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前篇 The Last Story*First part 落幕和終結
《椎名町學姊的安全日》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1.7萬 字
■開幕:搜尋結果
·1 指揭開舞臺的布幕,使戲碼等節目開始表演。
·2 表示開始演出戲劇等舞臺表演。
·3 指時機到來,某件事物開始運行。
·4 意同開始。
·指故事開始。
「藤、藤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時間是深夜時分,地點位於我的房間。
狀況是……我·櫻田門次郎正被壓倒在牀上。
然後,我的同學·藤裏唯香穿着便服,正跨騎在我身上。
換句話說,此刻正形成了一幅讓健全的高中男生心跳不已的畫面。
「嘻嘻……像這樣跨坐在男孩子的身上,感覺讓人心跳不已耶?」
她靠得好近,開口囈語,氣息吐在我的鼻尖;接着,傳來一股讓人腦袋茫然的香氣。女孩子連吐出來的氣息都是甜的嗎?還是說,藤裏連自己身上的香味都顧慮到了呢?
我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但腦子卻像一壺沸騰的滾水,根本無法冷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再次回想起事發至今的經過。
我記得,大家一如往常地聚集在一起開會。
議題爲:『該如何應對椎名町學姊、最強眷屬與識』。
——椎名町香夜學姊是我愛戀的女孩,也是我必須守護的夜族。
我是她的眷屬,從她身上獲得了不死的異能。
她徹底地把我養育成殺手,然後由妹妹教導我感情,讓我再度獲得人情味……一切的一切都是計畫的一部分,藉此讓我守護椎名町學姊,直到她體內的輝夜人格復活。
我甚至忍不住心想——我也想要當個普通的男孩子,也就是說,直接順從誘惑與衝動,才
我緊緊地抱住她。
因爲打從一開始,識就是輝夜的眷屬。
「嗯……門次郎,沒想到你還會爲我心跳不已呀?」
她的這份心意讓我覺得好高興,我忍不住摟過她的背。
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好想緊緊地抱住藤裏的身體。
這樣的她對我露出淘氣的笑容,並且在牀上跨坐在我身上,又怎麼可能不會心動呢?
我不禁撇開臉回答她,但我的臉燙得要命,想必她早就知道我的臉紅成一團了吧。只是,既然我心裏已經有了椎名町學姊,那就不能對藤裏產生超越友情的喜歡情緒。
不禁鬆了一口氣。
被這麼可愛的女孩步步進逼,我相信任何一個男孩子都不會覺得不舒服。
下手時,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充滿殺氣』的樣子。
我打從心底發出安心的嘆息。
但是這時候的我完全被嚇到了。甚至可以說,我非常乾脆地被她壓倒在牀上,彷彿我早已期待事情會這樣發展似地。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羞澀與困擾的情緒。
不必細想,答案就會自然浮現心頭。
沒錯,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利用完我以後,她讓我仍保住一條小命活在世界上。
我忍不住斜眼瞥了她一下。
「當然會啊……明明心中已經有了對象,但卻對其他女孩產生這種卑劣的情緒,甚至想要順勢就……如果我不小心做出諸如此類的事,那最後一定會受到罪惡感的苛責。」
我想要當個專情的男人,但情感上又希望自己只是個普通的男孩子。
「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
偏偏,媽媽擁有『傳說中的眷屬』這個別名,實力極爲堅強。
所以,我帶着滿滿的感謝,咚咚地輕拍藤裏的背。
或者該說,更大的問題在於——我方該怎麼下手爲強,取得勝利?
她也跟着輝夜一起消失在我們的眼前。
柔軟的嬌軀緊貼在我身上,藤裏的體溫離我好近。
藤裏是男學生們憧憬的對象,大家都希望能緊緊地擁抱她一次。
雖然我無法想像到底她心裏真正的想法是什麼,但我還是能夠明白,那絕非識發自內心做出來的行爲。
只是,我在意的不是輝夜,而是起初認識時那個暫時的人格……
心情上失去餘裕的我,現在好像……總算能夠冷靜下來了。
給自己加上這句反駁後,讓我不禁微微勾起嘴角。
「你覺得我有女孩子該有的魅力嗎?」
我從沒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過同班同學的臉,過去也從未和同學的身體貼得這麼近。
而愈是思考,就覺得心情愈是沉重,心靈當然也就跟着愈來愈疲憊。
然後,隔着我的胸膛……傳來快速的心跳。
藤裏是擁有『夜族殺手』這個驚人名號的夜族,但未使用異能時,她的運動能力其實並不高,所以若是有心想要閃避,很簡單就能避開她的動作。如果想推開她,那我也能隨時離開她的身旁。
「諸如此類的事?是哪些事?」
我反而覺得……她是『迫於無奈,明明不想這麼做,但卻不得不動手』。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想讓我把這種事情講得更清楚的壞心眼。
……沒人曉得『椎名町學姊時期』的人格下落如何。
只不過,我也不禁覺得,這兩點反而能讓我的心更加成長茁壯。會感受到逐漸累積的疲勞,就表示我還擁有身爲人該有的心靈。
所以,她說想安慰我的心情,應該是真的吧?
