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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時空3》 · KOEI · 6.2萬 字
第一章五條的大橋
緩緩地,我睜開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個歡欣雀躍的孩子聲音鑽入耳膜,我微微側頭,年幼的白龍正趴在我枕邊,笑得格外開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來到異世界的那個時空呢。霍地跳下牀,也沒時間理會被我嚇了一跳的白龍,我衝到門口叫道:“朔,朔,你在嗎?”
隔壁的房門應聲開了,朔略帶驚訝地走了出來:“望美,怎麼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後探頭探腦的白龍,嗯,他還沒長大,應該是去熊野之前的時間了。這麼說,這裏是京?想了想,我對朔說:“不,只是想問問,我們來京幾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麼了,不是前天才來的嗎?”
“哦……”我摸着頭傻笑:“沒事,我大概是還沒習慣異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喫早飯吧。”
嗯,剛剛來京的時候……希望,能來得及吧……命運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樣,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說到要通過戰鬥來收集五行之力,弁慶和景時同時想到了那個頑固的九郎——他可沒同意讓我們上前線去呢。
“雖然如此,現在我們的確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慶含笑看向我:“九郎現在應該在法住寺,我們要不要去試試能不能說服他?”
在弁慶的帶領下,我們在法住寺找到了九郎。和之前一樣,固執的九郎不肯答應,直到我逼得他答應到神泉苑比劍爲止。
一行人急匆匆地又跟着九郎到了神泉苑,站在櫻樹下,九郎使出了漂亮的花斷,將隨風飛舞的櫻花花瓣斬斷了,衆人固然是矯舌難下,我也打從心裏讚歎這一刀的精妙。不過,這一次,我可不會像之前那樣認輸了,面對九郎的質疑,我笑嘻嘻地回答:“沒問題,小菜一碟!”
九郎顯然很是意外,皺起眉頭說道:“既然這麼說的話,就請你讓我們看一下吧。”
“好啊!”抽劍在手,我閉目聆聽着風的聲音。
風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
“喝!”我輕叱一聲,長劍顫動,一瞬間,彷彿風也爲之停滯!
輕輕抖去劍鋒上的花瓣,我回劍入鞘,看着九郎。他好像剛剛回過神來,清了一下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好吧,我說話算數,今日起,認可你加入軍中的事情了。”
“對了,難道說老師他現在在京?不然怎麼會教你呢?”九郎忽然想起這個,我想了想,反正也要去找老師,乾脆說實話:“嗯,是啊,老師應該在鞍馬那邊的山裏吧。”
弁慶含笑說道:“好啊,您竟然會對我的過去感興趣,真是無上的光榮呢。”
手扶着五條大橋的欄杆,弁慶望着橋兩側荒廢的田園,表情是少見的嚴肅:“這附近,變化真的很大呢。以前,這裏是充滿了活力的地方……”
聽到弁慶這麼說,朔點頭應和:“是啊,說起來,弁慶大人以前就是在這裏修行的呢。”
“咦,這裏是弁慶先生的故地啊?”我有些好奇地說道:“能不能說一些你以前的事情呢?”
沒想到他忽然這麼說,我期期艾艾地還沒答上來,他已經轉開了臉,凝視着橋下的流水。半晌,他輕輕嘆息了一聲:“不過……我的藥,就好比這鴨川中的一滴水一般微不足道。面對那些需要救助的人,我總覺得很無力呢。”
“太好了,這麼一來,你就可以繼續和我們一起封印怨靈了,”朔很是高興,含笑看着我說道:“而且,你回去原來世界的事情也有了指望了。”
弁慶回過頭,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見啊,您的腳最近還好吧?”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那人連連點頭,滿臉是笑容:“是,是,多虧了弁慶先生您的幫忙,我現在好得很呢。您這次會在這邊住下來吧?”
原來,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龍神神子和傳承龍之寶珠的家族,慣例擔任當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時,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護龍之寶珠,而當五行失衡,天地變色時,星之一族便會通過龍之寶珠尋找到龍神神子和八葉,以神子和八葉的力量來恢復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傳承有看穿現在的“氣”並由此而感知到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某種通過“夢”的形式來傳遞信息、甚至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種異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當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帶着龍之寶珠一起失蹤了,可以說,現在的一族,已經沒有多少能輔助龍神神子的力量了。
“這個嘛……是祕密,祕密~嘿嘿。”我實在想不出詞兒來解釋,乾脆耍無賴。讓好像看出了我在遮掩什麼,嘟噥了幾句,沒再追問下去。
“不行。”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當晚,我又夢見了將臣,不過這一次,他不是穿的學生裝,而是我在熊野遇見他時候的戎裝模樣。和他聊了一會兒,我意外地得知,他現在竟然也在京!而且就在我們白天去過的法住寺!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跟着弁慶走過了五條大橋,忽然,一個農民模樣的人叫住了他:“啊……你,你不是弁慶先生嗎?”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第二天清早,我們便一同啓程,前往西北方的嵐山。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朔回答了我的問題:“一般來說,是指那種愛打架鬧事的僧侶啦。”
我搖搖頭:“不用謝,我倒是覺得,我是不是有點妨礙了你工作?”
