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之章 黑暗乐园的设计者

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歌剧系列》 · 栗原ちひろ · 2万 字

「那么,各位拥有搭乘『黑之摇篮』资格的天选之民,首先我要恭贺你们从死之剧场里生还,恭喜。」戴着面具的乌高尔非常温柔地说着,朝聚集在大厅内的魔导师们深深一鞠躬。

「抽签」仪式结束后,生还的「黑之摇篮」成员们聚集在暗魔法教会本部,圣兽宫顶楼十三楼的大厅内。

面对溪谷的大厅里并排着许多黑色的石柱,所有石柱上都雕刻着三匹圣兽。地面铺着黑色与暗灰色的马赛克地砖,整面墙上主要以藏青与深红的漩涡来描绘黑暗与浑沌的形貌。

魔导师们并排站在保有神秘色调的大厅里,沐浴在露台映入的淡淡午后阳光下。石柱拉出长影的大厅里,穿着黑衣的乌高尔坐在仪式用的木制御座上,以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个剧场对你们而言,是一个必经的仪式。藉由在舞台上死过一次,你们将获得真正活着的可能性。只要知道了真实,对真正的世界觉醒,我们就再也不会被这个世界的毁灭左右。『黑之摇篮』是航向真实世界的船,你们已经有了搭上那艘船的资格!」

乌高尔强而有力地宣告,红色眼瞳深处闪动着光芒。

在场的魔导师们全部被乌高尔的眼瞳迷住了。魔法石制成的眼瞳仿佛正高声诉说着自己是活生生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注视都一样空洞,无论从哪个角度注视都一样会对上宝石之眼的目光。

乌高尔之瞳带来宛如在肌肤底下窜流的不安与不快,已被「黑之摇篮」的魔导师们完全当成一种难以取代的快感,他们眼睛眨也不眨、陶醉地伫立在原地。

聚集在乌高尔面前的魔导师们,总人数大约有四十来个,比前任教主预料的多出许多。乌高尔望着那些年龄与容貌不一的魔导师们,继续往下说:

「你们遵从自己身为魔导师的意志,从我这里得到了知识。过去我受到神的引导而看见的那个不死乐园、世界的秘密与真实,你们应该也全都看到并因此觉醒了。光魔法教会的那群家伙,正是将世人蒙上眼罩,好成为他们捏造之『法』的奴隶,并且加深世界扭曲的元凶。是光制造出深深的阴影,藏匿了世界之谜!」

乌高尔的声音朗朗响起,听得魔导师们微微湿了眼眶。在脑海深处回响的快感,增强到骇人的程度,但他们的心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对乌高尔的话语感到悸动不已。

被光魔导师与大多数平民看成「为了钱财行事的可疑异能者集团」的暗魔导师们,其实是真正的理想家。他们追求魔法的本质,不与人做多余的来往、不迷失方向,以他们的方式盼望真正的拯救降临。不过,暗魔导师们相信的「魔法的本质」与一般认知相距甚远,所以总是得离群索居、忍受孤独。

但那样孤独的日子结束了。现在的「黑之摇篮」里,有身为真正古老魔导师的团长,团员们藉由共享乌高尔告诉他们的「世界之谜」,产生了强烈的羁绊。

「再度恐惧吧。」

「恐惧黑暗吧,然后从黑暗起源吧。」

魔导师之间的低声私语蔓延开来,乌高尔微笑着站起身。

「安心吧!黑暗是无限的。我们获得的拯救并非只限于我们的拯救,这个拯救将会扩展到全世界。我正是为了带来救赎才会重回人世。各位,独自奋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正是我们齐心协力,将世界改造成乐园的时候吗!」

他这番沉稳但有力的发言,令大厅里的热气微微升高。乌高尔接着说道:

「首先,我打算在这个暗魔法教会本部重现我曾看过的不死乐园,作为乐园重生的第一步。有人有异议吗?」

「没有!」

明明有这么显眼的女性在场,直到刚刚为止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确很奇怪。

(他要喂我吃药。)

虽然卡那齐尽可能耐心地静静说道,但米莉安一听到他的话,立刻产生激烈的反应。她因为太过恐惧而浑身剧震,微微动着身体想从卡那齐手中逃开。

听到乌高尔的问题,魔导师们一时之间感到踌躇。

乌高尔不必特别集中意识就说中了残党的所在位置。暗魔法教会本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了如指掌吧?

「来吧!」

(咦,是教主大人的声音!是已经去世的老爷爷的声音在哪里?)当米莉安正要发问时,一个更大的声音响彻四周。

魔导师们分别站到两旁、让出一条通道,所有人都伸手把一个人推到乌高尔面前。

「这是止痛药。吃了之后情绪也会镇静下来,感觉有点想睡。」

暗魔导师的同伴意识原本就很薄弱。如果乌高尔说是这为了拯救他人,要他们杀害除了「黑之摇篮」以外的暗魔导师,他们心中也不会有抵抗感。实际上,他们才刚在议场里狠狠互相残杀了一场。但要在这里率先举手响应,总觉得对四周的同伴们有些过意不去。

她在那个议场里被剑刺伤了。回想起受伤的那一瞬间,同时死去的斐金家老妇人面容也活生生地在记忆牛复苏。

米莉安,那是你非得抓住不可的东西。

(对了,我受伤了。)

「什么?」

看到米莉安剧烈颤抖的样子,卡那齐将手环过她的后脑杓,把少女的头微微抬高。他用脱掉手套的手拉开一旁药箱的抽屉,拿出一片用昂贵的纸包住的深绿色叶片。

听着卡那齐低声问道,米莉安终于察觉自己的状况。

「不要住手,我、还能动我、不要紧」

他翻着白眼,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但其他魔导师们依然继续压制他。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魔导师们不知所措地注视着大厅门口。

「好痛~!痛痛痛痛痛!你想杀了我吗!」

火好烫,到另一头的角落去吧!她明明想这么说,干涸的喉咙却说不出话。即使想动一动,身体却沉重得动弹不得。

(不要那一定是会让人睡着的药。疼痛会不见,脑子也会变得什么也搞不清楚。)

乌高尔的话让魔导师之间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几个人合力搬动魔导师倒地的尸体,不知从大厅拖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得也是,你们几乎都看过我对那个『乐园』的记忆啊。」

卡那齐把干燥的叶片折起来、卷成一团,拿到米莉安的嘴边。

「嗯几个人跟她一起去吧。」

听到乌高尔的吩咐,有三、四人慌忙跟在女魔导师身后。

「好,那你就试试吧!最多残党聚集的地方在地下的一角。喔喔,那个觉醒位的魔导师火焰之子也在那里。她的名字叫做米莉安卡列思蒂雅吧?只有她,我想留下来当作我附身的躯壳,一定要把她活捉回来啊!」

「卡那齐火」

失去意识、失去意志、失去自我对米莉安而言,这比任何事都更让她害怕。

米莉安忽然觉得难受起来,身子微微颤抖着。好冷!体内深处冷得厉害,心脏每跳动一次,好像就有个令人不舒服的寒气团块紧紧抱住她的身体,让米莉安无法好好思考。

(咦)

「喂,那边的笨蛋!去拿更多布过来!」

「叫别的家伙去!这边的伤患给你诊察,你可以应付的!」

听到伯得发抖的米莉安如此呢喃,卡那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种种感情彼此冲突,似乎让他不知道该浮现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当米莉安茫然不解之时,一股苦涩的药草味分开她的唇瓣流入口中。

