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之章 寂静的歌手

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

《歌剧系列》 · 栗原ちひろ · 1.4万 字

「那个昨天,我们有见过面吧?」

听到现在在这世上最不想听到的台词,卡那齐忍不住咳了起来。

「啊,你没事吧?怎么办,是我害的吗?」

身穿长袍的女子很困惑的这么说,看向四周寻求帮助。

这艘雪橇的最终目的地是魔导都市凯基利亚,上面载着七名旅客。

从车夫的角度看过去,右侧是现在和卡那齐搭话的女子,分坐在这位女子左右的,是两名似乎要将她带到某处的男子。

卡那齐三人和他们相对而坐,身旁还坐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他是在出发前勉强赶上的。

偶然坐在同一艘雪橇上的七人当中,没有人能够回答女子的问题。

挟着女子而坐的两名男子也只是看了看对方,不发一语。

(怎么会一般而言,会这样开口问吗?我当时可是那样拒绝她了。)

卡那齐单手捂着嘴,脸色铁青的猜想。乘坐雪橇的旅程才开始不到半天,女子仍旧用善良的口吻继续说:

「对不起,不知道你患有这么严重的疾病昨天还拜托你那种事,真的非常抱歉!那时候太拼命我对那时候的自己感到羞愧。」

「说什么羞愧不羞愧,我又没有得什么病」

女子的说法伤了卡那齐的自尊,他有点混乱的反驳。

这时,诗人的平静声音插了进来。

「他的病情并不严重,只是点感冒罢了。只要注意一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感染。话说回来,你请他帮些什么忙啊?」

诗人用普通的语气,一刀砍向卡那齐最不愿提起的部分。

卡那齐用极为凶恶的眼神瞪向诗人,不过,深深压低帽子的白发男子当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女子也莫名认真的回应他的问题。

「这件事请恕我无法奉告,因为关系着这位先生的名誉。」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和名誉有关的事情。」

那么就不需要犹豫。

包夹着女子而坐的两名男子,其中一名从袍子外就能看出他壮硕的身材,另一名看起来则是过于瘦弱。但是散发出威压感的,却是过瘦的那名男子。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最初盘旋在脑中的疑惑再度浮现,卡那齐放开诗人的衣领。

高瘦的男子看了看卡那齐他们,用冷淡的口气说:

米莉安深深吸入冰冷的空气,感觉很舒服。

「咿!」

听到是病,高瘦的男子抱头呻吟。

古时候的魔导师们常将病和罪视为同等,隐瞒患者生病的事实。

「怎么,被箭射中了吗?」

米莉安看到少年的模样,开口问他。但他没有回应。

听到她的话,除了诗人们和女子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惊讶的看向卡那齐。

那么,为了要顺利逃脱,自己能做些什么?米莉安握着剑柄如此想着。在这期间,战斗的空气慢慢融入少女的身体,全部的感官似乎都清醒了过来。

「现在是换班的时间,刚刚才出发到下个营地去了!那群人看准这个空隙才攻过来。」

「没事吧?」

「东方的历史也很悠久!要夸耀历史的话,先把自己腐败的部分去掉!」

即使面对那犹如哄小孩的语调也毫不退缩,卡那齐努力反驳着:

「啊啊,那只是葡萄酒而已。」

诗人抢在高瘦男子之前,沉静的回答:

「将病人关入土牢,是魔导师们从以前开始就常用的方法。他们的说法是,疾病是一股不好的邪气导致,病人会招来这股气就表示他心中有阴影,要扫除这道阴影就只能靠寂静的祈祷。」

卡那齐被米莉安的一句话击沉,忍不住猛烈的咳了起来。

米莉安爬到车夫身旁,探出头看向车后。

「梦话等你睡着了再说!我说啊,大家早就知道,你们魔导师的治疗术只能让病患增加点活力罢了!为了要掩饰这种事才说什么气、什么土牢的,这能够有什么帮助!?」

「对不起。」

「的确。」

这命名实在太超过了,卡那齐忍不住失控地揪住诗人的衣领。

米莉安拔起这枝箭丢到外面,继续看向后方。她的视力相当好,少女一边数着强盗的人数,一边开门问车夫:

「他的手帕本来就是红色的。你知道吗?这可是被东方人称为『地狱大蚁染』的神秘染料。」

积雪的山间道路穿过树林向前延伸,午后的天空泛着浅蓝色。

「内有疾病,外有敌是诅咒,这辆雪橇被诅咒了!」

人们慌乱的趴下,唯一呆坐在原地的女子也被身旁那名强壮的男子抓住衣领,拉倒在地上。众人刚趴下,马上又有一枝箭射进雪橇中。

听到男子平静的附和,卡那齐瞬间呆滞了一下,但很快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卡那齐非常痛恨这样的现实。

「米莉安!去叫车夫不要晃!」

卡那齐会这么讨厌魔导师,主要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你白痴啊!」

女子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可是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却伸出手,猛力拉住她长袍下的手肘。女子吞了口气看向身旁削瘦的男子。这三人无论男女都同样深深压低帽子,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不过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阴郁且高压的气势。

感冒不可能咳出血来,该不会是传染病吧?在这紧张的气氛中,诗人若无其事的说:

