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章 你望见的黎明之光

2 七贤者

《歌剧系列》 · 栗原ちひろ · 1.4万 字

米莉安决定「立班修拉尔为新皇帝」的第二天。

光魔法教会的使者迅速拜访了班修拉尔。

于反皇帝势力据点间四处移动的班修拉尔,在一栋距离帝都三天骑马路程的贵族别墅会晤教会的使者。

「唉,说得客气些,这提议也太自作主张了。」

班修拉尔直截了当的回应。

担任使者的人是光魔法教会法务长图拉,那位拥有沉稳学者风貌的魔导师没脱下乔装用的旅行服,面不改色地推推圆眼镜。

「我认为这个提案并不坏。」

「是不坏,那真是不坏。只是太自作主张了。话说回来,为何要挑这个时机?我们计划袭击皇帝陛下大吹牛皮的战胜纪念仪式时,你们明明拒绝协助。事到如今不但突然开口叫我们「进攻帝都」,甚至还指定要在什么日期前全部搞定,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我说的对吧?班修拉尔脸上浮现随性的笑容。

壁炉里燃烧着红色的火光,在这山庄风格的房间里,他看起来却不可思议地风采堂堂。

班修拉尔身着最近成为他固定打扮的轻便军服,衣服有些凌乱,说到底,还是这副实用又有些随性的模样最适合自己——他本人已发现此事。

相对的,站在班修拉尔座位旁的兰格雷,那身拆下徽章的帝国军服却一丝不苟的整齐。

在仅有三人的房间里,图拉继续平静说道:

「您应该明白,班修拉尔卿。魔导师依据不同于世俗的法则而行动,这个日期也是经过计算才决定的结果。世界总有一天将出现大幅的变动,在那之前,我们想将帝国托付给您。这就是光魔法教会的意思。」

「世界吗?各位想给我的东西,规模还真大啊。」

班修拉尔的手肘靠在扶手上,拖着脸颊,若有所思的低语。

相对的,图拉流畅说服,暖炉的火光映在他的玻璃镜片上。

「唯有你才办得到。能让贵族、民众、教会的魔导师等所有人接受认同的人选,只有继承皇族血统却身为庶民派又现实的您。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承认了这个事实——您在宫庭里已有许多同志。我想您也知道,这一年来,希基斯德姆皇帝与威尔堤雅大公在政治上几乎已等同毫无防备。道路已整顿完毕,您只需光明正大踏入即可。我等魔导师将打开帝都的大门。」

听对方说得那么白,班修拉尔只得露出苦笑。

没有光魔导师的协助就不可能进入帝都。帝都是魔导师建造的都市。

图拉也静静起身发问。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我真的爱她,别说感情冷却,我对她迷恋得更深了。」

「这就够了,现在的我几乎无法回报你,你却什么都不要。」

修娜尔淡然回答,狱卒却热切地继续:

(管他是否不可能,我不去相信就无法开始。不抱着想拯救整个世界、想引发奇迹的心情去做是不行的,这可是真正的大事业。)

她用对方送来的毛毯裹住消瘦的身体,静静呼出白雾。牢房内的生活虽然让她有几分憔悴,不过在幽禁初期所受的伤和身体的异状差不多都已痊愈,被剪短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

「……您真的这样想吗?所谓的魔导师总是不说真话,想以自己的手推动世界,不论如何我都无法信赖他们。」

正因为是老朋友,兰格雷说起话来毫不留情。有别人在场时他们多少会注意一下。但两人独处时总是不拘礼数。

当上皇帝拯救世界。

「——离开学部之后,我就没有直接与光魔法教会扯上关系过。因此,我无法理解您对魔导师的不信赖感。不过,我时时都会在您身旁,除掉企图为害您的存在。不论是魔导师也好,皇帝也好……班修拉尔,拿下皇位吧!」

「说得也是,修娜尔没能成功讨伐我的叛乱,还为了接受惩罚特地回到帝都!一般而言,她当然会被处决,但她犯下的罪太重,必须举行盛大的处决仪式,而现在的皇帝陛下却没有那种闲钱。就算那家伙实际上被处决了,可是我又没收到消息啊!」

班修拉尔知道修娜尔的黑暗。

「……你误会了,我只是贪生怕死而已。」

「我才不要。除了修娜尔之外,我谁都不想娶。」

即使自觉奇怪与危险,班修拉尔却没排除这份感情。

「……谢谢,你自己明明都吃不饱了,对不起。」

转移皇权的计划在世界水面下进行时,修娜尔的确还活着。

(……不过,幸好我落败了。失去摩尔根给予的一切后,现在我才能对真正的自由感到安心。班修拉尔大人想必什么都明白吧。)

「我不能告诉你。怎么了?」

「您是当真的吗!?我干脆说清楚,她活着的机率可是微乎其微!」

班修拉尔的辩解简直像个耍赖的孩子。

班修拉尔立刻回答,令兰格雷哑口无言。

包裹穿过小窗消失在牢房内,他轻轻触碰到修尔娜粗糙的手。

「我想应该是错觉。这上面没有老鼠可以溜进去的缝隙,别担心。我还会再来。」

班修拉尔搔搔头站起来,一派轻松说道:

这意见非常正确,班修拉尔听了却不高兴,他瞪着兰格雷说道:

「那是当然的……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血、受够惨叫声,一点也不想听见人类发疯的叫喊。亲卫队的行径根本不正常……你一开始不也被关进土牢里吗?一般来说绝对会发狂的。」

一个冷静的低沉的女声响起,狱卒的脸庞发出光彩。

他暂时闭上嘴巴,然后说出:

「好,我超越人类的境界啦!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班修拉尔二号。」

「我不要!不准取这种缺乏威严的名字,我不允许!」

与这崇高目标截然不同之处,他心中对修娜尔的爱正持续变强。那不是崇拜、不是肉欲,即使好久没见她一面,却唯有爱渐渐加深。

班修拉尔面有难色的再度坐下,注视着暖炉的火焰。

他不可能拯救所有求助的对象,班修拉尔也只是个人类。

「你还是那么啰嗦。二号有什么不好的?我要超越人类的界线,快快当上皇帝,然后早点替你找个好老婆才行。」

(……不过,不行了。我不能漏掉任何一只手,全都得救到不可。)

这番太过坦率的台词令班修拉尔一瞬间皱起眉头。

「为、为什么话题会转到那边!自己的老婆我自己会找!」

正是如此,班修拉尔在内心苦笑。

兰格雷舍弃平常的冷静,以乱七八糟的文法大喊:

(啊~我可不能接漏了。)

兰格雷直盯着他,一字一字地告诉他:

(魔导师们认为时候就是现在。在时机成熟时行动,而时机未至时仅作旁观者。身为世界的监视者,这就是魔导师吗?)

他随口开开玩笑,兰格雷的脸色却在转眼间发白。

班修拉尔面露微笑,深深一鞠躬。

修娜尔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非常不幸。

「你被关进无论是谁,待上一天就会开始哀号的土牢里足足七天。我以为你绝对已经死了。第七天,我们想到要吊起尸体就很厌烦。然而,你……却还活着,眼神还非常清澈。你以虔敬的眼神看着我们,微微说声……谢谢。我们就像被雷电打中般,仿佛看见了神。那时候我就确定,绝不能杀掉你。」

听到魔导师和兰格雷谈及「世界」,要他成为救世主般的皇帝,班修拉尔萌生出新的觉悟。

「我啥都没做,只是随心所欲的跑到各地搅和一番,那些单纯的家伙就成群跟着我走。」

修娜尔听着脚步声远去,缩在牢房一角。

班修拉尔不高兴的语气听来有些孩子气。兰格雷很有耐心地淡淡往下说: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拒绝这提议。」

「是的。所以,请你在那之前都要平安无事,我走了。」

他的心在颤抖。感受到对方深厚的信赖,让他难为情得坐立不安。

她的人生原本就像被囚禁在摩尔根手中,最近在狱卒们亲切的帮助下,她的日子变得轻松不少,即使就此幽禁终生,或许也能死得还算幸福。

这一年来,他曾看过多少伸向自己的手?多少拼命抓住自己,请自己救救他们、带他们看见美好明天的手?班修拉尔对所有人都轻快地点头答应,自己却常感到困惑。

「如果太宠您,您会得寸进尺。」

「——班修拉尔大人他……」

而那些光魔导师——在表面上宣称中立的光魔法教会,现在表明要全面支持班修拉尔。

他打开金属门下方用来送食物的小窗口,朝里面低声开口:

对修娜尔来说,班修拉尔究竟是什么呢?一开始是个不正经的上司,在变成狡猾的情人前,他先成了她的强敌。既然得不到就杀掉他吧!这样一切都会结束——修娜尔曾这么想着和班修拉尔交手,结果反遭到他毫不留情的痛击。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难缠对手!

关于他的回忆让修娜尔不可思议地变得坚强。她之所以能够忍受土牢的折磨,一定也是因为拥有班修拉尔的回忆。

***

班修拉尔严肃地回答,图拉也回以古礼给予祝福。确认往后的联络方式后,图拉无声无息的离开房间。

修娜尔悄悄睁开眼睛站起身,确认刻在墙上代替日期的凹痕。

明明已想得如此豁达,但一听到班修拉尔的名字……修娜尔的心的确跃动了。

(唉,那位大人是我的希望呀。)

「——你还好吗?最近这阵子天气很冷,我拿了毛毯过来,还有一点水果。真抱歉,没多少东西。」

「您很扭曲。」

她露出有点自暴自弃的苦笑,将脸埋在膝盖上闭起双眼。

班修拉尔讽刺地心想,他缓缓站起身望向使者,微微加深笑意。

「您已作好继承世界的觉悟了?」

「如果你也算肮脏,那我们就是垃圾——听我说,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就好。据说皇帝派的威尔堤雅大公下落不明,一定是魔导师们开始有所行动。世界就要改变了,大家都说班修拉尔卿要来到帝都呢。」

「那谣言到底是啥?不但毫无事实根据也无法想象!如果要说这些,您才该快点结婚!当上皇帝之后还单身,那才不像样!」

她的态度让狱卒感到心满意足,微笑着拉下小窗。

兰格雷看着有些疲惫的班修拉尔说道:

(我总觉得,那样会幸福得过火。)

「请别道歉,我所能做的真的只有这些而已。」

在寒冷昏暗的监狱内,年轻的狱卒在她的牢房门前蹲下。

土牢是个黑暗与疯狂的世界。犯人会被扔进狭窄到几乎无法动弹的深坑里,那种狭窄与压倒性的黑暗,能够极轻松地破坏人类的身心。

唤出此名时,修娜尔的声音首度掠过感情。

这份过于纯粹的爱恐怕有些扭曲。那是股流入班修拉尔的理性与虔敬之间,宛如剧毒的热情。

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他知道半吊子的拯救对她而言并非救赎,所以才会全力与她战斗吧?战斗之后,他藉由自己获胜的事实,让修娜尔从所有的束缚中获得解放吧?