魔导师们立刻一齐低声回答,让乌高尔满足地微微点头。

那是个非常阴暗的地方,银色的碎片从上面落下,轻轻地飘落下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诗人向痛得打滚的男子问道,虽然诗人还是老样子,但米莉安却没有余力微笑。

「恕我冒昧,团长。这个人还没有看过『乐园』。」

只要米莉安现出无力之处、发出哀求,他们就会不由分说地抛下她离开。

乌高尔沉思了一会儿,立刻答应了女子的要求。

魔导师的眼瞳中映出火花,他发出奇异的叫声,眼球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领命的女魔导师则艳丽地一鞠躬,轻轻挥着手朝门口走去。

「那是谁?不,因为她的打扮很夸张,所以我有印象不过我没和她说过话。」

四周的魔导师们反复发出催促的呢喃,好几个人一起按住犹豫的魔导师肩膀,抓住他的手臂。无法抵抗的魔导师被迫露出手臂,暴露镶嵌在金属制手环上的魔法石时,乌高尔将面具悄悄靠近魔法石。

一个魔导师的声音忽然响起,乌高尔愣了一下之后招招手。

「老练的战士是不会让自己散发气息的,对吧?如果交给人家,人家一定会把那些残存的暗魔导师废物轻松解决掉。」

「决心那种东西,之后就会有了。来吧,拿出石头。」

艾尔乌鲁其亚的成员们已经不在,斐金家的老夫妇也死了。万一再被卡那齐和诗人厌恶,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乌高尔平静地坐回御座上。

所以不论处在什么样的痛苦中,米莉安都会站起来。如果不站起来,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死亡。

卡那齐用一副准备打架的口气大喊,声音听起来很接近。米莉安悠悠地转动视线,看到卡那齐跪在她身旁,大概是正要处理她的伤势吧?

「遵命,这就去办!」

「来吧!」

米莉安察觉卡那齐的意图,反射性地想推开他的身体。

「好了,各位!这个暗魔法教会本部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生还者。真是令人感叹啊!虽然没有被『黑之摇篮』选上,但他们还有一条救赎之道,那就是死有谁愿意去赋予他们死亡?」

「哎呀,这可不行!来,现在开始也不晚,到这里来。」

「米莉安听着,虽然味道有点苦,但你把这个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二十次之后再吐出来。」

「我听得见。不要紧,我不要紧的,我、还可以走别、丢下我。」

「因为外表看起来很奇怪,总觉得会下意识地避开她。」

乌高尔挥开黑袍往前踏出一步,动作更徐缓地向男子招手。

一个衣着夸张到骇人的女性这么说着,将一头长发拨到背后。

「基本上,一个人的气息会这么微弱,与其说是强大反而应该说是魔法力很弱吧?」

被众人推上前的魔导师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矮小男子,吞吞吐吐的口气显得非常优柔寡断。

最后,那个魔导师猛然向后仰着头,嘴角冒出血泡。看到魔导师的躯体瘫软下来之后,乌高尔终于起身。

和诗人截然不同,属于活生生的人类气息。

诗人清爽的声音穿越人们的呻吟传来。

「啊那个我果然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

(如果不快点动,不快点站起来,就会被抛下。大家一定会、讨厌我。)

米莉安卡列思蒂雅身处黑暗之中。

光是想像,米莉安就痛得胸口深处像要麻痹一样,忍不住渗出泪水。卡那齐被努力试着要站起来的米莉安吓了一跳,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

乌高尔干脆地摇摇头,大厅里充满了不安的私语声。

诗人把灰色的床单放在长桌一角,俐落地撕开床单制作绷带。

「果然会痛吗?你没有咬到舌头吧?」

目送女魔导师一行人定出大门后,一名魔导师对乌高尔问道。

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平炉滋滋燃烧着,挂在活动吊钩上的铁锅里,热水正沸腾着。甘甜的腐臭掺杂在濛濛升起的蒸气里飘荡,躺在石地板与木桌上的大批伤患,发出宛如濒死野兽般的呻吟。

「不,我不知道,她刚刚也不在议场里啊。」

听到米莉安沙哑的声音,卡那齐探头注视着她的脸庞,他自己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卡那齐脸上带着严厉得骇人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成熟一点。

「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疼痛的状况呢?」

「咿?啊呜!」

(怎么办卡那齐、是不是、生气了?)

米莉安睁大因痛苦而含泪的眼睛,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她的打扮与周遭魔导师的长袍模样截然不同。也许是跟随帝都的最新流行吧?她穿着裙摆无意义大幅膨起的洋装,头上戴着宽边帽。那件豪华的洋装上镶着宝石碎粒,一动就闪耀着光芒,宽边帽上也缀满了布制的装饰花。因为那顶夸张的帽子压得很低,她藏在帽子下的脸庞几乎看不见。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卡那齐的气息近在咫尺。那是种熏人的血与药草的气味。

「嗯,看来是失败了。这代表他不是天选之民。收拾干净吧。」

是卡那齐。

米莉安反反覆覆地呢喃着,心中想起养育自己的战斗集团艾尔乌鲁其亚。那些正直又诚实,并且毫不留情的艾尔乌鲁其亚成员。

「你说得没错,毕竟我也旅行了很长一段时间,要做紧急处理是办得到。但问题在于,我不太能够理解他人的疼痛」

「团长,您知道刚才的魔导师叫什么名字吗?」

一时之间,米莉安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有通风口,但没有窗户是地下吗?有大炉子原来,这里是厨房。)

米莉安猛然回神睁开眼睛,立刻遭到剧烈的疼痛与寒冷侵袭。她颤抖着环顾周遭,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看到什么银色碎片。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一个低沉的老人嗓音响起,令米莉安吃了一惊。

米莉安花了些时间才察觉到这一点。少女的视野因为负伤的关系显得朦胧不清,而位于暗魔法教会本部地下的大厨房,现在看来就像战场一样。

「刚刚拿过来的床单已经全都用完了。要我再去洗涤室一趟吗?」

「喔,你在哪里?真不可思议,我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在这样的气氛里,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她躺在平炉旁的地板上,只有感受得到火焰的半边身体特别烫,其他地方却像冻结般寒冷。

诗人一边以听来甚至有些悠哉的口气说话,一边用棉花棒擦拭躺在桌上男子骨折的脚,然后一口气把骨头的位置扳正。

看向声音传来的大厅后方,乌高尔疑惑地歪着头。

「米莉安,喂!别动,伤口会裂开你听得见吗?」

「有,这个工作请交给人家来办吧!」

当米莉安被不安冻结时,卡那齐无言地将手中的药草放进自己嘴里。卡那齐是要试毒吗?可是他对毒药的抗性应该异常地强米莉安正想着这些事时,忽然出乎意料地被吻住嘴唇。

然而,米莉安无力的手臂却轻易被卡那齐抓住,感受到他强大的力量。

那个感受就此化为恐惧。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住手!)

即使米莉安在心中呐喊,卡那齐也听不到。药草的苦味在口中扩散开来,光是这样就让她头晕目眩。米莉安试图把头转开、吐出药草,结果却被卡那齐用力抱紧,连动也动不了。

等到米莉安差点呛到,无可奈何地吞下药草后,卡那齐总算放开她。他让米莉安轻轻躺在地上,按住少女的肩膀等待药效发作。

(为什么?卡那齐明明从来都不会做我不愿意的事,我明明不吃药也不要紧的。为什么、要对我做出、可怕的事?他讨厌、我了吗?)

米莉安再度因为混乱与恐惧而微微颤抖。好可怕!好冷!