弁慶點點頭,微笑道:“我也覺得安心了好多呢。”
“充滿活力?”我看着長滿雜草的田地,倒塌的房屋,忍不住說道:“還真是難以想像呢。”
“是啊,就是現在住在法住寺的法皇啊。”將臣解釋道:“我是有要事纔來這兒的,沒辦法了,抱歉啊。”
“啊,這周圍倒是一點也沒變呢。”
“打架鬧事?”我看向弁慶,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說道:“很難相信對吧?如果您這樣說,我會很高興的。不過,這是真的喲。在這裏,不僅僅是讀讀經文而已,是可以學到醫學、藥學等很多有用的東西的。儘管如此,日復一日地關在這深山裏面,除了學習還是學習,終於會有一天要忍受不了,要發泄一番吧。於是……就和朋友一起,成羣結隊地去京的街道上打羣架咯。”
“今天真是謝謝你呢,陪我過了這麼久。”弁慶微笑道。
看着貴族走遠,讓問道:“他是什麼意思啊?”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原來,弁慶先生和九郎先生是小時候的朋友啊,”我笑着說道:“小時候的友情,可是最珍貴的呢。”
“當然啦,大家都等着弁慶先生您回來,所以一直有好好的修繕哪。”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在場的人中,只有白龍一點也不喫驚:“讓,你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脈的人哦。”
弁慶嘆了口氣:“遺憾呢,我恐怕沒法在此久居呢,我是來京置辦一些藥物的。對了,我以前的小屋還在嗎?”
頓了頓,弁慶開口說道:“其實,我以前可是有着荒法師惡名的人呢。”
次日一早,我們就去了鞍馬山找尋老師。當然,和之前一樣,結界阻擋了我們的去路,不得不回到京邸,尋求景時的幫助——當然,這個時候,我“應該”還不認識景時纔對。
“爲了不變成那樣的結果,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呢。讓失去的應龍,再一次……”弁慶沒再說下去,只是緊緊地攥着欄杆,眉頭深深蹙起。
“是說,失去了白龍的力量,然後京就會荒廢嗎?如果我慢慢收集龍神之力,應該就能改善吧?”我問道。
大家似乎都不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弁慶忽然笑着說道:“各位先走吧,我有點事情要去辦一下,一會兒去追你們吧。”
九郎點了點頭,我卻有些好奇:“是什麼事情?我可以一起去嗎?”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讓愣了一下,說道:“莫非就是……五條大橋的決鬥?”
“是啊,將臣和讓都是。”我忽然想起他們還不知道將臣的名字,於是解釋道:“將臣是讓的哥哥,我們從小都是一起玩到大的。不過,現在將臣和我們分開了……”
轉眼間已是傍晚,弁慶總算是忙得差不多了。起身和當地居民道別之後,弁慶帶着我,回到了五條大橋。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聽到堇姬的名字,讓終於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樣的名字呢……”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荒法師是指……?”
讓大驚,問道:“學姐,就是這幾天的功夫嗎?”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嗎?”
我也喫了一驚,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後白河院?”
弁慶頭也不回地答道:“這是因爲,京失去了龍神的加護而造成的呢。”
“沒問題的哦,一定能再見的。”弁慶柔聲說道——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哎呀哎呀,還真是討厭哪……”一個或許是和我們一樣偶然路過的貴族,皺着眉頭嘖嘖嘆息着:“竟然完全都荒廢掉了啊……這樣的地方,竟然也會變得如此蕭條呢。”
今天既然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那就出去走走,散一下心也好。京的周邊有不少神社寺廟,走過了下鴨、鞍馬,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東北方的比睿山。
弁慶微笑道:“嘻嘻,是啊。望美小姐你也有這樣的朋友吧?”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朔託着腮,眉頭也微微蹙起:“的確啊……五條大橋這周圍,竟然變得如此荒蕪了呢。”
“啊?這個……”我有點答不上來了,因爲在這個命運裏,我可還沒見過老師呢。想了想,我含糊地回答:“是來了京以後學到的。”
“那麼,能在京見面嗎?”我問道。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弁慶說得如此輕鬆,我卻聽得瞪大了眼睛,讓也說道:“弁慶先生會去結黨暴亂……真是難以想像啊。”
聽到這熟悉的“洗衣歌”,我忍俊不禁,快步走出中庭,果然,景時正在院子裏,心情很愉快的樣子在洗衣服呢。和他打了招呼之後,朔也走了出來,自我介紹一番之後,我提及了鞍馬山結界的事情,景時依舊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九郎點點頭:“好,那麼,明天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見到老師了。”——
弁慶抬起頭,向我微微一笑:“嗯,我也在思考這件事情呢。藥師能夠救助的人實在太有限了,而京的人們所受的苦,不是藥物能解決的。想要讓我自己不再有這種無力感,有必要去尋找一下別的方法呢。”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二章幼時的朋友
離京邸不遠,有一個叫做五條大橋的地方,據說以前是挺熱鬧的地方,可是,我們現在所見的,卻是一片荒廢的土地。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弁慶走近兩步,偏着頭笑道:“我不覺得是妨礙哦。你幫了很大忙呢,不管是對我,還是大家都是。可愛小姐的笑臉,會激發生存的意願,這可是絕好的妙藥呢。”
