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章 你望见的黎明之光

6 开拓废园

《歌剧系列》 · 栗原ちひろ · 1.3万 字

「看啊,我的鸟!世界正渐渐崩坏。」

听见老人安详的话声,卡那齐微微睁开双眼。

倒在地上的青年视野朦胧,他望着背对自己、探头注视喷泉水池的老人和空。

(那个老头是谁——)

在他朦胧思考之际,老人不断发出生锈般的嘶哑笑声。

「看啊,扮成人类的生物正渐渐崩坏,那个试图强行阻挡毁灭的女孩也完全崩溃了。赝品果然撑不久。」

「正是如此,吾王,赝品没有永远可言。」

听见空这么回答,老人满足地点点头后,突然回头望向卡那齐。

眼前的老人满脸皱纹,宛如面具般干枯的脸孔感觉不到任何感情。

「哎呀,他好像醒了。真顽强。」

看到青年的老人在如此说着的同时产生了变化。

他空洞而安稳的眼神中出现浑浊的热情,长长的白发与胡须迅速变短。骨骼在皱巴巴的肌肤与消瘦的血肉下重组,让老人化身为少年。卡那齐曾看过这副少年的外貌。

(这家伙是世界之王!老头和小鬼,哪一边才是他的真面目?)

即使抱着疑问,卡那齐还是动弹不得。他的身心都已疲惫不堪。

毕竟直到刚才为止,他都置身于宛如噩梦般的痛苦中。

新的空抓住青年,非常冷酷地依照世界之王的命令折磨着他。

(面不改色做那种没水准的事……而且只有脸长得和空一模一样,真难熬。)

他光是回想就觉得想吐,只好将目光调离空的身影。

卡那齐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疼痛,但是在神之都,就连大地与天空都会依世界之王的意思而动。毫无魔法力的他根本无力抵抗,况且负责折磨自己的对象又长得像昔日的朋友。

不止如此,空每次折磨过卡那齐后还会细心地以「重组」治好他的伤,延长痛苦。这样的遭遇实在令青年身心接受重创。

(可恶,居然面不改色说出这种可怕的台词。)

青年已不太畏惧眼前的人,甚至也感觉不到愤怒。

他的人格真的消失了吗?

「啊!?什么基本性能?我的打架经验比较丰富,赢的人绝对是我。」

「我很火大!因为保有之前的人格,不但受到世界之王的怀疑,你又跑到这种地方。为了骗过世界之王,我只好无可奈何的拼命演戏,就算是濒死状态也好,努力想让你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你却干脆地想放弃。我受够了,你还是直接去死吧!」

「住手!笨蛋!你未免突然变得太像人了!想找我打架吗!」

「……啊……!你……!你还保有原来的人格吧!」

「……呐,我问你,世界之王为何那么焦急?我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不,魔物?算了,是哪一种都无所谓——他为何如此讨厌像我这样的家伙?」

东方燃烧的那一天,在不死者的遗迹里,空希望卡那齐杀了他。

「独自活过七百年很漫长……真的很漫长,漫长到足以让感情、回忆甚至思考都消磨殆尽。虽然想要什么都能入手,我却对入手的东西不再感到渴望。我所渴望的……」

空静静行礼,揪住卡那齐的衣襟拉起他。

「看来你还有力气说话。吾王就是厌恶你的这一面吧?明明极度无力,却认为自己可以有些作为。虽然可笑,你那没来由的自信与气魄在此处也算是一种武器。」

尽管在脑海中痛骂空,涌上心头的恐惧仍使卡那齐冒出冷汗。

「因为后悔,所以你愿意死在我手里?」

「你终于发现了!?真慢!」

「先不提长相,我可不想被你称作小鬼!」

世界之王依然盯着喷泉的水池,背影已变回长发老人。

在血腥壁画环绕下的大厅很暗,高耸的天花板上以铁链垂吊着大小不一的鸟笼。

面对他的问题,空依然看着前方平静回答:

「我也不是自愿换成这种身体的!基本上,我一开始也以为替换身体后人格就会改变,过去都是这样。但你却是例外!你的存在在我的核心刻下伤痕,害得人格跟着保留!」

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空。

那双悲伤的琥珀色眼瞳已回归于虚无了吗?