「真是可喜可贺。」

「……小格雷,一般人会肯定那一点吗?你不会多安慰我一些,要安慰就完全安慰到底嘛!」

「谨受此命。」

回想起一年前的记忆,狱卒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这也是事实。」

狱卒轻轻点个头,将小窗照原样关好后快步离开。

「不,我不是有意逃狱……只是在深夜,我好像会听见天花板另一面传来物体拖动的声响——一定是我的错觉吧,谢谢你。」

班修拉尔抱住脑袋大大叹口气。

班修拉尔如此感慨的想着。

这次换成修娜尔开口,狱卒显得有点困惑。

在漫长的沉默后,兰格雷开口:

「唉~你还真清楚……总觉得活像有两个耶利在似的。」

如果可以和修娜尔再度活着相见,他恐怕会献出自己的一切,他不知道原因,硬要找个理由也很可笑。

看到兰格雷断然点头,班修拉尔没出息的仰望着他。

如果魔导师们正式展开行动,的确有可能在最低限度的牺牲下完成皇权交替。魔导师的力量很强大,能够捕捉、暗杀他人,扭曲记忆、操纵民心。不过他们明白滥用力量会招来混乱,因此平常才保持沉默。

担任狱卒的青年握住她的手指真挚地说:

光是这样就够幸福了,万一再见到他那该如何是好?

「若不是您在短期间内将势力扩展到这个程度,魔导师们应该也无计可施。他们不是神,您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赢得世界。」

「一直说这种话的你今年几岁了?和我同年对吧?这可不妙,你明明长的很帅,但最近实在黏我黏太紧,不是已经传出了奇怪的谣言吗?害其他人都不敢接近你,糟糕啰!」

「不好意思,再告诉我一件事好吗……这间监狱的上方有什么?」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应该活得比死还痛苦。」

每次用餐时就划下凹痕,并在狭窄的牢房里走动一会儿,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她无法静静待在狭窄的牢房里不动,害身体荒废。

(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起码得保持着能靠自己双脚走出牢房的程度。)

修娜尔不经意地笑了,抱着比平常开朗几分的心情迈开步伐。

她刚开始走动,就听见天花板另一侧从某处传来物体拖动的声响。

修娜尔皱起眉头,搜寻气息。

那股气息非常巨大却立刻消失无踪。这座监狱位于第六层与第五层之间的夹层,专为地位较高的犯人而设。

传来声响的天花板是第六层的地底。那里到底有什么?

***

(一切都开始变动了,卡那齐。)

某人的声音在卡那齐的梦中响起。

那不可思议之声的语气就像在问候别人是否身体不适般温柔,分不出是男是女。

他感到怀念,同时也极度恐惧。

自从东方之战后,卡那齐老是梦见关于这声音的梦,清醒时也会听见幻听。

他不知所措的向梦中之声追问:

(变动是什么意思?世界会、人类会毁灭吗?)

(很难讲。人类或许仅是回归成原有的模样,因为你们原本只是魔物啊。)

(魔物?你在说什么?话说回来,你是谁?1;

卡那齐毫不客气地说完后,梦中响起沉稳的笑声。

拥有温柔嗓音的那人独自轻笑后,以清晰的声音说道:

(卡那齐,为什么你不肯杀了我?)

「——!」

最深处的墙上有一扇小门,没有门把也没有钥匙孔。但米莉安将手指贴在门上冥想一会儿后,门扉立刻从内侧自行打开。

「你是和帝国士兵一起回来的?」

分别一年后,她也变得有女人味许多。

即使对她非常果断的说话方式感到困惑,卡那齐也感到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被米莉安一问,卡那齐恍惚地点点头。

随着一连串的思考,剧烈的头痛开始袭击卡那齐。

不是因为知道某件比故乡更重要、不告诉她就会导致世界终结的事情,自己才会回到此处吗?

卡那齐没有多花心思去想话中的意味,仅仅盯着她看。

正如卡那齐所说,什么「七贤者的御座」其内部只是孤零零的摆着一张椅子。微温的小房间正中央有个状似圆形祭坛的区域,上面有张椅子。

「……?病?我本来就很健康吧?」

好奇怪?他好像有其它事必须告诉她。

米莉安回头朝青年开口:

(不,不对!该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少女吗!?)

「嗯,是……没错。我是担心你会不会感冒之类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饥渴?

她一字一字说出口。

她朝一脸愕然的青年招招手,抵达圆形大厅最深处。

米莉安的叫声尖锐地响起,卡那齐张大双眼。

卡那齐过去和米莉安约好,「一定会回来」。

(——咦?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我只是为了见这家伙,为了这种事而回来的?不惜丢下步向毁灭的故乡?)

