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哪怕風雨，兩人一起

那天從大清早就開始下雨。

上午最後一堂課時，我望着打在玻璃窗上的滴滴雨珠發呆，心想今天大概是去不成屋頂了。

到了午休時間，校舍里人滿爲患。

我夾着揹包離開教室，走向人跡罕至的東校舍。

就算和學姐聊得熱火朝天，也不代表我能跟班裏其他人打成一片。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長年的交流障礙可沒那麼快能治好。

……她現在，是在哪喫着麪包呢？

經過高三教室所在的走廊時，我心裏忽地浮現出這個念頭，停下了前行的腳步。其樂融融的一衆學生中，到處都見不到學姐的身影。

我不覺得學姐能在小團體裏和別人談笑風生，但也很難想象她縮在教室角落大口吃麪包的情形。

她應該是那種喜歡找一個舒心的地方喫午飯的人。

然而在學校這樣的封閉空間中，想找到便於獨處的地方沒那麼容易。

「難不成……」

這時我想到一個她有可能會去的地方，那就是屋頂。

我觀察起屋外的瓢潑大雨，厚重的灰色雨雲正向世間傾瀉數不盡的雨水。

按常理而言，不會有人冒着如此傾盆大雨到戶外喫午飯。

但還是得去看一眼。

通往屋頂的門開着。

「……學姐？」

一頂巨大的遮陽傘下，學姐正悠哉地喫着炒麪麪包。

她聽到這邊的動靜，抬頭一看是我，便向我揮手。

「呀，鳴巳，中午好——」

學姐一看盒裏滿眼健康的綠色，頓時失落了起來。

脫口而出的，是從未想過的話語。

她甜甜一笑。

「原來如此，是體育祭上擺的那些啊……」

「你在這做什麼？」

「嗯？味道居然挺不錯的……？」

「能不能請你別這麼理所當然地搶先品嚐我的便當啊？」

學姐歪頭問道。

「因爲是嚴選的新鮮蔬菜啊。」

「嗚嗚嗚。」

「張——嘴——」

這回她自己用筷子又夾起個春捲一口吞下，緊接着喜笑顏開。

「啊，啊——」

她啪啪拍了兩下墊在身下的藍色防水布，催促我趕快坐下。

……嘗不出任何味道。

「蘆筍喫不來啦。」

「這麼說倒也沒錯……」

「來，啊——」

哪怕現在嘴裏是一塊乾癟的海綿，我的回答也不會變。

我抬頭盯着被雨點打得劈啪作響的傘面，含糊喚了聲學姐。

「太好喫了！完全嘗不出有爛菜葉的味道！」

「好了，今天的鳴巳便當有……唔。」

「那是。」

「非常好喫。」

「不要耍小性子，來，快喫。」

頭頂的天空陰沉沉的，雨勢比來時更加激烈。

「今天喫了你兩個春捲，我也多分你點麪包。來，張嘴。」

「不用啦，你會帶給我所以沒問題。」

「今天天氣真不錯吶。」

由於大遮陽傘的庇護，學姐周遭一片幾乎見不到一絲雨跡。

她滿臉絕望地將春捲送進嘴中，就像是見到了世界末日。

這事辦的屬實不走尋常路，要是被老師發現，可不是數落兩三句就能一筆勾銷的。‍‍‍‍‌‌‍‌‌‌‌‍‍‌‍

以這把傘的大小，替我們兩人遮風擋雨那是綽綽有餘。有此等避雨利器在手，的確可以做到在屋頂喫午飯的同時全身而退。

下一話很甜。問題來了，什麼時候更新呢？

「別怕別怕，幹這事也不是一兩回了，可從來沒露過餡。」

「張嘴……？」

「肉會化爲我的骨血。」

「是我偏見太重了。」

「體育倉庫。」

「我拜託我姐調整了一下菜色。誰叫學姐你只喫肉，便當裏就得多放點蔬菜，不然本末倒置了。」

以我會給爲前提得出結論，學姐的臉皮不是一般厚啊。

她稍顯強硬地讓我張嘴。

「學姐你，有男朋友嗎？」

「嗯？」

「那接下來該你了，啊——」

「喫午飯啊，來，趕緊一起喫吧。」

她把我的怨言當作耳邊風，揭開了便當盒蓋。

「你可千萬別隻喫裏面的肉，其他的全吐出來啊。」

「不是說了也要喫蔬菜嘛。你看，這不是有春捲嘛，今天我拿這個和你換。」

學姐昂首挺胸，志得意滿，同時一把接過我拎着的便當袋。

「……姆」

「哎呀呀，今天全是素菜啊。」

「怎麼了？一臉糾結的。」

麪包被送進我的嘴裏，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嘴脣。

全都是學姐不好。

「趁着這回對蔬菜留了個好印象，往後你自己買點沙拉喫如何？」‍‍‍‍‌‌‍‌‌‌‌‍‍‌‍

「嚇到了沒？」

「把它搬上來可費勁了。」

喫完第二個春捲後，學姐滿足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放心啦，沒人在意屋頂的情況的。再說老師們也想不到會有學生冒大雨喫午飯吧。」

嚥下肚的麪包化作沉甸甸的大石頭壓進胃裏。和麪包一同下肚的似乎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撒旦身上紋個我.jpg

「嗯……有點提不起勁。」

「好喫嗎？」

「感覺自己變健康了，謝謝——」

「太好了。」

胸中的鼓動壓抑不住，甚至蓋過了喧囂的雨聲。

學姐輕輕咂了下舌，心灰意冷地嘗起春捲裏包着的蔬菜。她閉上眼，細細咀嚼。

「您請。」

「能再喫一個嗎？」

她洋洋自得地誇耀道。

「這是從哪拿的？」

學姐掰下一口大小的麪包，遞到我嘴邊。

「……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