救救我!米莉安打从心底这么想着。但是,因为她知道在真正想要求助时,救援之手却不曾出现过,所以直到药效让眼前变得模糊之前,米莉安都蒙胧地睁着双眼。

「辛苦你了。」

听到诗人冷静的声音,卡那齐微微抬起头。

暗魔法教会本部的大厨房依然飘荡着血腥味,不过伤患的治疗已经大致完成了。

平炉的火焰变小,伤患各自躺在地板或桌面上,有些人背靠着墙壁缩成一团,试着打个盹。

诗人低头望着坐在墙边的卡那齐,看见他仿佛在守护平炉旁包着毛毯的米莉安,不禁用一如往常的平静表情露出微笑。明明也忙着替众人的伤势做紧急处理,浑身沾满血污与泥泞的诗人脸上却毫无疲倦之色。

「好累。」

卡那齐以充满挖苦意味的沙哑声音说道,诗人将手中的陶杯递给他。

「你变得真坦率啊,卡那齐。能听到你诉苦真是贵重。」

「既然这么贵重,那就放进箱子里锁起来吧那是什么玩意?」

卡那齐倦怠地问着,接下诗人手里的陶杯。但过度疲惫的状况令他视野模糊,手指扑了个空。

诗人等到卡那齐的手牢牢握住陶杯后,自己也缓缓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那是用热水冲淡的苹果酒加上树蜜。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比粥容易入口吧?」

米莉安既温柔又深情,既纯洁又率真。虽然米莉安的优点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能全部视为缺点,即使如此,映在卡那齐眼中的她,真的很美丽。

即使看到米莉安身心都感到痛苦的样子,诗人依然不为所动。他以慈祥的动作抚着米莉安的脸颊,温柔而淡然地回答:

魔导师们一起望向墙壁,墙上贴着魔导师制作的符纸。只要把另一半符纸贴在别的地方,当拥有魔法力的人接近另一半符纸时,这一半就会发出警告。

「她还好吗?」

我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计可施吗?

「也是啦,情况变得很奇怪。」

「餐厅有好几间,最大的在二楼。」

诗人立刻站起身,走到卡那齐身旁单膝跪下,把撕成条状当作绷带的床单递给他。

叮铃铃,类似铃声的柔和声响在蕴含紧张的大气中响起。

诗人非常平稳地反问,让倏然回神的卡那齐感到淡淡的焦躁与羞愧。诗人并没有要让重伤的米莉安起身战斗,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认真?

卡那齐迎着魔导师的强烈视线,站到睡着的米莉安前面淡淡说道:

「喂!有人知道餐厅在哪里吗?」

没有人可以反驳卡那齐,在众人之间飘荡的不安与绝望之色越变越浓。

即使是诗人平稳的声音,现在也没有缓和现场气氛的力量。

卡那齐断然说完后,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从他身上缓缓渗出。平炉的火焰映得卡那齐的眼瞳闪烁光芒,魔导师们感到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谈判?和乌高尔?在你们亲口说绝对赢不了乌高尔的状态下谈判,到底有什么意义?你们是魔导师吧?是对无力的普通人施舍慈悲的人吧?用你们的常识想想看啊!那家伙那个伟大得要命、彻底发狂的魔导师乌高尔,会跟对他毫无价值又无力的你们认真谈判吗?」

卡那齐将自己的剑系在剑带上,手里拿着从敌人身上抢来的另一把短剑,低头望着坐在米莉安身旁的诗人。

诗人这番话令卡那齐露出略带阴暗的苦笑。

大概是发挥了身为歌手的听力,诗人毫不犹豫地指向平炉旁的墙壁。

「别这么激动,我们知道那孩子是你的同伴。不过你看看在场的人吧怎么样,你觉得有人可以立刻上场战斗吗?」

「那又怎样!那些死掉的家伙死了,你们则是濒死。所以那又怎样?因为这样,就要交出米莉安求饶吗?」

「要怎么做?对方已经到附近了。」

「即使在场的全员与『黑之摇篮』正面对决,胜算也很小。例外的大概只有米莉安吧」

卡那齐恶声恶气地抱怨,喝了一口冲淡的苹果酒。温暖的酒与树蜜的香甜沁入五脏六腑之中,让他的视野稍微变得清晰了点。诗人望着卡那齐的模样,温柔地眯起眼睛。

魔导师因惧怕而发出的呢喃让诗人有了反应,这次换成他轻轻一笑。

「嗯,虽然我也不清楚,但至少依米莉安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不只是重组,保持安定的身心,是魔导师使用魔法的最低条件。」

诗人流畅的回答就像平常一样不带感情,让卡那齐无法做出任何回应。诗人总是会说出真实,而真实大体上都是残酷的东西。

然而,在她好不容易才开始学会战斗杀伐以外的事物时,她却要死去了吗?

「你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啊!适可而止吧,现在已经不是靠逞强与气势就能管用的阶段了!乌高尔的灵魂复苏,是世界落日的先兆啊!灼烧之水害我们失去过去守护的世界秘密与知识,高阶的暗魔导师也几乎都死了!」

脸色发青的魔导师环顾四周,但是得到的回应只有沉默。

「我虽然是药师,但也会杀人。如果你们要对我的同伴出手,即使是我亲手治疗的病患,我也照砍不误。」

听到卡那齐的名字,米莉安不禁睁大眼睛。她的瞳眸中映出恐惧与混乱,最后喘息般地问道:

「这里是地下一楼很近啊。」

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冷静,四周的强烈视线就让卡那齐抬起头来。

诗人以非常温柔的声音询问,他用冰冷的手指触摸米莉安的脸颊。因为发烧的关系,她吐出一口炽热的吐息,断断绩绩地说着:

「如果我不去,我不去帮忙卡那齐会死掉的。」

「可恶,说得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就是那里,卡那齐。那是与餐厅相连的传声孔,用来通知厨师从餐厅传来的点菜要求。」

卡那齐立即回答,魔导师不禁哑口无言。

「因为这种事是家常便饭,我也完全习惯你的病弱了。」

「是的,卡那齐。祝福你,但愿一切挥向你的剑都会锈蚀,一切企图加害你的言语都会枯竭。」

卡那齐觉得米莉安拥有他一直想得到,却无法如愿的东西。她拥有作为一个生命的正直,与足以回到某个归属之处的坚强。

「虽然除了我们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生还者,不过为了举行仪式,本部现在完全遭到封锁。这样既不会把内部的惨状泄漏出去,『黑之摇篮』派也不打算让他们以外的生还者逃掉吧?」

感到思绪朝着负面的方向深陷下去,卡那齐硬是挤出苦笑。

大厨房各处也传来魔导师对声音产生反应,纷纷起身的气息。

表示同意的卡那齐以目光环顾大厨房。

「你差不多该给我记住了吧!我的身体差不是因为生病」

(谁都会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为什么我无法习惯人们的死?)

