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话 等待学姐的同时

黄昏时分。

日落西山之际，园内彩灯亮起。缤纷多彩的LED灯为周边的游乐设施披上一层绚烂的外衣。

客观来看，这里的彩灯说不上多么气派。与电视上见到的那种斥巨资打造的彩灯秀不同，这只是一家小小的游乐园竭尽全力的成果。

即使布置的彩灯稍显寒酸，来往的人们仍然表现得相当享受。他们两眼放光，好似发现了由宝石堆积而成的山峰。

我想象着自己与学姐一同穿梭于人群之中。

靠着美好的幻想，总算是消磨了不少时间。

「……还没来吗。」

我满心焦躁，但事与愿违，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占据了整片天幕。而我依旧孤身一人。

周遭寒意渐浓。

结伴出游的小家庭接连离去，还在园内转悠的全都是情侣。

有的情侣两手相牵，有的情侣则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当众搂搂抱抱。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他们是如此可恨。话说周围人的视线蛰得我生痛，还能听到像是「那家伙一个人在干嘛呢」一类的调笑话语。

「好冷……」

我呼出一片白雾，手掌冰冷。

等待时的每分每秒都感觉格外漫长。自己好像已经在这坐了有好几年之久。

学姐会来吗？还是不会来呢？她不一定能在游乐园关门前及时赶到这里。倒不如说，考虑到最近的消失时长，最后很有可能还是来不及。

或许我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孤独地坐在这里。

或许我要永远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

心中逐渐涌现出消极的情绪。这样下去不行，去喝些热饮，稳定一下思绪吧。

正准备起身时，我看到一位身着明黄风衣的女生在我身旁坐下。

「好奇心，难以遏制的求知欲。」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撤销。」

剥不学姐留下一句「要适可而止，晚上会降温」的忠告，便如来时那般朝某个方向去了。

剥不学姐的父亲，在过去失踪了。

我再次回想起剥不学姐所言，加以反省。

「鹭之宫助手拜托我来的。」

剥不学姐将咖啡一饮而尽。

「Yes，还是No？」

「谢谢学姐送的圣诞礼物。」

纵使我做好了再也不能与学姐相见的心理准备，但我并没有坚强到能坦然接受她消失的事实。

「拜其所赐，我揭开了许多事的原理。」

剥不学姐一口吞下肉包，讲道：

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又成了孤身一人。

失去重要之人会让人痛苦到无法忍耐，这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剥不学姐是继承了父亲的意志而开展研究……」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你们二人是一对恋人，这件事绝不会有丝毫动摇。」

「过来关照你一下，心情也愉快起来了。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圣诞礼物。」

听我这么说，她蓦地眯细了双眼。

「剥不学姐的父亲……是……据传失踪了的那位吗……」

「我的动机并没有那么高尚。虽说借用了家父的实验器材。」

「空腹会使思考变得迟钝。放心，三船二叶一定会出现。」

「家父也在追查各地发生的消失现象。」

「他这爱操心的性格算好还是算坏呢……」

在讲这些话时，剥不学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说你一个人会寂寞，要我来陪陪你。」

其实我内心隐隐有所察觉。现状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自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彻底消失的死线也迫在眉睫。

呼出的白雾向着天空飘去。‍‍‍‍‌‌‍‌‌‌‌‍‍‌‍

「说的……没错。感觉剥不学姐你今天说了些发人深省的道理呢。」

剥不学姐垂下脑袋，轻声嘀咕：

「开玩笑的吧。」

「我想，那些消失现象和现在这起并非同一种类。」

语毕，剥不学姐耸耸肩。

「学姐你怎么突然没头没尾讲这么一句。」

「……不，只是舌头冻惨了。」

「对超乎想象的事物刨根究底，是我作为研究人员的兴趣。」

剥不学姐吃了一惊，看向我这边。

「上天多诈，然无恶心。」

「你的请求，我没能完成，对不起。调查这么久，我还是一事无成。」

剥不学姐用力点了点头。

因此，每每思及眼前的现实，我都会感到无比痛苦。

「闭园时间，稍微推迟了一点。你只管安心等到最后一刻即可。」

剥不学姐沉静地讲道：

「他自己被人喊去参加班上的聚会了。」

仅仅咬了一口肉包，我就意识到自己饿到了何等地步。看着大口吃完肉包的我，剥不学姐满意地点点头。

「他拜托的？」

「大体上，如果真相确实存在，那它只能从人际关系当中去寻找。」

「然而我所得到的，大多并非真相。」

「我买了咖啡和肉包。」

「欸？」

「打扰了。」

「你怎么会在这？」

剥不学姐把弄咖啡杯，用平静的语气否定了我的说法。

我道了一声谢，接过塑料袋。

「……我当然会这么做。」

我不是有意去查的。

「谢、谢谢。」

「兴趣？」

「……没能帮到你，我很抱歉。」

「我把游乐园包下来了。」

「猫舌头？」‍‍‍‍‌‌‍‌‌‌‌‍‍‌‍

「你知道了？」

肉包烫得几乎拿不起来。吃进嘴里，感觉舌头都要被灼伤了。

然后剥不学姐说了句「我先走了」，把自己吃剩的垃圾塞进塑料袋里，站起身来。走出两三步后，她又转过身。

「不必多礼。放心，她一定会出现的。」

「这是家父钟爱的一句格言。意思是万千事象均有理可循。」

「……真相。」

「没有这回事。查明消失的真相这个约定，剥不学姐你不是完美实现了吗。」

「能成为你的助力，就比什么都强。」

「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是这么相信的。」

「包下来……哎？」

忽然一阵干燥的冷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

「我有些，羡慕你。」

无论下了多大的决心，人类依旧难以忍受那些真正痛苦的事物。在这过程中，心灵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毫无回转余地。

「……欸。」

「是吗？」

「所以，你今天只需用心对待她，其他不用你操心。」

「……是的。剥不这个姓氏很罕见，使用的人并不多。」

我自己也针对学姐的消失现象独自做了不少调查。当时偶然在网上翻到了一篇与剥不学姐父亲有关的文章。

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剥不学姐先是抿了抿嘴，方才说道：

「不，我并没有那么坚强，我……只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她那双带着淡薄褐色的眸子盯着我。

是剥不学姐。

「因为，我都没能和家父说声再见。」

「这样，是我唐突了。」

「没有。不过……我可还没有放弃呢。」

她一副外出的打扮，绑着一对长长的双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

「烫、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