卡那齐望着他的脸出神心想。不知是光线角度或其他因素影响,那张乍看之下毫无变化的白皙脸庞显得有些吃惊。

「等。等一下!等……等等啦!你干嘛真的勒我啊!」

比起世界之王,他觉得空还比较可能听他说话。

「……啊?什么?」

「……我可不是真的想死。但是,我也对你——不,对『空』做了很过分的事。如果死在『空』手中也是无可奈何的……呐,你身上没留下半点他的痕迹吗?我有些话必须告诉那个家伙。」

世界之王双眼连眨也不眨地看着青年,如此回答:

他总觉得,空——由自己命名的空仿佛就在眼前。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很奇怪。尽管青年这么想,依然点点头。

「不,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那声音,半开始大乱斗的卡那齐和空赫然转头。

这句话在宁静的废园内回想。

「你才不是这样的人吧!你应该不会把自己的生死交给他人作主。你不是一再扬言要亲手斩断荒谬的死亡吗!无论碰到什么事,无论身在何处都要活着回去!你不应该是那种会和我同归于尽的人才对!」

卡那齐不禁露出苦笑。

「为什么?我才刚说明过吧。」

人偶的眼眸映着午后的阳光,仿佛浮现了一丝表情。

「就是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让人火大!」

以少年外貌现身的世界之王就站在大厅正中央。他露出宛如黑暗深渊的眼神,注视着卡那齐和空。

由于太过同情空,他对眼前这具人偶的恐惧感也跟着转弱。

跟先前不同,空以像极人类的口气怒吼,瞪着卡那齐。

这不是空。虽然不是,确是和他非常相似的「东西」。卡那齐轻声说道:

被卡那齐一说,空闭口不语。

在一段过于漫长的沉默后,卡那齐再度开口:

少年的骨骼在卡那齐面前重组,长出头发与胡须。完全化为老人的世界之王说道:

终于了解来龙去脉的卡那齐微微一笑,他笑着估量自己与世界之王之间的距离。

「啊?什么叫不是这样的人……?」

一片蓝天的废园风景碎裂,化为极彩的粒子朝左右流去。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地面铺着蜜糖色石板,由黄金点缀而成的隆重大厅。

他听见空询问世界之王。

即使青年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空也没有回答。

世界之王浅笑着歪头。

「谁知道啊!你的外表变得那么像人偶,我当然会上当!」

「过来,我的鸟。」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

「你想和空一起玩吗?让我也参一脚吧,小鬼。」

于是,他们眼前的景色猛然朝左右裂开。

老人以嘶哑的嗓音说完后,再度变回少年。

随着他一呼唤,空的身体微微打颤。卡那齐敏感地察觉他的变化,手搭着腰间的长剑向前走上几步。他挡在空面前,脸上浮现凶恶的笑意。

「『杀了我』明明是你最初也是最后的愿望……我却任性地没有实现。我明明有机会实现你的愿望,那或许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救赎,但我却办不到。我想和你一同活下去……这是我的任性。」

「小鬼?你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个老人啊!毕竟我已经活了七百年之久。」

回想起空,卡那齐感到非常悲伤。

他漂亮的脸孔笔直面对前方,手持长杖快步前进,青年则拼命跟上。穿越如蜘蛛网般复杂的破碎回廊之后,两人来到一个由无头雕像环绕的长方形水池。底部贴着马赛克瓷砖的池子里仍有透明的水。

(怎么,这家伙又要变回老头吗?)

「——一定不是这样。世界之王并非讨厌我,他大概是喜欢你。因为对你过度执着,他才会害怕和『空』曾是朋友的我。折磨我时——世界之王的目光老是放在你身上,而不是看着我。」

老人话声一落,直盯着站在卡那齐背后的空。

那是卡那齐的软弱所致。青年平静地往下说:

他拖着摇摇晃晃的青年走过破碎的回廊。卡那齐抓着空的衣服勉强迈开步伐,离开之际瞥了世界之王一眼。

这座曾囚禁过空的神之都,实在太过寂寥。

两人单独待在这种地方,交谈对象只有那个展现出异样执着的世界之王,这样过了多少年?

「就是这么回事。」

「你最好别以为当真打起来会赢得了我。无论在基本性能上或知识量上,我都远胜于你。」

(如此一看,这家伙也会有表情变化嘛!)

(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既然讨厌我,一开始直接杀掉我不就好了……话说回来,这家伙说的话果然跟空一样。)

(——对了,这家伙也和「空」有同样的遭遇。)

就像卸下心中的大石般,卡那齐感到不可思议的幸福。

如果他在此送命就会抛下米莉安孤单一人——这让卡那齐很为难。但是,他也无法抱着没能杀掉空的事实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以,他想将一切都托付给眼前的存在。

「谁管你啊,笨蛋!长相美形到暴力的家伙!小鬼!」

卡那齐微笑地回应:

「——你多半是对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实现世界之王的愿望。然而,因为你的『空』缺陷太多,使世界之王对我起了疑心。他在想——我是否也会出现虚假的心?……对我而言,你只是个大麻烦。快点去死吧!」

卡那齐讶异的反问时,空突然放开他,拉高嗓门喊着:

世界之王扬起嘴角,勾出笑容呢喃:

就在两人的对话即将变成小孩子吵架时,一个真正属于孩子的声音轻轻响起。

看来是没办法了,卡那齐只好怀着祈求的心情对眼前的人偶倾诉。

空喊完之后揪住卡那齐的衣襟,真的开始勒他的脖子。

卡那齐先是愣住一会儿,最后惊愕地张大眼睛指向他。

听见卡那齐的台词,空的动作完全静止。

接着,他的视线突然若有所思地在半空中游移,眼中阴暗的热情渐渐转淡。世界之王的身影缓缓伸展开来。

他仅是微微歪着头,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要杀我吧?动手啊,我好像不太讨厌呢。」

空表情僵硬地问。他的样子看起来异常好笑,青年不禁轻笑出声,感觉心情十分平静。卡那齐仍带着笑意说道:

空在池边停下脚步,粗鲁地将卡那齐按在一座雕像上。

「为什么?」

「嗯,很碍眼。不管把他切成多少块,或烧成灰撒到附近都嫌碍眼。我的鸟啊,杀了他,让世界恢复原状。」

他近在咫尺的金色双眸注视着青年,终于开口:

「嗯!」

「我的鸟啊,那就是唯有你不可能拥有的『心』。」

「遵命,吾王。」

「因为我故意不让他彻底死亡……您觉得他很碍眼吗?」

卡那齐以疲惫不堪的脑袋勉强思考,压低声音对空开口。

「啊……原来如此。你其实是个干枯的七百岁老头,却紧抓着对这家伙的执着残留在世上,这座神之都都是你的梦或心灵风景吧?所以你只有在显露执着时,才会从老人变成小鬼。」

(他不想看我被杀的场面吗?好了,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空。对不起,我没能杀了你。」

卡那齐也理解他的愿望。虽然理解却没有杀掉他——无法杀掉他。

空的呢喃非常冷酷,冷酷而有些寂寞。这家伙了解什么是「死亡」吗?想必不知道吧?就像和卡那齐刚刚相遇时的空一样,他不了解死亡与痛苦,所以才会如此残酷。

在卡那齐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眼前的空缓缓开口:

「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说些什么?我一直都是我,你真是莫名其妙——好了,我的鸟。快杀掉那家伙,回到我身边。」

世界之王如此呼唤。卡那齐却拔剑出鞘,就像要制止正在背后移动的空。

大厅内的微光映在刀刃上,让金属发出闪耀的白光。青年举起剑平静开口:

「给我适可而止,小鬼。你果然一直是个小鬼。因为你还是个小鬼就变成世界上最后的人类,所以没有人告诉你真相吧?」

世界之王正大如同洞穴般的双瞳,向卡那齐低语:

「你果然应该去死。」

蜜糖色的地板突然形成漩涡,隆起的地面形成两头狮子。

巨大的狮子一口气从左右两侧扑向卡那齐。

青年也毫不畏惧的踏步往前冲。

雄狮与青年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下一瞬间,两头狮子被一刀两断落在地上。那神速的剑技快得异常。晚一步着地的卡那齐露出浅笑:

「不愧是在梦里,可以比平常更乱来。」

他觉得很好玩似的说着,举起斩断狮子的剑直指世界之王。

世界之王一脸茫然站在剑尖前端。

卡那齐以杀意沸腾的眼神望向他,缓缓笑着开口:

「听好了,小鬼。心是无法交给任何人,别人也夺不走的东西。」

世界之王沉默地注视青年。

他有如洞穴般的双眼渐渐失去光芒,身体同时严重扭曲。

宛如骨骼与血肉都变得瘫软无力般,他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渐渐沉入地面。

相对的,附近的地板开始蠕动,四处隆起。

隆起的地面陆续化为陌生的怪物,转眼间塞满了整座大厅。

「卡那齐!走这边!」

「空,你既然有这种能耐就早点出手!我只是人类耶!」

空变成人之后,基本性格似乎很接近「爱做梦的少女」。

有生以来首度体验到的痛苦让空的喉头格格作响,世界之王向他说道:

空张开口想说什么,由内脏涌上的鲜血自嘴角滴落。

他无法呼吸,不断咳嗽。

「…………!啊……」

走在青年一步之后的空,突然提起毫无关系的话题:

卡那齐脸色大变的质问。空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抱住他。

「不过很可惜,照这样下去是不可能的。只要还保有我给予你的外形和人格,你就无法违抗我。不仅如此,也无法好好运用你原本的力量。真难看,你本来可是纯粹的『力量』啊。」

如此回答的他以长杖在墙上画出方形。他伸手在长方形中央一按,墙上便出现一扇金属小门。

「都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你这家伙怎么还在说啥没头没脑的话!」

他回过头,看到空站在墙边。

「你要长命百岁。」

空发出痛苦地叫声,对自己的反应惊讶地眨眨眼。

空注视着世界之王,蠕动颤抖的嘴唇想说话。

青年厌恶地喃喃抱怨,协助空一起穿越小门。

「……不……我是自你而生的东西。无论走到何处,都无法……离开你的牢笼。」

「——就选伸手去摸,你也不会消失耶。」

空缓缓往下望,看着自己被铁刺藤蔓贯穿的躯体。

看到每扇门后爬出宛若噩梦的怪物,卡那齐皱起眉头。

(哎,他是诗人嘛……)