诗人沉稳的琥珀之瞳俯视着床单,开口说道:

虽然还有几双发亮的眼睛注视着米莉安,诗人却毫不在意地拭去少女额头上浮现的汗水。

听到诗人口中说出米莉安的名字,卡那齐心中不禁涌出一股近乎愤怒的热烈感情,他怒目瞪着诗人说道:

听着诗人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卡那齐一直线走向房门。他推开用几张长桌与椅子堆成的防壁,解开门闩,迅速奔向走廊。

他环顾室内,看到魔导师们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光芒。魔导师们看着米莉安与卡那齐他们,每个人眼中部闪烁着恐惧、希望以及活下去的渴望。

「诗人,米莉安的『重组』不能用在她自己身上吗?」

「即使你的状况变得不是『不要紧』,身为诗人的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聆听你的遗言以减轻你心中的负担,以及吟唱你想听的歌以减轻你的痛苦而已。话说回来,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能让你的病弱变得不显眼了。」

「米莉安,你受伤了。卡那齐是为了保护你才去战斗的,所以就算他真的会死,你也必须收下才行。」

「这家伙不行!她现在动不了,不管为了什么理由都一样。」

卡那齐正要像平常一样对诗人怒吼时,突然感到喉头深处涌上一股腥甜。闻到明显的血腥味,他浑身掠过一阵恶寒。卡那齐忍不住将陶杯放在地上,激烈地呛咳起来。

「他疯了。」

「哎呀,米莉安,你醒了吗?感觉如何?」

卡那齐拿起放在地板上的剑,一边侧耳聆听一边向诗人问道:

卡那齐忍受着侵袭全身的钝痛,设法反复地深呼吸。他用诗人塞过来的床单擦拭掌心,咳血的痕迹鲜明地转印到布上。

死是平等降临在一切生物上,无一例外的荒谬。

「在哪里?」

「别管我我还、不要紧。」

「而且,在这里的人不是伤患就是老人,剩下的都是些太过年轻的家伙。对吗?」

诗人干脆的回答,让米莉安用力闭上眼睛呢喃:

卡那齐冲到传声孔旁大喊,但声音已经没有回应了。

「你的状况还是那么严重啊。」

目送卡那齐外出的身影离去,魔导师之间残留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被烟熏黑的石壁上有几个洞,用来盖住孔洞的木盖敞开着。

当诗人擦完汗,正要替米莉安重新盖上毛毯时,少女微微睁开眼睛。

那伴随着奇特回音的声音,令卡那齐猛然抬起头。

「干嘛?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有,就是我。」

「为什么,是这家伙呢?」

「什么?喂,你这家伙!」

「嗨~晚安~各位废物魔导师们,你们听得见吗,人家是『黑之摇篮』的先锋队队长,名叫琉琉。大家好!」

过于强烈的愤怒反倒让卡那齐的声音显得异常平稳。他这样的态度十分可怕,令魔导师们越发紧张。魔导师勉强开口说道: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和他们谈判吧。」

卡那齐与诗人带着负伤的米莉安,从被乌高尔附身的库欧里亚露出本性后,化为惨烈战场的议场里勉强逃了出来。他们在「目」与「黑之摇篮」派的魔导师们追杀下,不知不觉间与其他负伤的魔导师们一起躲进了这个大厨房里。

「有魔法、的气息我好伯」

「人类这种东西真的很有趣呢。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而企图献出同族少女作为活祭品的人,居然能断定为了保护同伴拿起剑的人发疯了。不论是哪一方都非常具有人性。我不会评定善恶,不过,让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吧魔导师啊,卡那齐说要杀人,就一定会杀。」

他感到心痛难抑。每次看到米莉安,卡那齐总会想着:为什么这个少女非得过着只顾学习杀人的生活不可?

「没错。」

正如卡那齐所言,聚集在大厨房里的魔导师大都是形容枯槁的老人,或是还在见习的年轻人,剩下的则是些不知能活到何时的重伤者。

卡那齐苦涩地低语,紧接着,传声孔再度传来类似女性的声音:

「诗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米莉安。可以吧?」

超越极限的愤怒,令卡那齐不禁浅笑着问道。他的笑容锐利如刀。

卡那齐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当诗人倾着头,张开口似乎想回答什么时,另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

「卡那齐去?对付魔导师?一个人、去吗?」

那格外开朗的声音与话里宣告的内容,落差实在太大了。快要烂醉的感觉令卡那齐皱起眉头,但那个声音一无所知,还在继续说下去:

「好了,各位现在应该正在讨论人家在哪里吧!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人家马上就要到你们那边去了。至于目的,当然是把大家通通杀光,请多多指教!」

卡那齐回头一喊,一个衰老不堪的矮小老人抬起头回答:

「不过,人家有一个条件。觉醒位魔导师米莉安卡列思蒂雅在那里对吧?那个有着一头乱翘的金发、紫红眼眸的女孩子。因为乌高尔大人想要她的身体,所以,如果你们乖乖地把她交出来,我们就会让你们这些废物魔导师加入『黑之摇篮』,接受看见乐园的考验。你们在人家过去之前好好地商量一下吧,拜拜!」

怒火令卡那齐目光如炬,他用力握住传声孔的盖子几乎将它折成两截,努力试着让心情冷静下来。如果不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好像快爆炸了。

脑袋深处阵阵抽痛,卡那齐用手掌半掩住脸庞。这种心情真是糟透了,就像在一座很深的悬崖边行走。现在的他,表情想必很凄惨吧?

「她的内脏奇迹般地没有受损。但好像流了不少血全身有多处撞伤,骨头也断了好几根。我已经尽力了,至于她能不能得救,我不知道。」

在前任暗魔法教会教主召开的总会上,暗魔导师们已经得知,魔物的诅咒使卡那齐处在濒死状态。众人显得更加困惑,魔导师的声音也变调了:

魔导师之间闪过困惑的气息,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魔导师慎重地开口:

她或许会就此死去。不论是作为药师,或是作为一个看过许多死亡的人,卡那齐的意识都这么告诉他。

「空。」

卡那齐边说明边望着米莉安,她的肌肤失去光泽,又因为发烧的关系泛着红潮。

「那应该是『黑之摇篮』魔导师的气息吧?他们好像来到这附近了。不过米莉安,你现在应该什么都别在意,好好睡觉。那些魔导师就由卡那齐去对付吧。」

「什么?收下、什么?」

「他的心意。」

听见诗人这么说时,米莉安透明的眼眸忽然落下泪水;不知是因为混乱、因为诗人的平静,还是因为心中残留的恐惧。落泪的原因,大概连米莉安自己也不太清楚吧?少女微微颤抖着,空洞地低语:

「我不知道那种东西,我才不知道我不去不去帮忙的话一切都会完蛋,他一定会、讨厌我。」

诗人显得有点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米莉安的脸庞,静静地露出微笑。

「讨厌你吗卡那齐要是听到了,可是会哭的。」

踏上大厨房前的走廊时,卡那齐的身体状况一如老样子糟糕透顶。

全身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化脓的左手也没办法好好握住东西。

(唉,真的是老样子啊!因为这副身子什么时候死了也不奇怪,反正就这样吧!)

卡那齐冷静地思考,以惯用的那只手重新握好剑。呼吸正常,心跳不可思议地平静。

(可说是比平常更平静呢。为什么?)