「刚才,这位先生是不是吐血了?」

「你这家伙,什么都不懂还说得很了不起似的!」

「卡那齐,我好不容易想帮你掩饰,你怎么可以自己做出反应。」

「土牢?为什么病人需要牢房?」

「你们东方人什么都不懂!这里是古老的土地!」

「后面!看后面是强盗!」

「发生什么事了?」

「一开始就这么认真的话,你会害羞吧?」

「不先说好,不是这么一回事!实际上没有发生任何有趣的事情喔。」

「葡萄」

卡那齐低语。他支撑着快晕倒的少年,让他平躺在长椅之间。这时雪橇传来猛烈的震动,卡那齐大声说:

趁着卡那齐颤抖着肩膀沉默不语的空隙,女子畏畏缩缩的开口:

战吧!米莉安突然这么想。这是自己唯一该做的事。

「危险啊!」

米莉安眼中能看到的强盗有八不对,约有十人,乱七八糟的装备的确像是强盗之类。可以感觉得到他们传来的杀气,既然没有护卫,那逃跑是最好的选择。

卡那齐压低身子走向少年身边,高瘦的男子发出神经质的叫声:

诗人用安稳的眼神看着少年,突然,他像是察觉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最早反应过来的卡那齐大叫:

男子十分不悦的回话。看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一点认错的样子都没有,卡那齐感到一股愤怒急涌上心头。

「卡那齐,这孩子,很怪。」

雪橇背后冒着阵阵雪烟向前冲刺,传出阵阵倾轧声。

「你这什么难听的话土牢可是历史悠久的伟大传统疗法!」

少女澄澈的声音丝毫不输给周围的风声,车夫转过头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谁知道!你不会自己出去确认糟糕,他这是发病。」

「要表演消遣用的短剧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演员带病就很扫兴了那男人身上带着会吐血的疾病,为什么还在这里乱跑。看来似乎是东方人,听说东方没有关病人的土牢,这是真的吗?」

已经深植习惯的这股感受。和死亡相邻,无情,毫无宽容的世界。

一样奇怪的东西插在雪橇正中央。在旅客的膝盖和膝盖之间,一枝射穿帆布而来的箭矢正插在木制雪橇正中央摇晃着。

「不是。」

他咳嗽的情况实在太夸张了,雪橇里的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卡那齐偷看了米莉安一眼,她正用非常怀疑的眼神看向卡那齐。明明没有人提问,卡那齐还是忍不住开始辩解。

「你那种话能掩饰什么鬼!」

「咦?咦咦?什么事?」

下一瞬间,答的一声轻响,包括卡那齐在内,雪橇上所有的人都一齐愣住。

「趴下!」

在神消失之后,人们只要遇到难题都会寻求魔导师解决,如果他们能帮得上忙的就崇拜他们,为他们献上贡品。换句话说,就是将魔导师们当成新的神,而魔导师们也想成为神一般的存在。结果,就将办不到的事情都埋葬在黑暗中。

骂完男子的卡那齐,边看着少年边脱下外套。

男子因为愤怒而紧握着拳头,卡那齐则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他。

「没志气。」

身为知识分子的卡那齐知道实情,但是对于连字都看不懂的平民来说,掌权者说的话就是事实。虽然时代不断在改变,不过在魔导师影响力依然强大的地区里,魔导师们住在精确计算后建成的雄伟建筑中,而只因为感冒就过世的人们却堆积如山。

少女无言的迅速走向车夫驾车的位置,她本身也察觉到周围开始充满异样的紧张气息。米莉安快速的掀开帆布,朝车夫的背影说:

车篷里有绝对要守护的人,自己则拥有战斗的实力。

「喂,刚才的箭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借口实在太夸张了,连卡那齐自己都差点忍不住想吐槽,好不容易才压下开口的冲动。但女子仍旧充满善意的继续追问:

并不是魔导师无法治疗疾病,凡是魔导师治不好的疾病,就是本来不该治好的疾病。魔导师们虽然拥有治疗的方法,不过不该用的时候就不会使用。他们就是用这样的说词做为借口。

「我什么都还没说喔。现在才正要开始介绍这深奥的大蚁染色世界,但是都被你糟蹋掉了。你不想知道吗?大蚁染色,要先准备蚂蚁和灰不过,你的脸色还真的很糟糕,是不是该吃点药还是什么啊?」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话,让坐在角落的少年害怕的缩在座位上。

「你想知道吗?知道的话可是会因为过度的冲击而睡上三天喔。」

「那个,深奥的大蚁染色世界究竟是」

诗人的嘴角露着淡淡的微笑,卡那齐则因为屈辱而脑中一片空白。

在这情况下,女子好像有点惊讶的侧头说道:

这次的箭,射到趴在米莉安旁边的少年身边。他因为恐惧而发出悲鸣,脸色发青的发起抖来。接着,从他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明明是卡那齐对诗人他们说不要惹祸,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不得不生气的事情。卡那齐用充满怒气的语调说:

