根子虎之介社長。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就已經是大公司的社長了呢……對哦，差點忘了龍造寺也一樣。」

也就是說，千紗很有可能是這場意外的唯一受害者……?

如果這是千紗的第一次呢?如果千紗對自己的初吻抱持着更勝於我的幻想……?

咕哇——!千紗這種愛做夢的女孩子一定擁有超乎想象的幻想!

更何況女人心本來就此男人更加地複雜……

不妙，大大地不妙，我說不定重重傷了千紗的心。

難怪有棲會這麼生氣。

先前的「看你幹了什麼好事」，代表「就算是意外，未經同意就擅自親吻女生是不可原諒的行爲，只有沒血沒淚的冷血動物才做得出來」的意思?也對，不是每一件無法抗拒的意外都可以被原諒。

打定主意之後，我一把推開兀自揮拳的有棲，從地上爬了起來。

「對、對不起!這、這是意外，請忘了它、當作從未發生過吧!這次不算，好嗎?」

可是千紗卻以食指拭去眼角的淚水。

「要我忘了這件事……這是不可能的。」

微弱卻堅定的語氣。

唔……

我爲之語塞，現在該怎麼處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無視於人類之間的險惡氣氛，幾隻小貓依然故我地嬉戲玩耍。

總是率先發難的有棲也拉長了一張臉，不發一語地睥睨着我。

嗚嗚，快要窒息了。

「別理那幾個青春偶像劇的男女主角了，我們還是繼續逗弄可愛的小貓吧!」

高櫬帶刺的玩笑話打破了沉默。

不必高櫬提醒，龍造寺早已跟小貓玩了起來。

千紗如此反應。

……饒了我吧!

不過千紗依舊低頭不語，有棲依然臭着一張臉，魚住依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也就是說房間裏的氣氛依然沒有改變。

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千紗保持沉默，有棲也沒開口。

被10號這麼一問——

*

「……呃?你剛剛說什麼?」

離開魚住家之後，我們三人在無限尷尬的氣氛中回到惡魔童話的基地。探望小貓也是統治計劃當中的一個環節，不能不去、也是非去不可。

雖然說會員制的協會收取會費是理所當然的，再說企業本來就是以營利爲目的，不過魚住似乎在這個組織上面投注了不少金錢，甚至還預支好幾個月的零用金，難怪魚住的父母放不下心。

「看來似乎有必要針對CatsGrace進行更深入的調查，明天再派幾個人前去探聽消息好了。老闆，妳覺得呢?」

回到基地之後，綜合紅帽隊日問探訪魚住家所獲得的情報，大家一致認爲『CatsGrace愛貓者集會』大有文章。

「……怎麼回事?」

現場的氣氛跟往常大異其趣，紅帽隊的隊員紛紛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如坐鍼氈的感覺，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而有棲單手撐着臉頰，語氣十分不悅。

有棲的臉上也浮現出明顯的不耐。

現在的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硬着頭皮靜待時間流逝。

救命!

誰來救救我啊!

……如坐鍼氈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隨便啦，你們愛怎樣就怎樣。」

面對10號的疑惑，我只能陪着笑臉敷衍過去。

在任務報告會議上，千紗始終低垂着頭，不時伸手輕觸自己的嘴脣，偶爾還會輕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