「啊——的确没错,不回去可不行。」

即使是这具人偶般的身体也会流血。

卡那齐一边快步前进一边询问。

「嗯?什么一瞬间?」

他拿起杖轻敲身侧的门,当门扉从另一头打开时,走廊上突然吹起强风。卡那齐差点被卷进门后,连忙站稳脚步。

卡那齐迅速砍断眼前冒出的怪物,朝那个方向冲去。

「——没错,你只是个『人类』,只是我和世界之王制造出的『人类』。不过……真不可思议。即使知道你并不特别,你在我心中的价值也没有消失。」

卡那齐摇摇晃晃地一脚踏空。

最后,他确定青年已经消失在微光中,这才将门关上。

「吾、王……」

「真是乱七八糟……!」

那堆漆黑的藤蔓就在他眼前蠕动。

空再度深思着说道,但两人前方走廊上的门扉接二连三地打开。

空站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变小。

「虽然方法是有点粗暴,但这扇门可以通往神之都的出口。」

「很痛吗,我的鸟?不过,是你不对。你明白吗?」

「事到如今再甜言蜜语也太迟了,你所爱的一切都会消失,那男人归还的世界也即将毁灭。还是说……你想阻止看看?」

犹如大蛇的藤蔓自行扭动撞击地面,每一下都使四周随之摇撼,石地板出现裂痕。

刚才明明已被打倒的藤蔓,现在却茂密地让整条走廊长满铁刺。几条藤蔓昂起头,一口气逼近诗人。

仔细一看,黑色藤蔓是由无数节金属构成的,长着锐利尖刺的藤蔓突然转向两人。

「我的手不过就是只手!爱做梦是很好,该清醒时还是要清醒啊!」

空轻声呢喃,静静扬起微笑。

世界之王站在空无法触及的位置,滔滔不绝地往下说:

尽管如此,他始终对某件事感到害怕,因而一点一滴的发狂。

「……再见,卡那齐。我还有该做的事。」

「我很悲伤。我明明只有你,你却已不再属于我了吧?」

卡那齐正皱起眉头就听见空的呼唤:

「卡那齐!」

然而,空的手臂却被藤蔓钉在门上。

好痛!烧灼般的疼痛令他全身麻痹,这是他首度感受到的痛楚。

空感到有点悲伤。

空置身于剧痛的侵袭中,勉强挤出声音。

我好想抱紧他。

世界之王就像在欣赏音乐般听着他沙哑不堪的嗓音,喃喃开口:

世界之王借由得到空而获得世上的一切,活过七百年以上的时光。

为了他——为了连是否存在都暧昧不明的空,曾经美丽的少年已变得极度扭曲。

空趁着青年发呆时,在他耳畔低语:

既然无法交出自己的心,起码让我用这双手紧抱住他。

空的话语让卡那齐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一大丛藤蔓挤在门扉上,扭动着企图破坏门口涌上走廊。那股震动传遍走廊,惹得尘埃四起。

真悲哀。

卡那齐迅速举起长剑,朝背后的空喊道:

(他对某件事心怀畏惧。可是,他究竟在畏惧什么?)

卡那齐一时之间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啊。」

匆匆赶路的卡那齐,以就某种方面而言无比宽广的心包容地想着。

这时,走廊上的一扇门突然打开。

接着他松开手,将茫然的卡那齐一把推向门外。

空吐出鲜血勉强吸入空气,这次换成血泡堵住咽喉。

「那是当然的!你也要回去!米莉安正在等我们。」

「我还以为你会消失。因为我在梦中一碰到你,你就会消失无踪……在我和你与米莉安一同旅行的短暂旅程中,你总是会朝我伸出手。可是我完全无法预测当我回握时会发生什么事,正因为如此,我或许没有真正握过你的手。」

门后飞出数条漆黑的藤蔓,状似痛苦地翻腾不已。

「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我摔下去吗!?」

会摔下去!

