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就说你喜欢我就好啦」她说
《与佐伯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九曜 · 1.8万 字
1
黄金周第二天。
坦白讲,我不太想谈第一天发生的事。妹妹突然来访,害得我一整天霉运连连。只不过,那些霉运大约有一半或许是我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我深刻领悟到随口撒谎不会有好下场。
今天是黄金周第二天,我与佐伯同学说好要去离学园都市最近的一之宫总站。
那就十点左右出门吧。我们吃早餐时如此讲好,现在时针已经过了十点,但她还没有要从房间出来的样子。好吧,女生梳妆打扮本来就很花时间,耐心等候吧,反正也没必要急着出门。
我在客厅的和室椅坐下,没开电视。虽然遥控器就在桌上,伸手就能拿到,但我故意不开电视。
我就这样在无声的屋里,等了几分钟后……
「抱歉~~弓月同学,等很久了吗?」
佐伯同学总算现身了。
她今天的穿搭,是红色格子裙打扮。
假如问我有没有等,我只能诚实回答「等了」,但真的这样讲感觉心胸似乎太狭窄。然而我现在姿势整个放松,说没有等又是睁眼说瞎话。
结果我回避回答。
「今天这套衣服也是第一次看到呢,你好像每次出门都穿不同衣服?」
当然,事实上没那么夸张。之前去买手机的时候,跟昨天是一样的穿搭,但还是给我一种穿着不重复的印象。
「因为我还满爱打扮的,我有带很多衣服来喔。」
「原来是这样啊,像我带来的衣服就只有少少几件。」
不过那也是因为离家近,等夏天快到了,就回家拿夏服吧。
「那你今天就买点衣服嘛?」
「如果看到便宜又不错的可以考虑……房间窗户关了吗?」
我边从和室椅站起来边问道。
「OK了~~」
手指柔嫩修长,指甲闪耀光泽。无论是谁──我也不例外,都会想触碰这只孅柔玉手。
她就这样一转眼经过我们身边,任由长发飘舞着离去了。
「久等了~~」
佐伯同学有点迟疑地牵起我的手。
这时,佐伯同学再次插嘴。
走完一层楼的楼梯,我们来到公寓外面,佐伯同学移动到我旁边。
我关掉客厅的灯,来到走廊。
「我们在约会。」
「是啊,呃,有点──」
我想放开牵着的手,但佐伯同学比我抢先一步握得更紧,我手抽不出来。
她所谓的「好主意」几乎都能与「坏点子」画上等号。
「恭嗣,最近的你真有意思,我好像对你有点兴趣了……那么到学校再见。」
「呃不,等等,佐伯同学……」
「好、好吧,这作为理由或许够充分了。」
「早安,宝龙同学。」
「……」
「对了,恭嗣的住处离这里很近,对吧?」
为什么是哲学书,我自己也搞不懂。
我假装没注意到,离开玄关。
「是呀,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无论是内衣还是泳装,我都要弓月同学帮我挑。」
「我这边也都关好了,那就走吧。」
「呐,弓月同学。」
「不是这只手,你想跳土风舞吗?」
「女生鼓起干劲想配合男生的喜好,你怎么这样糟蹋?」
「啊,对、对喔。」
佐伯同学越加激动起来。
但宝龙同学却在笑,好像觉得很有趣。大概因为她很成熟,所以佐伯同学的态度看在她眼里,反而显得可爱吧。
我差点踩空。
「……你要去就去啊,我到书店挑哲学书。」
「只要你想的话。」
「呐,要不要牵手?」
我们步下不太宽广的公寓楼梯。
「哎呀,恭嗣。」
「原来是这个意思呀,我知道了,而且这样好像也比较好玩。」
「的确是呢,那么,改天我可以去打扰吗?」
是宝龙美优姬。
如果是她来的话,我想绝对不会出什么错。至少我不会想对宝龙同学出手,那太可怕了。
我正想选些无害的字眼,但身旁的佐伯同学斩钉截铁地说了,不禁把我吓了一跳。
该说不愧是宝龙同学吗,她看到我们,表情也没特别变化。
「你们一起出门?」
「呃,嗯……」
「更不想去了。」
「还装蒜。」
「那么,请吧,大小姐。」
就在人群目光越来越多,我开始觉得牵手有点难为情时,偏偏遇见了一个熟人。
这人倒是越来越开心了,佐伯同学用鼻子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旁;宝龙同学没理她,话题再度回到我身上。
佐伯同学用兼具羞怯与缺乏自信的表情抬眼看我,露出虚弱的笑容向我问道。这种动作使我心跳快了一拍。
于是我们终于手牵着手开始往前走……跟昨天一样,今天我们走到车站之前,还是没说话。
「……」
我们并肩等电车时,自从跟宝龙同学告别以来就默不吭声的佐伯同学,总算开口了。
§§§
常言道沉默是金。
「我觉得弓月同学这种兴趣缺缺的态度,以男生来说不是很好喔~~」
说到这里,宝龙同学重新转向我。
我放开手,门快要完全关上时,佐伯同学推开门跑了出来。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回头一看,佐伯同学坐着正要穿短靴……这是没问题,但裙子里面快看到了。应该说大概已经看到了。
好玩?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悲惨状况,我可不想在场。
「唔~~」
我是倒了什么楣,得帮年纪相仿的异性挑内衣?
