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番外篇 九月的某个星期六,佐伯同学

《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九曜 · 2.3万 字

1

钟声响起后,来到了下课时间。

在老师转身面向教室出入口的同时,我打开了手机……但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毕竟到刚刚为止都在上课,自然也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我叹了一口气。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时序也进入十月了。学校不仅换季为冬季制服,校庆的余韵也几乎完全消散。学生们的心情都转而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相反地,我却像一切全都停摆了一样。

「你最近常盯着手机看呢,怎么了?」

我阖上手机,抬头往上看,发现宝龙同学站在我身旁。

「……有点事啦。」

这种事情也没必要特地告诉其他人。

「要不要去走廊一下?」

在走廊上很适合聊这种不想被别人听见的话题。因为人多,环境比较吵杂,只要别用太大的音量说话,就无须担心会被周遭的人听见。要是有人想就近偷听,也能立刻察觉。

也就是说,宝龙同学有话要跟我说吗?

「好啊。」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和她一起来到走廊上。

因为才刚下课,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多,但每间教室都传出了喧闹的声音。看样子每个老师都很识相,没有延长上课时间。

我们靠在走廊的窗边站着聊。

「我就直接问了吧,你和她现在怎么样了?」

宝龙同学毫不客气地直接切入主题。

「校庆那天以来你们感觉就怪怪的。不但没看见你们走在一起,你似乎也比平常安静许多。」

没错。当时宝龙同学也看到了那个场面──也就是佐伯同学和眼镜男学生在一起的样子。而且她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和佐伯同学正在同居的人。

简直像个老婆跑掉的男人一样。我不禁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

我在教室前叫住一个应该是他们班上的一年级学生,并请他替我叫佐伯同学出来。

「唔……」

「你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佐伯同学抬起头凝望着我,并用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神情如此倾诉。

隔天的午休时间,我试着来到佐伯同学班上。

佐伯同学低垂着头,不发一语地紧咬着唇,宛如对刚才脱口而出的言词感到懊悔万分。

佐伯同学搬出去之后,我的生活方式改变了不少。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给出任何否定或肯定的答案。

说出口的话语也收不回来了。

「对、对不起……」

§§§

我一脸惊愕地伫立在原地。

在等待的期间,滨中同学虽然从教室中走了出来,但他一看到我就冷哼一声,立刻走远了。虽然他之前在校庆的时候也是如此,但不知为何,现在看起来却像是气到无所适从的模样。

她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为什么要搬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并试着再次开口。

仔细想想,我和佐伯同学明明跟之前一样在同样的学校里生活,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是她刻意在躲我吗?还是在广大校园中和特定人士碰面的机率本来就是这么低?

这就是所谓的寂寞啊……

话虽如此,我的生活空间依旧只有自己的房间、客厅和厨房等等,就物理上来说并没有改变。

关于烹饪技能,在我决定自己搬出来住的时候有学了一点,不至于会在自己煮饭这方面伤透脑筋。当时我的想法是,万一佐伯同学离开了,我也可以试着挑战新料理,但现在的我根本没那个心情。

「因为……」

我也曾想过要不要直接打到她家里去,但遗憾的是,我从来没问过她家的电话号码。虽然还能联系到她的爸爸──彻先生(是他本人将电话号码告诉我的),但现阶段我还不想将伯父牵扯进来,只把这当作最终手段予以保留。

那我为什么会觉得比以前还要空旷呢?

「这样啊,我明白了。」

也因为这样,我时不时会为这股静谧的气氛感到茫然。

踏着沉重步伐走出教室的她,微微低下了头。

她看着我,露出了无比脆弱的笑容──但看起来就像想强颜欢笑却失败了似的,总觉得有点不自然。或许是因为一直避着我,却还是碰了面的关系吧。

「你──」

「这……我不能说。我也不想说……」

十月也进入中旬了,期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原先以为看到她之后可能会更加心乱如麻,没想到却也没那么夸张,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惊讶。

话说回来,我觉得已经好久没听到佐伯同学的声音了。

我不想谈到校庆时看到的那个画面。我当然很想问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但要是针对这一点追问,感觉就会把她逼上绝路。

「佐伯同学。」

我这么想着,并准备转身背对佐伯同学。就在这时──

我们在这里远远听着午休时间的喧闹声,并再度面对彼此。

「男人问这种事或许很丢人,不过──是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

听我这么一喊,她不禁浑身一震,接着胆颤心惊地抬起头来。

「不是的!绝对没有这回事!」

「……」

时隔许久,我又说出这种流露出本性的粗暴言词了……

她对我这么说,我们便转移阵地,来到再继续通往上层的楼梯平台处。由于再往上就只是禁止进入的屋顶而已,因此学生们不太会靠近这个地方。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走上通往上层的楼梯。

至于打扫和洗衣,只要多费点心思,任谁都能上手。

她低着头说出的这番话,和其微弱的气势恰恰相反,简直像是直接敲过来似的,重重地捶在我的心上──

我顿时屏住了气息。

「其实,佐伯同学搬出去了。」

宝龙同学眨了好几下眼睛。

接着,她忍不住逃离现场,从我的身边跑了过去。

我重新看向佐伯同学。

我看着即使如此依旧不愿开口的她,心中那股自虐般的情感顿时爆发而出。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阵叹息是代表我死心了吗?还是接受了事实,认为她既然抵死不从也无可奈何?

换句话说,就是心理层面的问题。

「你好啊,好久不见了呢。」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说要暂时从老家通勤上学,校庆那天就搬出去了。」

我完全笑不出来。简单来说,打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觉得和她的同居生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少了那个性格开朗,总是笑脸迎人的佐伯同学后,这个家就欠缺了决定性的要素,变得太安静了。

「……嗯。我们到那边去吧……」

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语却溃不成声,我咽了咽口水。

「那、那个……」

看来的确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是难以启齿的那种事。光是知道这个事实就足够了。

当我从上往下看时,冲下楼梯的佐伯同学已经消失在走廊上了。

「可以跟你谈谈吗?」

站在我面前的佐伯同学,将视线落向脚边。

「唉,差不多该尝试下一个方法了。」

她之前为我做的,应该说她没让我做过的煮饭、洗衣和打扫等等家事,我当然都得自己来。

她拥有一头带有神秘色泽的棕发,是个高颜值的美少女,但本来在她身上不可或缺的笑容与开朗气质却消失无踪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所熟知的佐伯同学,应该不会像这样沮丧地低垂着头。

我也想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我有试着联络她,然而她现在根本不接电话也不回讯息。刚开始她只打了一次电话过来,但来电铃声却只响了那么一瞬就立刻挂断了,就像以前响一声就挂电话的怀旧手法似的。我虽然立刻回拨,但她还是不接电话。之后我也试着定期联络她,结果就沦落到这种地步。拜她所赐,我甚至患上了幻想震动症候群。

为了理解其中的含意,宝龙同学似乎反复思量着我说的这句话,但最后还是没能参透。她回问道:

「那个──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找我搭话……」

不过,如果是单纯用来补充能量的食物,我还可以一早爬起来做,但实在没办法连便当都备妥,所以基本上我都在学生餐厅解决午餐。只是最近也开始有点腻了,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先去站前买点面包再去学校。

「……什么意思?」

结果,即使佐伯同学搬出去了,也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不过还是有唯一一件事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就是这个家的面积。

2

就算重新开始呼吸,我也像是在不停地急促喘息一般,闷得呼不过气来。

啊啊,原来如此。

「嗯、嗯……」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紧接着在滨中同学后头现身的人,便是佐伯同学。