车夫吐着白色的气息大喊,疾风从米莉安的耳边擦过。少女稍微缩起头,答的一声,一枝箭插在她身旁。

因为魔导师们并没有能够治疗患者病症的决定性方法。

女子小声道歉,低着头安静下来。

「护卫呢?」

诗人微笑着如此说道,卡那齐的额头冒出冷汗。

「诗人,你这家伙对东方一定有什么误会!那边可不是什么便宜货大惊奇王国啊!?」

感觉像是慢慢变回自己。

「太慢了!不要到现在才给我认真说这种话!」

「咦?可是,他什么时候喝的?他手上的手帕好像也被染红了?」

「真的吗?不过」

「这是什么方法!你们这群人还在实行这种活埋似的行为吗!?」

少年趴在地上睁大了双眼,渐渐开始痉挛。

「你从哪学来这种话!」

「没错,你既然是诗人,应该能够了解从世界尽头而来的,那股邪气的恐怖吧?」

从后方传来好几道异常的风声穿透了雪橇奔驰的声响,几支射来的箭矢被米莉安挥剑斩落。少女单手拿着剑,回头看向车夫。

「有没有,又重又硬的东西可以用?」

「你想要做什么?」

车夫看向她,少女的瞳孔反射着淡淡的阳光,放出强烈的光芒。车夫感觉得出来,她十分熟悉战斗的气氛,于是闭上嘴,将脚边的几个石头踢了过去。这些石头是当雪牛们慢下脚步时,取代鞭子的道具。

米莉安捡起石头想了一下,拿下挂在车夫身旁的绳索。用剑削成几段适当长度的绳索,将绳索两侧都绑上石头。

就算觉醒前的记忆变得再怎么像是其他人的记忆,身体的记忆仍然很鲜明。

虽然身体记下的战斗方法比魔法还要微弱,但非常确实,让她能放心使用。

米莉安在不稳定的驾驶座上站起身,拿起两旁系着石头的临时远程武器,抓着绳索的部分回转了起来。

盗贼们慢慢向这里接近,马蹄声和野蛮的叫喊也越来越清楚。

米莉安目测着和他们的距离,估算着自己的力量。

就是现在!如此感觉的同时,带有离心力的投掷武器脱手而出。

丢出去的石头稍微偏离了目标。碰,发出沉重的声响,掉到盗贼的马脚旁。

米莉安毫不在意的拿起第二个绳索,回转,丢出去。

这次很顺利的丢中目标。绑着石头的绳索缠到马脚上,奔跑的四足野兽止不住去势,歪斜着横倒而下。马上的盗贼发出没用的叫声,后头的另一匹马也被卷入,一起摔倒在地。

「好厉害!真有你的!」

不断回头看的车夫,发出混着欢喜和紧张的欢呼。

「看前面。」

米莉安厉声警告他,集中精神在第三次的投掷。

开始警戒的强盗们也互相拉开距离。少女瞄准强盗中体格最强壮的男子座骑,丢出绑有石头的绳索。

不过,对方用精湛的骑术闪过绳索。

(真恐怖。)

同样追上雪橇的盗贼策马靠向米莉安。

对落马的盗贼看也不看一眼,米莉安将剑收回剑鞘,仿佛要跳出去似的抓住空下来的马鞍。下一瞬间,她的身体在空中轻巧的飞舞,少女成了骑马的一员。

「你这混蛋!」

他手上拿的是蛮刀。那是以劈砍为主要目的,像柴刀一样厚重的大刀。

(完全不行,再怎么说也没有用。)

卡那齐跟随着妇人走进昏暗的小房间里,将少年安置到床上。

「啥?」

「咦?」

「你说药?」

「有,有过有过几次这样的症状。可是最近就不清楚了,因为他几乎都在外面工作。」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有什么理由,我是没关系啦。」

她的口气极为阴郁,卡那齐因为这股寒意而脸色发青。

卡那齐在妇人的耳边如此说着,妇人却没有回应。

「他过去也曾经发病过吗?像是昏倒或是喘不过气之类的」

头上白发斑斑的女子虽然满脸疲倦,但听到卡那齐的话突然睁大双眼。

「不放慢速度会弯不过去啊!」

米莉安听着他们的对谈,一脸不满地瞪向卡那齐。

这时,背后传来口哨声。

米莉安骑着马向后看,盗贼们各自停下马,不再追击雪橇。大概是因为猎物比意想中还要难缠,所以放弃了吧?

诗人回答她,这时看护着少年的卡那齐开口:

「笨蛋,等一下!」

因为状况太过突然,少女愣了一阵子,没多久她就理解车夫话中的意思,皱起了眉头。

「啊,唉呀呀?」

「哇啊,你要干嘛!」

盗贼被破裂酒壶中的烈酒灼伤双眼,放开缰绳摔下马。

妇人手中的烛台铛的一声掉到地板上。卡那齐伸脚踏熄仍在燃烧的蜡烛,摇晃着妇人的身体。

米莉安立刻对准这名盗贼的额头,将小酒壶丢了出去。

看着妇女拿起金属制的烛台,用尖端朝着自己,卡那齐不禁讶然地愣住。

凯基利亚才刚回话,妇人就猛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妇人拚命调整自己的呼吸,摇摇晃晃的朝室内走去。

米莉安感觉盗贼群中似乎不断传来锐利的眼光。

卡那齐抱着少年,不断敲着破旧的大门,敲到他手都快酸的时候,终于有人把门打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一名脸色疲惫的女子,卡那齐开口问:

真不知她纤细的手腕怎么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妇人一脸拼命的模样,打算将卡那齐推出门外。卡那齐皱起眉头,抓住妇女的手腕大骂:

米莉安的发型和服装的确不向女性,这名车夫看了她的行动后,完全将她误认为少年。

「呀啊!」

盗贼急忙想将棍棒拉回来,米莉安却毫不抵抗的将棍棒推回。

诗人用着依然平和的语调回应,拿着行李移动到卡那齐和少年的身旁。

「没错,你居然知道。」

她慌忙打开门,看到卡那齐抱着的少年,忍不住开始发抖。

瞪着其他靠过来的盗贼,米莉安对车夫大叫。

从绑在腰带外侧的剑鞘中拔出剑,米莉安顺势砍向男子的侧腹。一道血泉喷洒在空中,男子发出唔的一声,从马上摔落。

「喂,这个是你儿子吧?他在雪橇中发病了。」

骨瘦如柴的手抓起烛台,点燃的蜡烛掉到地上。

「一样,都一样!滚回去!你对我儿子下了什么奇怪的药!滚回去,再不滚回去的吧」

她抬头看向盗贼射过来的箭矢,随手挥剑斩落。

米莉安探头到车篷内,向里面询问。较外头温暖许多的车篷里,比刚才还要明亮许多。应该又有不少箭射了进去吧?阳光从被箭射破的洞口照了进来。

「又重又硬的,只有这种东西而已能用吗?」

「滚回去,滚回去!你这骗人的咒术师!」

马蹄声慢慢靠了过来。没多久,一名盗贼和雪橇齐头并进,他看到在雪橇旁抓住车篷的米莉安,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着单手举起木棍。

卡那齐的心慢慢冰冷下来,像是全都成了干燥的沙尘一般。

妇人听不进卡那齐的话,依然朝他走去。但是悲伤的她,身上到处都是破绽。

只是混着呜咽,一阵阵诅咒从妇人口中传出。

「我是药师这附近应该不常听到吧?不过,我有小达人的资格」

「妈妈」

「有话等一下再说,他的房间在哪里?」

米莉安跳回驾驶座上,车夫一把抱住少女纤细的腰欢呼。

「原来如此这家伙说不定还会再发作。总之,我先让他服过药了,药量不是很精准,所以有点担心,能让我看护他一个晚上吗?」

这是杀意,妇人对卡那齐怀着杀意。

「干得好,小兄弟!」

了解到用力气拚不过卡那齐后,妇人粗暴的挥开他的手。

卡那齐觉得有点奇怪时,妇人突然低声说出让他无法置信的话:

米莉安趴在马上躲过对方的攻击,同时抓住自己的剑柄。

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犯罪吧?非得做到这个程度才行的治疗,能够有什么意义?

看着他让人有不祥联想的脸色,妇人的脸色也变得和少年差不多。

妇人的眼神出现动摇,她抬头看向卡那齐。卡那齐低声回答:

「比起这种事,诗人,你拿什么可以当盾的东西到这里来,坐到我旁边。」

「空,没事吗?还有有没有,又重又硬的东西可以用?」

听见车夫的话,米莉安看向前方,原来如此,为了避开前方的针叶树林所以绕了个很大的弯。

「啊是,在这里,往这边请。」

少年梢微睁开眼看向母亲。他满脸灰败,额头上尽是汗水。

卡那齐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少年,简短的发问。

下一瞬间,车夫的胸口吃了米莉安一道肘击,雪橇也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控制。

「滚回去。」

妇人看也不看卡那齐背后的诗人和米莉安,只是拿着烛台看向她儿子的脸。

没有血的味道,看来没有人受伤。

这是个沿着没有铺装的道路建造,路旁只有零星几栋木造房屋的小村落。光看就很贫困的民房之中,其中一间就是那名发病少年的住家。

「喂,你说谁骗人了!咒术和药草学是完全不同」

感觉额头冒出冷汗,他紧闭着双眼。

没听过的职业让妇人愣住,说不出话来。她看向卡那齐的眼神中,慢慢开始闪烁奇妙的光芒。

穿着长袍的壮汉靠向米莉安,拿出装有烈酒、如拳头般大的酒壶。米莉安看向男子点了点头、又回到驾驶座上。

当雪橇到达第二个营地的村子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米莉安马上将手伸向雪橇旁的帆布。她抓住固定车篷的木条,移动到车篷的侧面。脚下的木条只和她的靴子差不多宽,在剧烈摇晃的雪橇上走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自杀的行为。不过,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路斯朗、路斯朗又发作了吗?有没有事情?」

面对意外敏捷的对手,盗贼感到焦躁而探出身子,米莉安单手抓住对方木棍的另一头。

米莉安看向盗贼,轻松的闪过木棍。她只靠单手抓住木条,敏捷的不断闪避着棍棒的攻击。

终于,雪橇进到大转弯的道路上。

「难不成,你是要我当盾牌吗?」

蹲下来确认过少年的脸色和呼吸后,卡那齐抬头看向站在少年枕边的母亲。

「小兄弟?」

卡那齐轻松抓住妇人的手,反射性将手扭起来。

果然,车夫因为手腕中意想不到的柔软触感而愣住。

盗贼失去了马背上的平衡,经过几次的拉扯之后,米莉安看准对方完全失去平衡的时机,使力推回了棍棒,这绝妙的时机让盗贼发出惨叫落马。

「喂,听好,听清楚!你也不想让你儿子丧命吧?我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危害。冷静点,冷静下来。总之,你先考虑怎么救你儿子。」

手边已经没有石头了。一阵阵箭矢又射了过来,米莉安回到驾驶座上。

「速度慢下来了!」

打晕这妇人,让她服用镇定剂之类的吗?

米莉安用手指紧紧抓住木条,在失去平衡前踏步向前。

当米莉安从车篷旁探出头之时,雪橇后面有一名盗贼几乎近到伸手可及的范围。

「啊?」

不过这感觉马上就消失无踪,米莉安摇了摇头,转回前方。

听了妇人的话,卡那齐开始思考了起来。他抚着下巴,一边点着头,一边慢慢的站起身。卡那齐换上一脸认真的表情,面对着妇人开口:

「大家都没有事喔,米莉安。」

(什么?)