是最正確的答案。
兩種相反的情緒折磨着我,不經意間爲此感到開心的心情也教我困擾不已。
我起初不知道這件事,就這樣對椎名町學姊產生戀愛情緒,慢慢接近她,與她有了交情。
還有就是和我同爲學姊的謄屬,過去曾與我們一起保護學姊的八殿識。
「當、當然啊……怎麼說呢……藤裏,我也滿喜歡你的……」
當然,椎名町學姊、久寶還有識一樣也相當受到歡迎,但藤裏具有特殊的偶像氣質,總是開朗且毫無隔閡地與每個人往來。她的熱情作風,讓她獲得了第一名的寶座。
藤裏順勢壓到我身上。
藤裏軟綿綿的胸部,在我的胸前變了形。她的氣息撫上我的臉頰,溫暖體溫幾乎包覆我的全身。
是識那哭泣的臉龐。
「什麼叫做『人家也是第一次喔♪』!現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識的異能『妖魔異能·覺』能夠看穿所有的謊言與虛假,但當初卻仍舊無法看出藤裏是夜族,也沒發現她的目標是椎名町學姊。
我最愛的、溫柔、沉着又純真的她消失了——我實在不願意這麼想。我多希望學姊仍活在輝夜的心靈某處。
而到了最近,終於漸漸立定了作戰的目標,然而……
看樣子,我似乎比自己所想的更能忍。
更進一步來說,她畢竟是把我養育長大的人,所以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瞞不過她。
負責策劃一切的,正是失去記憶前的輝夜本人,還有——
「啊……」
「就是……喂!」
「最愛的學姊、最喜歡的識都不見了,而且一切居然還是你最重視的、養有你成人的母親所策劃的……我想,門次郎肯定會因此傷痕累累吧?所以呀……」
「好乖好乖。」
讓男人失去理智的各種因素全都近在眼前,普通的男孩子怎麼可能忍耐得了。
……唉,我也是到最近才曉得原來別人都是這樣稱呼媽媽的。
「嗯……哎呀,人家也是第一次跟男孩子黏得這麼緊,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但是,暑假期間發生的事件,讓她取回了應該早在三年前就失去的記憶,使她恢復成原本的人格『輝夜』。
從那一天起,我們就經常舉行這類的會議。
「……呼……」
「所以,你明明自己都緊張得要命……卻還是想安慰我?」
……相對地,對媽媽徹底利用我這一點,倒是讓我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她本來就是這種人,只要爲了達成目的,她就能毫不猶豫地利用任何人。
「噗!你會怨恨自己呀?」
「……是、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啦!」
所以說,個人故事是以狩獵夜族爲主軸的『夜族殺手』藤裏唯香,以及她的眷屬久寶那岐,還有當我去八殿家別墅旅行時和其變成好朋友的識的表妹們——八幡夕顏、八幡夜顏姊妹,我們一行人一起擬定奪回學姊的作戰計畫。
藤裏伸手撫摸我的頭。
「!」
「門次郎,你是第一次?沒關係,人家……也是第一次喔♪」
有人在背地裏做好了安排,讓識待在她的身邊,保護她直到她取回輝夜的人格。
說真的,我的心原本確實正一點一滴地漸漸麻痹。
「……嗯,謝謝你。」
失去學姊造成的失落感,讓我產生了『胸口好像開了一個大洞』的感覺。
深夜,在偶然的機會下我和藤裏兩人獨處,然後藤裏便把我推倒在牀上。
我儘量開口抵抗,但焦躁的情緒讓我的聲音不小心變得相當高亢。
——當然,那也可能只是我自己想這麼相信罷了。
所以說,這次與媽媽爲敵,我當然也覺得頗受威脅。但事實上,我想她一定也早就瞭解到這一點,纔會採取這些行動,因此我其實並不太擔心。
這說來也許有些瘋狂,但事情確實幾乎都照着預定計畫運行,達成目的的輝夜、識以及媽媽,就這樣從我面前消失了身影。
換句話說,不論她前一秒的想法如何,之後的任何舉止話語依舊全出於每個當下的真心。
「你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女生的魅力。所以說——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差不多該離開我身上了?繼、繼續這樣下去的話……」
原來藤裏的心臟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發現這一點後,讓我更無法把持自己。
「啊……原來你這麼爲我擔心啊。」
若她對利用的對象帶有情感,那她也會考量到感情的輕重,然後在自己心中做出妥協。
『傳說中的眷屬』,櫻田門優都。
「……藤裏,謝謝你。」
在我就讀的高中,藤裏可是全校男孩心目中人氣數一數二的人。
「你喜歡我?」
就算知道她其實不是人類,我想結果也一樣。
當時大雪封鎖了校舍,在那個隔絕的空間中,識殺害我後,確實正在哭。
我心中當然多少還是浮現了卑劣的情緒。
既然如此,到底還有什麼事情值得我擔心到幾乎扼殺自己的心?
「門次郎,最近看你這樣,我多少也覺得很擔心嘛。我寧願你放聲大哭、爲暑假的事件困擾難過,但你卻一副冷靜的模樣,每次都好好地參加會議。我還以爲你要就此封閉自己的心靈了耶!」
「……就算我知道之後會怨恨自己,但我可能還是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爲。」
而且,她的異能還是『可以操控人的意識』。
我不願意就此放棄『椎名町學姊』。
柔軟而白皙的肌膚,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還有……她的頭髮及身體此刻所飄散出來的香氣。
藤裏的言行舉止一向非常率直。
把我養育成殺手的媽媽。
當然,光是碰觸女孩子的背,就讓我心跳不已,但現在我最想傳達給她的,是心底這份開心的情緒。
「你覺得好多了?」
「嗯,心情總算能冷靜下來了。之前我好像太過焦急,思考方式變得有些短淺。」
我已經能掌握自己的狀況。
不過如果藤裏繼續壓在我身上的話,我想應該沒辦法仔細地思考事情了。
因爲,就在我覺得心情冷靜的此時此刻——
我最在意的……是她身體上那柔軟的胸部。
「所以……呃,就是……我已經沒事了。」
「要是我說『人家想要這麼做』的話?」
「那個……呃……雖然說我也不能說是不願意……」
當然啦,我也希望能順勢感受藤裏的身體各處。
應該說,我現在真的好想把嘴脣靠向她惹人憐愛的臉頰上,然後更用力地緊緊擁抱住她的身子。
「要是我說『人家還想要更進一步』的話?」
「這樣的語……」
「嗯,這樣的話?」
「這樣……我會有點……困惑……不過……」
「不過?」
藤裏不斷地靠近我的臉。
只要我直接把臉轉過去,那就能輕易地吻上她的嘴脣。
換句話說,她離我真的好近,近到讓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話,那根本就沒辦法靠彼此這麼近吧?