只要有到学校来,她就会在上面那个楼层的教室里。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我至今之所以坚持使用电话这个工具,是认为要是透过电话,她或许就能向我倾诉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然而,这激动的模样也没有维持太久,她又立刻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我连忙转过身试图抓住她──但我伸出的手却连碰触佐伯贵理华这个少女都做不到,就这么让她跑了过去。

我静静地开口说着。

过了不久,仿佛要撑住即将崩溃的躯体一般──我用拳头狠狠揍向楼梯间平台的墙上。

两人陷入沉默。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天晓得?我也一头雾水啊。我想问出个所以然,所以有打电话给她,但目前只能等待她的回复。」

一开始我是想把一间房作为书房,一间房作为寝室,舒适地善用每一个房间。偶尔叫朋友过来玩也可以。我本来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才租下这个房子,但现在重新检视后,才觉得这里空间好大。

佐伯同学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房间的格局是两房一厅。

去年我跟泷泽说,从家里搬出来住之后就要天天吃学餐了,后来改变心意就开始每天做便当。而现在我又转换方针和他一起去学餐吃饭,结果一下子就吃腻,于是又脱离了这种生活。在他看来,我可能是个莫名其妙的超级怪咖吧。

我比平常早出门,准备走向车站。

这段路程中有部分是跟通往水之森高中的路线重叠,逆向前往车站的话,即使时间还早,偶尔也会和一些身穿同样制服的学生们擦肩而过。

学园都市的车站大楼像是一个小型的综合车站商场,而我要去的面包店就位在其中。这间店还满时髦的,二楼设有用餐区,让购买面包的客人可以在店内享用。我之前和佐伯同学说过,下次找时间来这里一起吃面包──结果我却偷跑,一个人先过来了。

来到车站附近时,似乎正好有电车进站,可以看见有些人从车站大楼中涌了出来。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不一样,目的地也都不尽相同,而水之森的学生自然就会朝这里走来。

结果我──

在人潮之中发现了佐伯同学。

也看见那个眼镜学长走在她的身边──

那一瞬间,我还没能理解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佐伯同学和那个男的在一起……?

我无意间回想起那天她在楼梯间平台对我说过的话。

『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找我搭话了……』

这句话和眼前的景象产生了令人不快的联系──所以事实就是如此吗?

「……!」

隔了几秒后,一股无形的莫名情感压迫着我的胸口,让我难以呼吸。

他们好像是一起搭电车过来的。

是偶然吗?

还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搭车上学了?

我的身心宛如陷入了泥沼。

即使如此,我依旧驱动双腿向前走去,和两人拉近距离。

走过楼梯间平台后,我一鼓作气地爬上满是尘埃的楼梯,抓住前方那扇铁门的门把并转了开来。结果通往屋顶的门就这么被我打开──这就表示宝龙同学已经在门的另一头了。

「这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我想起最近见面时总是低着头的佐伯同学。那是因为她跟我抱持着相同的心情吗?还是出于愧疚与抱歉的表现呢──

我和他四目相视。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到校了,但我现在懒得去找人搭话,所以毫无行动。

「虽然用不上『家世』这种词,但他的家庭环境也满惊人的。听说他的父母是大企业的董事长,桑岛同学是那间公司的小开。」

这件事哪有我这种小鬼头插嘴的余地呢?

在我看来,那张戴着眼镜的脸莫名有种高知识分子的傲气,把眼镜往上推的举动也很惹人厌。

虽然没什么自信就是了。

都已经走到离教室不远的地方了,我还是转过身去,切换到久违的运动模式。我没有特别加快脚步,依旧用和刚才相同的步调往前走去。速度没有改变,只是变换了方向。

§§§

宝龙同学敏锐地察觉到我内心产生的异变,并如此问道。

「一大早就碰上一些麻烦事。」

「怎么了?」

「桑岛……圣……」

所以看到脸孔的当下,我没能马上回想起来──宝龙同学这么补充。

话虽如此,这个话题来得可真是时候。

友谊赛啊。

「要谈那个人的话,我早上正好看到他跟佐伯同学一起。他们似乎一起搭电车上学。」

「喔。」

「这样啊,那就其来有自了。幸好不是你没有好好吃饭之类呢。」

我们第一次无视了对方──

去佐伯家帮忙整理行李的时候,我一直在彻先生的房间里看到这个公司名称。而且,虽然这是我个人的猜测,但我认为伯父在公司里应该有着超出他这年纪的位阶。这样一来,就算他跟董事长有点交情也不足为奇。双方都有年龄相仿的孩子,而且还读同一间学校……

「他们家是哪间公司来着……」

回想起来,我已经好久没上来这里了,与此同时,我的心里也久违地涌现出想在这里独处的心情。如果宝龙同学有话要跟我说,那谈完之后,我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也不错。

「不仅成绩优秀,还精通各项运动……是不是这样我不清楚,不过他是网球社社员,在这所水之森高中里,他就是所谓的菁英。之前在校庆举办的网球友谊赛,他参加的那场比赛似乎最受瞩目。」

这个词似乎跟某件事有所关连。

回想起来,伯父曾说是牵扯到公司事务,才会来参加校庆。而且在校庆当天,他也说过要找佐伯同学谈一谈。是分别要和董事长的儿子打声招呼,以及对自己的女儿提出某种程度上的警告吗?佐伯同学那天听到我和伯父见过面之后,就很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好像不希望我提到这件事一样。

「到目前为止,我谈的都是他的才能。」

她应该不会见我,和我在一起,也会毅然决然地对我表现出判若两人的态度吧。与其要看她那个样子,还不如不要见面比较好。如今我忍不住浮现出这种想法。

「我过去看看。」

我将书包扔到自己的书桌上,像是全身都垮了似的坐在椅子上,并吐出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部掏空一般。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根本不是一大早该有的样子。

「怎么说?」

「嗯。是关于校庆时和她走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的事。」

「宝龙同学应该是在叫我过去。」

明明还近在身边,却演变成遥不可及的关系……

宝龙同学似乎也理解我在想什么了。

这时,我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对方是大她一届的学长,她居然说是「男孩子」?虽然我这么想,但仔细思考后,我才想到宝龙同学是留级生,和那个学长原本是同届啊。

「但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还有其他的吗?」

「早安,恭嗣……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喔。」

「他的名字是桑岛圣。」

我发出了这声低喃。

从学餐回来后,走在我身边的泷泽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她虽然开了这样的玩笑,但并没有追问具体的状况。对我来说,这当然很值得感激。

『在屋顶。』

可能是连话题都随之中断了吧,走在佐伯同学身边的学长还有些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正前方──最后察觉到我的身影。

他们并肩同行的模样,就像充满知性的学长和乖巧可爱的学妹。佐伯同学低着头,温顺地走在他的身旁。

但也仅止于一瞬。我撇开视线,决定装作不知情。

「啊,我记得好像是──『F.E.贸易公司』。」

我复诵了这个名字一遍。

宝龙同学靠在和操场反方向的左边围篱上。她不是在眺望学园都市的街景,而是将身体面向入口处这里,看样子是在等我。

话虽如此,像这种得天独厚的人,应该从头到脚都优秀到极点了吧。

我再度迈开脚步,继续往上走。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校庆那几天开始就有所进展了吧。佐伯同学肯定去看了桑岛学长的比赛,并替他加油打气了。