然后,她直接往我们走来。
「理由是我想牵……不可以吗?」
佐伯同学不满地嚷嚷──但我坚定立场不理她。然后我尽己所能发出「这事到此结束」的信号,不然她很可能还会继续扯下去。
她急忙伸出另一只手。
我以为照佐伯同学的个性,搞不好会让人家问却又不当一回事地说「不行」,结果她并没有那么夸张。
「很近,我们现在也是徒步来的。」
「可以呀,只是请选我在家的时候。」
走到玄关,我先一面将脚塞进休闲鞋,一面到外面。我按着门不让它关上,同时踢踢地板把鞋穿好。
没过多久,我们就从住宅区走到了大街上。眼前有着宽阔的马路,以及磁砖与行道树点缀的人行道──街道虽然如此美观,交通量却还是一样少。
「去内衣专卖店怎么样?」
「你该不会看到了吧?」
「这样呀,那改天放学后,我去你家看看如何?」
她向我伸出右手。
来到学园都市的车站前,人潮就一口气多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有购物中心吧,很多消费者都是爸妈带小孩来买东西。想去大型闹区一之宫的话也是搭电车最快,所以也有很多人潮流向车站。
「抱歉,打扰两位讲话。」
「不要紧的,恭嗣,这点事情我懂。」
被她这样讲,我实在只能这样回答。我语气平板地说,伸出手去。
「可以请你也问问我吗?那里基本上也是我家。」
「……看到什么?」
我们有段时间都没说话,只是静静走着。
「我觉得佐伯同学这种缺乏防人之心的地方,以女生来说也不是很可取。」
「这样呀,祝你们玩得开心。」
走到一半,佐伯同学爽朗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
脸蛋姣好能让所有行人回首的美女,正摇曳着美丽黑发从验票口走出来。她似乎现在要去学校,身上穿着水之森高中的制服。
「请在别的领域鼓起干劲。」
走着走着,佐伯同学忽然绕到我面前停下来。我也停下脚步,看看她怎么了。
「好了,不好意思继续拖着你们,我该走了。」
「你这样说的时候,对我而言大多不是好主意。」
「昨天是迫于无奈,没有理由我做不到。」
§§§
「就算我说让弓月同学帮我挑,你也不去?」
我们买了车票,走上月台。
「昨天不是也牵了吗?」
「你跟她也常约会吗?」
「不,一次也没有。」
我老实地回答。
我们只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像是放学一起回家,然后顺便绕去其他地方等等,但从不在放假时特地碰面。
「柏拉图式关系?」
「没那么美好。」
我自己也发现口气变得带有自嘲。
「你知道吗?据说恋爱的第一阶段是肉体关系,柏拉图式恋爱指的是度过这个阶段之后,精神与人格上的连结。作为爱情的层次而言,柏拉图式是更高阶的。」
不用说,我与宝龙同学连前一个阶段都没到达。
「顺便一提,这是一位叫柏拉图的哲学家提倡的。」
「啊,所以才叫柏拉图式恋爱?」
「似乎是。」
佐伯同学发出「哦」一声,好像感到很佩服。
「呐,我们也要从第一阶段开始,对吧?」
「……」
「……我现在讲的事情还满重要的耶。」
她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
我不用看也清楚得很,她现在一定半睁着眼在瞪我。
我们坐进电梯。
站在一处大型行人专用时相前,我向佐伯同学问道。
§§§
佐伯同学再度转向我这边,抬头看着我,天真无邪地笑了。
无论往前、往旁或往对角线过马路都有店可逛,想必不会没东西可买。这里应该就是一之宫人潮最汹涌的地段了。
佐伯同学再度将身体转向车门,看到外面的整片景观,发出惊叹的声音。
「你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所以呀,我好期待喔。」
「因为不太自在,毕竟她比我年长。」
「不过,我都不用名字称呼宝龙同学就是了。」
「是喔,陪女生购物满耗力气的喔~~」
时机恰恰好,电车驶近了我们等车的月台。
「懂了吧。」
「不知道耶?」
「再补充一点,一之宫我也是第一次来。你看嘛,再往前一点不是有新干线转乘的车站吗?我都从那里来,直接经过一之宫没停过。」
「……」
──简而言之,就是泳装特卖会。
我则是正好相反,去年一整年都在一之宫转搭另一条铁路,所以对这里很熟。
顶多就是路过看到什么引起我注意的,再逛逛吧。
「我可不管,请当作我没听见。好啦,电车刚好来了。」
「年长?她比弓月同学早一点出生吗?」
「呐,弓月同学,这辆电车经过的地方,景色好惊人喔。」
那里是个极其华美的楼层。
「为什么?」
「不会。」
「我也叫弓月同学的名字看看好了?」
不过我不想猜,也没打算猜。
电梯里其他还有很多人,所以对话一时中断。我保持沉默,眼睛看向显示的楼层数。
她回答得简短。
话说电梯各站停车……更正,是各层停下之后,总算到了最顶楼……
有时候是会看到那种人没错。
我们坐来的地方支线车站座落于地下,下了电车后,我们立刻来到地上。
据说这种行为能够用心理学所谓的「视线电梯现象」解释。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她目光朝向车外继续说。
她一下就弄清楚了目的地。
「现在在办什么活动吗?」
人们在搭电梯时会停止交谈,当然原因之一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乘客听见对话内容,不过听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极度贴近的状态下交谈会提升亲密度,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才会停止说话。
「哎,就结论而言是这样吧。」
「你究竟在跟什么打对台啊……」
「不,她是真的年纪比我大。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其实宝龙同学留级了一年。」
贯穿学园都市的铁路是铺设在高架桥上,所以眺望外面时,视野下方就是整片街景,连远处景观都看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最顶楼的特卖场吧。」
正好行人号志灯全变绿了,我们直直往前走,越过了斑马线。
「那我们走吧。」
「好,第一站去哪里好呢?」
学园都市似乎是开拓山野建造而成的,途中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到整片莫名壮阔的景色。居高临下,会看到一条公路穿梭在山沟里,行驶其上的汽车比玩具车还小。而越过这条界线,学园都市风格的景观随即不复存在。
佐伯同学看了看电梯旁各楼层的简介说:
「咦,你怎么了,弓月同学?」
「我之前就在想了──」
过了一小段时间,佐伯同学开口了,但眼睛仍朝向窗外流逝而过的风景。
大概是想先去看看再说吧,还是想从最顶楼依序往下逛?