空勉强转动空虚的双眸,发现世界之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望着自己,他的身体依然濒临崩溃,不成人形。

他不禁暂时停下脚步,向空开口:

空站在青年身旁,用手杖轻敲从门口探出的藤蔓。

空悄然呢喃,转向走廊。

世界之王说完后望着空笑了。笑容令他的五官更加扭曲,看不出半点少年端正的面貌。

这段期间,他的身躯也蠢动着企图立刻治愈伤势,却被依然钉在身上的藤蔓挡住。每次冲突都剧烈拉扯着空的肉体,让脑袋一片空白。

没错,敞开的门扉彼端是一片断崖绝壁。

藤蔓打穿的伤口很大,血迹转眼间在白袍上漫开。

四条枪状的藤蔓刺穿空的身躯,将他钉在门上。

「唉,你真是充满没有根据的自信。你认为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他连指尖都已麻痹,丝毫动弹不得。

空大声呼唤,朝他伸出手,卡那齐也毫不犹豫的握住。卡那齐被空与外貌不符的臂力拖回走廊后转头一看,门的彼端——空无一物。

「就是我当你挡箭牌的时间!看你这样子,就算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定也会吃上很多苦头……我会照顾你一阵子啦!你就在我失去耐心前——赶快适应——活着这件事吧!」

面对空老实的回问,青年自暴自弃地大叫:

卡那齐毫不犹豫的一剑挥出。

当他呐喊时已经太迟了。青年头下脚上的往下坠落。

「空,就算要逃,这座大厅也没有门啊!」

剑锋利落斩断藤蔓的环节,几条藤蔓喀啦喀啦地滚落。

「就一瞬间。」

空朦胧想着。在他的记忆中,世界之王总是害怕着什么。

「既然没有,制造一个就好!」

「……要把这些全部收拾掉还挺麻烦的。」

「这条走廊通往什么地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拯救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我的鸟。那就是舍弃你的人格,变回原本纯粹的『力量』,这样一来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但是……结果又会如何?若变回纯粹的『力量』,你还会想拯救世界吗?『力量』本是没有善恶之分的。」

门后是一条漫长的走廊,两侧并排着一道道门扉。

他放眼望去,只见险峻的岩壁无止境延伸,根本看不到地面。

「……?」

霎时,藤蔓就这样突然缩短消失。

「——空!你这家伙!」

世界之王断然说完后,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那随时会崩溃的脸孔注视着空。空仿佛能听见他呼喊救救我的声音。空正想微微歪头,突然察觉一件事。

(啊——他是害怕我会离开。)

他害怕原本不是人的空、一时兴起化为人形的空,不知何时会从眼前消失,变回原本纯粹的「力量」。所以,世界之王才会畏惧差点带空离开的卡那齐,也害怕杀掉他会对空造成什么影响,最后还是没对青年下手。

世界之王的心是多么脆弱啊!

那成为崩溃世界最后生还者的少年。

即使想要朋友也无法如愿,唯一的心灵支柱只有化为人形的空,就这样一直活到今天。

——突然间,空对他产生关爱。

不,不对。至今以来,空一直都爱着世界之王。

他爱世界之王,也爱他创造的世界。

空试图以痉挛的脸庞挤出笑容。因为不太成功,所以他吐出口中的鲜血,起码试着温柔诉说:

「吾、王……我还……记得。」

世界之王拼命凑近耳朵,以免错过他微弱的话声。

「记得什么?」

「我记得、一切。记得你的一切……我们、打个、赌吧。」

空说到此处,暂时闭上双眼。

自从拥有人格。和这个世界产生关联后,他就不曾遗忘自己碰触过或见过的事物。空最初的记忆,是与世界之王的邂逅。

——小鸟……?

那名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少年倒在世界尽头,在看到空后如此说道。

他以为在自己临终时刻出现眼前的光芒是只小鸟。

发现无法如愿之后,他合上眼睛祈祷。

凡是金光所及之处,所有金色的美丽雕像都恢复原貌。

怀念的记忆让空满足地微微一笑。

倾轧的大气挤压过去,巨大魔物的周遭形成扭曲。

扩散到宫殿外无边无际的废园,毫不留情地将废园也染成金色。

大气突然变暖,魔物群察觉异样的气息而开始蠢动。高大的魔物缩起身体,匍匐在地的则完全停止动作。就连琉琉也察觉异变,抬起头来。

就连魔物的强韧外壳都无法负荷这股压力,发出无数尖锐声响后化为细小的碎片迸散开来。

周遭的黑暗被扫荡一空,一切都被包围在黄金之光里。

德库丝塔怔愣呢喃后微微颤抖。

光芒不断闪烁——终于爆发性地扩展开来!