「怎么了?」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双方父母决定的。」

没有比预先得知敌情更好的事情了。

「该不会……」

她说的下一句话,让我浑身都僵住了。

宝龙同学思索着自己的记忆。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踏进屋顶平台。

「我就洗耳恭听吧。」

「是吗?你就是因为这样才闷闷不乐啊。」

我走进教室后,班上有一半以上的同学还没到校。

「总之我要说说关于他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要先把这件事告诉你。」

「虽然没必要提这件事,不过他是三年级。一年级的时候我还跟他同届,虽然不同班,但似乎有说过几次话。我记得那个时候他没有戴眼镜。」

§§§

佐伯同学始终低着头。

我的心好痛──

「……啊啊,原来如此。」

「恭嗣居然会否定其他人啊,还真稀奇。是因为牵扯到那个女孩的关系吗?」

后来她总算看见我,接着一脸尴尬地垂下头去。

顺着楼梯走上三楼时,我暂时停下脚步。

「那个『F.E.贸易公司』,就是佐伯同学她爸爸就职的公司喔。」

接着,时间来到这天的午休。

她能理解我的心情,同时也一脸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最小值。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是宝龙美优姬。

宝龙同学似乎觉得很可笑似的,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的手机收到了讯息。那一瞬间,我还期待是不是佐伯同学传来的,结果寄件人是宝龙同学。

「他似乎很受老天眷顾喔。」

她平常传讯息时都会使用毫无缀饰的简洁字句,但这也简短过头了吧。

从这个说法来看,这恐怕是宝龙同学从别处听来的情报吧。也就是说,他本身并不会将自己的身世拿出来大肆张扬喽?他这个人的品格还真是高尚啊。

自然而然就能导出这个结论。

擦身而过的瞬间,我用侧眼往他们两人一瞥,发现那个学长也在偷看我。不知怎地,他仿佛从那副无框眼镜的深处,向我抛出一道狠瞪过来的锐利视线。

过去的话,她会见我吗?

「不过,他不会因此而骄矜自满的个性,也博得了众人好评。」

走这条走廊的话,就会经过佐伯同学所在的班级。她应该跟以往一样常常待在教室,说不定此时此刻也在那里。

就在我身边。

我往该处看去,忍不住吃了一惊。

「佐伯同学……」

「弓月同学……」

她在那里。

可能原本是靠在楼梯间的外墙上吧,看到我出现后,她吓个正着。

「你来了啊。」

宝龙同学毫不客气地走了过来。

佐伯同学迅速朝着她转过身去。

「是你把弓月同学叫来的吧!」

「是啊。我先把话说清楚,你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就告诉你可以到这个地方来,但我可没说不会把恭嗣叫过来。」

宝龙同学不以为然地抛出这句话,而佐伯同学狠狠地瞪着她。

原来如此。我明白整个状况了。虽然有点失礼,但佐伯同学可说是太大意了。她应该推测宝龙同学会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不会对她多加干涉吧,但宝龙美优姬的立场却不如她想得那么中立。

为了要瞒过佐伯同学,宝龙同学才会发刚刚那个讯息给我吧。

「恭嗣好像想问你一些事情。」

她似乎只负责安排出这个情境。

佐伯同学缓缓重新转向我,并偷偷看了我一眼,但随即又逃也似的低下了头。她可能是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我们发现了彼此的身影,却也默默地错身而过。

站在我面前的佐伯同学一直看着下方,宛如犯了错而惨遭痛斥的孩子一般。

我的确有点事情想问她。然而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却开不了口,不知该从何问起了。

「这样啊。那就先从我开始发问吧。」

经过出入口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区前面时,我开口向他说道。

佐伯同学的身体顿时微微一震。这是她不愿被触及的话题吗?

「不是毫无关系,可是,我是出于自愿去和圣学长见面的。」

佐伯同学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道。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再跟她谈一谈,到头来还是一无所知,反而充满了未知的谜团。

我往投币孔投了一百三十圆,买了最大瓶又最贵的宝特瓶装茶,并拿给滨中同学。而我也买了罐装热奶茶。

「可以啊。换个地方比较好吧……泷泽,不好意思,这个就麻烦你了。」

泷泽带着苦笑冷哼了一声。

「那是为什么?」

这番话充满了挑衅。

「啊?啊啊,对不起。」

佐伯同学先是隐忍般地用力咬紧唇瓣,接着忍不住吐露出情感。

而我没搞懂他在问什么,呆呆地回了一句话。

「佐伯同学!」

「嗯,跟她有关。」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满是锈痕的铁门,这时,宝龙同学喊了我的名字。

到底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那就好。」

「我知道!就算知道,我还是不想告诉他这件事!我还是不想说出口!」

我的确有察觉到这一点。我总是会说出「泷泽,你要吃什么?」「那我也吃那个。」这两句固定台词。是放弃自行思考了吗?还是觉得只要能摄取到营养,不管吃什么都没差……真是的。这两个想法都很自暴自弃啊。我对这样的自己也无言以对,并叹了一口气,接着继续吃起午餐。

就算隐瞒也无济于事吧。他早就察觉到我跟佐伯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了。

宝龙同学不耐烦地丢出这句话。

而且我自己也是个既执着又忍耐性极强的人。国中时期跑社团的时候,我总是在比赛期间不停到处捡球,等待时机降临。

我突然想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便立刻松开了手。

「你的开场白也太酸了吧。」

我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了。

「校庆的时候风评还满好的,我也有过去喝一杯。味道还可以啦。」

我先是装作没发现,并用侧眼偷偷观察,但他直直朝我走来,「砰」的一声将手掌放在桌上,像是要拍桌似的。

但我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接下来的行为。

虽然是题外话──但她脱口而出的这个词,让我受到不小的打击。

听了我的提问,佐伯同学点了点头。双方父母似乎并没有擅自决定任何事情。

「滨中同学,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你最近常和桑岛同学在一起,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我平常不太会在外头喝咖啡,但现在连在家里也没喝了。我想暂时先把咖啡戒了。」

「啊啊,抱歉。」

但我能感觉得到──

「我以为是你们的父母之间做了某种协议,难道不是这样吗?」

「……恭嗣。」

宝龙同学举起了手。

「等一下。」

「……可以。而且我也不是特别想喝。」

「虽然没有被父母亲强迫,你还是出于自愿和他见面,但你却不肯说出这么做的理由?……简直讲不通嘛。」

我虽然开口喊她──但她却头也不回,发出重响的铁门隔开了我们之间。

「谢谢,但我不想麻烦事务繁忙的学生会副会长大人。我自己会看着办。」

他有点赌气似的向我这么说。什么啊,既然来了就叫我一声嘛,这样我就会以外场侍者的身份开开心心地去接待他了。

「没买咖啡啊?你不是很爱喝吗?」

「弓月,你有发现吗?你最近中午都跟我吃一样的东西喔。」

「陷入胶着了。」

是伯父吗?还是我或桑岛学长?