然後,我就跟着弁慶去了五條河原的一間小屋,在那兒,他給當地的農民們看病,還把藥分給他們。消息傳開去,附近的人們紛紛趕來,沒多久,弁慶帶的藥就分光了。不過,很多人還是沒有離開,就在小屋裏和弁慶聊起天來。從談話中我知道,弁慶原來曾經在這個小屋作爲醫生住過一段時間,後來戰爭開始後,他就離開了京,再也沒回來。
將臣抓抓耳朵,有些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啊,不過我明天就得離開京了,得抓住後白河院的狐狸尾巴啊……”
弁慶慢慢地搖着頭,低聲說道:“有點不太一樣。正確地說,守護京的,應該是叫做應龍的神。前代的龍神神子,取回了應龍的調和之力,然後,對應龍許下了願望——守護着京,守護着這個世界的願望。動與靜,光與暗,世界由陰陽兩種力量而生成,而應龍就是陰陽兩種力量調和的存在。應龍陽的一面稱爲白龍,而對應的另一面,則稱爲黑龍。而現在,白龍和黑龍分裂爲兩個存在,這也就是調和崩壞,應龍不再存在的證據。京,在應龍——也就是真正的龍神的守護下,數百年來極盡榮華;然而,一旦失去了加護之後,京便會逐漸地荒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我會努力加油的哦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九郎離開後,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種着什麼。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弁慶似乎喫了一驚,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容:“我不介意哦,雖然可能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不過……你想來的話,就一起吧。”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嗯,確實挺驚人的。”九郎說道:“這個劍術,是利茲本老師教你的吧?好像是老師的祕劍‘花斷’呢。你……認識老師?”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既然取得了隨軍的許可,心情一下放鬆了很多,看看時間還早,我們乾脆在京裏隨便轉轉,散散心,也順便見識一下京的風土人情。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弁慶很平淡地說道:“不單是五條吧,如果說是打架之類的事情的話,可有不少次呢。那時候在京的各個町裏,可沒少和九郎的同伴們動手呢。嗯,說起來,不知道九郎那時對我是什麼印象呢?”
“可是,春日學姐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劍術啊?”讓喫驚得把眼鏡扶了又扶:“我也要向你學習纔行,要好好鍛鍊自己呢……”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如果神泉苑的儀式不結束,也沒法去找老師,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轉眼已到傍晚,回到京邸時,景時居然已經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嵐山。
我還待說什麼,夢就已經結束了。坐起身,我恍惚了好一會兒。
“那……要不要試試其他的辦法呢?”我試探着問道。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我聽得呆了:“這,這個都城要荒廢了嗎?”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良久,他轉過頭來,已經換上了滿面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又耽誤了一會兒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丟人哪。”弁慶嘴裏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卻完全看不出來。“對了,說起來,我和九郎認識也是那時候的事情呢。”
弁慶微笑着說道:“嗯,我小的時候,就在這比睿山了,可以說是這裏長大的呢。”
弁慶笑了:“謝謝,小屋還在的話就太好了,我去看看。”
讓緩緩地點了點頭,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說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異世界來的,我的祖母——大約就是穿越時空而去的堇姬——給了我龍的寶珠,然後……然後我又帶着它來到了這個世界。”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對我很溫柔呢。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求雨儀式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老師了。想到老師,我不由得一陣激動:老師,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您犧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還和那時一樣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漣漪。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九郎的這個問題我實在難以回答,結巴了幾句,還是老師替我解了圍:“這是白龍的神子的特殊力量,對吧,神子。”
九郎猶豫未答,平經正又說道:“一旦源氏退兵,我們平家也必定退兵,我可作此約定。這種無由的戰爭,我實在能免則免。那麼,失禮了。”
“沒有人呢……”白龍嘀咕着。
“我們撤退,你們也會撤退嗎?”我看向九郎:“九郎先生,我們要撤退嗎?”