「在日本碰到这种情况,不是都会面对面黏在一起吗?」
事实如此,所以我只能这样回答。
佐伯同学背靠车门站着,张开双臂。
宝龙同学以最优秀成绩通过入学考,还担任过全体新生代表,实在很难想象她会因为成绩差而留级;但她翘掉了一年级最后一场定期考试,无可奈何。虽然学校给了她重考的机会,但宝龙美优姬连这次机会都直接忽视,教师们百般无奈,只得按照规定让她留级。
就这点来想,刚才搭电车时佐伯同学想与我贴近,也许正好相反,是想提升亲密度。
§§§
在水之森高中会留级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成绩,一个是出席日数。
一之宫是两条知名民营铁路与JR联运的总站,周边有多家专卖店进驻的购物中心与百货公司林立,竞争想必格外激烈。
「呃,恭嗣同学……哇啊,好难叫。」
我想她有她的理由,只不过宝龙美优姬是个天才型人物,她的理由能否得到大众的理解,也不得而知。或许她有不想升三年级的理由,也可能是某种实验。
视野下方是一座山谷。
「她都直呼弓月同学的名字呢。」
穿过自动门,我们踏进百货公司。
「总之先去眼前那家百货公司看看好了,弓月同学OK吗?」
假日的电车多少有点拥挤,似乎没有座位能让我们坐在一起。看来年轻人就是得站着,我们直接走到反方向的门边。
「事情就是这样,本来她应该已经升上三年级了。所以我没那么了不起,敢直呼她的名字。」
佐伯同学整个人转向我,我们变成正面相对。
「嗯,两年。」
「嗯,我还没搭电车出来玩过嘛。考试或是搬家的时候有经过几次,但都没多余心思看风景。」
「噢,劝你不要。」
「佐伯同学没看过吗?」
「唔~~我还想说如果能跟弓月同学互相叫名字,就赢了一步的说。」
总不至于像电视或漫画那样,两手帮她捧着一堆纸袋或堆高高的盒子吧。况且我早有心理准备,多少可以帮她拿点东西。
「恭嗣〈Yukitsugu〉」加上「同学〈Kun〉」造成「Gu」与「Ku」连在一起,异常难念。
她像个恶作剧被抓到的小孩笑了。
后来有一会儿我们都没说话,随着电车摇晃。佐伯同学握着门边的扶手,我抓住吊环,两人都看着车窗外流逝的景色。
「是喔。」
「……是啊。」
「我目前没特别想去哪里,今天就陪你吧。」
「我倒是要说,请不要遇到这种时候才装出一副不熟悉日本的归国子女样,你离开日本又没有那么久。」
「原来如此。」
宝龙同学为什么要这样做,至今依然不明。
佐伯同学回话语气很复杂,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弄懂。
而所有人同样凝视楼层显示的行为,据说是因为大家处于狭窄空间,私人空间互相侵犯,想早点逃离尴尬感受的心情化为行动,才会看着上升(或下降)的数字,知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而获得安心。
「啊,真的耶……为什么?」
这种的实际试过最快。
「咦,是这样呀。是因为成绩不好才留级吗?」
原来如此,这种地方跟佐伯同学说的一样,似乎抢先了一个季节。春天买夏服,只有这里早一步呈现夏日风采。
「你试着叫叫看就知道了。」
我僵在原地,佐伯同学凑过来看我的脸,还面露坏心眼的笑容问我。啊啊,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早就知道这层楼在卖什么了。
「真的要去吗?」
「要去。」
讲得还真是斩钉截铁。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
「是说过没错。」
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来。
佐伯同学潇洒地前往卖场,我不情不愿地尾随其后。首先她站在展示的模特儿前面,仔细打量它。
「听说今年流行这种的,弓月同学,你觉得呢?」
「为什么要问我?」
「没啦,只是想知道弓月同学喜不喜欢这种款式。」
「请你现在不用管我喜欢什么,我丝毫无意强迫别人接受我的喜好。」
最好不要问我的意见,干脆当作我整个人不在这里,我会更感激。
「你觉得这款会不会色色的?」
「这是什么问题啊……」
我忍不住用手托着脸叹气,问得也太直接了,真令我傻眼。
「好吧,如果要我认真回答,毕竟就是个假人模特儿,太冰冷了,我不觉得性感。」
「那如果我穿呢?」
「不予置评。」
我为了敷衍过去,又接着说:
但佐伯同学用汤匙前端抵着下唇,仰望着天花板,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低喃。
「结果你买了什么样的款式?」
「回家再看?」
佐伯同学丝毫不顾我心中的烦恼,径自挑她的泳装。她一件又一件拿起来看,最后拿了一件起来……
我们此时再度进入百货公司,搭电扶梯到楼上。我跟佐伯同学闲话家常,陪着她来到这里,不知道她决定好下个目的地没有。
「再买一件?一个夏天需要买到两件吗?」
我看等会儿还是去书店买本柏拉图的书好了,希望能直接跳到柏拉图式的阶段。
「附带一提,比起模特儿,用衣架挂着卖的泳装反而更让我不知道该看哪里,这真是新发现。」
「很奇特吗?想借由肌肤相亲或是身体接触满足内心的需求,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家里有个泳装围裙的女生,不会觉得很兴奋吗!」
总觉得她又在讲些怪话了。
「在家里穿又不能怎样。」
「嗯,这里。」佐伯同学这样说,电扶梯到达楼上后没有继续上楼,走了几步然后原地站定。
「……」
「……不关我的事。」
佐伯同学这样说,神情并不像在乱开玩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述说。
「唔。」
我一边用木制大汤匙与叉子拿凯萨沙拉,一边问道:
「我知道了,围裙里面不穿胸罩,上空……」
「……」
讲完这些后,她往卖场更里面的地方走去。我早已错失开溜的机会,只能随后跟上。由于放眼望去三百六十度全是泳装,我一面注意不要只盯着一个地方看,一面又不能东张西望──这方面的拿捏相当不易。
她摆明是故意的,也许我该反击了。
也许没有穿在人身上的泳装,更会让我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不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呀~~」
「我才不要在这种地方看泳装。」
我胆子没那么大。
「那就先期待一下,等到夏天吧。」
交到我的手上。
这实在怪不得我喷气,幸好不是吃东西吃到一半,谢天谢地。
「我没有在想那么奇特的事。」
§§§
佐伯同学一听,立刻半睁着眼瞪我。看来这个答案并不令她满意,不过这就是我的目的,她要是满意我反而困扰。
「呃……可以玩泳装玩法?」
「……我完全不懂你在想什么。」
「说是这样说,但我目前的状态,面对你是否想到那么远,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不能穿到外面不就没意义了?」
我不假思索地接过来,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那就到夏天之前。」
也许可以说理所当然,这家店是我选的。
「不用担心这种问题。让我想想,我看你穿学校规定的一般泳装就够了。」
就是这样,她拉着我东看西看,忽然就解放我了,然后趁我离开卖场等她时,三两下就买好泳装;结果我一直不知道佐伯同学选了哪种款式。
「我想买件不敢穿到外面,那种很火辣的款式。」
这是什么「没有面包就吃蛋糕」的玛丽‧安东尼式口吻?不过玛丽皇后是否真的说过这种话,还有待商榷就是。
佐伯同学红着脸蛋害羞,但又一脸窃喜,笑得开怀。
「有什么关系?不可以装大人。」
「当候补。」
「想知道的话,你可以打开袋子看看。」
「啊,我是不是该问一下弓月同学的意见?」
「那就出血大服务,可以稍微摸一下下。讨厌啦,想不到弓月同学这么色~~」
佐伯同学说着,笑得可得意了。
真是,要是被隔壁桌听到怎么办?