他无视我的抗议,又继续说了下去。

「了解。」

「跟佐伯同学有关吗?」

佐伯同学说她是自愿去见面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事情进展至此,我终于向佐伯同学开口询问:

她之前也对我说过这种话。这阵子她总是不愿意对我坦白。

我把咖喱吃个精光,即将结束本日第二次能量补给的时候,有一群人在稍远的地方先站了起来。那群人有男有女。我之所以会往那里看去,是因为滨中同学也在里面。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他在那边了,不知为何,他时不时会往我这里偷瞄几眼。

3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看我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宝龙同学立刻从旁打岔。

「他是『F.E.贸易公司』董事长的儿子,而你爸爸也在那间公司上班对吧?」

「啊?」

「废话。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准你动手伤害她。」

「对现在的她来讲,你刚刚说的,或许是让她最难堪的一句话。」

「你没事吧?」

抑或是她自己呢……

我将眼前的托盘推到泷泽面前,并站了起来。我跟在滨中同学身后,往学餐的出入口方向走去。

「我有话要跟你说。」

过了一天后,又来到午休时间。

「!你这家伙!」

「我很爱喝啊。」

我顿时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这里是学生餐厅。现在正在吃午餐,我和泷泽都点了咖喱。回过神后,学餐里的喧闹声宛如音量逐渐增大的音乐般,流入了我的耳中。

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泷泽向我如此询问。

「你还是一副睡昏头的样子呢。」

简直就像溃堤了似的。

即使如此,佐伯同学依旧没有透露出只字片语。

叫他「圣学长」啊。

另一方面,宝龙同学也加重了责难的炮火……宝龙美优姬很少会如此大声斥责别人。

「恭嗣!你在袒护她吗!」

宝龙同学继续切入问题核心。

「关于桑岛同学。」

「你在恍神喔。」

话虽如此,我还是看到了。她为了打开沉重的铁门而停下脚步时,那张侧脸……好像正在流泪?

「你跟桑岛同学是什么关系?」

我又补充了这句话后,他下意识地发出嘲讽的冷笑。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模样,似乎是拿着汤匙的右手僵着不动,并用左手托着腮的样子……还真难看。

「那就是茶了。可以吗?」

「适可而止吧。你懂不懂啊?你这种态度让恭嗣很痛苦。」

「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想说这件事……」

我忍不住插嘴。

是我害她哭的吧。

滨中同学站起来后,似乎是将原本该由自己收拾的餐具交给朋友处理,接着离开团体,一个人往这里走了过来。

接着,我感觉到后方传来一阵屏息的声音,结果佐伯同学就冲出去了。她打开铁门,消失在楼梯间。

他不满地皱起那张中性的脸庞,扔出一句酸溜溜的话。

她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她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逃,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会步履蹒跚地来到这种地方。

「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吧。」

「桑岛同学的身家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至于你的事情,我是因为恭嗣才会知道。」

「……我要喝最大瓶,而且最贵的。」

「很痛,放开我。」

滨中同学转过头来,用一副厌烦至极的表情思考了一阵。

「怎么,你想透过戒掉咖啡来祈求什么吗?真是逊毙了。」

他扔下这句话,并早一步走出了学餐。他今天比平常还要毒舌呢,看样子应该是气炸了吧……他在气什么?当然是在气我吧。他在气我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吗?

走出学餐来到走廊上时,滨中同学停下了脚步,并靠上窗户这一侧的墙壁。看来是要在这里谈了。学餐前的走廊上这个地点,有很多学生来来往往,几乎没有人会去留意站着聊天的两个男生。

我拉开奶茶的易开罐拉环,并丢出一句类似闲聊的话。

「佐伯同学还好吗?」

自从昨天在屋顶上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很在意她的身心状态。

「谁知道啊。」

但他却回了我这么一句话。

「用你那双脚直接走去教室不就行了吗?马上就能知道了。」

滨中同学这番话很有道理,但现实可没这么容易。去教室一趟固然简单,但一想到她又会表现出那个样子,我就实在踏不出脚步。

我心怀这股烦闷的心情,大口灌下罐装奶茶。

「我扯远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就是那个佐伯同学的事。」

我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所以再次从他口中听见那个名字时,我愣了一下。

「校庆的时候,她好像被那个叫桑岛的学长抢走了嘛。你在搞什么鬼啊?丢脸死了。」

「你知道那个学长的事啊?」

「入学之后我马上就去调查了。要是出现了可能会与我为敌的家伙,我就会二话不说查个一清二楚。」

他还是一样,将利己的生活方式视为第一优先啊。

「不过,被抢走是什么意思……」

「你要昏到什么时候啊?要不要我告诉你校庆结束之后佐伯同学变成什么样子了?一开始,她常常午休时间一到就跑去那个人班上去,最近放学后,那个人偶尔也会来找她一起回家。早上似乎也常常一起来上学。」

当我这么心想时,没想到他又转过头来,并伸手指向我。

『我知道了。如果是你,或许会比我这个父亲更了解贵理华的心情。那就交给你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

「所以,您就让他们两个交往了吗?」

「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走进无人迎接的家里,我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没错。佐伯彻就是这样的人。

伯父暂时陷入了沉默,仿佛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似的。我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细微的低吟声。

「我有说错吗?」

这样一来,佐伯同学先前说过「并没有受到父母亲强迫」,应该也是事实。

「请你不要管我啦,我本来就是这种脸。」

「干嘛啦。」

我想起来了。

「……呐。」

伯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让自己的脑袋稍微冷静下来。

『我想你可能也知道,他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儿子。我是在确定要回国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真没想到董事长的公子也在我女儿就读的学校里,这个世界还真小呢。』

我才有一大堆问题想请教伯父呢,但没想到会像这样被伯父先将一军。而且我还不知道他到底在问些什么。

「不,并不是这样。」

这时候我决定要说「人生是天注定」。

好了,明天就去跟桑岛学长见个面吧。

『回归正题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挂上电话,并阖起手机萤幕。

「您的意思是?」

「啊……」

『我本来以为你们只是年轻人拌拌嘴,所以贵理华回家的时候,我就没有多问什么。』

「关于就读水之森高中的桑岛圣这个学生的事。」

我被他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啊。

§§§

没去上课?

「……」

「难道不是双方父母交换了这样的协议吗?」

他当时就是在说这件事吗?佐伯同学都请假了,他当然不会知道她状况如何。只要我到教室走一遭,就会知道佐伯同学今天没来上课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经过一段漫长的静默后,伯父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

他一脸不悦地回瞪我。

我将书包丢在和室椅上,一边开灯,并用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这孩子还真有趣。

然而,这个气氛却在下个瞬间降至冰点。

我叹了一口气。

『她一直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感觉却也不像生病了。』

『用你那双脚直接走去教室不就行了吗?马上就能知道了。』

「还有,你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摆出病恹恹的样子了!听见没有!」

留下这番狠话后,滨中同学气冲冲地踏着大步走远了。

果然是昨天在屋顶上的那件事造成的吗?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该如何解释。

仔细想想,为了解决当前的状况,伯父也是我总有一天必须取得联系的人物之一。

「在那之后,虽然只有一次,但我听到她说星期日要跟那个人在某个地方碰面。」

「这样啊。」

「这……」

那事态为什么会演变至此呢?难道是桑岛学长利用自己的立场,强逼佐伯同学和他在一起吗?