「既然你都已經瞭解了……那可不可以從我身上離開呢?」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根本無能爲力了。
——不行不行。
「門次郎,我雖然不會說謊,但是相對的,我可是一個擁有很多祕密的女人喔!」
藤裏明明已經答應要離開了,但卻好像不打算移動身體。
藤裏聽了以後,驚訝地吞了口口水。
順便說一下,司機是一名中年男子,據說他是八殿家僱請的人手。
爲了恢復真正的實力,必須舉辦儀式……沒錯,這正是久寶的推測。
我們一大早就出發,但此刻時間已過中午好一陣子了。
「別這麼說。哎呀,不管以前遇到多大的危機,那岐都一直保護我倖免於難。所以說,門次郎,你不用擔心,就盡情地從我身上接收你想要的異能吧!」
我真的非常感謝她的心意。
這些所作所爲真的讓我好開心,淚腺也因此受到了刺激。
『妖魔災能·蛇發妖』。能支配人的精神心思,操控對力的肉體。
車子從我們住的城鎮開上高速公路,往北上的方向行駛了好幾個小時。
滿心只剩下窩囊情緒的我,立場薄弱地央求藤裏。
就她的立場來看,她根本就不必把目標之外的眷屬放在心上。
「說真的,你不必擔心我唷?」
接收當中的一項異能,成爲藤裏的眷屬……然後參加八殿家的慶典。沒有任何異能的普通人似乎無法參加那場派對,但被學姊收回異能的我只要成爲藤裏的眷屬,依舊可以參加。
她反而扭動着嬌軀,試圖讓我倆貼得更緊。
「……藤裏,真的很謝謝你。」
「哎唷,門次郎,你真是的……」
只要不是在『故事』中的危險日那天,死亡率就不會太高。相反的,如果故事中寫着『接下來,那一天會走向死亡』之類的語句,那當天死去的機率就會大幅升高。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是——
啊啊,嗯。
我明白我們正一步一步地踏入了一個與平日生活無關的圈子內。
一路上他頂多只說了『我們在下一個休息站休息一會兒』、『看起來沒有塞車,我們就繼續往前開』等幾個句子,可說是惜字如金。
他散發出一股專家的氣質,讓我不禁有些佩服。
但是——
而這正是我們開會的焦點議題。
我想自己大概沒辦法對藤裏進一步做些什麼吧。
八殿家現在似乎正準備舉行重大儀式,慶祝夜族之王迴歸。根據八幡姊妹所言,儀式的同時好像也要舉辦慶賀典禮、派對,會廣邀世界各地的夜族、眷屬齊聚一堂。
她的心意讓我覺得好高興,我不禁放鬆了眼角,露出笑意。
「不過啊,我還真沒想到她們居然會寄邀請函給我們呢!」
所以,如果那天不是藤裏的危險日……
都這個時候了,我當然也不可能突然出手把她推走。
如果我繼承了強力的異能,那想要奪回椎名町學姊以及對抗識與媽媽時,應該會相當有幫助,但教人煩惱的地方就在於——這麼一來,藤裏自我保護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嗯……謝謝你。」
她更劇烈地扭動身體,壓在我身上緊緊擁抱住我。
「不曉得……困惑的門次郎,最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啊……門次郎開始討厭自己了。」
「藤裏,那麼……我想要的異能是……」
『妖魔異能·雷獸』。能把體內的電位能提升到雷電等級,一口氣放出體外。
『英雄異能·帕修斯』。只要戴上戒指,就能獲得非比尋常的怪力。
我覺得哭出來實在太丟臉,因此一直強忍着,但藤裏似乎已經發現了。
一股搔癢難耐的感覺從耳朵竄往背脊。
「藤、藤裏?」
載着我、藤裏以及久寶三人的車開往山裏深處。
「是嗎?啊,意思是說,慶典那一天並不是危險日……嗎?」
她說出這句感想。
接着下了交流道後,又往山裏的方向開了好幾個小時。
更重要的是,她爲我撫平了原本似乎已受傷的心。
然後,時間終於來到八殿家舉行慶典的那一天。
她輕輕呢喃,聲音中帶着某種蠱惑。
因爲,我根本就無法鼓起這種勇氣。
我從實招來,藤裏馬上眨了眨眼睛。
她在我耳邊噗哧一笑。
藤裏從包包裏拿出邀請卡,感佩地低聲表示。
身爲識表妹的八幡姊妹也願意幫忙我們,但我們現在還不曉得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方法。
我們一直找不到最佳解答——而儀式的日期卻已迫在眼前。
我稍稍抬起臉,湊在她耳邊說出了異能的名稱。
嘻笑之間呼出的氣息,讓我覺得有點癢癢的。
雖然我心裏多少已經有點頭緒,但藤裏畢竟是夜族殺手,擁有的每項異能都具有強大的力量,所以不論是哪一種,都必須仔細思量才能出手使用。
確實,都走到這一步了,身爲男人卻不主動出手,實在有點失禮。
「都這種時候了還說什麼祕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再怎麼說,我可是衆所公認的窩囊廢男,連我自己都承認這一點。明明眼前是畢生難有第二次的機會,但我想自己還是沒辦法對藤裏出手。
她爲了安慰我,而像這樣擁抱住我,然後又願意借我異能。
她不願意告訴我真相。
剛覺醒的輝夜恐怕還沒取回真正的力量吧。
還有,久寶擁有的『神性異能·克洛諾斯』。能夠瞬間停止時光。
「呃,啊,對喔!」
但是我相信自己的自制力能戰勝慾望。
「……你願意成爲我的眷屬,我也很開心呀!所以,門次郎,你就放心吧!」
夜族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各自注定好的『故事』早已束縛住他們的一輩子。
可是,就算是這樣。
「我覺得自己會完全無法抵抗。」
我根本無法對她做出任何冷淡的動作。
但是,她還是願意提供我協助。
想就這樣與她永遠待在一起的情緒閃過我的腦海。
如果藤裏主動出擊,那我真的沒自信能順利抵抗。
……這種想法就像是把責任摧到別人身上,讓我微微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中。
然而——
「嗯?是什麼?」
我確實從藤裏身上感受到滿滿的魅力,而且自己也湧現了無比的情慾。
說得更清楚點,待在早已不是眷屬的我身邊,出手幫忙我,對她來說根本就毫無意義。
真正的夜族之王指的是輝夜,也就是椎名町學姊。
「嗯——……這是祕密。」
感覺這裏散發出一股很適合非人類者舉行儀式的氛圍。
我差點就要被藤裏牽着鼻子走了。
「咕喝……」
■ ■ ■ ■ ■
然而,藤裏卻還是願意幫助我。
然後,藤裏輕易地看穿了我的心思。
「門次郎,我必須讓你成爲我的眷屬呀,不是嗎?」
「呵呵……好吧。反正你現在情緒也有點混亂……」
看樣子,八殿家好像座落在深山裏。
「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藤裏,謝謝。」
這輛車好像是八殿家派來的,藤裏與久寶毫不猶豫地坐入車內,所以我也只好跟着坐了進去。
「哎唷,你幹嘛一直說謝謝啦!」
我必須再次成爲眷屬,取得新的異能,纔有辦法與輝夜抗衡。
「門次郎,你這個人啊……真的很有意思呢!」
被她壓着又靠得這麼近,任何人都自然會想觸碰、撫摸她……不,我真的很想這麼做,想死了!這根本就是我第一次在心底感受到這麼深切的慾望。
「你已經決定好想要哪項異能了嗎?」
從她嘻笑的模樣來看——那天應該並沒有那麼安全。
「咦?門次郎,原來你不會主動出手呀?」
聽到她的聲音,坐在副駕駛座的久寶也轉過身子,探頭看着她手上的卡片。
「邀請夜族殺手與她的眷屬,或許反而能夠牽制住其他的夜族吧。」
「哦!『因爲夜族殺手也在現場,所以如果不小心露出破綻的話,就會被殺掉唷』……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嗯。或者也有可能是要讓她們有機會出手殺了我們。」
「嗯,確實也很可能會是這樣!」
兩人態度大方地討論着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險。
不知道何時會跑來殺害自己的夜族就這樣大剌剌地出現在眼前,對其他夜族、眷屬來說,這確實是個大好機會。
「喂喂喂,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話雖如此,她們兩個討論時的態度也太過理所當然了吧?