“請等一下,九郎。”弁慶走了上來,沉聲說道:“原本,這一戰就是爲了阻止平家攻打京而來的吧?雙方都撤退的話,也算是達到目的了。剛纔的火攻,我們已經損失了不少兵力還沒有逃出來呢。”
景時搖頭:“好不容易來了,不去敵營裏面探一下,說不過去吧。”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不好?”白龍怯生生地說道:“好像沒有什麼不好的氣啊……”
全軍出發後,趁着夜色,緩緩南行,三草川往東,便是三草山了,花了不少時間,前鋒部隊總算是到達了山頂。由山頂往下,道路狹窄僅容兩三騎並行,兩邊盡是古木,地下也積了不少樹葉。一邊走着,我一邊心裏嘀咕,這如果真的被敵人用火攻的話……
景時清了一下嗓子,低聲說道:“不是,只是,如果這裏已經是離敵陣這麼近的地方,那就靜得有些古怪了。”
我想了想,說道:“要說意外……多少是有一點啦。”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我都沒有收到這樣的情報。”
念頭還沒轉完,後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很快,嗶嗶剝剝的燃燒聲便伴隨着驚恐的叫喊聲傳了過來。
“這麼說,之前得到的是假情報嗎。”九郎皺着眉頭說道。
“哎呀,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找出了敵人真正的本陣,那不就安心多了嘛。”景時倒是頗爲樂天,笑呵呵地說道。
“不是。”他正色說道:“我是平經盛之子,但馬守——平經正!你們,是越過三草山而來的吧,還內府大人命我在此守陣。按照我的本意——是不想交戰的,到底爲什麼要來作戰呢?”
“難道說,就要捨棄那些被火海包圍的同伴了嗎?”朔忍不住問道。
景時摸着下巴,遲疑着:“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預感似的。”
火勢眼看漸漸弱了,卻有一名武士上來報告:“後續部隊完全被火包圍了!再不去救援的話恐怕……”
“哎?這樣啊,謝謝……”
九郎點頭微笑道:“是啊。那麼,走三草山原路回去,召集失散的部隊,我們回三草川那邊去吧。”
“是這樣嗎?”讓喫了一驚,景時笑道:“應該錯不了。”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竟然真的……是空的陣營?”讓也很是震驚。
安排好了出擊事宜之後,我們重又聚集在中軍帳中。
“這樣嗎……”平經正一呆,隨即悽然一笑:“或許真的是如你所說的這樣……可是,今天的平家,已經不能放棄怨靈的力量了。平家已經在福原建立了新的都城,如果你們撤兵的話,我們也會撤退到那邊去,這樣就不必交戰了。”
回到三草川,我們發現留在這邊的後續部隊也遭了不小損傷,一問之下,才知道剛纔有個巨大的怨靈襲擊了他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又突然跳入三草川逃走了。問了一下怨靈的樣子,我心裏明白了,應該還是那隻水虎。既然已經逃走,那麼我們也沒什麼好做的了,清點完各軍人數,便回馬瀨軍營而去,準備走丹波道回京了。
景時露出了一個“得救了”的表情,笑道:“就是就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敵陣太安靜了,但是……周圍似乎潛伏着其他部隊的樣子,潛伏在這裏是等待什麼呢……這個陣,只是用來引誘我們的一個空殼,這一點應該是沒錯了。”
“那麼,就往山之口那邊去吧。”景時已經上了馬。
弁慶猛地轉開了頭,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卻可以聽到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嗯……如果有其他的辦法的話,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可是……已經沒有別的辦法的時候,我就只能這麼做了。”
“嗯,謝謝你,弁慶先生。”我站起身,讓弁慶坐下。
“照這麼說,哥哥你是打算又縮回本隊去啦?”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景時嚇得連連揮手:“沒有那種事,完全沒有!”
“你就是還內府嗎?”九郎問道。
弁慶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聲音也變得毫無感情:“那是不得不做的決定。”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
“不錯。”老師簡短地說道。
他行了一禮,便撥轉馬頭回營了。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微笑道:“希望還有機會再次見面。那麼,各位路上小心,平家可能有放怨靈在這附近。”
“我回來咯~”景時答道:“果然,山之口那裏的營寨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絕不能從那裏出擊。”
之後,景時沿着足跡去追查,最後果然查到平家的本陣在三草山的另一側,叫做鹿野口的地方。既然探查到了真正的本陣,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和來時一樣,我們靜悄悄地返回了馬瀨的軍營。
“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to落落:我也不喜歡重複,但是爲了保證每個人的章節可以獨立閱讀,不得不有所重複呢,請理解……
to湄湄雪:抱歉,十六夜記和迷宮不打算寫了,沒辦法,量太大了。而且我也覺得本傳的劇情是最好的。由馬瀨的軍營出發,我們幾個人趁夜悄悄南行,經過了三草川,到達了山之口。靜悄悄的山之口,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對勁。往下張望,黑沉沉的山谷中,什麼也看不見。
“啊,你們果然來了……”來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惆悵:“已經沒有退路了嗎?”
“他受的傷,應該沒什麼大礙了。只是,意識一時還沒恢復罷了。”
過了一會兒,弁慶又看了看敦盛的臉色,伸手摸了摸他額頭,微笑道:“大概是藥在發揮作用了。他有點發熱,熱過去了,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
“莫非,敵人不在這裏?”我說道。
弁慶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回答:“不幸中的萬幸,先鋒的精銳部隊,並沒有陷入火海,這時候,就應該用先鋒部隊去突破敵人的本陣。”
“嘻嘻,你真是個誠實的人呢……”他居然笑了起來:“果然是位不會撒謊的人,而且不管對誰,都抱着善意呢。這樣的你,才能令人心甘情願地成爲你的力量呢。”
等火勢稍弱,我們就可以突破出去了!”九郎也大聲指揮着滅火。
“既然平家肯退兵,那麼我們來三草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對吧?”目送平經正離開,我對九郎說道。
“真的?”九郎將信將疑,我不得不繼續撐下去:“是的,這個陣是還內府佈下的陷阱,假如我們貿然攻擊的話,他就會從後面攻擊我軍。”
“道路已經選定了。”一直沉默的老師說道。
“糟了!”我喊道:“得趕快去救援他們纔行!”