这我知道。
餐后喝过奶茶,购物进入下午回合。
「其实我有点想再买一件。」
「我是说为什么要我来拿?」
让佐伯同学来讲,总感觉其中有种不纯的念头。
「来。」
「哦,我可以提意见吗?」
佐伯同学应了一声,好像能够理解。不过她能理解我这种想法,也让我心情挺复杂的就是。
「……」
到了午餐时间,我们进入购物中心地下楼的一家意大利面店。
「我必须告诉你,别小看最近的高中生了……嗯?可是学校泳装也满……弓月同学意外地重口味?」
「不能穿到外面,在家里穿不就好了?」
「想知道吗?」
「弓月同学竟然会知道这种店,好意外喔,微暗的灯光气氛真好。」
「……仔细想想,回家看也满讨厌的。」
「……好吧,关于这点我也同意。身为人类,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欲求与行为。」
「……你在一些不好的地方真的很敏锐呢。」
就连提倡柏拉图式恋爱的柏拉图,也不否定这点。
「哦,是喔。」
佐伯同学吃了第一口意大利面后,才道出感想。
怕成这样还在胡说什么?
「然后是这件跟这件,还有这件。」
这个机会真的会来临吗?我不知道她想去海边还是泳池,总之如果要去,真希望她找朋友去就好。
「你跟她来过?」
好吧,结果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应该就跟弓月同学一样。」
「不关我的事!」
「因为你那样吵了半天,最后却趁我不注意时买了。就这层意义而言,我是很好奇。」
不只如此,她接二连三地将一堆泳装塞给我。
「为什么要我拿!」
我与她的面前分别摆着培根蛋面与海鲜意大利面,餐桌中央则放着一盘凯萨沙拉。附带一提,店员不时会端来刚烤好的面包,这个可以吃到饱。
而她没理我。
「噗!」
「!」
佐伯同学一边说,双手一边巧妙地使用汤匙,把意大利面卷到叉子上。
看来是我错了,不该轻言尝试反击。
「你喜欢就好。」
到夏天之前要我怎样?
「咦,这个……只是做参考,不能买露太多的……我是会努力看看啦。」
§§§
话题渐渐转向不太好的方向,换个话题吧。
「那样一点都不性感好吗~~」
「接下来要去哪里?」
的确如她所说,上次来这里时,坐在我面前的是宝龙同学。记得那是十一月的星期六,放学后的事吧。不过那时聊了什么,就实在不记得了。
这时,她挽住我的手臂。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着交缠的手臂问道。
「试着挽你的手臂看看。」
「这我看就知道了。」
我是在想,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好吧,反正不可能维持这个姿势买东西,应该很快就会松开了。
我这样想着抬起头来,终于知道自己人在哪里了。
我知道我们在淑女时尚楼层,但这里展示的女性服饰,似乎是相当基本的类别。
──简而言之就是内衣卖场。
「真的要去吗?」
「要去。」
讲得还真是斩钉截铁。
总觉得这段对话上午也发生过。
「来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
「是说过没错,但我得说,我没办法。」
我想拔腿就跑,但很不巧,我现在手臂被人挽着。而且佐伯同学还把手臂缠得更紧,以免我开溜。到这节骨眼上,我才明白她选在这时候挽住我手臂的用意。
「请放开我,我去书店之类的地方等你。」
我感觉柏拉图大师在对我招手……闹鬼啊。
「不行~~好嘛,我会问弓月同学喜欢什么款的,你喜欢哪一种?丁字裤?G弦裤?」
「讲这种专有名词,我哪里会晓得?」
醒了,然后逃了。我撑起上半身,一路后退到床边墙角。
的确,在两人用的餐桌中央,摆着一大盘堆积如山的三明治。
佐伯同学露出欣喜的笑容。
佐伯同学的语气,简直像在试探我的反应。
「所以请假也是权利之一?」
「我想想,丁字裤就是臀部布料面积小,G弦裤就是侧边绑带子。」
看来的确没错,陪女生买东西很耗力气。
说是这样说,但我觉得那种活力已经超出容易醒的范围,都能叫作亢奋了。
不知道是当成赔罪,或者只是她心情好,但当天晚餐比平常稍稍丰盛了一点。
不久后我到了学校,在鞋柜区碰到泷泽。
照她的个性,一定会帮忙做家事。这样想来,绝对不是像她说的有样学样,而是在旁边仔细偷学了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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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是自行负责,请假那天的课程进度,学校是不会帮我们补的……附带一提,我曾经因为想放假而请过假。」
然后她吃了第一口,对自己的成品感到满意后,提起了这个话题。
「咦?没、没有,没什么。那个,我先走了。」
「……」
我从后面追上去叫住他,他可能原本心不在焉,吓了好大一跳。虽然有打招呼回应,但同时不知怎地,好像很尴尬似的别开目光。
只消一瞬间就醒了。
就像这样,我哇哇大叫,被她硬拖到卖场去,又闹了一顿。女性店员看到我们这样,在拼命憋笑。
早餐时间。
就算家里有妹妹,也不会懂这么多专有名词。
「不喜欢可以请假啊。」
佐伯同学得意扬扬,抬头挺胸。
「你虽然这样说,却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没有。」
「怎么了吗?」
至于我对学校,并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心情。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会只因为想放假就请了假吧。
「今天试着做了三明治当早餐。」
我醒了。
出门上学。
这时房门再次打开,佐伯同学从门后探出头来。
不,说不定是陪佐伯同学才会这么累。
「黄金周之间的平日好讨厌喔。」
后来他也没说话,似乎隔着眼镜频频偷看我的脸。
「哇啊,你好强喔。」
「我妈妈啊,很会做三明治,我只是有样学样。」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就是弓月同学喽。」