「哎唷,要對付一般的夜族和眷屬應該沒什麼問題啦——那岐,你認爲呢?」
「如果連『傳說中的眷屬』、識小姐都加入戰鬥中,那也許就沒轍了。萬一事情發展成這樣,那最後只能麻煩門次郎學長對付你的母親以及識小姐了。」
……換言之,對藤裏與久寶來說,除了輝夜以及隨侍在側的識、媽媽以外,其他的夜族她們似乎都不放在眼裏。
「抱歉在你們兩個自信滿滿時說這種話……你們還是注意點吧?」
我把內心的不安化爲忠告,但兩人只對我嫣然一笑。
「沒想到居然有人會擔心我們耶——」
「在這段滿是敵人的人生中,新交到的『朋友』竟然願意這樣拜託我們,我也很希望能好好地聽從朋友的心願。」
光聽這兩句話,就能窺知兩人過去到底走過了多麼崎嶇危險的道路。
我想,她們一定戰勝了無數的敵人與戰役,最後才能存活至今。
過往的經驗讓她們兩個建立起自信,同時也爲她們帶來了完成故事的使命感。
此刻的我,也成了夜族殺手的眷屬之一。
臉頰、背脊、手腕、腿部……感覺好像有細小的尖刺不停地刺上皮膚。
「什麼……」
我馬上用單手按住鏡框,另一手抽出藏在鞋子裏的小刀。
想着想着,從窗外的林木間慢慢能望見巨大房舍的屋頂。
「嗯。我也跟着加油添醋了一番,告訴大家說『我可能會下手殺了所有人』。而且我們還事先揭露了知名的『櫻田門』暗殺者成了夜族殺手的眷屬,所以衆人會如此警戒也是正常的。」
原本我想叫駕駛不要停車,繼續前進,但車子……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來自窗外的襲擊,毫不猶豫地繼續行駛在道路上。
然後,久寶爽快地把真相告訴我,而我之前從未聽她們提起這些事。
嗯?
「傳開?到底是在哪裏傳開的啦!?」
「對方大概是想藉此探探狀況吧。這種小事,不可能奪走主人的性命。」
一想到過去我和她們兩人感情甚篤地一起悠閒度過校園生活,我就真切地感覺到『無知就是幸福』這句話說得真對。
女性的胸部能讓我們感到平靜,但另一方面,興奮的情緒又會讓我們忍不住想要做些亂七八糟的事。
「狙擊好像來自宅邸的屋頂處。」
「門次郎,你也挺辛苦的耶。」
一瞬間,身體己自行採取行動。
「你不會覺得興奮呀?」
「原來如此!大家都這麼熟烈地歡迎我們,我好高興唷!」
「媽媽……」
我想起當時的情景——一方面當然也是因爲媽媽使用了能夠操控對方意識的異能,但普通時候說起話來的樣子、態度,可是比真正的妹妹更可愛、更有妹妹的樣子。
我不禁渾身無力。
八殿家一直給我一種莊嚴肅穆的印象,我以爲他們只是古老而傳統的名門望族,一直以來都祀奉夜族。事實上,原來他們相當跟得上潮流,比我想的還容易理解。
我甚至有點懷念起——自己還覺得她是位極爲普通的少女時的那段時光。
位置剛好就在藤裏被我壓倒前的頭部高度。
身處這樣的狀況她還能如此樂在其中,從這一點來看,這位少女真的早已下定了決心。
久寶是我的學妹,但有時候我反而會覺得她就像個大姊姊,但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她的話,她大概會大受打擊吧?
真不愧是八殿家僱請的司機,竟然耐得住這等場面。
…………
「好啦……你要和主人卿卿我我,我倒是無所謂,不過我們好像快抵達目的地了。」
「的確,這股氣息相當危險。」
我不經意瞥向玻璃窗,發現上面開了一個小洞。
我遺憾地抬起臉,剛纔從林間露出屋頂的那棟宅邸,如今就在道路的盡頭。
「夜族、眷屬們都有自己專屬的資訊交換空間啊……哎唷,就是一種利用網路線、手機線路溝通的社羣交流系統。八殿家就是負責管理這些情報網站、應用裝置的組織之一。」
藤裏肯定比我感受到更深的殺氣與敵意,但她卻嘻皮笑臉地擔心着我。
這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臉正靠在藤裏的胸前。
就在這個時候——
「呼……」
媽媽之所以把我徹底養育成一個毫無情感的人,似乎就是爲了培養我擁有保護椎名町學姊的技能;而她之後讓我暫時和妹妹住在一起,使我得以恢復身爲人類的情感,則是爲了讓我能和椎名町學姊成爲好朋友。
也就是說,現在我的內心大概已順利讓兩種相反的情感並存,維持該有的和諧情緒。
沒由來的,我心底竄上這樣的預感。
「我也會加油的。」
難怪觸感這麼柔軟,而且還充滿了非常舒適的彈性。
有東西擊向車窗,發出聲響。隨後——
媽媽,你到底在幹嘛啦……
唉,但我也能理解啦,媽媽確實很像是會幹那種事的人。
好幾座茶色的屋頂彼此相連,被蒼綠的樹木包圍。
聽到久寶用沉着的語氣拜託我,我忍不住冒出一種「感覺自己非得好好加油不可!」的心情。
「呃?」
當然,我之前根本就不曉得椎名町學姊是擁有『夜族之王』名號的女孩。然後,我也不知道想對學姊下手的藤裏,其實是夜族、眷屬間口中『最危險』的存在。
媽媽一樣也在那座宅邸裏嗎?