“啊,這個……”想不到會得到他這樣的稱讚,我有些窘,還好,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走到敦盛牀邊,看了看他的臉色,正色說道:“那麼,我就去找九郎了。請不要妨礙他的睡眠,這對傷口恢復是有好處的。這裏就拜託你了,不要讓別人來驚擾他。”
朔也說道:“不錯,大家冷靜下來,火勢一定可以抑制住的!”
“是啊。”九郎說道:“各位,請稍等片刻。”
“景時先生真厲害,推斷得一點不錯呢。”我開始有些佩服景時了:“那麼,我們趕快去探探敵軍的去向吧。”
我很是高興,說道:“真的啊?太好了~”
“三草山……好像盡是密林,萬一起火就糟了。”
終於突破了三草山,我們一路疾奔,到了鹿野口。平家的大隊果然駐紮在這裏,想必也已經得到了我們來襲的消息,火把照耀中,一名身着官服,相貌俊秀,文官模樣的貴族迎了上來,手裏卻握着一柄長刀。
九郎顯然很是信任弁慶,嚴峻的臉露出了一絲笑意:“嗯,各位,請務必小心。”
“因爲平家在不停的製造怨靈!”我大聲答道:“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根本沒必要作戰了!”
他微微一笑:“我是藥師麼,照顧傷員本來就是我的本分。”
“留在這裏才真是危險!”弁慶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要麼去救出後隊,要麼進攻敵人,不可能兩頭兼顧!否則的話,只有等着被全滅了。現在,如果全力進軍,還有擊敗敵人的希望!”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三章三草山之夜
“啊,也有道理哦,事先偵查一下,如何?”景時看向九郎,後者還沒表態,我說道:“去調查一下平家的陣就會知道了,平家的陣,是僞裝出來的。”
九郎想想也是,露出了笑容:“做得好啊景時,這麼一來我們就瞭解平家的底細了!”
“把着火的樹枝砍斷!用土滅火!
九郎點點頭:“不錯。不過,三草山離平家本據點很近,平家應該不會用火攻吧。”
“救命啊!好大火啊!”
九郎似乎也下了決心:“是的,老師。我決定了,要踏破平家的本陣!走吧!全軍突擊!”——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弁慶摸着下巴,沉吟着:“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放出假情報嗎……”
“是啊,是啊。”我急忙點頭,期望能把九郎糊弄過去。
躡手躡腳地下了山之口,我們走近了谷中的軍營。昏暗的燈火中,偌大的一個個營帳,竟然都是空無一人。
“沒沒沒沒沒問題的!大家不要慌亂啊!”景時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也不怎麼鎮定:“火勢不大,各位,我們齊心協力把火頭鎮壓下去!挖土!蓋在樹木上滅火!已經着火的樹枝就砍掉!
弁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那麼,就讓我們幾個去偵查一下吧,這邊就拜託九郎你了。”
九郎、朔和讓都怒視着弁慶,老師和景時則沉默不語,一時間,氣氛十分僵硬。看了一眼弁慶,我心裏忽然飄過一絲奇怪的情緒,脫口而出地說道:“要捨棄同伴是很痛苦,但是……也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了吧?”
朔點點頭:“那麼,我們現在就趕快回馬瀨去報告這件事吧。”
“當然沒忘當然沒忘!”景時乾笑兩聲,隨即臉色也沉了下來:“難道說,難道說……”
弁慶看着九郎說道:“敵人在三草山的另一邊,鹿野口地方紮下了營。怎麼樣,該出擊了吧?”
我聽到老師的聲音,轉過頭去,只見他正指着角落的某處:“看到了,有新鮮的足跡。”
“啊啊啊!!!火!火來了!”一個身上着火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另一個士兵衝着景時喊道:“快,快逃走啊,梶原大人!”
“哇啊啊~山火啊~有人放火!!!”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做好滅火的準備吧。”弁慶這麼說着,算是下了結論——
“如果我們的情報正確的話,這裏應該有敵營的。”弁慶的表情出奇的嚴肅。
我的詫異大概流露在臉上了,弁慶微笑道:“怎麼了,很意外是嗎?在三草山隨便捨棄了後方部隊的我,竟然會說這種話?”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不行,不可以進軍!如果……如果平家的陣是假的,貿然進攻不是很危險嗎?”
“不,我們得進軍。”出乎我的意料,弁慶堅決地說道。
“真的有這種事嗎……”沉吟片刻後,九郎點點頭:“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說法。那麼,全軍暫時駐紮在這裏,我……也不能離開。”
九郎顯然也很意外,怒道:“這種情況,還怎麼能進軍呢!?”