「这我倒是初次耳闻。」
「唔~~?」
结果她跟平常一样,穿着轻便的家居服。有一部分轻便过了头,这点也跟平常一样。坦白讲,我很希望她能再稍微提升一点防御力,但总是说不出口。
「而且还有个怪怪的学长。」
「……」
「Good morning!」
佐伯同学耸耸肩,然后转身就走。
§§§
「这是件好事。」
「不过,算了,还是去上学吧。说来说去,我还是喜欢学校的。」
「因为我早上容易醒。」
「没关系啊。」
同时,佐伯同学闯进我的房间,一听声音就知道她活力充沛无处发泄。
「早安,泷泽。」
「早上了,起床吧。」
床铺弹簧被挤压,发出「叽」一声。是佐伯同学将手支在床上,她一定在探头看我的脸。
剩下我一头雾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放眼四顾,并没有任何人在注意我,让我越发大惑不解。
特别是心力。
佐伯同学低吟一声,大概因为平常我这时候已经回话了,这次却不见任何反应。
「顺便一提,我两种都有。」
佐伯同学甜甜一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啊,终于起来了。」
正如佐伯同学所说,今天是黄金周中间的平日,是连假中仅仅空出一天的缺口,也难怪她做便当会想偷懒了。
「……」
我发呆了一会儿,接着再度倒回床上。
「其实午餐也是三明治。」
「咦,啊,弓月同学!……早、早啊。」
她用有点坏心眼的笑容问我。
我觉得我这话口气好像有点冲。
「不用解释没关系!」
「早安,矢神。」
「!」
回到家时,我已经累坏了。
我们马上搭配现煮咖啡开动,三明治内馅有鲔鱼美乃滋、培根莴苣番茄〈BLT〉、鸡蛋等等。有的面包还烤过,并没有比较省事。
「你期待了?」
都让人家做给我吃了,我不打算挑三拣四。
……好吧,我想八成也是。
佐伯同学笑了,好像觉得很有笑点。
我一语不发地指着房间外面,意思是──Get out。
§§§
我走到连结学园都市车站与水之森高中的路线,在相同制服的学生人潮中,看到了熟悉的驼背身影。是矢神。
早上,有人敲响房间的门。
「好不舒服……」
这时我发现我无法出声回答,看来是睡太沉了。意识虽然认知到外界的刺激,身体却不能自由行动,所以做不出反应。
「毕竟我们是付钱去学校的。」
之后的行程也是这种感觉,就这么度过了黄金周第二天的下午。
「就算是有样学样,能做得这么好已经很棒了。」
「早餐做好了,快点过来喔。」
我可是从深沉睡眠中一口气惊醒,身体受迫做出这种重度劳动,会这样跟我闹脾气也是当然的。
矢神慌张地搪塞过去,快步逃也似的先走掉了。
「亏我穿了上次买的泳装。」
看来我去年翘课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
我尽可能保持距离,看看佐伯同学。
「喔喔,弓月啊。今年你来啦,家住得近就是不一样。」
「什么嘛~~本来想说如果你期待了,下次真的穿给你看的说~~」
他讲这种话还用哼笑,却不会显得挖苦人,大概是他的人品使然吧。也可能是长相。
「对了,矢神有经过这里吗?」
「嗯?有啊,好像在赶时间。」
泷泽已经换好鞋子,在一旁等我。
「他好像在躲我。」
「躲你?你对他怎么了?」
「我哪里有对他怎样?我才想问呢。」
我也换好鞋子,与泷泽并肩边走向教室边继续聊。
无意间,我想起比较重要的一件事。
「放假期间,我妹妹是不是去了你那边?」
「有啊,来过。忽然把我约出来,让我在咖啡厅请客。」
「不好意思,她那个人讲话文静,做事却很强硬。她一定在你面前讲了我一些有的没的吧。」
我不动声色地刺探看看。
连假第一天妹妹突然来访,佐伯同学被她看到了。来过我们家之后,她应该也去找过泷泽,有没有把佐伯同学的事告诉他就是个问题了。如果她说了,会是怎样的内容?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
看来是说了。
「具体而言她说了什么?」
「一年级的佐伯同学啊。」
「她连这个都说了吗!」
「容我确认一件事……你对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好感。」
「……应该不错吧。」
「说是这样说,我现在不也在陪你买?」
她措词还真含蓄。水之森无人不晓的冰山美人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位女同学。而且她成绩永远是第一名,泷泽都在抱怨自己是万年第二。
我没想到刚才还在座位上聊天的宝龙同学,会中止对话跑来我这边──有点措手不及。
宝龙同学手指轻捻线条优美的下巴,视线低垂着开始考虑某些问题。总觉得她的思考方向将会于我不利,我打断了她的话。
「干脆我也拜托恭嗣帮我挑泳装或内衣如何?」
塑胶袋只有一个,但是塞得满满的。装袋装得太草率了,或许应该分成两袋的,即使多一个袋子也比较好拿。
说到这让我想起来,文艺社的社员名册有她的名字,但她可说几乎没参与过任何活动。
「放心吧,我没打算告诉别人,我可不想再让你信用扣分。」
姑且不论这些。
糟透了。
「!」
相较之下,我则是闹别扭地以手撑脸,懒懒地看着她。
是宝龙美优姬。
「你觉得这种女生怎么样?」
我单手打开手机,接电话。
「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果然啊。」
「哎呀,好平淡的反应喔,究竟缺了什么呢?」
「相处的时间?既然是同班,相处时间跟那个女生室友比起来,应该不会差太多──」
我叹口气。
「没怎么样,很普通。还有,那不是什么约会。」
「真开心,不过,太老套了。」
泷泽显得一点也不惊讶,好像重新会过意来,浅浅一笑。他目睹过我与佐伯同学的几次可疑场面,这种反应或许可说理所当然。
他「嗯」一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她梳了蓬松的公主头,就像从时尚杂志里出来的一样,恐怕找不到几个高中生像她这么有型。
「不,她没说,我只是套一下你的话。」
「很适合你。」
我看到她,感到有点惊奇。