想起她嬌小的身影,我忍不住握緊拳頭。
「當然也會。」
「嗯?」
我轉向藤裏,直接把她撲倒在後座上。
「嗯,門次郎學長,我們就靠你了。」
還是說……某種力量讓她們意識到夜族殺手藤裏已來到這一帶,因此提高了戒心?
我們依舊必須維持警戒,因此我繼續壓在藤裏的身上,和久寶對話。
「唔!」
「……呃?」
這難道是……狙擊?
既然我的人生全都是爲了椎名町學姊,那媽媽之後大概也不會就這樣丟着我不管吧。
「!門次郎學長,快抱着主人趴下!」
「如果是這樣,她們的目標是……」
「嗯,你母親好像還挺得意的呢。」
這是殺氣。
「唔!」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更該好好地留心應戰。
也就是說,那些夜族女孩們不過是聚集於此,就能不停地放出讓人倍感危機的氣息嗎?
不管怎樣,如果司機會繼續開車的話,那我應該就不必特別對他做出指示了。
久寶大叫的同時,我也趕緊——
但是她們卻沒有這麼做。
再怎麼說,她佯裝成妹妹愛和時,可是把妹妹的樣子演得挺起勁的。
「順便一提,我的新眷屬是一位繼承『櫻田門殺手世家血脈』的少年,而且還由『傳說中的眷屬』一手拉拔長大……這個消息好像也已經傳開了唷!」
如果這股讓我背脊一冷的殺氣,來自大量的夜族與眷屬……
「這是對夜族殺手的宣戰公告……她們好像想警告我們說——『進入宅邸後,你們會暴露在更巨大的殺氣中』。」
和輝夜與識一起。
不管怎麼說,這等數量,這等強大的力量……讓我覺得原因比較可能來自於後者。
看樣子宅邸本身似乎相當大,佔地頗爲寬闊。
她們可以先射破車輪,讓車子失去平衡。
那樣東西飛過了我和藤裏的正上方。
或者是也能直接攻擊司機,讓車子無法繼續前進,然後再狙擊逃出車外的我們。
雖然我早已做好各種心理準備,但此刻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成了一位不得了的夜族的眷屬。
「你先是成了輝夜殿下的眷屬,現在又變成了我的眷屬呀!」
久寶微微漾起笑容,對我們宣告。
在我身體下方的藤裏不斷地嘻嘻哈哈笑着。
「哎呀,看起來好像已經聚集不少人了呢!」
嗶鏘!!
「什麼——!原來是這樣!」
我剛剛望着的宅邱屋頂處,好像閃過一道光芒。
如果她們是認真想狙擊藤裏的話,恐怕早就直接對車子下手了吧。
所以,久寶才認爲這只是一種警告。
我記得這股宛如戳刺皮膚的觸感。
看向另一側的車窗,上面同樣有個形狀差不多的洞。
「嗯,好像也是。」
兩個人刻意低聲交頭接耳的話語,讓我不禁大爲震驚。
「我事先向許許多多的夜族、眷屬們宣傳『我這位夜族殺手和我的眷屬也會參加慶典唷!』,應該是對的決定吧?」
男人真是種麻煩的生物啊。
還是說,他早就知道我們會在這裏遭人狙擊?
「確實……如果順勢磨蹭的話,我或許也能因此冷靜點。」
看來,夜族們真的對藤裏充滿戒備。
「我和主人事先在交流空間裏留下了這些資訊。」
「對了,不曉得門次郎會不會就這樣順勢用臉貼着人家的胸部摩擦呢……?」
藤裏和久寶好像也注意到氣氛不對,但仍語帶餘裕地閒聊着。
「啊,不過啊……門次郎,好像是你媽媽這位『傳說中的眷屬』自己留言說『是我親自把他養育成人』的唷!」
「哇啊!」
就在同一時間——我感覺到四周微寒的氣息。
狙擊的位置非常精準,從彈痕來看,與其說這是子彈射穿的小孔,這大小反而更像是用小石頭打穿的孔洞。
看樣子對方的力量足以射出這種體積的物體……並且還能一路射穿另一側的車門。
這是異能帶來的效果嗎?
之後,我們必須面對許許多多擁有各種異能的敵人。
而且,對方還毫不掩飾地露出敵意。
「好!」
我再次摸了摸眼鏡,爬起身。
然後,就這樣挺直上半身,用充滿戰意的眼神注視着窗外的宅邱。
■ ■ ■ ■ ■
耳邊傳來瀑布聲。
我站在八殿家宅邸深處通往神殿的山路盡頭。
眼前,有一座淨身用的池子。
清淨的水能讓身心恢復潔淨,接着就能舉辦儀式——爲淨身而設的池水位於森林之中,代代都由八殿家徹底管理,因此飄散着神聖而潔淨的氣氛。
池子中,此刻站着一個人。
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嬌小少女。
她背對着我,白色的衣服因水而變得透明,嫵媚地黏貼在肌膚上。
她散發出濃密的性感魅力,就連同爲女性的我都不禁心蕩神馳。
爲了不要打擾到她,我輕輕地放好替換衣物與毛巾……
「識,你在池邊,對不對?」
我明明已經儘量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但她——過去名爲『椎名町香夜』的夜族·輝夜,仍轉頭望向我,開口詢問。
「是的。本人特別隱藏了自己的氣息,避免打擾到你。」
抑或是長年的經驗導致的?
