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私人的書籍話題——想在後記與你聊聊
《星期五的書店》 · 名取佐和子 · 1874 字
時光匆匆,《星期五的書店》也出到第三集了。
跟之前一樣,想在這裏分享一些爲「金曜堂」故事增添色彩的那些書本,與我個人之間的故事。
太宰治〈無人知曉〉出自《女生徒》
家裏太宰老師的書,全都包着大學福利社的書套。換句話說,我在讀大學,也就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時,大量閱讀了太宰老師的作品。
現在回頭想想,小說本身自然不用多說,太宰治這位作家的魅力當時也深深吸引着我吧。
屢次和女性一起殉情,把一屁股債丟給朋友就溜之大吉,還寫信給評審委員要求對方把重要的文學獎項頒給自己—將這些難以說是具有良知的軼事,扭轉成獨特個人魅力的作家,太宰治。他遺留的作品太過出色才能反轉刻板印象,而我當時就完全沉醉在他的作品當中。
偏愛太宰治到極致的結果,就是我在大學二年級的春假第一次寫了劇本。故事設定是,詩人中原中也其實是個女孩,而在這個青春故事中,我也讓太宰治登場了。劇本中的太宰治藉着酒力追求女孩中原,卻遭到嚴厲的拒絕,是個嘗不到半點甜頭的搞笑配角。雖然是我自己寫的,但連我都不免覺得自己對他太殘忍了—可是,當時我真心認爲:「這種角色非太宰治莫屬,超棒的!」太宰老師,真對不起。
這個劇本在電影公司主辦的競賽中獲得佳作,求職時我談起這次經驗,因此得以進入遊戲公司寫劇本,也纔有機會替參與的遊戲撰寫輕小說。編輯看過我寫的輕小說之後提議「要不要嘗試寫原創小說」,我纔有今天。換句話說,太宰治是賜給我走上寫作之路的機運的大恩人,至今仍是我非常喜愛的一位作家。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高中時,我有一個同學M,臉上總是掛着無憂無慮的招牌笑容。只有課堂上她在書桌底下偷看書時,會彷彿換個人似地露出嚴肅的側臉。這一點令我印象極爲深刻。
坐在M的旁邊時,我每天都會問:「妳今天在看什麼書?」大概是因爲每次瞥見她閱讀時的側臉,我都不由自主地這麼想:「M的內心一定存在着各種我所不認識的M,而要認識她那些面貌的線索,就散落在她閱讀的那些書當中吧。」
有一天,M回答的書名,我記住了。
《螢火蟲》(原書名直譯是《螢火蟲•燒倉房•其他短篇故事》)
「螢火蟲……燒掉了倉房嗎?那是科幻故事?還是奇幻故事?」
面對我愚蠢的問題,M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她告訴我〈螢火蟲〉和〈燒倉房〉是獨立的短篇,〈螢火蟲〉還是一部極爲知名的長篇小說的前身。那部作品正是《挪威的森林》。
我先向M借《螢火蟲》來看,接着又掏出零用錢去買了《挪威的森林》回來讀。
後來,村上春樹老師成爲只要一出新作我就立刻衝去買(根本等不及出文庫本)的作家之一。而我每次閱讀他的新作時,都會想起爲我開啓閱讀新大門的那個同學,在心中惦念着:「M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希望她一切都好,真的。
茨木則子《歲月》、《自己的感受力》
要說是理所當然,確實也是理所當然,出版社的編輯都博覽羣書,所以每次我提起自己看過的書,多半都能獲得共鳴。而且他們還曉得許多我尚未讀過的書,經常會推薦我一些好書。不管我長多大了,只要有人向我推薦有趣的書,我就會很高興,「想看的書籍清單」不斷變長。
茨木則子老師是「會出現在教科書裏的優秀詩人」,我始終不敢親近。但長大後讓我重新認識她的作品的也是一名編輯。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就是「星期五的書店」系列的責任編輯H。H原本就愛詩,也參與詩集的編輯工作,我讀了好幾本H推薦的詩集後,終於萌生「這一集的第三篇故事,一定要放進茨木老師的詩!」的念頭。
名取佐和子
隨着時光流逝,我一次又一次在書店看到《阿春》。深受讀者喜愛也深受書店喜愛的這本長銷書,總是擺在顯眼的位置。後來我逐漸找回自己的步調,慢慢地接近《阿春》。我將書拿在手裏,閱讀封底上的故事概要,快速翻過書頁……
封面那張溫馨插圖散發的光芒,對當時的我來說太耀眼了,我立刻低頭走過。
感謝各位閱讀到最後。
藤野惠美《阿春》
我還記得終於在櫃檯結完帳,把包上書店書套的《阿春》抱在胸前的那一天,「終於可以看了」這句話無意識地脫口而出。那時我才發現,原來從第一次遇見這本書起,我就一直很想看,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與書本相遇的方式有很多種,可能在與他人的交流中得知,也可能在感覺孤單時遇見,然而讀過的每一本書都成爲我的養分。不管說幾次「謝謝」都不足以表達我內心深深的感激,我就是懷抱着這種心情在撰寫「金曜堂」的故事。
在書店第一次看到《阿春》時,我不管在工作或生活上都出了一些狀況,正是身心具疲的時期。
在小說中也提過,如果有機會拿起《歲月》這本書,千萬別忘記看卷首附的照片。不懼怕文字,信任文字,不斷追逐着超越文字的心和世界,一位勇敢的女性詩人溫柔的臉龐,就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