但佐伯同学只露出个装蒜的笑,敷衍过去。
「长得不差,不会懒得打扮自己,成绩也还不错,而且有个高中生的样子,会参加社团。我的意思是说,恭嗣你觉得这种女生怎么样?」
「明天要开始上课了,所以得多买一些便当菜之类的摆着啊。放学后顺便去买也行,但是会绕远路嘛。」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今天是最后的假日,不像之前又是妹妹来袭又是跟佐伯同学出去玩,整天非常悠闲。到了傍晚我们才出门到站前超市,现在正要回家。
她一边侧坐在我前面的空位子,一边问我。
宝龙同学瞪我一眼,不过她应该不是故意瞪我,而是眼神尖锐,自然而然就像在瞪人。
这话差点没吓死我。
真要说起来,从大前提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而我,对她也没有过那种好感。
之前佐伯同学才刚让我吃尽苦头,现在还要再来一遍,我可吃不消。而且,对方还是宝龙同学?佐伯同学身材已经够好了,但她更是魔鬼身材,我绝对会没命。
宝龙同学听了,突然轻声笑起来。
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不过以她来说,那副犀利的美貌即使开个玩笑,往往也让人听不出来──我如此劝告自己,目前先保留不做判断。
「噢,早安。」
「我现在似乎能明白了,我没能撼动到恭嗣,一定就是少了这个部分。」
也许我是负责拿东西的。
不,我根本不觉得还能缺什么,只是听到这种令我傻眼的超优条件,我嘴巴说不出其他感想罢了。
「社团活动?文艺社吗?」
「什么情况?」
「但也没必要连我都瞒着吧?我跟你这么好。」
「还有呢,我打算慢慢参加社团活动。」
「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可以去买喔。」
「其实我与佐伯同学住得近,开学之前就认识了。」
说完她又笑了起来,好像觉得很有趣。
我发出的哀求几乎是在惨叫了。
「真对不起,我心情也很复杂啦。」
宝龙同学这样说,两只手肘立在桌上,将下巴放在交叠的手指上,从正面定睛注视着我。
看这个样子,我如果说只有告诉宝龙同学,泷泽恐怕会不太高兴吧。
一大堆的食物。
记得宝龙同学不是也说过,她不会当真吗?
「泷泽……」
宝龙同学也注意到我走进教室,瞄了我一眼,但马上就将视线转了回去。
……糟透了。
我喜欢这座城市,所以稍微绕远路也不在乎。
「哦,是吗?」
「跟她的约会。」
「请等一下。」
「你是说你换了发型的事吗?」
她带着笑意回话。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朝会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开始,就上学时间来说不早也不晚,因此教室里的学生还不到一半。值得一提的光景只有宝龙同学的座位,她跟雀同学还有另一个班上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请不要拿这种事寻开心。」
宝龙同学说出意味深长的话。
「……」
走出购物中心时,我重新看看自己手中的袋子。
「早啊,恭嗣。」
我稍微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不懂她问题的意思,忍不住回问。
「这样呀,真可惜。我想象了一下恭嗣遇到这种时候,是会认真挑选还是惊慌失措,觉得还满好玩的。」
「什么怎么样?」
黄金周最后一天──
「开什么玩笑,饶了我吧。」
3
「既然注意到了,好歹讲点感想吧……所以你觉得呢?」
「不过话说回来,买得还真多呢。」
「原来如此,哎,我想也是。」
「那个女生说要买的东西,你帮她挑了吗?」
不久,教室出现在我们的前方,我跟泷泽一起走进门口。
「是呀,但这可能会变成过去式。」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有很大的误会……」
「……」
可能因为内容的关系,她说这句话的声调稍稍偏低。
「怎么可能,想也知道吧。」
「呃不,这个,你看嘛,买东西是我负责的啊。」
我与泷泽分开,来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旁地上。
「你好。」
「情况怎么样?」
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演奏来电铃声。我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一看,液晶萤幕显示来电的人是宝龙同学。
附带一提,我是后者。
『恭嗣?』
冰冷的声音传来,要是个性懦弱的人一听恐怕会忍不住道歉,但这是她的常态。
『现在方便碰个面吗?』
「现在吗?」
还真突然。
过去手机刚开始充斥市场时,听说有人担心手机普及,会减少人们外出与他人见面的机会。然而实际普及后一看,手机最多的使用目的,却是与他人约碰面。
然而当今SNS这种交流工具开始蓬勃发展,看到它与智慧型手机的亲合力,我觉得刚才的预言可能会慢慢成为现实。
「听你的口气,你现在在学园都市吧?」
我暂且不做回答。
『是呀,我到学校一趟,现在离开学校走了八分钟到十二分钟吧。』
「这样啊。」
『从你身后传来的噪音听起来,恭嗣你在外面?』
「你猜对了。」
『就我的猜测,你在跟可爱的女朋友买东西对吧?』
挺敏锐的。
『而你们现在正好一起走出购物中心,恭嗣提着一个大购物袋,身上穿的衣服是──』
这实在吓到我了。
我看就算是神机妙算的福尔摩斯大侦探,也不可能推理到这么精确。这样想来,结论只有一个。
我举目四望──找到了。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制服的宝龙同学,耳朵贴在手机上站着。她看到我发现她了,轻轻对我挥挥手。
突然间,我的侧腹部被一种像老虎钳的东西用力一拧。不用说,其实是佐伯同学的手指。