就算她只是個性變了,但仍和香夜擁有一樣的記憶。
不知是不是因爲她美得近乎神祕,才讓我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寂寥淒涼?
「過來我旁邊吧!」
她早已識破了我心底的脆弱情緒。
「抵達目的地了。請別忘了您的隨身物品。」
我的疑惑應該全寫在臉上吧。輝夜的眼神中仍留有些許笑意,她望着我,招了招手。
「嗯,把背轉過來吧!」
「是嗎?」
想着想着。
然後,他再也不會笑着來我們所在的地方找我們。
這是異能……造成的嗎?
我誕生爲人全是爲了她,我根本無法反抗她——耳邊傳來的正是這麼一名人物的聲音。
我脫下鞋子、襪子,踏入清淺的池水中。
——也許我只是做了場美夢罷了。
忽然:心中湧現一股悲切與懷念。
她溫柔的話語,劇烈撼動我的心底深處。
「是。」
我不停地想着,輝夜在我耳邊呼喚了我的名字。
我在胸前握緊自己的手,看着輝夜。
就算眼前的輝夜是以前的香夜。
「噗哧……呵呵呵……」
以及……
反而令人覺得相當溫柔沉着。
傳來一股刺骨的冷冽。
「本人來了。」
「不過,平靜的時光好像就到此爲止了呢。」
前方是一片廣闊的庭園,水泥鋪成的道路一路延續到宅邸的屋前。
我在胸前緊握住手。
啪沙、啪沙。每往前走一步,池子深度就更深一些。
走到輝夜所在的瀑布前方時,水已高到我的大腿一帶。
她是絕對的主人。
「……瞭解。」
我老實告訴她,結果就聽到:
「呃?」
我真的沒想到穿過大門後,還必須走上一段路。
這件事刺激着我的淚腺。
她撩起因淨身而溼潤的髮絲,用妖豔的眼神看着我。
我順從地背向輝夜。
至少——
另一方面,總覺得自己無法違抗她的話語。
既然她都這麼做了,長久以來身爲她眷屬的我也只能過去了。
她明知道這一點,卻仍……像現在這樣緊緊擁抱住我。
唯一剩下的,只有幾乎令人感到壓迫感的威嚴。
雖說是命令口吻,但語氣聽起來並不強勢。
抑或是悔悟?悲哀?
「識,我的身體、心靈都未曾改變啊。依賴你的『香夜』此刻仍活在你眼前。」
我究竟該如何表現自己這瞬間的情緒呢?
我忍不住敬佩地想:八殿家真的相當不得了。
輝夜顫抖着白皙的肩膀,手掩着嘴,大笑出聲。
期待?歡欣?還是哀愁?
臉上早已沒了過去那嬌弱、溫柔的模樣。
感受到這個疑問的同時,忽然——
「你也一起進來洗呀。」
我即刻回答。
感覺好一陣子沒聽到司機先生的聲音了。
她從背後擁抱住我的身體。
傳來的溫度……說起來也許形同廢話,但確實和過去的香夜一模一樣。
輝夜剛剛說過,只要她的眷屬靠近其身旁,她自然就能感覺到對方的到來。
此時,我明白了她心底深處的某種情感……
過了一會兒,車子抵達宅邸的玄關前,平緩地停住。
「是嗎?我還是椎名町香夜時,你不是常常和我一起泡澡嗎?」
「識?」
「只要我的眷屬一靠近身邊,我自然就會感受到啊。」
因此,我希望能甩開這份怯弱的感情。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不管你怎麼想,都和我無關喔。」
這裏畢竟不是那座時鐘塔。
這麼一來,『椎名町香夜』也將完全消失。
嘶。
我們的搭乘的轎車總算抵達偌大的宅邸門口。
在這棟宅邸中長大的我,以前從未想像過自己會有這一天。
我多少覺得獲得了救贖。
「……瞭解……」
如果說,她也感覺得到曾是眷屬的人此刻已來到附近的話……
輝夜看着我,微潤的嘴脣慢慢帶出笑容。
到此爲止。
也許光是這樣,就足以稱爲奇蹟了吧。
確實,今天……輝夜將執行儀式,取回真正的力量。
「那是因爲以前的你擁有易於親近的個性。」
……我說的話有這麼好笑嗎?
我終於意識到,這就是寂寞與苦悶。
我的心中,也浮上了一股喜悅……以及某種與疑惑直接相關的情緒。
和香夜有着相同長相、相同聲音的輝夜,說出了過往的名字與當時的記憶,讓我的心底深處掠過一抹無以言喻的情緒。
冠上八殿之名的我,曾度過一段短暫而快樂的日子。
就算撩起裙子也於事無補,再說之後也必須換上禮服,因此我決定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我們卻再也回不到當初。
雖然門前沒有守衛,也沒有傭人出來迎接,但巨大的機械門扉依然緩緩地自動開啓。
但是,若她的話語代表着這個意思,那她真的還會感到喜悅嗎?
因爲,我實在覺得相當誠惶誠恐。
仔細回想,那或許是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吧。
噗咚。
然而,當中又隱含着一種絕不能違逆的威嚴。
九月中仍相當炎熱,但池水實在太過冰冷,讓我忍不住動了動身子。
我知道自己必須從喉頭擠出這句回應。
「是?」
■ ■ ■ ■ ■
——還是,殺意?