不过,只是这点程度的话还说得通吧。以场面话来说很合理,如果有年龄相近的孩子,双方家长自然也会谈论到这种事。

滨中同学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他开口这么说,仿佛想要诉说些什么。

接着是一阵沉默。

佐伯同学的妈妈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所以似乎沦为政策联姻的牺牲者。告诉我这些过往的当下,伯父应该对我说过他的想法了。

「咦?」

『什么事?』

有件事我非得先确认不可。

『真是遗憾。前阵子和你说了我老婆的事情时,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不,没关系。话虽如此,董事长也确实和我说过,孩子们年纪相仿又读同一所学校,因此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相处。而我也这样跟贵理华说了。』

「谢谢,那么我先挂电话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子萤幕──结果被映入眼帘的「佐伯」二字吓了一跳。但是定睛一看,我才发现萤幕上显示的是「佐伯彻」,也就是佐伯同学的爸爸。

『……』

『怎么?你认识他啊?』

伯父任职的公司「F.E.贸易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也就是这位男学生,桑岛圣──

『我不会将自己的私心强加在女儿身上,当然也不可能将她当成工作升迁的道具。』

放学后,我回到家中。

不,他真的很有趣。

我盯着滨中同学的脸瞧。

好了,差不多该有所觉悟了。

「喂,我是弓月。」

话虽如此,但他说得确实没错。一直忍着不把球打回去,不管过再久都无法获胜。为了取胜,就必须勇敢向前。

我昨天也亲眼看到他们早上一起上学的景象了。其他的都是第一次听说。

彻先生满心愉悦地如此说着。

我忽然回想起滨中同学今天跟我说过的话。当我向他询问佐伯同学的近况时──

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郁闷感。

「『稍微清醒』?而且还只是『你自己觉得』吗?你这家伙到底神智不清到什么地步啊!而且你的脸还是一副睡昏头的样子嘛!」

『……什么?』

我自己也无法掌握到任何线索,这是事实。

我一边目送滨中同学越来越小的背影,一边让奶茶滑过喉间。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这种向神祈祷,痴痴等待的蠢事。她是你的女朋友吧?那就好好抓住她啊。被人抢走了,就去抢回来!丢脸死了。」

「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你道谢的事……我、我先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是为了你和佐伯同学才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半途而废,感觉像是自然消灭了一样,我觉得这样很无趣才会这么说。既然知道了,你就早早去大败一场吧,然后我要指着你的鼻子大声嘲笑。」

「我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一点了。」

『谁知道啊。』

电话那一头的伯父开口说道,仿佛当时的那番话再次重现似的:

这就是伯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忍不住愣了一下。

「很抱歉,我好像完全搞错状况了。」

「对不起,我可以先请教您一些事情吗?」

『也就是说,你觉得我把女儿当作政策联姻的棋子了吗?』

「你在搞什么鬼」和「丢脸死了」这两句话,他今天已经说第二次了。他应该憋在心里很久了吧。说不定从校庆那天开始,他就很想开口呛我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情况就无法如愿进行。

『她今天没去上课。』

4

「我认为佐伯同学没来上学,应该和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关。但现阶段我没办法再跟您透露更多了。」

隔天。

我原本想说午休时间一到就去桑岛学长的班上找他,结果在午休前的第四节课即将结束之际,老师宣布要延后五分钟才下课。虽然老师想将课程讲解到一个段落再结束,但在这个时间点,大家的集中力本来就已经低到谷底了。在这段伤停时间中,学生们已经丝毫没有干劲可言。

漫长的五分钟总算结束。到底有几个学生能够将延长时间中的课程内容记在脑子里呢?

和老师敬完礼宣布下课的同时,大家便各自进入午休时间。有人拿出便当走到朋友的座位旁边,也有人抢在老师之前就冲出教室,往学餐跑去了……

而我也是冲出教室的成员之一。

我的目标不是学餐,而是桑岛学长所在的教室。

(但愿他还在教室里……)

我在走廊上快步奔走。

我已经跟宝龙同学打听过他是哪一班的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往他的班上走去。当我抵达教室并往里头看去时──只见桑岛圣在自己的座位上环着手臂,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感觉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但我对他一无所知。于是我下定决心走进教室。虽然有不少人看向我这个突然闯进教室的低年级生,但大部分的人都因为午休时间带来的解放感所致,觉得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表现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看来不管在哪个学年、哪个班级,这种气氛似乎是大同小异。

「桑岛学长。」

我站到他座位旁边开口喊道。

戴着无框眼镜,知性到惹人厌的那张脸庞,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终于来了啊。」

他恼火地说了这么一句,并站起身子。与此同时,他一把抓起我的衣领,并对我使出一记扫堂腿。我的视野顿时上下颠倒过来。

「呃,咳……!」

下个瞬间,我的背猛烈地撞上地板,肺部的空气一口气全吐出来了。「干嘛干嘛!」「怎样啊,喂!」周遭传来男学生们诸如此类的惊呼,以及女学生们的尖叫声。

从立刻就出手攻击我这一点看来,他应该是那种会打架又讨人厌的知识分子。

「动作还真慢。你再继续拖下去,我也有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听到他这么随便的口气,我顿时觉得很火大。

桑岛学长扯住我的衣领,直接把倒在地上的我拉到眼前。距离近到彼此的额头都要相贴的地步。

「好像是呢。」

然后,他忽然向我道歉。

我昨天才被其他人逼问过类似的话题。

「……谢了。」

他拉开罐装咖啡的易开罐拉环,随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你有和伯父见过面吗?」

听桑岛学长所说,伯父似乎因为星期日有别的行程,没办法到场观看桑岛学长那场网球友谊赛,所以特地在星期六来跟他说些加油打气的话。这的确很像认真踏实的彻先生会做的事情。

「应该就是他那诚恳的个性所致吧。伯父好像确实提醒过佐伯同学,说董事长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或许是想太多了,才会自行判断要迎合父亲的期待。况且她也不知道伯父的信念,就是绝对不让孩子沦为父母亲操作的道具。

「你该不会要说自己不是这种人吧?有点自知之明吧,怪人。」

「你总是将小理丢着不管。前天早上甚至分明和我们擦身而过,却装作没看见对吧?你啊,到底想怎么样?」

连接走廊比想象中更加人烟稀少。午休时间才刚开始,应该没几个学生会在这种时间走去另一栋校舍吧。如果是放学后,就有几个文康性质的社团会把特殊教室拿来当社办用,但并不代表在午休时间也能自由使用。

「怪、怪人……」

我本来想说些什么来加以掩饰──但还是放弃了。完全没办法。

他突然将矛头指向我。

「但那个人不一样。他那天说,都来校庆参观了,所以就到我这里跟我打声招呼。他这个人还真是莫名老实呢。」

「『不得不』啊……」

「……」

互瞪了一会儿后,他这么说道……我好像看到他微微勾起了笑容,是我的错觉吗?

看来佐伯同学叫他「圣学长」,而桑岛学长叫她「小理」啊。总觉得胸口被某个沉重的物体压得死紧。

桑岛学长皱起了眉。

「你为什么要拜托她那种事?」

「我偶尔会主动向她提问。之前她用含糊的说法随口敷衍时还算好,但她最近总是很明显地直接转移话题。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那你就快点来把她带走啊,还拖拖拉拉什么?还是你觉得这件事轮不到小孩子插嘴,所以就放弃了?我就是看你这一点不爽。」

「……」

「我想,小理大概对父亲说的那些话产生过度的反应了。她应该是考虑到父母亲的面子与立场吧。」

这句让人忐忑不安的发言,让我不禁面带愠色。

他只回了我这么一句话,简直和他无关似的,仿佛对双方家长的关系一点兴趣也没有。他让擦拭过的镜片透着从窗边洒落而下的阳光,确认上头没有脏污之后,又重新戴回脸上。

接着,我们离开学餐──来到通往设置了许多特殊教室的那栋校舍的连接走廊。这难道是冥冥中注定的吗?校庆第二天,我也是在这里目击到佐伯同学和桑岛学长走在一起。

「啊?」

这次应该也是如此吧?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他的思绪似乎一口气跳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小理说,你只是跟她住得很近的一个学长而已。」

在被滨中同学一语道破之前,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我,此刻完全无可反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鼻桥处,稍微调整配戴的位置。惹人厌的知性脸庞就大功告成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我知道。她爸爸就任于学长你爸爸经营的公司。」