「卡那齐,你看。这里面就是『七贤者的御座』。」

或许是察觉青年的气息,她终于静静睁开眼睛。

卡那齐错愕地问:

总之,他应该没做出任何会后梅的事。

所以你也去死吧!没错,越快越好!

「——啊……」

米莉安的眼眸中含着泪光,却目不转睛地直视青年。

若真是如此,那么是他不好。卡那齐掩饰似的苦笑道:

「你真爱操心,所以我才无法丢下你不管啊。」

米莉安的话语令卡那齐面露淡淡的苦笑说道。然而,就连他自己都听出自己的声音很空虚——我在说谎。为什么?他不明白。

遗迹。

卡那齐拍拍胸膛松了口气,半无意识地活动手脚,确认自己的身体能动。

完全不清楚怎么一回事的卡那齐,就这样紧贴着米莉安的臂弯,耳边响起她的低语:

米莉安注视着青年,她悲伤得颤抖着发问:

「卡那齐,你的病好了呢,睡觉时呼吸也不急促。」

少女柔和的询问声微微颤抖着。她是否察觉了他的心情?

「你是因为无法丢下我不管才回来的?因为担心我?」

拥有圆顶的大厅呈钵状,最底部设有一个圆形的庭园。

谎言膨胀,他心中的空虚也渐渐膨胀。卡那齐真的爱过米莉安,如今应该也还是爱着她。然而,为何他心中只有罪恶感与异样感越变越大?

卡那齐的身体痉挛般剧烈颤抖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停止。

「从东方归来的士兵,大多数不是丧失语言能力就是失去感情,甚至无法度过日常生活。你认为,原因是东方之战的冲击太过严重吗?」

卡那齐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按住心脏部位环顾四周,看见一间充满光亮的寝室,而自己躺在有着帏幔的床铺上。

有人在他脑中大喊:住手,别再去想,别到那边去!

空间非常宽敞,放眼所望之处整片雪白。

「嗯。谢谢你,回到这里来。」

米莉安顺便连卡那齐的衣着也整理妥当,硬是带着他前往光魔法教会的中枢。她在走廊上快步前进的背影,散发出不像稚龄少女会有的威严。

听他讶异地回答,少女的眼神一荡,好几次欲言又止后轻轻点头。

(……为什么?世界和我的心之间好像隔着一层薄布,让感情无怯顺利运转。)

她走入室内,有些自豪地说。

「不,这些好像全是人造物。这里是『七贤者的御座』的控制室,此处的机器全都是操纵『七贤者』的魔导师所使用的控制机器、计算机等等」

「……咦?等……等等……」

「我也有同感。东方归还兵的状态,与魔导师在觉醒及使用困难魔法时导致自我灭亡的情况很相似。虽然皇帝隔离了所有失去语言能力的归还兵,但只要有我们魔导师的知识与卡那齐的药草就能治疗士兵们。我们必须着手去做,因为他们也必须继续战斗。」

「没想什么……不过……对了,我在想,真亏我回得来。」

「卡那齐,对不起,你再多回想一点。我听说东方远征时,军方找到了巨大的前世界遗迹。那座遗迹虽遭到严重的破坏,但也有不死者留下的形迹——你看过那座遗迹吗?」

眼眸中依然带着悲伤的她如此开口:

米莉安所说的控制机器,似乎零星分布在环绕庭园的阶梯上。虽然巧妙地藏在层层白石后,但那些以木材及金属制成的控制机器与计算机,还是可瞥见类似天秤和齿轮的构造。

面对理性的对话,只要以理性回应就好。没有感情运作的空间。

胸口的疼痛令他倒抽一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

米莉安跪在床上拥抱青年,以坚强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眼睛。

「世界!?」

这么打量之下,她如褪色般的金发透出纤细的氛围,细瘦的身体也不再像少年。睡着时,米莉安就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丽青春少女。

(我……没错,我回到帝都了。和米莉安重逢之后,一直聊着从前的事。聊到天快亮时她突然说肚子饿,陪着她吃点东西的我心情变好了点……然后直接睡着了?)

想到这里,青年的头痛达到最高点。

「……『七贤者的御座』,那不是管理光魔法教会防御机制的魔法机器吗?我们企图侵入教会时,班修拉尔曾这么说过。」

她如此说明,沿着圆形大厅的边缘前进。

「够了,你现在不必继续回忆……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转。世界不会毁灭。」

米莉安立刻伸出手紧抱住他的头,人类温暖的体温让卡那齐稍微恢复镇静。

他脑中的声音大喊。后悔变得惊人的沉重,亡者之声变得无比强烈。他连一秒都无法忍受那种声音,不可能承受这种痛苦。我不行了,绝对不可能。亡者们的身畔就是我的归处!

而且,米莉安就睡在他身旁。

卡那齐变得越发混乱,慌忙检查身上的衣服——没有特别凌乱。

***

看见卡那齐反射性地收回手,米莉安绽开带着一丝悲伤的微笑。

不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从那个疯狂的战场上归来吗?