我微微一驚,抬起頭,才發現弁慶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帳幕裏,含笑說道:“你也照顧了他很久了,要不要我幫忙?”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嗯,謝謝了。”我笑着接過藥,放在牀頭,弁慶卻走到我面前,笑着說道:“嘻嘻,這樣的笑臉,總是讓我沒有抵抗力呢。讓我再和你聊一會好嗎?這位年少的貴族,九郎好像很在意他呢。你願意的話,我會去拜託九郎,讓他不要再爲難受傷的人了。”
他含笑點頭:“嗯,請放心,他不會有事的哦。那麼藥我就放在這裏了,等他醒來,讓他再喝一劑就好了。”
“望美,如你所言,平家的陣是空的。多虧了你的提醒,我們才得以繞過敵人的陷阱,謝謝了。”九郎居然會跟我道謝,我倒是有些意外。
“哥哥……真的,沒問題嗎?”朔有些擔心的看着景時,他只是聳聳肩:“沒問題,走吧。”
眼看大軍就要陷入混亂,我大聲喊道:“各位!請保持冷靜!”
衆人擁上去一看,果然如此。景時很是興奮,壓低了聲音歡呼:“了不起啊,利茲老師!這麼黑暗的地方,都能注意到這麼細微的痕跡!既然看到足跡,那麼找出敵人真正的本陣就變得很簡單了!”
“突破敵人本陣……”景時有些猶豫地開口:“這個時候進攻,會不會不成功反而被殺啊?”
景時笑了笑,正色說道:“那麼,平家真正的陣,是在鹿野口地方。要翻過三草山,才能到達那邊。”
“回來了?敵陣那邊怎樣?”守在營門口的九郎老遠就迎了上來,性急地問道。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還是弁慶阻止了我們。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九郎大怒,大聲說道:“你在說什麼哪!敵人就在眼前,怎麼能不戰而退呢!?”
讓說道:“可是,我們不就是爲了偵查纔出來的嗎?”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四章過去的因緣
作者有話要說:to幸運四葉草: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還是打算按原定的計劃來哦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從朦朧中驚醒,揉揉眼睛,身邊的敦盛也正好醒了,發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坐起身,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和守在帳口的九郎碰個正着。果然,他還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給軍法處置,沒辦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春去夏來,因爲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命令,我們趕往夏日的熊野,企圖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到達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們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溫泉,和朔閒聊了一會兒,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裏……?”
這個聲音是……
“將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剛纔是在做夢。『是將臣嗎?』我一邊機械地洗漱着,一邊回憶着剛纔聽到的聲音,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難道……將臣有什麼危險?還是說,只是太久沒見到他了,才做了這樣的夢?”
“學姐,早啊!”
我一愣抬頭,讓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絲喫驚:“你……剛纔在說什麼?”
“咦?我在說話嗎?”
“嗯……是啊。”讓不知爲何別開了臉。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氣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讓回答,我大步衝了出去。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變了好多哦!”我說道。和上次夢中見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頭髮也長了很多,而那張臉……雖然五官是沒有變,但是,現在這張,怎麼看也是二十幾歲的大人的臉了啊!
“呃……”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個命運碰見你,你都是老樣子呢,連詞兒也不改:“西諾耶,這裏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之一對吧。還有,不要叫什麼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九郎大聲說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不遠處,是一條小溪,站在小溪邊的,一個背對着我,身着黑色僧袍的,自然是弁慶;另一箇中年男子,滿頭紅髮,身材健壯,看打扮似乎是個本地閒人,卻從來沒見過。此刻,中年男子正笑嘻嘻地望着弁慶說道:“我說你啊,在擔心你的小姐還不止一個兩個呢,還照以前那樣下去,恐怕不行了哦。”
弁慶哼了一聲:“這麼說,去締結和議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嗎?您應該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議之時,就沒有人會相信了。您定的計策雖妙,我覺得,尚不足以我們拿‘信用’來交換。”
我冷笑了一聲:“說的好聽,也掩蓋不了偷襲的事實。”
“恨嗎……可是……三天……”
“哈哈,你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說:“你來這邊……多久了?”
於是,我們在大社裏面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有的人去參拜本殿,有的人去角落裏練劍,各自過着自己的“自由活動”時間。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和朔坐在樹蔭下聊了幾句,我偶然一轉頭,看見弁慶的一片衣角,消失在社後的樹林中。真是奇怪,他的樣子……好像是故意避開別人耳目的感覺,他到底在做什麼?好奇心起,我和朔交待了幾句,便起身悄悄跟了過去。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她帶着種略嫌誇張的驚訝說道:“我還以爲你早就出發了呢!不快點的話,孤軍奮戰的景時恐怕就危險了哦!”