他脑中浮现故乡的恋人躺在床上看向自己的模样,他很害怕。

对于放弃他人生命这件事,他仍然感到些许的恐惧。

放弃后随之而来的空白,比身上的剧毒更确实的夺走他活下去的气力。

因为恐惧,卡那齐用力握起了手指,被他抓着手的妇人因为疼痛而发出呻吟。

「卡那齐,走吧。」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卡那齐缓缓抬高视线,诗人站在房间的门口。虽然蜡烛熄灭后房间很暗,不过诗人的气息,还有像是香草般不可思议的香味,在黑咱中更显鲜明。

卡耶齐缓缓吐了口气,深呼吸。

诗人的声音实在太过平稳,所以才能让人恢复冷静。

卡那齐再次审视这名妇女,从她被自己抓住的手腕,能清楚感觉出她的瘦弱。

真的是十分贫穷的人家吧?妇女因为营养不足而瘦弱。

「也对回去吧。」

卡那齐勉强挤出声音,放开妇女的手。

妇女也没有再扑向卡那齐,崩落似的坐倒在地上。

诗人等卡那齐用缓慢的步伐离开房间后,温柔的对妇女说:

「那么再会了,女士。替我向背后的先生问好。」

妇女倒抽一口气,诗人则毫不在乎的转身。

「诗」

疑惑的卡那齐正打算转身,诗人却将手放到他肩上。

这是要他别插嘴。虽然觉得很可疑,不过卡那齐仍沉默的走向玄关。

「好像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祈祷和空猜测的一样。」

「这附近已经是魔导师领地了啊。」

米莉安歪着头这么说,卡那齐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脱下手套。

卡那齐慌忙呼唤她的名字,诗人无言的抱着米莉安的身体。

听到她的语调变得恭敬有礼,诗人脸上露出微笑。

『好可怕』

冷静下来,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情。像是为了甩开后悔般,卡那齐走向房间角落的药箱,突然他脚步一阵蹒跚。

心脏的跳动声莫名清晰,米莉安咬着下唇。少女眼前的景象,现在还算平稳;阴影仍然是阴影,人仍然是人。

「呀!」

「啊啊。」

「从魔导师那里用零钱就能买到的魔法,都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用魔法治好病」

「看到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那个,您那个为什么能看到他呢?」

可以看到少年的心不断颤抖,偶尔像是做出反抗似的跳动。身体部分呢?

米莉安简短的大叫,房间中的空气瞬间一齐颤抖、震动,然后又马上停歇。

「现在也看得很清楚喔。果然是你丈夫吗?」

「祈祷吧,不没问题,一定不会有问题。」

「大概,能让通风好一点。」

床上的少年刚进入浅眠,诗人和卡那齐在房间角落低声的对谈。

(咦什么?)

「我只是照着她的期待回答而已。毕竟无论是任何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她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只不过,那不是你的手。」

米莉安下定决心,伸手摸向手环上的石头,看向少年。

「那边,贴着魔法的符咒。」

浅浅的呼吸几回,极其慎重的,将意识放入视觉角落的骚动气息。

(这件事,原来这么痛苦吗?)

卡那齐半呆愣的回应,看着关上的房门。

魔导师和药师之间根深蒂固的不和,是从很久以前,魔导师断言药师是咒术师的同类开始。到了魔导师领地,这股风潮似乎也传遍了乡下。

「不是乱猜的喔。是我看到的。」

「你能像上次一样,看到这家伙的病情吗?」

一边和周围的世界要素接触,一边摇曳着,保持着危险的轮廓。

像是受到强力打击似的痛楚,卡那齐无声的抱住自己的身体。

平稳的,缓缓的,像是怕它们生气似的。但是却带有力量。

两人谈话告一段落时,房门轻轻的打开。

「咦」

卡那齐喃喃低语,诗人对他笑着。

对于没有半点魔法才能的卡那齐来说,米莉安的苦恼实在太过遥远。虽然遥远,不过漠视的罪恶感仍深深压在心头,卡那齐摇了好几次头。

诗人正打算离开时,妇人却拚命拉住他的衣角。

「太太,你在丈夫去世时过于悲伤了。亲人强烈的悲伤常会让死灵逗留,不过死灵已经不是你所知道的亲人。你的丈夫现在非常寂寞,请小心不要让你的丈夫带走你儿子那么,告辞了。」

如果使用那种力量,说不定她真的能成为世界第一个治疗疾病的魔导师。米莉安沉思着。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诗人,米莉安好不容易才隐瞒自己会使用魔法,结果你却装作魔导师是怎样?这家伙的父亲过世什么的,应该只是你乱猜的吧?猜错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看起来有显著的效果吗?」

虽然很想一直保持这情况,不过自己隐隐约约知道。不能一直放任这件事不管。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不能够做到什么。要运用那股力量的话,至少需要这点程度的自觉。就像要先知道手中的刀和自己手臂的长度一样。

米莉安的身体颤抖的极为严重,在她圆睁的紫红色瞳孔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诗人脸上失去笑容,看向卡那齐。

米莉安有点惊讶,交互看了看卡那齐和少年。

想要马上打开门和米莉安道歉,为她治疗。可是自己没办法减轻她的痛苦,那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有什么事吗?」