在某种预感的折磨下,世界之王厉声喊道:

——但愿世界变得暖和,但愿这只小鸟不要受冻。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汝真傻,我可不是想死。啊——看啊,发生变化了。大气在变动,庞大得超乎常理——」

有什么东西正发出七彩的光辉,宽广的光带一直延伸到海岸沿线遥远的两侧。

空开口说道:

「汝还真是个傻瓜,怎么可能。人类不可能重组世界。」

他全身都包围在淡淡的柔和金光中。

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颊上时,变化也显著起来。

呐喊的同时,她用力扯动设在周遭大气间的魔法力之线。

地上连一滴血迹也没剩下。

变化也发生在人类之间。

德库丝塔虽然失笑,脸色却异常苍白。

世界之王发觉时,空空散发金光的地方已不仅是眼睛。

「——哼,真脆弱……」

徳库丝塔突然呢喃,一只巨大的魔物在她眼前摩擦着无数的足部。

空收到少年的祈祷、萌生类似意志的念头。变温暖吧,变温暖吧!

空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主动舍弃了人格。

听着德库丝塔如歌的声音,琉琉终于落泪。

「——大气在变动。」

这处在阳光下闪亮耀眼的黄金之地。如果有目击者在场,应该谁说此地正是乐园吧?

在他呐喊的刹那,水墙随着巨响崩塌,规模惊人的洪水朝陆地倾注而下。

琉琉如此大喊,无数的魔物在他四周晃动。

金光窜流至世界之王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化为奔流掠过走廊。自四面八方的窗户洋溢而出,扩散到外界。

「我不能再遵守您的命令了!您在勉强自己,应该连站都站不住了吧?」

她想起了米莉安,她心爱的半身。

「请您适可而止吧,您本来就是一个人!米莉安也是希望您活下去才会放您逃走!死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那么,到底是谁?

他两手抱住脑袋,瞪大的眼眶滚出泪珠。

少女茫然眺望周遭,两人已彻底被魔物包围。

少年的身影渐渐变成老人,哭声也化为沙哑的呻吟。

四周突然沉入黑暗。

*

空说完之后睁开眼,金色的双瞳如今散发出安详的光芒。

泫然欲泣的琉琉也早已到达疲劳的极限。他无力支撑少女摔倒在地,抱着她不放。徳库丝塔露出虚弱的微笑。

「……就算没完没了,吾还是必须在此战斗。「七贤者的御座」再度挡住了濒临崩溃的世界尽头境界线,米莉安守护了世界……因此,吾必须继承她的遗志。」

「快扶吾起来,吾还要再用魔法。」

「徳库丝塔大人!」

少年之所以会感到寒冷,多半是因为大量出血濒死之故,他却不知为何担心起小鸟。少年试图挪动软弱无力的手,想替鸟儿取暖。

像座小山丘般庞大的魔物蠕动着分成数节的外壳,昂起身企图扑向少女。

她在冰冷的水中牵起琉琉的手,抱住他的身体。

空露出微笑,摇晃着伸出指尖想触摸他。

取而代之的,一道暗蓝色的墙耸立在海岸线上。

琉琉忍不住说出口加以确认。没错,那是在紧邻海岸线支撑着直达天际的气体墙——世界尽头的境界线。

「……这是什么?是魔法气息……不对,更巨大。」

「是重组。有谁想要重组世界尽头的境界线……不,是重组气墙另一头混沌之海的力量。」

两人拥抱着对方,在黑暗的水里漂流。

那是道具有质量的冰冷墙壁。

大气扭曲得越发厉害,即使用肉眼都能看出空间不自然的歪斜。

「——水?没错,是水……!境界线……混沌之海变成水了!」

金光突然转强,空的身躯化为金色液体轰然流向地面。液体立刻沁入地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琉琉还没发问,覆盖在气体墙上的光已经消失。

少女的身躯被卷入激烈的水流中,差点如树叶般飘走。琉琉迅速紧握住她的手,用淡淡的魔法力包围她。

枯竭的老人发出微弱又延续不断的呻吟,身躯从末梢开始崩溃。他的白发崩解、手臂崩解、脸孔崩解,就在一切都要消失时——

德库丝塔被温暖的力量包围,几乎感觉不到海水的冰冷与冲击。

「粉碎吧!」

他是自世界之王心中诞生的存在。是世界之王那一点点的关怀他人之心,替他播下心的种子。因此他既不恐惧也不迷惘。即使空舍弃心,只要世界之王给予的爱没有消失,空的本质就是爱。

「啊……啊啊,啊……」

「吾明明想救她,设法想让她过着幸福的生活,她却粉碎了。吾又再度变回不完整的一半。」

粉碎的魔物碎块呼啸着飞向四方,刺在其他魔物与荒芜的大地上。

当寒气与湿气隔绝在外,水底就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那道气墙正发出闪烁的朦胧光芒。德库丝塔低声告诉困惑的他:

「住手,我的鸟!」

被抛在原地的世界之王自喉头吐出悲痛的呐喊。

魔物保持昂身的状态僵在原地,因为咒缚而痛苦挣扎。

(他明明很弱,但真的是个好人。)