閒聊已畢,我們踏上了往熊野本宮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邊地區,正談論着神子的力量爲各方所窺伺的話題時,隨着讓的一聲怒喝,一位紅衣少年極其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們面前。熟練的拉起我的手,紅衣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
“哎呀,我沒有做過值得被你這麼說的行爲吧?”弁慶也笑了。
“騙人什麼的,說起來多難聽啊。”弁慶微微一笑:“藥師的工作我可是一直有在好好做哦,只是……順便聽聽別人在講什麼罷了。”
政子大人掩嘴輕笑了兩聲,表情彷彿完全沒把九郎的怒氣當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還真是單純呢。自古以來,簽訂和約之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嗎?如果沒能識破我們的計劃而失敗,那隻能怪平家他們自己不好啊。”
“讓的想法很有趣,”弁慶微笑道:“不過,這也真是很難說呢。到底是什麼樣的陰謀現在還不明瞭,對於熊野來說,或許會全部都認爲是敵人呢。”
九郎也表示贊同:“是啊,暑氣太重總是容易睏乏,倒不如小憩一下好了。”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五章再赴一之谷
九郎什麼也沒說。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轉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擁廢帝復辟,此其罪一;盜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驅使怨靈,傷人無數,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縱怨靈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諒嗎?鎌倉大人希望儘快追討平家,也不過是爲了世間的安寧而已。”
“還有……”
“嗯……半年了吧。”
“說到這個,咱們彼此彼此吧……”弁慶笑道。
走近了些,弁慶看着我的眼睛,關切地說道:“不管怎麼樣,探聽別人的祕密,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哦,請不要再做了,會叫人擔心的。”
政子笑得更是歡暢:“哎呀,竟然連弁慶也這麼想,那麼平家的人就更不會有所懷疑了,真是太好了!”
話說到這裏,我們也沒有什麼再申辯的餘地了。她緩緩環視了一週在場的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出門而去。
“呵呵……連隱居的人都要……”
“沒辦法了,我們走南邊的路繞吧。”我對衆人說道,而敦盛輕輕點點頭:“嗯,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說的是啊……”將臣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古怪。
“哎?”我喫了一驚,弁慶……這麼說,他贊成奇襲?
天哪,這可怎麼辦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們踐踏之前締結和議的約定,對平家實施奇襲?”九郎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白龍似乎沒在聽我們說話,只是低聲唸叨着:“龍脈被玷污了,還好神子的力量讓它恢復了,可是,土地上的怨靈……氣脈被污穢之物扭曲,便會生成更大的污穢。我,我所守護的這個世界……”
政子笑得無比真誠:“是啊,景時大人真不愧是鎌倉大人的心腹啊,現在想必已經到了生田那邊了吧?”
神社後面是熊野最常見的茂密的樹林,弁慶早已走得不見蹤影,我很勉強地跟了一會兒,卻越來越是沒有信心,他到底是走到哪兒去了呢?找了一陣不得要領,打算回到神社去時,我卻發現……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政子似乎毫不喫驚,反而嬌笑着說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讓人喜歡~你們要是不想去,我絕不勉強你們,不過,軍隊可是必須聽從鎌倉大人的命令的哦。”
“是。”我乖乖應道,一邊的中年男人卻大笑起來:“喂喂,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愛說教了?以前,最喜歡幹偷聽這種事情的,不就是你麼,弁慶?”
凝視我片刻,弁慶忽然笑了起來:“呵呵……居然這麼坦率地道歉了,真讓人沒法生你的氣呢。我不會再責備你了,所以,你也不用再這樣誠惶誠恐了喲。”
“你這人也真是夠壞的,明知道她在聽着,還故意說這些話給她聽,會把她嚇着的啦。”說到這裏,弁慶忽然轉過頭來,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說道:“出來吧,望美小姐。”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慶,帶來了熊野川水位上漲,暫時無法渡河的消息。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勝浦暫住幾天,等待新的消息——
勝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閒來無事,我們一羣人便一起去參拜大社。走走玩玩,不一會兒已近正午,太陽逐漸熱辣起來,蟬聲陣陣,更讓人覺得燥熱。
告別熊野,我們回到了京。很快,源賴朝的命令就來了。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將在平家根據地福原舉行源平兩家的和議。根據命令,九郎率領的軍隊駐紮在福原附近的有馬,目的是爲了保護和議的順利達成。——然而,就在準備出發去締結和議的當天,北條政子大人的一番話讓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弁慶……我們,真的要發動奇襲嗎?”我問道。
不及多談,發兵的號角已經吹響了,弁慶和我一起回到了中軍帳。
“能看到的話就……所以……”
朔點點頭:“是啊,這種能夠操縱河川的怨靈,到底是哪裏來的呢?或者說,背後是誰在操縱它呢?”