「——没错。水音•高岭毁灭时,以及帝国后来以讨伐水音•高岭魔物的名义狩猎罪人时,罹患同样病症的人多得像山一样。我猜测人们碰到有生以来不曾见过的大火与巨响,并且目击太多人死亡的场面时,就会丧失语言能力。虽然很花时间,但我想症状有可能藉由药草与对谈来治疗。」

「——你在想什么?卡那齐。」

「……你是指哪里?只有一张椅子啊。」

「卡那齐,我想拯救你。」

即使仍在颤抖,他还是茫然注视着少女。

现在,少女正走在他数步前方,服装打理得完美无缺。下了与卡那齐共眠的床之后,她召来侍女整理仪容。

他跟着少女走过走廊,淡淡回答:

一听到这字眼,火焰的记忆就在卡那齐脑海里晃动。宛如世界末日般熊熊燃烧的大火,像恶梦般壮丽的遗迹,陷入疯狂大笑的人们。森林烧毁,民众面临饥馑,世界濒临毁灭;然而,我却在心上人身边。太奇怪了,这不可原谅,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因为大家都死了,我的同胞、朋友全都死在东方。

「嗯。不过,这其实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建造的机器。」

但是,他却仅仅面露讶异之色。

(……这样重新一看,她真漂亮。)

不是出于爱的理由,只是能够单纯的杀掉她。即使杀掉现在的米莉安,他顶多也只会感到有点悲伤与遗憾罢了。

他一边擦拭冷汗,一边拼命回想昨晚的记忆。

他仍感到头晕,仿佛作了场不好的梦。

卡那齐试着缓缓眨眼,没什么改变,以前那种洋溢而出的爱情并未涌上心头。他悄悄伸出手指,试着触摸米莉安的颈子。

「这是什么?你们该不会把整座钟乳石洞搬过来了?」

无数的白柱连结天花板与地板,天花板垂下重重未及地面的嶙峋石柱。

即使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开始介绍此处,卡那齐依然提问。米莉安轻轻点个头,直截了当的说出爆炸性宣言:

米莉安小声说完后爬起身,坐在床上仰望青年的脸庞。

那道气密性良好的金属门彼端,是个宛如钟乳石洞般的空间。

这是个奇怪的习惯,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养成的。卡那齐转头俯视正安祥沉睡的米莉安。

卡那齐找不出自身问题的答案,只是茫然地触碰着少女的颈项。

「卡那齐!」

我可以直接杀了她,卡那齐心想。

一睁开双眼,晨光就跃入青年的视野。

她这么说道:

「……没错。」

另一方面,卡那齐也察觉看着她时不再有过去满心温暖的感受。

每次立刻回答露出微笑后,他胸口的异样感就变得更强烈。

米莉安断然说完后,两名魔导师在她面前打开一道双扉大门。

只能抱住脑袋的卡那齐已无法思考任何事,但头痛依然没有停息。

椅子与祭坛都是刻着镂空浮雕的豪华品,却也仅止于此。

没有其它类似机器的物体。

无视于困惑的青年,米莉安走上祭坛的阶梯,触模椅背说道:

「整个房间都是机器。这里的墙壁与地板,以及七根柱子上全刻着浮雕,那些花纹全都代表魔法式。全世界的大气之力都透过帝都的魔法回路汇至这个御座,用魔法重组流入的力量,以符合我们意志的形状重塑世界——这就是『七贤者的御座』的使命。」

听起来的规模就很壮大,却壮大到令卡那齐产生不安。

他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简直就像神。光魔导师想成为神吗?」

米莉安自御座俯视卡那齐,明确地回答:

「不是的。光魔导师一直都知道神与人的真面目,因为我们魔导师拥有监视神之都的力量。正因为如此,我们也知道神并非绝对,与我们总有一天会毁灭的事实。如果被神舍弃,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七贤者的御座』就是为此而建造的。」

如此断言的她,在青年眼中显得非常遥远。

(这家伙……真的变成魔导师了。)

这个事实苦涩地渗入卡那齐空虚的心中,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米莉安变了。她比从前更能理性思考,更能将想法说出口。她的想法很偏向魔导师,由青年来看,充满了危险的傲慢。

卡那齐越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少女,不禁陷入沉默。

不知是否注意到他的异状,米莉安拼命继续说下去:

「卡那齐,我拥有坐上这张御座的资格。就算世界之王企图毁灭世界,我也会拯救世界。所以——一切一定会好转的。你什么也不必担心。」

她顿了一下,看看青年的反应。

卡那齐略微犹豫之后,慎重地发问:

「米莉安,你……学习魔导师的知识有几年了?」

「——?从榭洛弗教我算起,快两年。从来到这里算起,则是一年前。」

他不知该如何选择措词地叹口气,接着露出苦笑。他感到自己没有任何话能对现在的她说。

米莉安将意识转向那边,看见黑影在七座石冢间高速交错飞动。

因为她思考着,卡那齐所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你可以用过去的方法试试看」——也就是听从自己能认同的话语及直觉。

作为艾尔•乌鲁其亚的一员时,她就是这样战斗的。米莉安带着战士那般面无表情的脸孔走完阶梯,望着御座后方。刹那间,她很想将目光从地板上别开。恐惧令少女寒毛倒竖,眼前一片空白。没有错——她寻求的东西就在这里。