琉琉擦擦被泪水染湿的眼睛,在缩成一团的魔物间看见光芒。

看啊,那座崩塌得惨不忍睹的凉亭,如今已盖上金色的圆顶。世界碎裂的缝隙也被金色的固体填满。原本损坏的喷泉喷出水花,不断流淌开来。

琉琉发现那是什么之后,不仅双眼圆睁。

「够了,您做得够多了!住手,魔物根本没完没了!」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更没有生物的气息。这是片虚无的漆黑,绝对的黑暗。

「是世界尽头的境界线……在发光……?」

「骗人……『七贤者的御座』能办到这么惊人的事!?」

琉琉用力抱住德库丝塔,摇着头大叫:

大的、小的、形状不定的……所有魔物都跨越世界尽头,渡过海洋涌上陆地。海岸沿线的边境地区密密麻麻挤满了魔物,没有方法可以突破这多达十重、二十重的包围网。若从空中鸟瞰,地面恐怕尽是魔物,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吧?

在这座至高庭园上空,无边无际的青空依然寂寥——却变得有些自豪。

大水转眼间覆盖地表,琉琉和德库丝塔连同魔物一起遭到吞没。

琉琉在她背后大叫。

黑暗也从天空消失,现出辽阔的蓝天。

神之都无处不被光芒笼罩,一直延续到地平线的废园全化为光辉的金色庭园。

无论是神之都也好,世界之王的噩梦宫殿也好,什么都看不见。

「……喂,吾不是说过不需要帮忙吗?」

那小小的愿望反射出空的力量。

——不久后,黑暗中闪烁起一点金色的光辉。

最后,金光延伸至遥远的地平线。

「吾不是说过不必帮吾吗!汝只要打倒自己的敌人就够了!」

于是,空变为稍微接近人心一步的存在。虽然不可能变成完全的人类,但他花费七百年的时光,缓缓地培育出心灵。漫长的岁月渐渐夺走了世界之王的人心,也渐渐赋予空人心。

——好冷,天气这么冷,你会死掉的……

德库丝塔感慨地想着,用自己的魔法力重新包覆两人。

隔着一层魔法力的薄膜,他们可以感觉到海水在四处形成激流。

「你最初向我展露的……是关爱他人的心。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七百年。我们、打个赌,赌你曾付出的那一丝关爱,是否会从世界上、从我身上消失。」

徳库丝塔立刻回神,一脸严厉地回应:

德库丝塔渗出大颗的汗水,将精神集中在胸前的魔法石上低语:

一点非常细微却极度强烈的光芒。

一看到她纤细的身躯站立不稳,琉琉立刻抱住她。

昏暗的海洋中,无数极彩的光芒出现又消失。

(是魔物!魔物也被重组了么?)

德库丝塔凝神细看,一只被光包围的魔物掠过眼前。拥有巨大螺旋状坚硬外壳的魔物,一边发光一边缓缓缩小。

它们一只接着一只沉入海底,宛如在海中落下的雪花。

接着,德库丝塔察觉海底出现强大的力量。

(过去曾是陆地的场所渐渐沉入大海,而魔物的力量也被分解,渐渐充斥海中。再来,多出来的力量在海底盘旋——海洋将变成比过去占据更多空间,包含更多生命的地方吧?「混沌之海」的力量正孕育出新的海洋……多么不可思议的规律。)

究竟是谁想出这样的规律,将它实现的?

德库丝塔抱着琉琉,边将魔法力直接纳入体内呼吸边想。

——是神。

这只能说是神的伟业了。

(真不可思议哪,这世界上应该没有神才对。在神之都,应该只有残酷又悲伤地小孩。神是为了什么、是在何时诞生的?)

尽管有一堆谜团,但现实就在眼前。

德库丝塔感应着黑暗大海中的潮流,准备乘着海流好浮上海面及更高处的高地。

(顺利的话就能漂流到陆地,接下来只有祈祷吾和这家伙的魔法力足够支撑下去了。)