卡那齐呆站着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诗人在他面前牵起妇人干裂的手,恋爱似的摸着。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和米莉安得先离开,没问题吧?」

「不好。」

组成少年身体的粒子,一开始还很听话的躲开米莉安意识的手指。

诗人眯起眼,抱起少女消失在门后。

米莉安将意识深入、卷进少年的体内,犹如用手指触摸一般,开始干涉少年的身体。

如果像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全部都「看见」还比较好。

诗人琥珀色的瞳孔看向少女的脸庞,随即小声说道。

周围的光景缓缓转为细微粒子的聚集。眼前充满了五彩缤纷的粒子,无止尽的杂音传入耳中。

米莉安嗳昧的点头。

眼睛出了问题吗?才刚这么想,他就察觉到原因。不,这是痛楚。

「当然,没什么问题她没事吧?」

「不,你上次,好像说将我『重新塑造出来』是吧?」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否!』

米莉安这么说着,指向客厅。

眼前的事物一阵扭曲,他不自觉的发出声音。

稍微强力的灌注意念,视觉中吹起了一阵微风。

和夜晚的黑暗,和闭上眼睛时的黑暗都不同。眼前像是一切都消失无踪的深邃黑暗,米莉安本能的感受到恐惧。不要!好恐怖,什么都「看不到」也好可怕。

「啊啊」

「等一下!」

「喂,米莉安!?」

少年也同样由鲜艳夺目的彩色粒子构成。

(过来。)

米莉安注意不要乱了呼吸,边想着这件事看向少年。

同时,少女娇小的身体也像断线的人偶般崩落。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音量吼了过来,米莉安愣在原地。

(过来,到这边,告诉我。)

诗人毫无动摇、平静的回问。妇女考虑了很久,终于低声说:

说实话,她对「看」这件事感到很害怕。

从卡那齐的角度来看,完全无法理解她看到了些什么。只觉得她好像紧张的集中精神,突然露出恐惧的神色就倒下,他只能看得出这些。

一股疼痛突然从胸口向上窜,卡那齐猛烈的咳嗽。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站不稳身子倒在地板上。手指不断颤抖,身体也不断颤抖,没办法呼吸的剧痛。

有什么,有什么看得见的东西。快,有什么!混乱的她打算集中精神时

「这里是那位声名远播的魔导师凯基利亚师的领地。因此,我本来不应该报出名号的真没办法。我是治愈者,白色魔导师威尔巴。黑发的这位是悔过后的咒术师,他是我的助手。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帮你为这个家驱除死亡的阴影。」

(仔细看清楚,说不定就能回想起当初的做法。不过)

他立刻回答,卡那齐忍不住注视着诗人的脸。

运用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明的方法,米莉安对世界的杂音低语。

「咦?」

这种情况再加上少年出外赚钱的事实,的确能够判断出少年的父亲已经过世。不知为何,诗人身上的气息老是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看得到世界另一侧的事物。

卡那齐稍微放松了肩膀。

妇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诗人回头看向她继续说:

耳边听到的微弱声响,一定是这名少年的。那是他心中的低语。

过去在卡那齐濒死之际,她曾经搜集周围类似的要素塞进他体内,将他「重新塑造」出来。卡那齐瞥了少年一眼,询问米莉安:

诗人听完后点了点头,少女走到他身边。

「重新塑造」的那段记忆实在太过模糊,所以到现在都没想过要再试一次,诗人受的伤也都是卡那齐在治疗。关于「重新塑造」的事情,都被大家当做「没道理的奇迹」而抛在脑后。

这家的女主人似乎完全相信了诗人的话。卡那齐看着少年,枯涩的说:

少女短暂的叫声深深刺进了他的心中。

当两人正打算一起走出去的时候,烦恼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听到诗人小声的肯定,卡那齐满脸怀疑的看向他。

「米莉安,他母亲的情况如何?」

「那边不是有个房间吗?里面放着倒置的扫把,盖上布幔的镜子,那些都是为了怕死者回来而设的习俗。因为镜子也被当成通往异界的入门,所以在亲人死后的一百天内都得挂上布幔。」

「诈欺师。」

是从客厅过来的米莉安。房门外的客厅暖炉烧着柴火,让这间房也跟着温暖起来。无论是客厅还是少年的房间里,都看不到妇人的身影。

「什么事?」

不过,米莉安突然接触到阻碍手指前进的地点。最初感觉到的,是将手插入漆黑淤泥般的触感。米莉安感觉到异状,为了将周围、将少年的身体看得更清楚而集中意识。下一瞬间,突然像是切断了什么似的,眼前一片黑暗。

「你看得到吗?那个人的,事情」

卡那齐的话突然停了下来,米莉安看向他。卡那齐似乎陷入了深思,没多久,他转头看向米莉安。他灰色的瞳孔非常认真,闪耀着让人有点畏惧的热烈光芒,少女无意识中微微打了个颤。

(可恶还不行,快退下!)