「首先我要声明,我跟宝龙同学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感觉,我是说,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上次不是说过吗?我去参加社团活动。」
「算是吧。」
「是啊。」
从旁以眼神恫吓人的佐伯同学,终于开口做出回应。
「对。」
宝龙同学一听笑了出来,好像觉得很有笑点。
「……你是说真的吗?」
宝龙同学苦笑,我耸耸肩回应。
操场上社团活动的声音远在他方。
「但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这样好吗?」
「还有她那种态度,好像还对弓月同学有意思,你们明明都结束了。」
「真没品。」
「来聊聊以前的事吧。」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她的问题。
「是呀。」
宝龙同学面露从容不迫,带有一丝略显挑衅的笑容;相较之下,佐伯同学回以瞪人的视线,两人互相打招呼。
佐伯同学嘟着嘴。讲话真直。
「你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别说结束,根本开始都没有开始。」
「因为你什么都会,我感觉无论是好是坏,总之你会按照写作技巧书上教的,写出并不有趣的作品。」
「什么?」
这时交通号志正好变了,行人用红绿灯一齐变绿,等红绿灯的人开始往前、往旁或往斜前方过马路。
「你是指写小说吗?」
「你今天怎么会去学校?」
「就是你想知道的事。」
『我就是这种人呀。』
「好像惹她生气了呢。」
「都结束了,是吧。」
「哎,算是吧。」
「……我觉得她现在个性还是很坏。」
好,告诉她吧。
「我讨厌那个人~~」
「那怎么会开始交往呢?」
「羡慕?」
佐伯同学应该也听见了,但她没说话。
我们看着对方的脸几秒──然后她说了:
毛玻璃外的走廊不时有学生走过,但他们看也不看这间教室,直接经过。
佐伯同学转过半个身子,抬头看我。
「啊,嗯……」
什么意思?她问我。当然了,这样有解释等于没有。
这是她的说法──
「因为跟弓月同学一起来买东西,是我的乐趣之一。」
佐伯同学无力地回答后,态度变得温顺。
最后她对我投以微笑,替这段话题作结。照她这说法,写好之后可能会愿意让我一读。她究竟会写出什么样的小说呢?就先期待一下吧。
旁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像是自嘲的笑。而佐伯同学耳朵很尖,被她听到了。
佐伯同学一直到我们在站前大型行人专用时相等红绿灯时,才终于开口。只不过这座学园都市如同我至今一再重复,除了学生上下学、社会人士通勤与返家等几个时段之外,路上行人其实不多,气氛反而比较接近闲静的住宅区。因此虽然说是行人专用时相,来往人数跟一之宫那种总站完全不能比。说得明白点,连设计成行人专用时相的用意都很难理解。
但佐伯同学语气一转,大惑不解地问她。
我感到有点意外而问她。
我就这样让微笑挥手的宝龙同学目送着,被带离了那里。
§§§
我叹一口气。
她淡淡地描述。
佐伯同学抓住我的手腕,快步往前走。
我走到马路对面才继续说:
这正合我意,我委身于这种孤独之中。
这话是被她的魄力逼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连我自己都难以判断。
「是呀,我还向矢神同学借了写作书带回来。恭嗣,你觉得呢?」
「如果让我说出诚实感想的话──」
这次换宝龙同学同意我的说法。
是我问的,因为我如果不插嘴,佐伯同学可能会一直怒瞪她。
「跟我交往。」
「你好,佐伯同学。」
我浅坐于窗台上,双臂抱胸闭起眼睛。忽然间,教室的门开了──是宝龙美优姬。
「是这样呀?」
「因为我很少跟恭嗣一起外出。」
「没什么,嗯。」
「好痛!」
「是这样没错。」
佐伯同学简直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记得那应该是去年暑假刚结束的事,放学后,我本来已经离开学校,但在搭上电车前发现忘了东西。我折返回到教室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我进入教室关上门,教室就这样与外界隔绝。
「我也对你没有那种意思……就是这样才好。」
佐伯同学偏了偏头。
双方亲眼互看对方的脸,透过手机讲话。以这段对话作结,我们结束通话。我走过去,身旁跟着佐伯同学。
「很简单,因为是她说要这么做的。」
「对了,你们看起来应该是在买东西吧?」
「我请矢神同学推荐好书,看了一下,还算有趣。」
「是这样喔?」
「不过,现在的恭嗣就不一样了,我会想跟你去各种地方看看。」
「别看她那样,她个性已经圆滑很多了。」
「真的。」
「咦?」
「我们回去吧,弓月同学。」
看她这样,就算觉得好看,看书时大概也是面不改色吧。推荐她看书的矢神,心里一定紧张兮兮。
「然后我也想象个文艺社员,自己写点什么看看。」
我们虽然交往了一段时期,但从没在假日约碰面。顶多只有周五放学时,会顺便去一之宫走走。
我先讲句开场白。
「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那么,参加得怎么样了?」
我一开始遇见的宝龙美优姬,虽然美丽又聪明,但常常与人保持距离,有点看轻世间一切的味道,她一定是太优秀了。直到这几个月来,她才变得柔和一点,差不多就在跟我分手之后吧。
宝龙同学看看我寻求同意。
「哎,因为那时候我们双方都没有那种意思。」
这时的我,虽然看到宝龙同学突然登场,却不慌张。一方面我是单纯看她的美貌看得出神,但更大的原因是,她散发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氛围。
「真敏锐,其实我也觉得会变成这样。看来我得努力一下,吓恭嗣一跳才行呢。」
「恭嗣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也有相同想法吧?」
「这样呀,真令人羡慕。」
我回答:
她用一种引诱、挑逗般的眼光看我。那道视线虽具有攻击性,却又有着勾人魂魄的魅力。