「有啊,是老爸叫他过来的吧,他之前有来过我们家一次。不知道老爸是很欣赏他,还是跟他很合得来,但难得休假还把人家找到家里来,也给佐伯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吧。」

我们靠在连接走廊的窗边互相对峙。

桑岛学长或许是在强迫佐伯同学──这个推测已经暂时在我心中扎下根了。再来就要来听听他的主张为何。

这个冲击的破坏力和刚才那种小事完全不能相比。

「我吗?很遗憾,我跟你不同,和她只是单纯的朋友。只是双方父母有点交情而已。」

不会吧。不,可是……

另一方面,我却远远追不上他思考的速度。

「我利用了小理。」

只是个学长而已……?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叹了一口气。

他说的没错。桑岛学长知道双方家长之间没有擅自决定他们的未来,在他看来,佐伯同学的行为举止应该很怪异吧。

这么说来,雀同学之前也说过我这个人很怪。

「放心吧,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老爸当然没这个打算,至于佐伯先生──小理她爸爸,应该也没有受到那个人的指使。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对我献殷勤的那种人。」

桑岛学长先开口了。

「那还用说吗?我是在说小理的事。」

话题至此,桑岛学长忽然陷入沉默。

「……我有话跟你说。跟我来。」

「我也想了不少呢。」

桑岛学长松开我的衬衫,先站了起来,并向我伸出了手。我犹豫了一会儿,便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在老爸的公司里,围着我喊着少爷少爷的人多得是──」

「弓月,抱歉。」

「和小理聊天的时候,我们完全不会聊到你的话题。」

「什么?」

「这是我要说的吧。」

佐伯同学是个聪明的女孩。在孩提时代,她就能从伯母的态度中,察觉到外婆家那里发生过某些难言之隐。

「我大概猜得到你在想些什么。你或许在某个机缘之下得知了我们父母之间的交情,任凭自己胡乱臆测,最后选择放弃了吧。但我对于小理的所作所为却无法理解。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待在我身边,甚至不惜破坏和你之间的关系。」

他稍微皱起了脸,或许是对这种事很反感吧。

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评论啊。

「利用?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岛学长重新覆述了这个词,仿佛莫名同意这个说法似的。

「佐伯同学依然没有对我解释这一切,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所以我认为,她一定是不得不跟学长交往。」

「……这样啊。整件事终于兜在一起了。」

「而且你很有名呢。继宝龙美优姬之后,怪人弓月这次的目标是佐伯贵理华。」

「怎么可能啊。」

我看向接过手的罐装饮料……是咖啡啊。

「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了。想必你们也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我不禁抬眼看向天花板,而桑岛学长将咖啡罐放在连接走廊的窗台边。他摘下眼镜,并用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拭镜布开始擦拭镜片。去除眼镜之后,他的脸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柔和。从贬义的层面来说,这眼镜也太适合他了吧。这样感觉很吃亏。

「给你。你没吃午餐就过来了吧?这也是为刚刚的事情赔罪,不好意思啊。」

「找我干嘛?」

他嗤之以鼻,语气听起来不像玩笑话,也不像真心话。

「我拜托小理,希望她校庆第二天时能陪我逛逛。还请她日后偶尔能空出一点时间陪陪我。」

「我是来讨回佐伯同学的。」

从他的口气听来,感觉不像是因为佐伯同学很可爱才开口邀她的。

「那么,你们真的……」

桑岛学长难得表现出吞吞吐吐的模样。

但桑岛学长对此一笑置之。

我们不发一语地走在午休时间的走廊上。

「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直接说了吧──」

桑岛学长伸手拿起放在窗台边的咖啡罐,并喝了一口。

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才想问,你跟佐伯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咦?」

「那是……」

他再度露出苦笑,接着说道:

中途,桑岛学长绕去学餐的自动贩卖机区买了两罐咖啡,并将其中一罐递给了我。

「或许有这个可能性……」

「但就只是这样而已。」

「佐伯同学是为了伯父,才会和学长……?」

「我也有一些不值得一提的隐情。」

桑岛学长有些难受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提及那个「不值得一提的隐情」,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也知道有你这号人物,但因为她点头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就接受这份好意了。至于校庆,我也擅自解释成『反正有两天,只占去她一天时间应该无所谓』……啊啊,可恶,我搞砸了呢。」

他变得垂头丧气,并粗鲁地抓了抓头。

「佐伯同学她……呃,她是打算和桑岛学长交往吗……?」

「不。」

但他随即否定了我的担忧。

「虽然这是我的看法,但我觉得她并不打算化身为父母的道具。毕竟还有你在啊。至于我,也没想过要发展到那种地步。」

「那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是……」

他顿了一下。

「天晓得。」

接着短短地说了这句话。

不对,不论他想说的是不是正确解答,这个人应该就是得到了一个答案才对。但他是基于什么理由才选择隐瞒,佯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问出真相应该是你的职责吧……弓月。」

对于依旧无法掌握事实真相的我,学长开口唤道。

「虽然你拖了这么久,但看在你还是有来找我的份上,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我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不能说这种大话就是了。」

桑岛学长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既然你有这种想法,真希望你刚才不要把我摔出去──虽然我想跟他抱怨这件事,但现在觉得背上也不怎么痛了。虽然当时我觉得那一记摔得还真痛……他该不会学过格斗技吧?我似乎被他用很熟练的技巧摔了出去。也就是说,他只是想吓吓我,才会做出那种事吗?

让她回来?

不仅如此,桑岛学长还拜托佐伯同学腾出时间和他在一起,最长到秋天为止就可以了。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考大学这个理由继续推托,之后就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手机铃声响起时,我停下了实在不怎么认真的读书作业,接起了电话。放学时他有再来找我,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交换了彼此的电话号码。

是佐伯同学。

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先前说的「不值得一提的隐情」,就是指这件事吗?

「这样啊。」

中午的时候,桑岛学长说过「问出真相是你的职责」。

根据佐伯同学的说明,桑岛学长有个父母亲擅自许配给他的未婚妻。想当然耳,学长始终对这件事感到厌烦透顶,但那个女孩子似乎对他抱持着极大的好意。而校庆时为了不让她找上门来,学长好像在活动期间强迫塞满了自己的行程。这时佐伯同学就被选上了。她受到桑岛学长的委托,去网球比赛为他加油打气,还陪他一起逛校庆。

「好了,我们回家吧。」

「伯父确实跟你说过,因为桑岛学长是董事长的儿子,所以要你跟她好好相处吧?」

我朝他的背影稍微鞠了一个躬。

「我知道啊。我是觉得自己太帅了,才开始戴眼镜的。」

她又把头低下来了。听到她这番话,我没办法说出「就是啊」或是「没这回事」这种答案。总觉得这两个回答都不太适合。

确实不太对劲。

『抱歉。』

我一边这么想着,并走向车站大楼时──

5

我看向挂在房间墙上的钟。已经超过九点了。

(但愿她不要坐回头车又跑回去了……)

当天晚上,我马上就接到桑岛学长的电话了。

「可是,我没办法跟弓月同学坦承这一切,毕竟这是家里的私事。但我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方法了……我一直在烦恼该不该说出口,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而我也渐渐没有脸面对弓月同学了。」

走在我身边的佐伯同学轻轻地点头,车辆的车头灯照亮了她的侧脸。行经站前的马路上有很多车子来来往往,我们一边走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一边谈话。

她真的是个既聪慧,又为父母亲着想的好女孩。

从一之宫到学园都市需时二十三分钟。就算走得再怎么慢,也不太可能还没抵达。不,考量到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难想象她会老老实实地打开这个家的门回来。