他用尽全力在心中叫喊着。

退下,我还不能到那边去!几乎要让脑袋麻痹的持续想着,疼痛终于慢慢退去。卡那齐用颤抖的手指探了探上衣的口袋,口袋里的抗体掉到他手中。

用药沾湿薄唇,传来的刺激让他再度感到一阵晕眩。为了度过这阵疼痛,卡那齐额头抵着药箱不断呼吸着。

(药效变差了吗?难不成)

卡那齐数着自己的心跳,察觉到并没有使用抗体后一直都有的安心感,他感到身体一阵冰冷。体内的诅咒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你还好吗?」

从床上传来声音,卡那齐稍微抬起头看向少年。

少年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他的身体应该也很痛苦吧?卡那齐感到十分难受,摇摇晃晃的勉强站起身。能站的话就没问题。

「没事。我还、活着。身体怎样?还很痛苦吗?」

卡那齐走到少年枕边,坐在床上询问他的情况。少年稍稍点了点头。

「很好还会痛的话就是活着的证据。其它任何事都不要想,专心想着活下去。」

卡那齐这么说着,稍微对他露出微笑。少年看着他的脸,同样回了他一个带有痛楚的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到的开口:

「刚才,好像有个白色的,漂亮的人在这里。」

「嗯。」

「那是人吗?」

少年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的色彩,虽然有点像是希望,不过却比这更为空虚。卡那齐稍微犹豫了一下。

(这家伙,是想要和神还是不死者之类的见面吗?)

应该是这样吧?不过,卡那齐能够做出的回答只有一个。

他咬着牙似的说:

卡那齐边想边走进客厅,受不了头晕和疲倦而靠在墙上。没多久连这样都觉得麻烦,顺势伸长腿坐到地板上。

「因为这样好像比较好。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不过,大致上可以理解这家伙为什么会被帝国通缉了。他那样一煽动,大概就能引起暴动之类的。一定是因为这一类的嫌疑吧?肯定是这样。)

卡那齐无力的讽刺着。少年的母亲慌忙从他身旁跑过,冲进儿子的房间里,看到回复健康坐在床上的少年,发出感激至极的声音。邻居们也跟在后面,似乎都很感动。

卡那齐毫不考虑的回答,诗人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

听到卡那齐的回答,少年眼中的希望光芒顿时消散。少年犹如放弃一切般安静看着天花板,卡那齐看着他沉默不语。

看起来很虔诚、很和气、很诡异,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光景。

「怎么?」

诗人走到米莉安身旁低头看向卡那齐,很高兴的笑着。

「空,我想要和你一样。能像你一样,一直这么温柔。毫不动摇就好了。」

在米莉安眼中,这时的诗人看起来非常遥远。

「那么,这就是你现在的力量吧?」

「米莉安,欢迎回来。」

「唔为什么?」

(回来了。)

诗人察觉他的模样,对他露出微笑。

村民们却非常感动,发出喔喔~哦哦~之类的惊叹声。

「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太像人的香气,那是诗人衣服上的

明明握着他的手,却很遥远。

「你就好像站在狭窄却无底的悬崖对面笑着一样。你的话让人很高兴,也很寂寞。」

米莉安慌忙想站起身,不过禁不住强烈的晕眩,再度将额头靠到诗人肩上。

听到他讽刺的话语,诗人缓缓眨了眨眼,敛起声音。

卡那齐抓住诗人伸出来的手。

「好可怕」

「啊这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第二天早上,其实差不多是快中午的时候。

他温柔的如此说着,让米莉安感到胸口一阵沉闷。

和卡那齐在一起时,能够感受到纯粹的安心。如果米莉安砍向他,他一定也会拔出剑对抗。有人能在最后的最后认真和自己决胜负,这让她很安心。

「遇到恐怖的事情,承认自己害怕也是个方法喔。」

「什么很可怕?已经没事了喔,你现在在这里。」

被诗人抱着。

因为睡眠不足和疲劳再加上身体不适,卡那齐脸上带着黑眼圈,很受不了的如此想着。

少女朦胧的想着,吸入一股熟悉的、类似香草的香味。

「可是,我对于这件事感到很高兴无论是你还是卡那齐,都能到达我到不了的场所。所以,我想要看着你们的去向。」

听到诗人的声音,米莉安的口气中带着些许冷漠。

「当然可以。」

「能够,碰你一下吗?」

这么一想,呼吸自然回复正常。

「对身体不好。」

卡那齐坐在地板上回他的话,同时将手伸进怀中。

「虽然可能是这样。不过,能够不用放弃应该比较好吧?」

卡那齐从少年的房间中走出来,看到客厅里呈现一副异样的光景。

「!?」

「魔导师大人,我们很迷惘,就像是长时间在黑暗里迷路的孩子一样。凯基利亚大人是位伟大的人物,不过那位大人隐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话没办法传达到这边您能不能留在这里,为我们指引未来的方向。」

看到卡那齐拿出烟斗,米莉安快步走向他。卡那齐还以为她要帮忙点火而呆呆的抬起头,结果手中的烟斗轻易就被抢走。

而挺直身躯坐在这群人正中央的,正是身穿白衣的诗人。

诗人带着美丽的笑容这么说。不知为何,米莉安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出来。

其他还有不少带有同样眼神的村人,挤满了狭窄的客厅。

从窗外映入的阳光在诗人的头发和手指等处跳跃着,他半说半唱的开口:

「唉呀,弟子啊,他的情况怎么样。」

「我一直都很幸福啊!没有比现在更幸福了,无可救药的幸辐。」

她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向诗人。

「救我吗?」

他朝米莉安伸出白皙的手指,手掌朝上,毫无防备。

「我说你啊,向这样对其他人伸出手之前,先赶快救一救你自己吧?