她的話語中,帶着些許的喜悅。
「是。」
「次郎來了呢。」
過去的我,從不知道自己的心竟如此脆弱……
我會乖乖這麼做,一方面當然也是因爲我身爲八殿家的一員,同時又是侍奉她的眷屬。
我想起三人一起看過的電影、散步的海邊。
「本人怎敢僭越。」
「好的。謝謝你一路上載我們過來。」
我開口回答,但他卻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好像有點討厭我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傷心。
「呵呵!」
藤裏微笑看着我的舉動。
「幹、幹嘛啦?」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門次郎對人偶也好有禮貌喔!」
「呃?人偶!?」
我慌慌張張地再次審視司機,但是……
不管我怎麼看,他都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然而——
我其實早就認識了一位不管怎麼看都像活人的人偶。
「啊!門次郎先生!歡迎你來到八殿家——!」
穿着女僕服的八幡夜顏啪噠啪噠地跑了過來。
開會商討對策時,她也是參與會議的成員之一……
八幡夕顏運用異能之力重新建構了姊姊的遺體骨灰,創造出夜顏這具人偶。
「夜顏,讓你久等了。」
「人家真的等你等好久了耶!夕顏甚至擔心你會不會死在路上了呢!還怕你會不會其實根本就不打算來這裏,只想要跟夜族殺手和她的眷屬這個那個耶!」
「夜顏,我、我哪有擔心這種事啦!?」
與夜顏長相如出一轍的少女——夕顏紅着臉不停否定。
久寶開口訓誡我,但我實在壓抑不住這份情緒。
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我向站在身旁的夜顏問道:
沒錯,既然都已經來到此處,那我就必須拋棄心底的一切迷惘。
「啊嗚……你果然覺得很痛苦……是嗎?」
……真希望有人能好好地叮囑夜顏一番,教她在未釀成禍害前,就別讓任何人碰觸夕顏。
我來這裏……是爲了奪回椎名町學姊以及識。
「門次郎,等會兒見囉!」
「夜顏~~到那個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啦~~!」
只要牽扯到女僕份內的工作,夕顏似乎就會馬上振作起來。
她露出笑容,拉着我前進。
夜顏其實是人偶,她擁有足以與我、久寶匹敵的體能與戰鬥能力。不僅如此,她還能拿下自己的手、腳等各個部位;關節位置也能做出脫離常理的動作,出奇不意地襲擊對手;而夜顏最具威脅的地方,就在於她還能夠用類似念力的力量操控當下未使用的部件。過去大量手腳之類的東西讓我陷入苦戰,這一點我至今記憶猶新。
我領着夜顏,離開了男性更衣室。
夜顏緊握住我的手。
「除了我以外,慶典會場應該還有其他男性眷屬吧?」
對我來說,實際體現這一點的夜顏,就像是一位親近的好友。
唯一可倚靠的,只有極少數的夥伴。
「你的表現也太直接了吧!」
嗯,如果能夠看見藤裏、久寶換衣服這等活色生香的畫面,那這樣的Bad End也還不錯……
想起她那神祕的外貌,我忽然想通了。
「當然啦,畢竟八殿家可是權勢極盛的名門家族嘛!」
夕顏用酡紅的臉蛋點點頭,深深地對我敬禮鞠躬。
「很好。既然都已經穿戴整齊……那我們也差不多該離開更衣室了。」
「哇啊!門次郎先生,有好多人在看你呢!」
這樣的話,或許藤裏、久寶也會覺得開心吧。
我忍不住用手按着腦袋,緊緊抱住自己頭顱。
我早已明白這是件多麼困難的挑戰。
「等到夕顏遭人襲擊,到處都過體鱗傷,哭得悉哩嘩啦,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後,我一定會出手救她的!所以不用擔心啦!」
——我忽然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不不,我會努力忍住的……你、你不用擔心!」
然而,我卻覺得好像被無數隻眼睛『注視着』。
眼前依舊是平凡無奇的廣闊宅邸走廊。
「那……夕顏,就麻煩你爲女性們帶路囉!」
我多希望能讓夕顏儘量別靠近那些男性們,可是……
沒錯。
原來如此,這樣就可以用意外事故帶過了。
我總覺得很擔心,忍不住急得發慌。
「那麼……門次郎先生,你想不想假裝搞錯地方然後混入女孩子的更衣室裏呀?」
就在這個瞬間。
「然後呀,門次郎先生就會遭到殺害!Bad End……」
咚吭。
接下來,我們將主動突襲敵營。
「說我對你完全沒有遐想,絕對是騙人的。」
「打扮換裝……難道這次的活動也幫男性準備了服裝?」
我實在仍不太清楚八殿家到底擁有何等權勢,但看他們坐擁這麼巨大的豪宅,多少也能想像背後實力必然相當雄厚。
「啊、嗯……不,與其說痛苦,不如說……」
這股衝動,比那一夜對藤裏產生的情慾更爲明顯,血液直衝腦門,幾乎讓眼前景象化爲一片紅黑色。
關於這一點,我也只能祈禱了。
「噢?……也對,畢竟夜顏實力堅強嘛!」
我幾乎陷入這層妄想中,於是趕緊搖搖頭,提醒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想下去。
「好~~唷!那我會節制點,只偷偷告訴你夕顏洗澡的時間!」
「好,夜顏,我們走吧!」
「嗯,來了不少男性眷屬喔。」
「哎呀……夜顏,我也覺得你很可愛啊。」
就算夕顏這麼做,我仍忍不住對她產生一股強烈的衝動。
久寶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看樣子夕顏的血液對女性起不了作用。
我忍不住莞爾地想:世界上還有這樣爲客人帶路的女僕啊?
夜顏的臉上表情一樣滿是緊張。
『興奮』。
「我可是帶着非常率直的心情來這裏的嘛。」
「唔……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啊哈哈!」
然後,我當然沒對夜顏做任何色色的事。
兩人輕輕對我揮揮手,順勢跟着夕顏離去。
「我、我當然曉得。」
若身邊的人都願意一直好好地對待人偶,那麼慢慢地,她也會產生『心靈』。
她一樣穿着女僕裝,站在離我稍遠的位置,每當我與她快對上眼神時,她就會明顯地迅速撇開視線。
說得極端一點,她的血能夠刺激侍奉夜族的男性眷屬,讓其產生情慾。
「嗯、嗯!這樣的氣勢很不錯唷!那……往這邊走吧!我們去男性更衣室囉!」
夜顏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她個性的基本雛型來自於夕顏的姊姊——八幡朝顏。兩人的性格真的是像極了。
當我這樣開口詢問夜顏時,看到她的雙眼閃閃發光。
既然加此,那識不就是身分相當高貴的千金大小姐了嗎?