卡那齐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时,漆黑的走廊彼端传来脚步声。

卡那齐凝聚目光,看向几乎沉没在黑暗中的走廊。

脚步声是从通往一楼的楼梯处传过来的。毫不犹豫往这里接近的复数脚步声,其中有几人穿着重武装。卡那齐只来得及从脚步声里判读出这些情报,石阶处就洒下了微弱的灯光,「黑之摇篮」的魔导师们随即出现在走廊一角。

「哎呀,特地出来迎接我们,真是辛苦你了。你是带着印记的卡那齐吧?人家是刚刚和你们打过招呼的琉琉。你们准备好要将米莉安卡列思蒂雅交出来了吗?」

一个偏低但华丽的女声响起,声音出自一名衣着夸张到可笑程度的女魔导师。每当她一走动,洋装上的宝石就会在提灯微弱的光芒下闪烁,在随之摇曳的帽子下,从缝隙间落下的夸张玫瑰色卷发也跟着跳动。那头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原本发色的玫瑰色长发,一直留到个子娇小的琉琉腰际。

不知是因为那身以日常衣着而言太过华丽的打扮、异样开朗的声音,或是脸庞被帽子遮住的关系,琉琉看起来就像个喜剧演员。因为她的存在毫无现实感。

「很遗憾,我没有计划让你们随意动米莉安一根头发。」

看着提灯映出的女子身影,卡那齐微微眯起眼睛冷淡地说。

「那你该不会是出来和我们战斗的吧?其他的魔导师呢?」

什么叫现实主义?而且你这家伙也是男的吧!在卡那齐回嘴之前,琉琉将戴着装饰品的手背举到自己眼睛前方。

琉琉厌烦地举起左手的装饰品喊道。他用右手按住饰品上的红色宝石,咏唱咒语。听出他咏唱的咒语,魔导师立刻拿出自己的魔法石吟唱对抗咒语。紧接着

此时琉琉突然低声说着,推开魔导师往前站出一步。

「咦?男的?」

一口气逼近的卡那齐即将进入近身战的距离前,琉琉的手上闪光一现。

「人家说不玩了!因为这样不美!人家想要华丽地战斗、华丽地获得胜利,想要浪漫与喝采。不然战斗哪有什么意义,不美丽的话干脆去睡觉还比较好!可是结果又怎么样?作为全部处死对象的魔导师们抛弃自尊心躲了起来,出来迎战的却是这个该死却没死的家伙!」

「呜」

(在那堆饰品里,有这家伙的魔法石吗话说回来,还真是装饰得有够夸张,根本看不出来到底哪一颗才是真正的魔法石。)

「等等。」

「是这样吗?可是,她不管怎么看都是女」

「因为米莉安说,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你见死不救,我就带她过来了。既然她确实如此希望,我也只能依从她的意愿。」

不顾这里是狭窄的走廊,一名「目」的成员挥动大剑,卡那齐一蹬地板往后躲开。喀!硬是追向他的「目」,一剑卡进加强石壁的木梁里。

诗人低头看着只将微润视线望向卡那齐的米莉安,如此告诉他:

「真是赚人热泪啊。不如说,实在太可悲了。让我赐予你们立刻降临的救赎吧!」

太过强烈的愤怒与心痛,令卡那齐感到一阵晕眩。

即使他用浑身的力量怒吼,诗人平稳而面无表情的容颜也没有变化。诗人将米莉安轻轻放在走廊上,由于发烧与药效的影响,她依然显得意识蒙胧。

「不是才说过人家不是变态吗!不对喂,那个白头发的超级大美人是谁?是什么人?」

「我也很讨厌!我与那种强迫人掉泪的故事一概无缘,全身上下不管怎么看都健康得很!把那顶莫名其妙的帽子拿去喂山羊,睁开眼睛看清楚吧,你这个变态!」

「喂,琉琉你的法术就这样结束了?」

「你根本什么事都没做吧」

绝不会错认的柔和嗓音,让单膝跪在地板上的卡那齐回过头。

魔导师不快地皱起眉头,想把琉琉推回去。

「你刚刚,说了什么?难不成、难道说,你把不管怎么看都美得很完美的人家,叫成变态!?」

「这里的魔导师似乎全都是太过头的和平主义者,不想战斗。」

卡那齐用手摸索掉在地上的剑重新握住,怒目瞪着敌方的魔导师们。他靠着自己体内的杀意,缓缓地站了起来。

回过神时,卡那齐已经独自站在一个不可思议的黄昏城镇里。宛如剪影的石造城镇里不见人影,天空从鲜艳得不自然的茄紫色到远方山峦棱线处的橙色,展示出美丽的色彩变化。淡色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落在飘荡着恍惚香气的无人城镇里。

这实在是一片充满幻想之美的风景,但卡那齐没有停下脚步。

(在咒语完成之前先砍了他!)

「卡那齐。」

「没多少魔法力的变态给我闭嘴!」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既然不能战斗起码乖乖别动啊!」

当卡那齐扭曲着表情回问时,琉琉的确正望着米莉安。

第一个「目」发出呻吟倒下,第二个人从后面挥剑朝卡那齐砍来。看到卡那齐在打斗中占了优势,琉琉在最后面大叫大嚷。

紧接着,卡那齐眼前出现灼热的力场,将他的身体往后弹飞出去。

憔悴的卡那齐如此呢喃,而诗人注视着琉琉回答道:

「我不是说了你们很吵吗!给我去作场好梦吧!」

琉琉发出由衷感到惊讶的声音问道,以优雅的动作将一手插在细腰上。

听到剑的破风声响,学过一些格斗术的两名魔导师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躲去,勉强闪过卡那齐的攻击。相对的是「目」往前站出来,准备保护魔导师们。

「住、住手!别碰我,别抱着我!」

「大家都害怕起来了吧?人家知道自己很可怕可是,这样也太不解风情了。」

「那家伙是与他们同伙的诗人啊!快点解决他们,抓到觉醒位魔导师吧!」

卡那齐察觉他丰润的嘴唇正在咏唱咒语,一蹬地板就往前冲。

「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话说在前头,人家讨厌得了难治之症一类的话题。」

刹那间,卡那齐的视野化为一片白茫。

幻影突然消失,夸张的玫瑰色卷发被斩落几缕,琉琉僵硬地出现在卡那齐眼前。

「等一下,你说该死却没死的家伙是谁?」

听到卡那齐的回答,琉琉苦涩地呢喃,轻轻咬着左手的指甲。这个动作让卡那齐注意到,琉琉的左手上同样夸张的装饰品。

「你这个变态!为什么要去看什么骨架!看外表啦,这衣服不是很漂亮吗!」

「喂,你在开什么玩笑,琉琉!」

他的拳头上戴着硬度很高的魔法石戒指,打起人来相当地痛。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不管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吧!」

「所以说!我不是叫你住手吗,你这蠢蛋!」

「呃!」

昏暗的走廊消失了,甜美的香气窜入鼻腔。接着,世界被蓝紫色的黄昏包围。

跟着琉琉前来的魔导师们慌忙喊道。在卡那齐一脸讶异地注视下,琉琉猛然转身顶撞魔导师。

琉琉的手指从红色宝石移向琥珀石,看到他动作的魔导师不禁表情扭曲。

卡那齐用尽全力放声大喊后,反倒是跟着琉琉的魔导师们吃惊得仰头后退。

套在中指的戒指与手腕的手环之间有好几条细炼相连,饰品覆盖了整个手背。上面镶着藏青、深红与琥珀色等五颜六色的大宝石,一看就知道很昂贵。

总之,只能在对方朝米莉安出手之前,把眼前的敌人都解决掉了。

「诗人,总觉得,我果然和魔导师在本质上无法相容。」

卡那齐立刻反手将剑劈向他。

「不,玩了!人家还是回去好了。」

「变态没有权利说别人是变态!基本上,那套奇怪的衣服哪里漂亮了!只会碍事而已吧!」

琉琉按着帽子迅速压低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卡那齐的剑。他直接华丽地转个身,躲到「目」与其他魔导师的背后。