米莉安该做的事正在眼前,那就是与「七贤者」同调。

只要触碰石板,一定能更加了解乌高尔。我想知道你的事。

她的身影看来好弱小,使卡那齐胸中微微一痛。

少女脑海中忽然掠过这个念头,忍不住浑身颤抖。

(啊,不行……那种寒气又来了。在「七贤者」里待太久,总是会这样。)

她的确是初学者。即使发愤用功,靠知识及努力巩固自己,她仍无可避免地感到不安。

至今所见的白色房间倏然消失,少女眼前出现一个灰色的房间。

少女有点不安地想,不可思议的音乐声飘入她耳中。

既然面对难以忍受的恐惧,那就暂时切断感情。

听到莱茵索德苍老的声音,米莉安点点头。为了接下来展开的同调实验,她派魔导师们前往刚才的控制室。

(不要,我第一次那么害怕……!怎么办,我想离开这里——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明明不清楚原因,我却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我想离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这一次一定也一样,这么不自然的恐惧是有原因的。)

……空这么说的声音掠过米莉安的脑海。

(刚才的幻想世界粉碎了吗?)

***

他其实是个好人吧?这念头让米莉安的心泛起暖意,即使身处恐惧及寒冷中依然浅浅一笑。

「我没问题——开始吧。先从『石堆的房间』起头。」

这里是个幻想房间,视野的角落摇曳不定。

(那影子就是「七贤者」正在处理的魔法力。只要能看见它、操纵它,应该就能控制「七贤者」,可是……)

「——米莉安大人?米莉安大人,您在做什么?大气出现混乱,在七贤者内部请别做出太大的动作!」

他是个悲哀的人。一个不认为死亡是救赎,非常悲哀的人。

(驱动「七贤者」的最后零件正是光魔法教会总教主。可是,我不想被「七贤者」吞没而失去人格。我一定要找出保住人格操控「七贤者」的方法,在世界之王让世界走向灭亡前正式运作「七贤者」。)

在她呢喃的瞬间,视野碎成千片。

米莉安调整呼吸,缓缓走下阶梯。

那么,我就走向原因。

老实说,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年来,他们不断进行「七贤者」和米莉安的同调实验,但结果却不乐观。在保有众多杂念的人格下,要控制操纵庞大力量的「七贤者」非常困难。

另一方面,根据监视世界尽头境界线的魔导师们报告,界线确定将在往后一年内崩溃,这世界将发生重大异变。期限正不断迫近。

灰色房间的地面涌上一股极冷的寒气。她的脚趾、指尖渐渐变得像冰块一样冷,一种莫名的恐惧同时笼罩她。

「你要去哪里,卡那齐——」

米莉安松口气,重新坐在御座上。

她非得在异变发生前控制「七贤者」,顺利完成皇权的交替不可。

(……即使满身是伤,他还是比我更强,而且很温柔。我必须尽力做到自己所能做的,然后才是帮助卡那齐。)

自己有能力背负世界如此巨大的事物吗?

如果赶不上崩坏之日,魔导师们肯定会毫不留情地破坏米莉安的人格,让「七贤者」吞没她吧?只要是为了拯救世界,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没有什么解决的线索吗?米莉安拼命探索四周,感到身体缓缓变冷。

她耳中深处轻轻响起铃音,话声自「七贤者」的控制室内传来。

(我很弱,连卡那齐一个人都拯救不了。)

这是米莉安为了操纵「七贤者」,花费一年光阴堆砌而成的场所。

「咦……可是,我是觉醒位魔导师,而且从德库丝塔那里学到很多东西,来到这里后也很用功……周遭的人都说我完全算是个高阶魔导师了。」

米莉安深深下定决心,开始集中精神。

而且卡那齐觉得,现在的米莉安也无注拯救现在的他。他没兴趣依赖单方面伸来的救援之手。卡那齐平静说道:

米莉安宛如对着石板轻声低喃般,伸出了手指。穿过仿佛拨开沉重粘土的触感后,她总算碰到了石板。

事实上,米莉安一开始想象手脚浸泡在暖和热水里的样子,动作就变得轻松些了。她越走下阶梯,莫名的恐惧就越发强烈。少女的心脏高速跳动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有声音在她脑海某处大吼。

她在心中立誓后,感到心情轻松了点。

他不能再给米莉安添更多麻烦了。

米莉安冲动地跪下,身体一靠近石板,她的心脏就掠过仿佛浸泡在冷水里的痛楚。即使痛苦让她有些挣扎,少女仍勉强伸手触碰石板。

仿佛扣错的纽扣般,所有事都不顺利。米莉安和卡那齐的心已完全擦肩而过。

「……!」

米莉安太过吃惊,忍不住喊出声。

人类的力量真的足以对抗神的意志吗?

米莉安的手指霎时变冷,传来阵阵刺痛。她的指尖冻成白色,疼痛暂时消失。虽知道这样下去会冻伤,少女依然忍耐着。她想知道此处出现这样物品的意义,想了解乌高尔的心灵。

卡那齐——让她想起了这件事。

青年离开之后,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我找到了!这就是恐惧的来源。)

「也对,你是初学者。」

没错,她最近净是听魔导师们的话,就连空的话语也几乎远去。然而,空的话语过去给了她多大的拯救呢?