没错,既然有神,就能够祈祷。

祈祷者将一切托付给神,对她而言是个新鲜的体验。

感觉还不坏。德库丝塔如此想着,微微一笑。

琉琉正望向她。德库丝塔注视着他漂亮的眼瞳,额头轻轻与他相碰。她缓缓在心中呢喃,好让自己的话语传达给对方。

——这里真是个魅力的地方呐。

***

「——是奇迹。除了奇迹之外无法说明!世界尽头的境界线消失了!占据世界尽头彼端的混沌之海,全都……被重组成水!」

「……保持稳定。莱茵索德师!目前大陆的大气之力完全保持稳定!昔日大灾害造成的失衡已经彻底解除!了不起,这是奇迹、奇迹啊!」

「时间大约是明天中午……咦?不,不对!水势停止了!」

打开门的希维尔•卓恩,瞠目结舌地停下步伐。

希维尔•卓恩的叫喊让众人更是死死盯着庭园不放。

「你们两位还真是死脑筋。这有什么关系呢?神已经原谅我们了!我去看看卡那齐先生的情况!他说不定已经平安归来了!」

然后,他突然倒地。

魔导师们赫然回头。

「是的,我这就去看……咦?你们是谁?」

他的话让魔导师们的目光聚焦在庭园上。

大家交换视线,彼此苦笑着拍拍同伴的肩膀。

——面露微笑如此说着的,是西方的大贵族,维瓦提亚公爵。

本就生性活泼的希维尔•卓恩离开位置,踏着轻快地脚步走向大门。

莱茵索德一边瞪视庭园,一边沉重地喃喃低语:

「卡那齐?你说那个东方男子拯救了世界?而不是如此鞠躬尽瘁的我们?那个叫卡那齐的家伙,据说有名为『空』的朋友……他究竟是谁?」

「……是神的意志,如此大规模的重组只能视为神的伟业。一接触到混沌之海,人类就无法存活,能转换成水的确比较好——可是,万一整片混沌之海都化为水,全大陆都会被淹没。」

——模型的确已静止下来。

回答亚伍扎的人,是跟在士兵后面进入室内的男子。

「我们得救了吗?」

「卡那齐就拜托你了。」

「东北边境与东方的白砂原都已被水吞没,距离水势蔓延至烧毁的东方森林还有五个钟声。」

以他的行动为契机,安心的气氛终于在魔导师之间扩散开来。

莱茵索德也松了口气,他全身无力地靠在庭园边缘,向希维尔•卓恩说道:

「你在睁眼说瞎话,亚伍扎!怎么可能……」

「会波及帝都吗?」

自庭园涌上的蓝砂正淹没大陆边缘,东北边境为中心,陆地逐渐没入海中。

「干什么!这里可是魔导师的圣域!」

在莱茵索德眼前,作为世界模型的庭园正不断变化。象征海水的蓝砂正缓缓覆盖呈胎儿状的巨大北部大陆。

希维尔•卓恩慌忙重新看向控制机器,开始报告:

「辛苦各位了。接下来,就由我来继承这个世界。」

象征海水的蓝砂,在吞没半个干涸荒芜的南部大陆,覆盖东北边境海岸线及东北白砂原时倏然而止。

「为何会突然发生这种变化!」

听见希维尔•卓恩的叫声,在「七贤者的御座」控制室待命的魔导师们都倒抽一口气。

控制室的门扉立刻被人从外头打开,一群士兵涌入室内。

「好像是吧?看来,卡那齐真的引发了奇迹。」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态,阿佐夫难掩困惑地反问。

虽然希维尔•卓恩兴奋地大叫,但大多数魔导师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一脸茫然。阿佐夫和亚伍扎也困惑地面面相觑。

听阿佐夫这么问,亚伍扎也尴尬地摸摸脸颊。

莱茵索德沙哑地问着。

「……听说,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友情真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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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剧系列 永恒之章 世界歌颂着永恒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带来麻烦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终结的城镇
  6. 06第三章 舞台的背后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开花
  10. 10第七章 摇篮曲的时间
  11. 11第八章 彻夜未眠的孩子们
  12. 12后记

第二卷歌剧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静的歌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鸽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战场
  5. 05第四章 妄言的归结
  6. 06第五章 没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终章 空荡荡的鸟笼
  9. 09后记

第三卷歌剧系列 花之章 绽放于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寻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群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乡
  6. 06第四章 选择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选择之夜
  8. 08第六章 坠崖的男子
  9. 09终章 魔导师的归还
  10. 10后记

第四卷歌剧系列 乐园之章 黑暗乐园的设计者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剧场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渊
  7. 07第五章 通往乐园的阶梯
  8. 08第六章 太过长远的绕路
  9. 09终章 呼唤演员之声
  10. 10后记

第五卷歌剧系列 迷宫之章 光明与毁灭的迷宫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缓的逆转
  4. 04第三章「欢迎回来」
  5. 05第四章 真实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鸟
  7. 07第六章 颂赞胜利吧
  8. 08终章 环状迷宫
  9. 09后记

第六卷歌剧系列 荣耀之章 颂赞无神的荣耀

  1. 01插图
  2. 02全一册

第七卷歌剧系列 回忆之章 祭奠的回忆

  1. 01插图
  2. 02全一册

第八卷歌剧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见的黎明之光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槛
  4. 042 七贤者
  5. 053 一切始于乐声
  6. 064 天上之槛
  7. 075 推动转轮的人们
  8. 086 开拓废园正在阅读
  9. 09终章 黎明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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