不知是否有注意到卡那齐的视线,琉琉突然转身。

面对卡那齐不肯认输的怒吼,琉琉有好一会儿都愣在那里。

「琉琉!用死来偿还你的背叛吧!」

「太阳,自沸腾的天之炉滴落的火种啊,将炊煮的火焰化为神之枪吧!」

魔导师会藉由自己的魔法石使用魔法。依据最近的经验,卡那齐至少对魔导师与魔法石之间的关系有所理解了,但他分不出来哪一颗是魔法石、哪一颗是普通的宝石。

琉琉突然恢复正常的男声怒骂着,一拳打在被他揪住衣襟的魔导师脸上。

错愕的魔导师们追问琉琉,卡那齐趁着这个机会又冲了上来。

琉琉瞥了一眼摇摇晃晃弯下膝盖的魔导师,用尽全力怒吼:

他听见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世界霎时恢复原状。

翻滚了好几圈后,卡那齐试着想站起身,但诅咒的痛楚突然增强,令他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咳个不停。

「骗人,人家明明做了很多事情,也很努力!我们是同伴吧!」

(反正都是幻影。)

虽然算不上听从琉琉的话,但「黑之摇篮」的魔导师还是带着一脸难以释怀的表情,触摸缠在手背护符上的魔法石,唱出咒语:

「咿」

看到诗人从大厨房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裹着毛毯的米莉安,卡那齐的脸色变得再糟不过。

「诗笨蛋,你到底在干嘛!」

听到这句不能当作没听到的话,卡那齐原本就恶狠狠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恶。琉琉毫不在乎他散发出来的杀气,转个身直接指向卡那齐。

「因为暗魔导师的价值观千差万别啊。不过,与其说他拚命盯着猛看的对象是我,倒不如说是米莉安吧。」

相对的,「黑之摇篮」的魔导师像在怜悯似地眯起眼睛,举起镶着魔法石的护符。

「碍事!?人家的衣服碍事!?多么现实主义的男人啊!滚开,女性公敌!」

琉琉向卡那齐与诗人发问,语气听起来非常严肃。因为看不出琉琉的本意,所以卡那齐保持沉默,但残存的两名魔导师咬牙切齿地大喊。

当她终于理解卡那齐所说的意思后,她伫立在原地气得微微发抖。

「好过分为什么人家的迷惑魔法对你不管用!如果拥有一般的感受性,应该会陶醉地站在那里不动才对!难道你非常迟钝?我简直不敢相信呜呜,那个幻影明明充满了艺术性明明很美的!」

琉琉突然抓住魔导师的衣襟逼近他,两人互相推挤时,魔导师大声喊着:

看见卡那齐身体不支,琉琉就像看准现在正是大好良机似的挺起胸膛。

他瞬间判断,依照看见幻影之前的记忆,冲向琉琉所在的预测地点,挥剑砍去。

「喂,那孩子就是传闻中的米莉安卡列思蒂雅?那是本名吗?我想把她的脸看得更清楚一点,还有石头也是。」

被同行的魔导师斥责后,琉琉像在闹别扭似的将双手抱在胸前,啧了一声。

「琉琉,如果你没有其他有用的法术,至少安静点吧!」

当「目」本能地想拔出剑时,卡那齐的剑已经刺入那人的侧腹了。

「这些人全都不懂美学算了,你们动手搞定吧!」

魔导师朝着在拔出自己的剑,同时又砍倒另一个「目」的卡那齐施放火焰魔法。

由于从事药师这个职业再加上个人性格的关系,比起别人身上的洋装,卡那齐更注意他人的骨骼。卡那齐毫不留情的指明,让琉琉受到的冲击完全转变为愤怒。

琉琉放着退后一步窃窃私语的魔导师们不管,不满地抿起到现在还因为冲击而颤抖的嘴唇。

被琉琉抱住的魔导师脸色发青之时,卡那齐后方通往大厨房的门打开了。

「你看吧~这就是你说人家是变态的惩罚!」

「问题不是你穿的衣服吧!你的骨架不管怎么看,都是男人的骨架啊!」

「不行!怎么可以让那样的大美人被打!美是力量、美是正义、美是绝对!那家伙轻易超越了我的美形极限值!所以,只要你们这些混帐还嚷嚷着要打倒他,我就要背叛你们!」

「真不敢相信不管怎么看,人家都像个男的吗?今天人家也是从一大早就一直准备到中午过后,打扮得完美无缺耶!因为这样,连抽签仪式都没出席耶!」

「什么?」

「你难道那些宝石,全都是魔法石吗!?」

「没错~正是如此!」

琉琉在帽子的阴影下露出笑容,周遭瞬间被闪光包围。与琉琉对峙的魔导师陷入幻影中僵立在原地,另一人则退后了几步,重新凝聚精神。

没有被幻影捕捉的魔导师张开口,正要重新咏唱咒语时,一阵风吹过他的脖子附近。当他想吸口气时,风却从喉咙灌进体内。一瞬间之后,魔导师的喉头喷出鲜血,是卡那齐划断了他的咽喉。在喉咙被割断倒地的魔导师面前,他又毫不留情地从背后一剑砍倒另一个呆站的魔导师。

「哎呀,你出乎意外地强」

琉琉笑着正要称赞卡那齐时,卡那齐挥剑朝他头顶劈下。

带着铁锈味的风迎面扑来,琉琉愕然地僵立不动。

东西被斩断的声音响起。但是,琉琉并没有倒下,就连帽子的帽缘也没被割到。

几秒钟之后,琉琉镶着魔法石的装饰品发出坚硬的声响落在地上。

用目光确认装饰品的两个拙环被精确地切断后,琉琉的身体静静地痉挛着。卡那齐脸上浮现几乎是死相的表情,跪倒在地咳个不停,琉琉低头望着他呢喃道:

「你不是意外地强,是强到异常耶。」

「就是这样,再次请大家多多指教喽!」

琉琉与卡那齐临时联手,将来袭的「黑之摇篮」派魔导师全部歼灭之后,魔法石被取走、双手被捆在背后的琉琉,以新成员的身分进入卡那齐等人所在的大厨房。

在对琉琉抱持着怀疑与不安的魔导师们之间,卡那齐板着脸询问待在米莉安身旁的诗人。

「诗人,你知道什么不会危及性命、简单又痛苦的拷问方法吗?」

「就我所知道的部分,你所要求的拷问方法用在脸上的有四十五种、用在手脚上的有五十七种、配合心理作用的技巧有十七种,每一种都附带有趣的小故事可听。」

诗人面不改色地回答后,坐在地板上的琉琉愤慨地抗议道:

「等等!不必拷问,人家一样什么都会告诉你们啦!人家真的是站在美人这一边的,因为被诗人的美貌感动,才会背叛『黑之摇篮』,只是这样而已。你差不多也该相信了吧,女性公敌!」

琉琉怒吼的对象当然不是诗人,而是卡那齐。

「所以说,为什么我会是女性公敌!像你这样的变态才是世界公敌吧!」

「啊?」

(怎么办?卡那齐要去赴死,全都是因为我没有打倒乌高尔的关系。)

「嗯,因为人家可以替你们带路,逃离这里唷!」

在恐惧的折磨下,米莉安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卡那齐与诗人。

感觉诗人与卡那齐的注意力转向自己,让米莉安轻轻松了口气。接着她慎重地摇摇头,用尽浑身的力气举起手指向卡那齐,然后再指向琉琉。

「说得也是,那你就鼓起如簧之舌,向这家伙详细说明他的脸接下来会有什么遭遇吧!我来与这家伙迅速地建立信赖关系。」

「老实说,连我也搞不懂。总之你还是趁着我没心思动手的时候,全部招出来比较好。比方说加入『黑之摇篮』的理由、突然背叛的理由用我容易听懂的说法讲清楚吧。」

听到琉琉斩钉截铁地宣言,卡那齐不禁畏缩起来。

「你也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吧?你真的以为,你有时间『慢慢说服』那家伙吗?」

卡那齐的表情非常可怕,比起战斗的时候更加可怕。

卡那齐抖动肩膀叹了口气,将目光从陶醉的琉琉身上转开。

卡那齐无力地朝诗人挥挥手,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倦怠地叹口气,身上的杀气已经彻底消失了。琉琉困惑地望着他们三人说道:

「等等,不要突然吐血啦!你好像有超大的误会!人家我呀,最喜欢魔法石了。那孩子的魔法石看起来好脆弱又好漂亮,人家一看就一见钟情。」

看着琉琉忘记恐惧与一切,一副脑袋发热的样子,卡那齐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不快,轻轻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嘛,魔法石真的很漂亮耶!你知道吗,就像眼眸会反映出内心一样,魔法石也会反映出拥有者的心灵。魔法石的美,也就等于拥有者的心有多美。米莉安真的是有个美丽内心的孩子。不过她的野性有点太强了,那颗石头比较适合人家,而且魔法石在人家手中应该会变得越来越美。真是无论如何都想弄到手啊~」

琉琉出乎意料的发言令卡那齐拚命咳个不停,还边咳边喊。琉琉紧张地说道:

「然后呢?你知道那什么魔法据点的位置吗?」

虽然这种年纪就成为魔导师的人很少见,但说是这么说,卡那齐并没有饶过琉琉的意思。长时间处在紧张状态之下,令他的精神状况变得彻底无情,可以极为自然地发出冷酷的声音。卡那齐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卡那齐垂下肩膀怒目瞪着诗人,诗人则温柔地回答:

「不对~人家真的是站在美人这一边的。喏,那个诗人真的很惊人对吧?他是男的吧?是真人吧?不是大理石做的吧?」

在某栋洋馆里,有个站在台座上的美貌男子,每晚都讲述着趣闻。从某种角度上来看,那也算是间恐怖洋馆,住在里面的人应该会睡眠不足吧当卡那齐茫然地如此想着时,琉琉的视线不知为何转到米莉安身上。

琉琉突然打出这么一张强而有力的王牌。他直盯着卡那齐,确认卡那齐产生了一点动摇之后,缓缓地开始说明:

诗人没有特别阻止卡那齐的意思,仅是露出他那白皙无机质般的面容伫立在一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要接下侦讯工作。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温柔,诗人和卡那齐一样有着坏掉的道德观。

「啊?为什么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就是变态!女孩子的衣服比男性服装面积更广、装饰更多、毫无意义地难以行动,这样非常可爱不是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颗魔法石可是那家伙亲人的遗物。」

听到米莉安的话,卡那齐打从心底感到精疲力竭,用手掌捂住自己的额头。

被她指到的琉琉也一脸惊愕地注视着米莉安。只有诗人兀自露出格外愉快的微笑,望着卡那齐开口说道:

「在这样的状态下,你有食欲吗?」

「我不懂。就算把那家伙立在台座上,我想,应该也只会每晚都被迫听他讲述什么有趣的故事而已」

「暗魔法教会本部目前正受到『黑之摇篮』的完全封锁。从外界通往溪谷的阶梯已经崩毁,本部的大门也被加上封闭的魔法封印,还有魔导师守在那里。就算能设法解决崩毁的阶梯或是魔导师这些阻碍,但问题在于封锁魔法。施加在本部各处的封锁魔法,事实上与覆盖整个本部的巨大静魔法是连锁的。施加封锁魔法的据点共有八个,如果不毁掉其中一个据点,就不可能离开这里。」

「原来是说石头吗害我误会。」

诗人望着那串五彩缤纷在卡那齐手上摇晃的宝石,微微摇头。

听到卡那齐疲惫至极的声音,琉琉在帽子的阴影底下眨眨眼,有点慌张地开口:

也许是回想起那些看过「乐园」的魔导师们,琉琉的口吻变得有些沉重。

卡那齐无视激动得指手画脚的琉琉,从怀里掏出琉琉镶着魔法石的装饰品。这是在大厨房前的那场搏斗里,卡那齐从琉琉身上抢来的东西。

卡那齐递给她的魔法石传来冰冷触感,令米莉安微微颤抖。

卡那齐一不小心认真应对之后,琉琉的态度变得更加糟糕了。

「你去煮西玛西玛鹰嘴豆粥吧。」

「你真的喜欢那一型啊?好啊,你就把他的肉削一点下来,看看是不是大理石做的吧。反正那家伙对痛觉很迟钝。」

「我不懂!你这混帐的脑袋里除了可不可爱之外,就没有别的判断基准了吗!」

卡那齐对琉琉这番话随意点个头,站起身朝平炉旁的诗人开口:

卡那齐使劲皱起眉头,望着米莉安。诗人也缓缓地眨眨眼,问着少女:

琉琉以无法隐藏不安的声音说道,因为脸庞藏在帽子底下的关系,他看起来完全像个女性。他的手臂与腰围也很纤细,或许才刚成年,只有十五、六岁而已。

「是你们两个。因为你们、一定肚子饿了」

看到诗人非比寻常的美貌向自己微笑,琉琉不禁扭捏起来。诗人当然毫不在乎他的反应,走到厨房一角确认堆在那边的麻袋所装的物品。

觉得很麻烦的卡那齐点点头,在琉琉身旁单膝跪下。琉琉察觉某种危险的气息,在地板上爬着后退了一点。

「没有!」

「怎么了,米莉安?你还是再睡一下比较好,接下来或许会有点吵。」

卡那齐烦躁地叫道,从皮带上拔出一把尺寸很小、剑刃只有食指长度的短剑。诗人看着用手指确认刀刃锋利程度的卡那齐,如此回答:

诗人在判读先机上准确到令人讨厌,卡那齐不快地别开目光。另一方面,琉琉夸张地发出抗议的叫声。

大厨房里飘荡着令人不舒服的紧张感,只有躺在诗人身旁的米莉安因为这种窒息感而颤抖着。

「喂,诗人。到了紧要关头,你有办法带着米莉安逃跑吧?」

「他们会很奇怪地发着呆,情绪反应也会变淡,每个人的口气都变得一样那样才不是什么平等,只是单纯的同化。人家觉得平等很好,但讨厌同化。因为感觉很恶心,所以人家逃避不去看『乐园』。人家一直等着,在穿帮之前可以顺利脱离『黑之摇篮』的机会那个地方就是怪怪的。」

「我说,米莉安啊」

「这一带是供佣人使用的楼层,没有人在厨房或洗涤室里照镜子的。」

这么一想,后悔就宛如针一般贯穿米莉安的心,少女使劲咬紧牙关忍耐着。她应该知道才对,卡那齐总是露出悲伤的眼神,看着不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讨厌不行。)

「!」

琉琉的声音越说越陶醉与甜美,令卡那齐生气地皱起眉头:

「什么小鬼,人家已经十七岁,是堂堂的成年人了!你才是呢,别年纪一大把了,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区区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打倒乌高尔?」

「既然伤患很多,那么来做点有营养的东西吧。就煮西玛西玛鹰嘴豆、大麦与三种香草炖煮的粥好了?」

「诗人,别做什么拙劣的分析,快来帮忙侦讯!如果有镜子就拿过来。」

诗人弯下腰,温柔地哄着米莉安。看来,诗人果然没有反对卡那齐的意思。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诗人与卡那齐呢?米莉安用被热度与疼痛侵蚀的脑袋拚命思考着。想到最后,她挤出小小的声音说道:

「诗人你不必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讲究。」

「真有趣。卡那齐,你说不赢完全诉诸感觉的主张吧?我之所以会受到你的反驳,是因为我的诗歌里还有一定程度的道理存在吗?」

「你会说?要我相信你?老实说,要相信讲出这种话的对象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不过我们没有那种时间,懂了没?听好了,在你打算说出真话之前,你可以什么都不必说。你是那种以有张漂亮脸蛋自豪的人对吧?」

卡那齐理解地点点头,朝依然躺在墙边的米莉安问道。米莉安一脸苍白地注视着卡那齐,勉强动了动,从毛毯一角伸出手指。米莉安无力的动作让卡那齐轻轻蹙起眉头,走到她身旁弯下腰。

「然后呢?这和『黑之摇篮』怎么会扯上关系。如果入团,他们就会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秘密还定啥的吗?」

诗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很感兴趣地自言自语:

「那当然是可能的。不过放我们逃走之后,你打算留下来与乌高尔对决吗?」

「卡那齐,西玛西玛鹰嘴豆据说有助于造血的作用呢。」

「这算什么!你没听到人家刚刚说的话吗?一定不可能成功的!」

「这倒是没有」

听到琉琉的说词,卡那齐稍微安心了些,对他点点头。如果琉琉正在等待叛离「黑之摇篮」的时机,那卡那齐多少能够理解那种唐突的背叛方式。

看到琉琉突然变成一副搭讪男的样子,卡那齐无力地问道:

「原来如此,的确有道理。卡那齐,你最后一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

但是,知道「前世界」的样子与这个世界的形状又有什么用?知道的话当然可以体验到获得知识的喜悦,但这足以成为献身加入「黑之摇篮」的理由吗?卡那齐问道:

「那你会这么暴躁易怒也是当然的。对了,难得在厨房里,那我来准备食物吧。至于侦讯,就等到吃完饭后再说。琉琉,你也饿了吧?」

「美到这种程度的话,那样就够了,就算他讲的故事不太有趣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是那个女孩子她叫米莉安吗?人家有点想对她出手耶。」

「咳!笨蛋!这个免谈,她还是个孩子!」

「等一下,你想做什么?如果要问话,人家会说哦!」

卡那齐向诗人举起那个夸张的装饰品,开口说道:

「遗物吗?嗯,不管哪个魔导师都很珍惜自己的魔法石。人家会慢慢说服她的啦!」

「吃饭。」

「原来如此,或许是吧米莉安,你有办法拿着这个吗?」

卡那齐的眼神阴暗,且毫不动摇。或许发现卡那齐是认真的,琉琉的脸上失去血色。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人家本来就只会说真话!那个~人家加入『黑之摇篮』的理由大概是想知道吧?人家想知道世界的秘密。」

「嗯,要一个人办到或许很困难,不过如果你们能出点力帮忙,人家可以协助你们逃离这里。因为人家也想逃出去呀!乌高尔他有点怪怪的,不是能够正面应付的对手。我们应该先逃出去,向其他势力求助。」

「怎么,那你说啥为了美人云云,只是用来逃跑的借口吗?」

「那种事我早忘了!」

「不,让米莉安拿着吧。据说高阶魔导师在保管别人的魔法石时,甚至可以操纵魔法石原来的持有者。如果米莉安有能力剥夺琉琉的自由,那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这样一来,我们也可以替琉琉松绑了。」

「就是世界诞生的秘密啦!比如说『前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是什么形状,神之都在哪里之类的。虽然外人认为魔导师是『知识的贵族』,知道世界一切的秘密,但这其实是谎话。真正知道一切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的高阶魔导师,我们这些小喽啰只能蒙着眼睛,摸到一点神秘的皮毛就没了。人家讨厌这种变成某个事物的小螺丝,盲目运转的感觉。」

「世界的秘密?那是什么玩意?」

「你们之间的气氛到底是危险还是温馨,我一点都搞不懂~」

琉琉拚命说明的理由,卡那齐总觉得无法产生共鸣。卡那齐也想知道神之都在哪里,因为他想请神实现他的愿望。

「没错。据说只要加入『黑之摇篮』,就能从团长乌高尔那里听到一切的秘密。听说即使结社内部有位阶的差异,不过在知识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是等人家实际加入之后,却在里面碰到很多恶心的事。结果,人家没有看到世界的秘密。总之,从乌高尔那里看到世界的秘密他们称作『乐园』的记忆,看过那个的家伙都会变得很怪。」

「空」

不论是卡那齐或米莉安,他们曾杀害的人明明都堆积如山,但不知为何,看到卡那齐脸上散发着阴险的杀气,米莉安就讨厌得无法忍受。

「不要啦,人家怎么能做这种暴殄天物的事!只要雕个台座,把他放上去当装饰就够了。因为诗人的美丽超越了男女,以及是不是人类这种问题!」

卡那齐略微放缓口气说道,但琉琉却断然摇摇头。

米莉安不禁伸手抓住伫立在身旁的诗人衣角。

「闭嘴,小鬼。没做之前,哪有什么不可能。」

不可以让卡那齐露出那样的表情。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行。

「这是琉琉的魔法石。这家伙没有这个就派不上用场了吧?为了保险起见,就由你带着吧。」

而他终于决定,要到那个谁也无法跟去的地方了。

米莉安觉得好悲伤、胸口好痛,但她无法让卡那齐看见自己悲伤的表情,只能将琉琉的魔法石抱在胸前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呀!」

在米莉安抱住石头的瞬间,琉琉发出一声细小的悲鸣。卡那齐嫌恶地说道:

「喂,那边的,别发出那种恶心的叫声!」

「不、不对!才不是这样咧啊,重来!」

琉琉不小心发出男声,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是啦,是米莉安的心思流进来了!那孩子的心灵防御太低了!」

琉琉像在生气似的大喊后把头转开,即使藏在帽子底下,也能看出他还在脸红。

看见他的侧脸忽然变得像个符合实际年龄的少年,不知为何,卡那齐的心情感到非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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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剧系列 永恒之章 世界歌颂着永恒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带来麻烦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终结的城镇
  6. 06第三章 舞台的背后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开花
  10. 10第七章 摇篮曲的时间
  11. 11第八章 彻夜未眠的孩子们
  12. 12后记

第二卷歌剧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静的歌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鸽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战场
  5. 05第四章 妄言的归结
  6. 06第五章 没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终章 空荡荡的鸟笼
  9. 09后记

第三卷歌剧系列 花之章 绽放于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寻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群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乡
  6. 06第四章 选择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选择之夜
  8. 08第六章 坠崖的男子
  9. 09终章 魔导师的归还
  10. 10后记

第四卷歌剧系列 乐园之章 黑暗乐园的设计者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剧场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渊
  7. 07第五章 通往乐园的阶梯
  8. 08第六章 太过长远的绕路
  9. 09终章 呼唤演员之声
  10. 10后记

第五卷歌剧系列 迷宫之章 光明与毁灭的迷宫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缓的逆转
  4. 04第三章「欢迎回来」
  5. 05第四章 真实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鸟
  7. 07第六章 颂赞胜利吧
  8. 08终章 环状迷宫
  9. 09后记

第六卷歌剧系列 荣耀之章 颂赞无神的荣耀

  1. 01插图
  2. 02全一册

第七卷歌剧系列 回忆之章 祭奠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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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全一册

第八卷歌剧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见的黎明之光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槛
  4. 042 七贤者
  5. 053 一切始于乐声
  6. 064 天上之槛
  7. 075 推动转轮的人们
  8. 086 开拓废园
  9. 09终章 黎明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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