米莉安轻轻呢喃,环顾四周。虽然不见乌高尔的身影,房间的模样却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变化。周遭变回原来那间由白石砌成的房间。

米莉安吃惊地从御座后探出头,难以置信的光景在她眼前扩展开来。

青年说完之后转身走向门口。他听见米莉安慌张追问着:

七名不可思议的沉稳,拥有光滑美丽脸庞的男女站在那儿。环绕着圆形房间的他们身穿灰衣,一头灰色长发垂到肩头。那些和不死者及空相似的面貌闭着双眼,每个人都手持古老的乐器,正在演奏音乐。(这是——什么?难道先前的幻想世界被重组了?)

(——愚蠢的家伙。)

她的耳朵深处终于响起这声低语,四周突然变得暖和。

空说过,恐惧是有原因的。即使是莫名所以的恐惧,只要毫不留情地注视着它,就能找出它的根源。

(用眼睛看果然不行,要省去更多多余的动作……可是,那就代表要舍弃人格吧?我们至今一再调整过,不能再延迟「七贤者」的进度了。)

「……乌高尔?」

「嗯,我想也是。你变了。不过,我认为刚开始学习一、两年的人还是初学者。然而,你却舍弃了自己过去的所有做法。」

卡那齐堪称冷酷的口吻令少女屏住呼吸。

米莉安绕到御座后方,站在镶在地上的石板前。

『大家都已经到齐,实验的准备已完成了吗?』

「『人、兽、古森林,甚至是遥远的神之都,都在光辉耀眼的世界浪头上——能够获得幸福吗?魔法的仆从乌高尔』……!这是乌高尔写的。」

……是的,其实她并没有自信。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七贤者」就在那里。

少女迟疑了一会儿,比起莱茵索德的劝告,她最后选择相信空的话。

少女赫然睁大双眼。

(在幻想的世界里,意念的力量很强大。只要保持心智坚定,这点程度死不了人的,不必怕。觉得冷的时候,只要回想温暖的东西就行了。)

她的心脏扑通直跳。米莉安的视线一再滑动,试图从石板上逃开,但她毫不留情地锁住目光阅读石板。

米莉安咬紧牙关。好可怕!

——害怕的时候,找出恐惧的原因也是个方法。

那是她过去不曾听过的曲调,旋律有些紊乱、掺杂着不和谐音,却不知为何很有魅力。硬要说的话,那很像空演奏的古老音乐。

米莉安呆立在白色御座旁沉默不语,最后拼命地点点头。

米莉安缩在「七贤者的御座」上,内心如此低语。

「抱歉,我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觉得,如果靠你现在学习的魔导师做法碰到瓶颈时——不妨试着用过去的方法解决看看。」

越往下走寒气就变得越强,她全身仿佛都快冻结。要是换成德库斯塔,或许已经动弹不得了。但是,米莉安过惯了寒冷严酷的野营生活。

她正掌握着世界的命运。

(当上总教主之后,我也知道了世界的秘密。我知道世界之王是个任性的孩子,也知道人是魔物的凄惨下场。不过,如果本来就能看见构成要素,那么魔物和人就没有不同。我不觉得有那么悲伤。可是——乌高尔一定是太过温柔了。)

乌高尔和她先前曾有过一场死斗。

这个愿望或许无法实现。

弱小令她焦急、逞强,从前的米莉安绝不会这么做。从前的她,知道恰如其分的生存方式。

(不过,这里有碑文……代表乌高尔也为「七贤者」的制作出过力。一开始的时候,他想过要拯救世界,而且还留下这段宛如不可思议诗歌的文字。)

「我去找亚伍札。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会和那家伙合作,尝试让归还兵恢复语言能力……你认为我有点事做就能冷静下来,所以才会特地提起治疗的事情吧?那我就承蒙好意了。有事情就别客气,尽管叫我。」

(他明明受了伤、明明忘了空,一看就知道伤痕累累,却还要逞强耍帅,一点也不肯依靠我。如果卡那齐肯多依靠我一点,我明明还能更加努力的。我会努力拯救世界,让他恢复记忆……)

就在强烈的恐惧令她狂乱站起身的瞬间,突然灵光一闪。

(卡那齐是大笨蛋!1;

听他这么说,米莉安困惑地连眨几下。

莱茵索德从控制室低语道。

有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意见不一致的对话里明白一件事。

(加油,我只能加油了。我要努力,好让大家相拥而笑。)

乌高尔是开发魔文字的大魔导师,但他也是落入内心黑暗面,因而化为策划令人类灭亡的怪物。现在的他失去身体,应该依附在面具中由空保管着。

灰色的房间里有七座随意堆成的石冢。

米莉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是乌高尔做的吗?

困惑的她侧耳倾听,专注在贤者们演奏的音乐上。她的视野突然展开,分布各地的光魔法教会送来的意念化为影像与文字,充斥米莉安的视野中。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取出无数地图与魔法式。

当米莉安配合贤者们的音乐唱出一段即兴的旋律——霎时产生了一切都在改变组成的转变。尽管变化令少女目不暇给,一切却乘着旋律直接刻印在她脑海中。这样一来就能理解、就能操纵了。突如其来的状况令米莉安愕然不已。

(完成了?我现在在操纵「七贤者」?)