诗人轻柔的放开手,让少女自由。米莉安从他膝上起身,将沉重的身躯拖到一旁的凳子上。

「卡那齐呢?」

他仍旧平静的声音让米莉安有点生气,诗人毫不动摇的继续说:

实在太过无私,令人捉摸不定。对于这样的温柔,自己完全没办法回报。

像是要拥抱诗人的手指般,少女握住诗人的手,闭上双眼。

「你们在说什么呢?光芒,本来就在这里。听好喔,想要知道答案的话,不能这么轻易就请教其他人,请动脑筋想。只要你们能追求、能思考,就算路旁的石头也能说出世界的真理。」

(那是空的铃铛。)

「这样啊。」

不对!可怕的,是你。

「你真的像是年岁古老的野兽一般,既正确又聪明。」

可是,诗人不一样。诗人有种像是会带着笑容被人杀掉的感觉。

听了少女的感想,诗人微微笑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呢。」

随便就胡诌出这种话来。

很悲伤。和卡那齐相处时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卡那齐完全没有心情开口叫这少年祈祷。因为,他一定早就祈祷过千万遍了。

他突然完全否定米莉安的话,让她睁大了双眼。诗人轻轻的回握少女的手。

「很有活力喔,威尔巴师傅。」

诗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卡那齐。然后,他温和的说:

结果不就是在说:「这种事谁知道?你不会自己想!」

米莉安猛然睁开双眼,知道自己身处的情况。

「米莉安,你没有办法成为我。」

没办法说出口的米莉安紧闭双眼。确认晕眩大致消失之后,她这次小心注意的站起身来。

为了活下去而杀戮的人,米莉安很容易就能理解。要说自己不憎恨杀了同伴的卡那齐,那是骗人的。不过,米莉安能理解他的事情,也能够接纳他赢过同伴的事实。

「还在里面。他打算做他能做到的事情,尽他所能。」

什么都没有问的他,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看到诗人,米莉安不禁移开视线,就这样顺势看向通往少年房间的门。

再仔细看看身旁,诗人保持着平常的模样看着自己。

抓住米莉安摇晃的强烈的力道慢慢减弱,她睁开沉重的眼皮。

留满长胡子的老人跪倒在地,双眼闪烁着光芒如此说着。

米莉安不知所措的垂下视线,重复着张开又握拳的动作,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她伸手握住诗人的手。那是一双毫无瑕疵的手。

很冷淡的台词。不过从诗人口中说出,听起来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米莉安紧紧握住放在餐桌上的拳头,失望的低着头,还左右摇了好几次头,看起来非常难过。

听着米莉安断断续续的话语,诗人平静的回应:

「米莉安。」

「如果那时候被赶出去,你能够丢下那男孩子不管吗?」

「是人,只是个普通人。」

诗人的温柔低语没有对她晕眩的脑袋造成任何负担。米莉安浅浅的喘息,颤抖着。

毫不吝惜伸出的救援之手。卡那齐每次看到诗人这模样就一肚子火。

「放开,我已经,没事了,所以。」

身旁的暖炉正燃烧着柴火,米莉安坐在少年家的客厅里。

「我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米莉安只知道杀戮的方法而已。

顺道一提,在诗人身旁的米莉安毫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将早饭的麦粥送进嘴里。

离开少年房间的米莉安,听到了清脆的铃声她有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呢?为什么,一直都毫不动摇的付出温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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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剧系列 永恒之章 世界歌颂着永恒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带来麻烦的客人
  5. 05第二章 终结的城镇
  6. 06第三章 舞台的背后
  7. 07第四章 祭典前夕
  8. 08第五章 祭典之日
  9. 09第六章 开花
  10. 10第七章 摇篮曲的时间
  11. 11第八章 彻夜未眠的孩子们
  12. 12后记

第二卷歌剧系列 歌手之章 寂静的歌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鸽子的居所
  3. 03第二章 不被期待的救援正在阅读
  4. 04第三章 古战场
  5. 05第四章 妄言的归结
  6. 06第五章 没有死亡的城堡
  7. 07第六章 祈晴
  8. 08终章 空荡荡的鸟笼
  9. 09后记

第三卷歌剧系列 花之章 绽放于荒野之花

  1. 01引子
  2. 02
  3. 03第一章 寻找回家的路
  4. 04第二章 混沌的群集
  5. 05第三章 陌生的故乡
  6. 06第四章 选择的方法
  7. 07第五章 选择之夜
  8. 08第六章 坠崖的男子
  9. 09终章 魔导师的归还
  10. 10后记

第四卷歌剧系列 乐园之章 黑暗乐园的设计者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一章 右和左
  4. 04第二章 死之剧场
  5. 05第三章 玫瑰S的小丑
  6. 06第四章 步向深渊
  7. 07第五章 通往乐园的阶梯
  8. 08第六章 太过长远的绕路
  9. 09终章 呼唤演员之声
  10. 10后记

第五卷歌剧系列 迷宫之章 光明与毁灭的迷宫

  1. 01插图
  2. 02引子
  3. 03第二章 徐缓的逆转
  4. 04第三章「欢迎回来」
  5. 05第四章 真实的碎片
  6. 06第五章 石之森,死去的小鸟
  7. 07第六章 颂赞胜利吧
  8. 08终章 环状迷宫
  9. 09后记

第六卷歌剧系列 荣耀之章 颂赞无神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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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歌剧系列 回忆之章 祭奠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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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歌剧系列 黎明之章 你望见的黎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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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引子
  3. 031 地上之槛
  4. 042 七贤者
  5. 053 一切始于乐声
  6. 064 天上之槛
  7. 075 推动转轮的人们
  8. 086 开拓废园
  9. 09终章 黎明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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