藤裏對羞紅臉低着頭的夕顏搭話,夕顏馬上站直身子,挺起背脊,回答了一聲:「好、好的!」
——夕顏身上擁有特殊的血脈。
她帶我到八殿宅邸中的豪華更衣室裏。在她的協助之下,我換上一套宛如執事的禮服。
「在我陷入猥褻情緒裏時,拜託不要提出這麼刺激的建議啦!」
但是,想必今天會有許許多多的男性眷屬聚集於此處。
若要用一個簡單而明確的說法表達我此刻的狀態,沒錯,那肯定是——
唔——嗯,還真的是一身執事模樣的服裝吧……
「哇!門次郎先生,你今天真的好誠實唷?」
「穿成這樣,看起來反而比較像伺候客人的侍者吧?」
若是所有的男人都和我一樣,對她抱持着非分之想,那身爲女僕的她真的不會有麻煩嗎?
夜顏相當乾脆地點了點頭。
這股感覺化爲劇烈的寒意,襲上我的背部。
夜顏刷紅了臉,撲抱住我,而我並不覺得反感。
「嗚……對、對不起……」
「真的嗎?你想和我上牀嗎?」
「嗯,我曉得。」
「那麼就拜託你了。」
不過,我再次審視鏡中的自己。
「門次郎先生,你穿這樣好帥喔!快來抱抱!」
「門次郎學長,我瞭解你的心情,不過你得忍耐住衝動。」
這個感覺再次變成一股戳刺着皮膚的氣息,包圍住我。
「哎唷,門次郎先生,你不用擔心啦!」
「好了好了,二位!現在人家想要好好地打扮換裝啦!可以幫我帶路嗎?」
如果夜顏會一直陪在夕顏的身邊,那夕顏應該會相當安全才對。
「好~~的!」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沒機會猶豫。
我們的周遭全是敵人。
我從沒穿過這麼正式拘謹的服裝,所以光是換個衣服,就已讓我異常疲憊。
然後她在藤裏、久寶的催促下進入了宅邸內。
「嗯。也就是說……計畫要正式開始了,對吧?」
我揮着雙手,但她緊蹙的眉頭依舊沒有和緩。
「我很期待學長穿禮服的樣子喔!」
「不過啊……人家和夕顏的長相、身材明明都一模一樣,但你卻不會對人家產生遐想,讓人家有點不甘心呢!」
夕顏……愈是望着她,愈是靠近她,我就愈想用雙手緊緊擁抱住她,碰觸她的肌膚,接近她的臉龐,對她上下其手。
「我有這麼受歡迎嗎?」
「當然囉!你本來是夜族之王輝夜殿下的眷屬,然後現在又成了向其他夜族索命的夜族殺手的眷屬耶,當然會這樣囉!再說,大家還謠傳你是『傳說中的眷屬』唯一的兒子,你根本就是現在最受歡迎的績優股呢!」
也對……不用夜顏說,我也早就知道自己會受到奇異的眼神與敵意觀察。
「不但如此,還有一個傳言……聽說在這次的聚會上呀,如果輝夜殿下心情大好的話,她或許還會把禁忌的『不死』能力傳給別人呢!說不定會有人想出手打倒這項異能原本的主人,藉此向輝夜殿下展現實力唷!換句話說,門次郎先生,你現在可是腹背受敵呢!」
夜顏嗤嗤地笑着,開口威脅我。
然而——
「是啊。」
我雖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但卻不覺得恐懼。
因爲,這些可能發生的狀況,都早已在我的預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我就表現得更光明正大點吧!」
「啊哈哈!真不愧是門次郎先生呢!」
我帶領着可愛的女僕,感受着衆人的視線,挺起胸膛走在宅邸中——
朝着慶典會場『儀式殿』所在的中庭前進。
那裏,有一扇必須往外開放的大門。
「所以說……歡迎夜族『藤裏唯香』小姐的眷屬『櫻田門次郎』先生進場!」
咔嚓。夜顏開啓了大門。
颯!
現場無數的眼神貫穿過我。
廣闊的中庭裏擺設了好幾張西式圓桌。
桌旁站着經女僕們精心打扮的美少女們,而她們的身旁各自站着幾位男女。
當中的某人,或許纔剛狙擊我們。
「椎名町學姊……不,輝夜。」
衆人眼中浮現的,幾乎都是對我的警戒。
我看到穿着禮服的她正蠕動嘴脣低喃着我的名字。
然後,藤裏遞我一面小小的手拿鏡,好像在做最後檢查一樣。
「識……」
「門次郎學長。」
我握緊拳頭,站在一旁的兩人「嘻嘻」地對我輕聲笑了笑。
「……門次郎。」
原先,她和我同是學姊的眷屬,但一個月前她卻動手殺了我。
輝夜身上裹着日式傳統十二單衣的服裝,她正露出妖豔的微笑……看起來如此開心、如此樂在其中,彷彿正在觀賞一出最棒的餘興節目似地。
「看樣子在舞臺上。」
「我今天一定要聽你親口說出答案!」
比我晚一點進場的藤裏、久寶穿着禮服出現在我身邊。
這時候,我忽然感覺到鏡中反射閃過一道紅光。
中庭裏搭了一座舞臺,上面正燃着鮮紅的熊熊篝火。
正如剛纔夜顏所說,姑且不論我曉不曉得事實,過去我畢竟確實守護了夜族之王,而現在侍奉的又是把現場女孩們當目標的夜族殺手。
我多想知道當時她流淚的原因與答覆。
當中的某人,或許之後會成爲自己的夥伴。
「門次郎!」
然而,我卻比她們更……
純和風造型的舞臺位於中庭最深處,和慶祝會場裏的西式佈置形成對比。
第六感告訴我——那座舞臺,正是今天輝夜舉行儀式的『儀式殿』。
穿着素雅禮服的媽媽,正滿足似地不停點着頭。
雖然和舞臺有段距離,但我仍看得見每位少女各自的表情。
「哇啊,好帥喔!來,照照鏡子吧!」
然後——
當中的某人,或許隨時會發動攻擊。
她穿着禮服的模樣如此清純可人,讓我幾乎看傻了眼,忍不住覺得有點害羞。我偷瞥久寶,總覺得她渾身上下散發成熟的氣息……我只好趕緊把眼神拉回鏡子上。
而舞臺上,站着三名少女——她們全都盯着我看。
——不論在場的夜族擁有什麼樣的『故事』,夜族之王、夜族殺手都有能力終結她們的性命,而我正是這些強大夜族的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