「真怪。」
佐伯同学道出极其直率的感想。
「确实如此,但我觉得她的想法很有意思。」
「天才与哲学家……」
佐伯同学轻声说。
「你想说什么吗?」
「没什么……所以你们就交往了?」
「交往了。」
彼此都没有那种好感,加起来就是零。假如其中一方带有正面或是负面感情,我那时一定会坚定回绝。
但是──都是零。
不是正负得零,是维持在原点不动,如假包换的零。我想这样的话不会有太大影响,于是答应了。
而老实说,我对宝龙美优姬并没有那种好感,却有着不小的兴趣。
她以最优秀成绩考上水之森这所明星学校,一整年都保持榜首。然而最后她却留级,重复了一遍高中一年级的时间,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对这件事的理由……不,是对她的思维有了兴趣。
「结果你弄懂了吗?」
「不,没有弄懂。」
我若无其事地试探了几次,但全都被宝龙同学避重就轻回避掉了。聪明如她,我那点程度的企图想必全被看穿了吧。
结果,我始终不懂她的想法。
而且我们双方明明没有那种好感,她却说这样才好。与我开始交往的理由,我直到最后也都没有弄懂。
「当然,这种畸形的关系不可能长久,仅仅不到三个月──在圣诞节前夕,这段关系就宣告结束。是她提出分手的。」
我想我们在那段时期,大概都太缺乏兴趣了,对彼此也好,异性也罢,还有男女感情也是。宝龙同学一时兴起或是基于某种意图提起这段关系,我也试着跟了一阵子,但结果连男女朋友的形式都没能维持住。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之前弓月同学不是说,是你甩了她的?」
「弓月同学总是说自己的坏话,但我现在觉得,弓月同学果然还是弓月同学。」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要我对宝龙同学这样讲,赶走她吧。
「什么事放心?」
佐伯同学说着,绕到我面前来。
可是,现在的我……
佐伯同学嘟起嘴唇。
其实念国中时,我做过一点「坏事」。
当时的传闻有两种。
「咦……?」
「事情就是这样,因此我在学校的风评奇差无比。劝你也别太靠近我比较好,可是会受波及的喔。」
一种是宝龙美优姬甩了弓月恭嗣,一种是正好相反。
如同刚才所述,传闻这种系统不负责任,而且强大。重要的是有不有趣,就算我高声宣扬真相,也只是对沸沸扬扬的群众泼冷水,对他们与她们来说,这样「并不有趣」。因此我老早就放弃了抵抗。
也有可能只是在开玩笑,挖苦我,或是透过我挖苦佐伯同学?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种心境转变。宝龙美优姬这阵子以来,个性似乎越变越欢乐了。
「那可麻烦了。」
「以上就是去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么──」
「谁知道呢?」
「这样呀,我好像有点放心了。」
「如果是事实呢?」
「那也是我选择的。」
不过我不但被盖上有前科的烙印,这次有幸与宝龙同学交往,居然才三个月又始乱终弃,我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渣男,后来有好一阵子无论去哪里,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对吧♪」
而且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有人连我国中时期的事都挖了出来。我老家离这座学园都市需要两小时车程,照理来讲不可能会有同一所国中的同学才是。
『你就赶紧承认吧。』
听我这样断言,她虽然一副无法苟同的样子,但也就不再多说了。
「那是传闻,擅自流传开来,最后成了事实。」
雀同学就是谴责我的急先锋,那件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四个月,许多学生都只在提到相关事情时才会想起来。整件事虽然已逐渐成为过去式,却只有她的怒火尚未浇熄,真是太有活力了。不过雀同学本性其实也不坏,我看到她那种态度,其实也觉得满可爱的。
这件事还有我与宝龙同学的事都是──传闻是不用负责的,重点在于作为话题有不有趣。群众散播想散播的话题,大谈别人想听的内容,在这种系统面前,真相或是本人的否认都不具任何意义。
「就说你喜欢我就好啦。」
「就连泷泽都没听我说过这件事,请你也别说出去。」
「很困扰。」
「我实在很难接受耶~~好像都是弓月同学当坏人。」
当下作为最热门的话题,大家窃窃私语的传闻,描述有前科的弓月恭嗣一犯再犯,以及水之森自豪的冰山美人──宝龙美优姬的失恋;我觉得真相──恋人游戏与它的失败,似乎会伤到她的名声。
我确实是自己刻意配合旁人不负责任的传闻。但我不知道佐伯同学是怎么看我的,所以也无从回应她的说法。
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
「困扰吗?」
结果成为定论的是后者。
这句话一半是谎言。
虽然充其量不过就是有一段时期品行不佳,但事情经过加油添醋,被传得实在是滑稽又有趣。
「啊,不过她这次又……应该说她这次是认真的吧?」
前者基于当时她的个性来想,非常具有「煞有介事」的真实感。相反地以后者而论,那个宝龙美优姬被人抛弃则具有悲剧性,引来了同情。
所以,那件事别说结束,根本开始都没开始。
「没有,嫌麻烦。」
况且,我不禁顾虑到宝龙同学的处境。像是她的立场,或是「宝龙美优姬」这个名号。

她露出微笑,然后轻灵地一转身,抛下我先走了。
国中时期的事情讲了只是丢脸,就不告诉佐伯同学了。
我原地伫立片刻,无法随后追上佐伯同学。
「你都没否认?」
却觉得她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可以扫地的名声,就算有也早就一落千丈了。我还自嘲地想──真要说的话,我这个人本身个人特质就很稀薄,有点坏名声说不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