她为了挥开恐惧而切断的感情渐渐恢复。米莉安兴奋得喘不过气,眼角泛起泪光。

卡那齐告诉她的话是真的。

她不可以忘记从卡那齐与空身上学到的东西。因为在身为一个魔导师之前,米莉安是他们的旅行伙伴!

***

「——莱茵索德大人,这是难以置信的结果……」

西维尔•卓恩露出困惑至极的表情说道。身为边境教会长的他,是世界尽头的监视者,也是「七贤者」的负责人。

他那张年龄不详的温柔脸庞发白,指向控制室的圆顶。

以西维尔•卓恩为首的魔导师们,正在「七贤者的御座」的控制室里待命,观看米莉安的同调试验。

莱茵索德转动满是白发的头,看向他指出的地方。可有魔法式浮雕的圆顶各处正在闪耀发光,光芒以惊人的高速移动着。

西维尔•卓恩摈弃以目光追逐光点,同时报告:

「正如您所看到的。『七贤者』内的魔法流寸断,魔法力无视于既定的回路到处跳动,不经算式就能得出结论。」

「结论和使用既定魔法式通过固定回路得到的结果一样吗?」

「一样。由于能省下通过回路时所消耗的魔法力,因此效率相当好。但这不可能啊!像这种乱来的事……」

尽管西维尔•卓恩极度困惑,莱茵索德却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的胡子说道:「真的是乱来的吗?我曾看过这种光。那是在何时呢……它和将人类的直觉运作置换成魔法回路时的样子很像。」

「直觉?『七贤者』是机器啊!?它是知识与魔法式的集合体。为什么知识的砖块会产生直觉?又不是鬼故事!」

西维尔•卓恩软弱地抽搐着,亚伍札从旁边插话:「这种乱七八糟的结果真是烦死人了。我才想说最近米莉安大人变得很具常识,结果卡那齐一回来,她不是舍弃人格去与没有人格的机器同调——而且变成机器生出了人格?就连『七贤者』都擅自重组,真是过分!」

亚伍札的口气虽然讽刺,细长的眼眸却闪烁着很感兴趣的光芒。

只有米莉安被包围在圆顶回廊的掌声里。

最后,米莉安一脸尴尬的泛起红晕发问,魔导师之间轰然响起安心的笑声。

「……对不起,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魔导师们屏息凝神,以担忧的视线望向「七贤者」的门扉。

「——嗯、嗯,原来如此?喔,那女孩成功了吗?她打开了『门』。那就是我的胜利了,咭咭咭咭咭咭咭咭!」

「现在是觉得有趣的时候吗?亚伍札!如果真的做出那么复杂的重组,会危及米莉安大人的身体啊!」

听到,米莉安的要求,魔导师们吃惊得瞠目结舌。

以此为信号,大厅里的人纷纷鼓掌。

就在西维尔•卓恩嚷嚷之际,圆顶上的光芒突然消失。

门扉在数秒之后开放,呼吸有些急促的米莉安站在门后。面对众人担心她安慰的视线,她开口说道:「——那个,谁去倒杯茶给我吧。我试着配合『七贤者』唱歌,嗓子都快哑了……还有,我肚子饿了,顺便拿点吃的过来。」

西维尔•卓恩冷冷的开合着嘴巴,眼眶含泪的莱茵索德大人颔首。亚伍札浅浅一笑,一会之后开始鼓掌。

他们担心的是她的性命,米莉安想要的却是茶和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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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剧系列 永恒之章 世界歌颂着永恒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带来麻烦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终结的城镇
  6. 06第三章 舞台的背后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开花
  10. 10第七章 摇篮曲的时间
  11. 11第八章 彻夜未眠的孩子们
  12. 12后记

第二卷歌剧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静的歌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鸽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4. 04第三章 古战场
  5. 05第四章 妄言的归结
  6. 06第五章 没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终章 空荡荡的鸟笼
  9. 09后记

第三卷歌剧系列 花之章 绽放于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寻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群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乡
  6. 06第四章 选择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选择之夜
  8. 08第六章 坠崖的男子
  9. 09终章 魔导师的归还
  10. 10后记

第四卷歌剧系列 乐园之章 黑暗乐园的设计者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剧场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渊
  7. 07第五章 通往乐园的阶梯
  8. 08第六章 太过长远的绕路
  9. 09终章 呼唤演员之声
  10. 10后记

第五卷歌剧系列 迷宫之章 光明与毁灭的迷宫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缓的逆转
  4. 04第三章「欢迎回来」
  5. 05第四章 真实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鸟
  7. 07第六章 颂赞胜利吧
  8. 08终章 环状迷宫
  9. 09后记

第六卷歌剧系列 荣耀之章 颂赞无神的荣耀

  1. 01插图
  2. 02全一册

第七卷歌剧系列 回忆之章 祭奠的回忆

  1. 01插图
  2. 02全一册

第八卷歌剧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见的黎明之光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槛
  4. 042 七贤者正在阅读
  5. 053 一切始于乐声
  6. 064 天上之槛
  7. 075 推动转轮的人们
  8. 086 开拓废园
  9. 09终章 黎明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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