「怎么办,我……一直在对弓月同学做很残忍的事情……」

「我再去她那边确认一下,必要的话我会去车站找她。」

我迈出脚步。

「……桑岛学长。」

『弓月。就结果来说,我这样讲或许很不负责任,但我只能做到这里为止了。』

「不,她还没回来……」

「佐伯同学。」

「谢谢你。」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可是……」

喂,这是哪来的自信啊。

都已经入夜了耶。

「咦?」

佐伯同学垂下视线,一直盯着放在腿上的手看。

但唯一的遗憾是,她完全搞错状况了。无论是伯父所说的话,还是桑岛学长的要求,都并非如此迫切,更没有强迫她付出些什么。在某种程度上,佐伯同学当然能理解这一点吧,但伯父和桑岛学长说那些话时都是无心的,而这个事实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伯父只打算像一般父母问候子女那般,而桑岛学长只是单纯希望她以女性朋友的身份多陪陪他,以此当作拒绝婚姻的借口罢了。

「什么意思?」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的职责。

『怎么?她已经到了,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吗?』

『我让小理回去你那边了。』

我道了声谢,便挂断电话。

听了我的提问,佐伯同学又点了点头。

「在这种时间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她是你的女朋友吧?而且,虽然和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很快乐,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吧?一开始的用意并非如此,但现在可真让人笑不出来了。」

穿越打上灯光,用磁砖地板铺设的站前广场后,我们走过灯火不太明亮的购物中心。我记得这里只有餐厅会营业到晚上十点。

「而且,桑岛学长也这样要求过你,对吧?」

「嗯……」

穿过斑马线,来到已经不能称为站前的地方后,我先开口了。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我都说要把小理还给你了。」

佐伯同学不该是那样的。

「弓、弓月同学……」

「是伯父拜托你的吧?」

我正打算挂上电话时,桑岛学长又喊了我一声。

我在公寓前面张望了一阵,心想佐伯同学或许不敢踏进家门,所以在外头游荡,但她似乎也不在这里。这样一来,难道是在车站吗?

虽然已经来到十月下旬了,但或许是受到今年炎热的夏季影响,即使入夜,只加一件外套也不觉得冷。

佐伯同学这么说。

我们并肩踏出了脚步。

对佐伯同学来说,若是考量到伯父的立场,她肯定没办法开口拒绝任何一项请求。

『但老实说,这也很怪。我想办法用「弓月还在等你」这个理由好言相劝,她总算才要回去。』

当我走近并开口喊她时,她浑身猛地一震,惊吓的程度光凭肉眼也看得出来。

我就这样抵达了车站前。

走往车站的路上,我并没有和佐伯同学擦身而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甚至连隔着马路的对岸人行道都不放过,但她也不在那里。

「我们边走边谈这件事吧。」

『算了,没差……不,怎么说,我是知道小理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但她说因为有点事情,所以暂时要从老家通勤上学,我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喂,你也答太快了吧。我只听说你们住得很近,但究竟是近到什么样的位置,可以让你马上就答得出来啊。』

「学长,你不要戴眼镜比较好吧?」

糟糕,这个问题确实不能马上回答。

『我没想到会花那么长的时间来说服她。我有陪她走到半路喔,不过她说过了一之宫之后就可以自己回去了。我是目送她搭上电车后才走的。』

我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他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可以吗?」

找到了。

『你不亲自去接她的话,小理会没办法好好回去的。』

我想起了每当见到我就会低下头去的佐伯同学。

他笑着这么说完,便隔着肩膀挥了挥手并走远了。

身穿制服的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站前广场观众席的第一排。不晓得她知不知道,但过去我决定要搬出公寓时,就是坐在那里打电话给佐伯同学的。

我从她口中听到了崭新的事实。

桑岛学长发出了苦笑。

「这样一来,到时候我这边又会变得很麻烦。算了,这也没办法。我会负责帮忙说服她的,你就再等一会儿吧……我会再跟你联络。」

『是我,桑岛。』听到这阵嗓音的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一边推着眼镜鼻桥,一边将手机贴在耳边的画面。

「开玩笑的啦。」

桑岛学长这句话隐藏了各式各样的含意。如果我没有亲自上前迎接的话,佐伯同学就没办法回到这个家,也没办法回到我身边了。

她轻轻地点了点始终低垂的头。

『我不太确定,但应该是八点左右吧。』

我搭上佐伯同学的肩,像是要催促她赶快起身似的,她便用缓慢的动作站了起来。没想到她这么老实,让我吓了一跳。目前她本身的意志应该很薄弱吧。

我马上换了外出服,披件薄夹克。简单确认过门有锁上之后,我便往外冲了出去。

缓缓抬起的脸庞,带着立刻就会掉下眼泪的表情。

桑岛学长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后这么说着。话一说完,他就转过身子,走回校舍去了。

所以她才不接电话,也不回我讯息吗?有一次电话只响一声就挂断了,那应该也是她鼓起勇气想打给我,却还是打消了念头吧……

「不会。」

「圣学长有个未婚妻,是他父亲决定的──」

「我不想让弓月同学看见我和圣学长在一起的样子。因为我还是没办法好好解释,结果回过神来,竟然说出要你别跟我搭话这种话。我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可是……」

这时,佐伯同学话声哽咽,接着开始大哭起来。

「我、我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了……」

她杵在原地,一边抽泣,一边用手背和手掌擦拭眼角。

《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第三卷 番外篇 九月的某个星期六,佐伯同学插图(1)
《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第三卷 · 番外篇 九月的某个星期六,佐伯同学 · 第1张插图

「你别哭。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伸手抚上她的背,她便点点头,用手又擦了一次眼角,接着迈开步伐。

「不过,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我就好了啊。」

结果还是绕回了原点啊。

要是能了解事情的全貌,应该就不会搞得这么复杂了。

「……出口……」

佐伯同学说了些什么。

「什么?」

「这种事我真的不想说出口。因为一些原因必须跟其他男人增进感情这种事,我真的不想说出口啊……」

「……」

的确很像佐伯同学的思考模式。

她应该也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吧。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虽然会说出理解的话语,但我到底能不能坦然接受呢?当我看到她和桑岛学长在一起的画面时,我确实体会到郁闷难消的心情。如果换作是自己又会如何──说不定佐伯同学已经像这样换个立场思考过了。

于是她就更不愿意说出这种话了。

但就结果来说,佐伯同学将自己逼上了绝路。这也是她那温柔又死心塌地的性格所致。我当然无意苛责她,虽然这样想不太妥当,但我也有点开心。毕竟她是如此为我着想。

来到十字路口后,我们穿过斑马线并往右转。单向二线道马路虽然很宽,但还是跟平常一样,车流量不多。我们通过一个又一个街灯,走在车辆骤减的马路旁的人行道上。

「老实说,我希望当时你可以设身处地,再多为我着想一点。因为你几乎不曾向我开口,所以让我觉得很不安。」

我这么回答后,佐伯同学便有些愧疚地点点头,接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目送她进房后,我也回到房间里。

「佐伯同学?」

「都已经过去了。」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推托责任,比较像是在互相揽责任了吧。我本来就不希望彼此像这样争着说自己有错,索性就闭口不说话。这样一来总算结束了。佐伯同学也不再主动开口,我们不发一语地继续走着。

我看向床头柜,并伸出手抓起摆在上头的闹钟,将其摔在地上。房内响起了刺耳的巨大声响。

她是认真的吗?

「你再说这种傻话,我就要生气喽。」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喔……」

「那就这样吧。」

她将脸靠上我的胸膛,仿佛想倾听我的心跳声。

那副模样十足煽情。

「你在做什么!」

「那个……对、对不起……」

「……」

「真的……很对不起……」

佐伯同学心有亏欠似的摇了摇头。

而佐伯同学就站在门外。

得找一天还他这份人情才行──我在心底发誓,接着便重新投入进行到一半的读书时间。

虽然我如此回应,但佐伯同学并没有进门。这时我并没有特别起疑,若无其事地伸手将门打开。

「不,但错还是在我啊……」

「我还要再读一下书,你先去洗吧。」

我用侧眼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并开口说道:

可是──

嗯,该怎么说呢?虽然之前也不小心摔过两次左右,但当时也没有摔坏。我看这次大概也只是因为撞击,导致电池喷出去的程度而已吧。

「我没有百分之百信任佐伯同学。」

我看看时钟,发现再过不久就要十点了。

「咦?怎、怎么了……?」

「咦?为、为什么……?」

没过多久,我们便回到了公寓。

她没有回答。

「没关系,我知道。」

或者就像桑岛学长说的,如果我拿出男子气概,在事发当时就立刻去把佐伯同学讨回来,状况应该就会好多了。

佐伯同学抬起头盯着我看,仿佛已经要走投无路了。她那水润的双眸带着些许热意。不过,我依然可以从她的眼眸深处,窥视到亏欠的心情与罪恶感──这样是不对的。

也没有让女孩子进来过喔──我本来想开点玩笑,但还是作罢了。

「嗯,就是这样。」

我正打算回房间换衣服时,佐伯同学喊了我一声。

走上狭窄的楼梯后,我打开了门锁。开门后,我退到一旁,催促佐伯同学进屋,而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刚洗完澡的她披散着一头湿发,身上穿着丝质的白色睡衣──而且没穿睡裤。裸露在外的修长双腿看来娇艳欲滴。看到那丰满隆起的胸部的位置,我马上就发现她睡衣下面什么也没穿。

「那个,我要去洗澡了,弓月同学要用浴室吗?」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了几下。

(该怎么做是吧……)

「我、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她轻轻一笑,接着便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我开口回应了自己的思考。

她虽然答得怯懦,但还是向我露出了笑容。

「这是当然的吧。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弓月同学,你说你很不安吧?所以你想怎么做都行,就做到你能放心为止。」

她说了「所以」──「所以」你想怎么做都行。

这先姑且不论。

「……」

「不安?」

然而,她那宛如低喃而出的轻细嗓音,却无力地飘落到脚边。

但她不顾我慌乱焦燥的心情,直接往我身上抱了过来。

她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开口喊了她一声。

(这么说来,我欠了桑岛学长一个人情呢。)

看来只能交由时间来解决了吧。

我不认为这次的事件会在我们之间凿出裂痕。整起事件也因为佐伯同学回家之后告一个段落。然而,她的心中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罪恶感。

我忽然间意识到她那具和我紧密相贴的胴体。就连隔着轻薄睡衣感受到的肉体轮廓,都像用亲手触摸那般清晰明了。

「啊?你、你在说什么……」

「弓月同学,我可以进去吗?」

「你的房间在那里,这是我的房间。」

《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第三卷 番外篇 九月的某个星期六,佐伯同学插图(2)
《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第三卷 · 番外篇 九月的某个星期六,佐伯同学 · 第2张插图

「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啊……!」

「请进。」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心想佐伯同学差不多该洗好了,而与此同时,门上正好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已经听你道过歉了。」

「一点都没变呢。」

「嗯、嗯……」

刚开始,我确实认为她身边肯定发生了某些事,但后来却渐渐失去了自信,最后甚至还说出「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这种丢脸的台词。这对左右为难的佐伯同学来说会有多伤人啊。

佐伯同学环视了客厅一周。

「弓月同学。」

始终认为错在自己的佐伯同学,应该想都没想过会听到这种话吧。只见她满脸惊愕地抬头看向我。我回给她一个笑容后,她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

佐伯同学重新覆述了这个词,仿佛感到很不可思议似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

「闹钟坏了。」

当然,我无意发怒,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说着这些话。我已经可以一笑置之了。

她是怀抱着赎罪的心情说出口的。

然而,问题出在她的打扮。

「可、可是……既然如此,我又该怎么做……」

她战战兢兢地走上玄关后,直直走过原本就亮着灯的走廊,接着踏入一片昏暗的客厅。走在她身后的我打开了灯。

佐伯同学惊慌地来回看着我和地板。

我又用侧眼看向她,只见她依旧低垂着视线。看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她才会抬起头来吧。

「要是我能够相信,并等待佐伯同学的话,你或许就能更加冷静,并更加从容地观察周遭的情势了。」

我转过椅子回头望去,看到佐伯同学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日子,真的很抱歉……」

我回过头去。

对佐伯同学来说,或许道歉再多次也不够。但现况似乎并非如此。

这样的对话至今已不知上演过多少次了,但此时却觉得有些尴尬。

虽然我下意识想逃开,但还是被她抓住了。我踉跄几步,接着连同佐伯同学一起往后仰,摔倒在床上。

「唉,不过,我或许也该跟你说声抱歉。」

「所以你明天早上要负责把我叫醒。」

脱下夹克后,我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再度来到客厅时,佐伯同学似乎还在房里,感觉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或许是想厘清自己的思绪吧。现在她已经回到家里,就已经不错了。

「不可以。我没办法对现在的你做出这种事。」

「咦?」

「就像以前一样。这样我就能安心了。」

佐伯同学虽然愣了好一会儿,但不久之后,她又缓缓地将脸转回我的胸膛。

「嗯,我知道了……」

她轻声低喃道。

我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为自己总算把持住理智而松了口气。

也为找回了和佐伯同学共度的生活而松了口气。

没错。明天早上,佐伯同学就会待在我身边。

真是久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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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第一章「这下子有意思了」她说
  2. 02第二章「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说
  3. 03第三章「我们在同居」她说
  4. 04插曲「她是我的女朋友」他竟然说了
  5. 05第四章「就说你喜欢我就好啦」她说
  6. 06番外篇 同居(分租)生活第三天,佐伯同学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或许也不能怎样?」她说
  2. 02插曲「至少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他说
  3. 03第二章「本来就不可能从容」她说
  4. 04插曲「跟我一样呢」那个人说
  5. 05第三章「弓月同学喜欢我!」她说
  6. 06插曲「只是耍坏心眼」爱丽丝说
  7. 07第四章「你明明眼中只有我」她说
  8. 08番外篇 五月下旬的某一天,佐伯同学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就算很逊也没差吧」她说
  2. 02插曲「毕竟我也是个男人嘛」他说
  3. 03第二章「少了我就不行了嘛」她说
  4. 04第三章「再见了」她说
  5. 05插曲 他什么也没有说
  6. 06第四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喔」她说
  7. 07番外篇 九月的某个星期六,佐伯同学正在阅读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她说
  2. 02插曲「你也不讨厌吧?」挚友说
  3. 03第二章「回家之后再继续吧?」她说
  4. 04插曲「今天到此为止」他说
  5. 05第三章「你愿意接受我吗……?」她说
  6. 06番外篇 两年后?贵理华小姐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好像玩得太过火了」爱丽丝说
  2. 02第二章「恭恭」她这么叫我
  3. 03第三章「我喜欢你」我说
  4. 04番外篇 二月十四日,为了巧克力奔走的佐伯同学
  5. 05后记
  6. 06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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