“哥哥?”朔驚呼出聲。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這句話擊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聲,轉開了頭。
帶着將臣來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將臣作爲讓的哥哥,還有天之青龍的身份介紹給了大家。除了讓喫驚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爲新夥伴的加入而顯得很興奮,九郎尤其高興,要不是弁慶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訓,要自報他源九郎義經的大名了。簡短交談後,得知將臣和我們去向一致,於是我們往熊野本宮的隊伍又增加了一人。
沉默了一會兒,敦盛說道:“熊野本宮的道路已經打開了,現在先趕去那邊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to落落:一言難盡,還是去找攻略比較方便哦^^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雖然作爲軍奉行,景時一直是單獨帶兵的,但是……他什麼時候離開了有馬?』想到這裏,一陣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弁慶含笑說道:“根據鎌倉大人的命令,需要探查京這邊平家的動向。而那個時候,我也離開了比睿山,準備當個藥師來着。”
“不過,你也不小了,娶妻成家的話,對熊野的安定也有好處吧?”中年男人摸着下巴說道:“不如找個源氏的小姐,以後就不用在這樣晃盪晃盪的啦。”
“……使用這樣的手段,真的……是兄長大人所期望的嗎……”九郎喃喃自語着。
“啊啦,既然兩人已經和好了,那麼礙事的人也該馬上消失了!”一直站在旁邊看着的中年男人大笑着走掉了,我有些窘,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小聲問弁慶:“嗯,那個人是……?”
好不容易到達了本宮大社,然而,我們,不,應該說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別當無情地回絕了。第二天,我們有些情緒低落地踏上了歸程,還好,西諾耶的突然加入讓大家又高興了起來。雖然沒有得到熊野水軍的幫助,但是也多了一個重要的夥伴不是嗎?——
要不要硬闖?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法皇未必發現了熊野川上游有怨靈的事情,萬一把我們認爲是什麼行刺的人員,那可就鬧大了。或許現在,還是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弁慶踏前一步,冷冷地說道:“是啊,連鎌倉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們都以爲這次結盟是結定了呢。”
他笑了起來:“啊,真是不好意思,我這樣想,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呢?”
“與其讓敵人獲得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讓忽然說話了:“也許是有哪個勢力是這麼考慮的,也說不定呢。”
商議已定,我們轉向了南邊的熊野路。這條路遠比北方的路遠得多,途中又經歷了日置川峽的風波,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神出鬼沒的西諾耶又出現了,然後很貼心地幫我們找到了住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我們這一大羣人走進客棧時,他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錢。
“哦,無所謂啊。”將臣聳聳肩:“那就去唄。”
“聽些什麼呢?”我問道。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弁慶若無其事地回答:“是我哥哥。因爲和水軍的人很熟,所以想來拜託他試試看,能不能幫上忙的。不過,好像都是頭領一個人說了算,他也沒什麼辦法呢。算了,我們回去吧。”——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進入熊野本宮大社前,將臣和我們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沒說什麼,倒是讓和九郎頗喫了一驚。將臣走的時候九郎還揮手向他道別,我有些想笑,和讓比起來,九郎倒更像將臣的兄弟呢。
政子走後,本營大帳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許是爲了讓九郎能冷靜思考,大家紛紛離開了大帳,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畢竟,情勢突然向着這個方向轉變,是誰也難以平靜的吧?我在自己的帳中呆坐良久,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上命難違,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從的吧?而我們,又該怎麼辦呢?再也坐不住了,我決定起身去找弁慶。
“還說沒有?以前,你不是經常出入平家在京的府邸麼,還騙人家說是藥師來着。”
“哦?”西諾耶有一瞬間的喫驚:“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瞭解啊?”
聽了一會兒,大致能聽出來這是兩個男人在對話。一個熟悉的聲音無疑是弁慶,而另一個則很陌生。兩人都把話音壓得極低,無論如何也聽不明白,我不由自主地又走近了兩步,從樹叢中張望過去。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弁慶應道:“剛纔的怨靈,還有平家驅使的怨靈,都會讓污穢的影響擴大,如果真的氣脈也扭曲了……像剛纔那種程度的怨靈,還會頻繁地產生的。”
“……加護……我……”
“你這傢伙……還想再做……不要緊嗎?”
“平家的情報啊。”中年男人摸着下巴笑了,衣袖滑下處,露出胳膊上觸目驚心的道道疤痕:“那時候,九郎和這傢伙爲了源氏,可是什麼都敢做啊。”
我頓時大窘,連耳根子也燒了起來,磨磨蹭蹭地從樹後走了出來,走到他們面前。弁慶倒是沒有生氣的樣子,笑容一如平時那麼溫和:“居然在這裏偷聽,還真是個要不得的人呢,望美小姐。”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什麼?你也這麼認爲嗎?”九郎驚訝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腳下的水面:“不是我認爲——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兩天後,熊野川的水位還是一點沒有下降。我們按照敦盛的指點,往中游去查看,發現應該是上游的地方有什麼怨靈之類的力量,導致山川變色,河水暴漲。沒辦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騙過了擋路的貴族,我們在離熊野川上游不遠的地方遇到了後白河法皇。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真是炎熱的天氣呢,大家休息一下吧。”弁慶微笑着說道:“到這邊的樹蔭下坐坐吧。這裏是神的領域,怨靈是不可能進來的哦。”
片刻後,大家都集中到帳中來了,正在這時候,北條政子竟然又出現了。
我定了定神,對了,這個時空裏的將臣還沒見過九郎他們呢。我說道:“讓和我在一起呢。他,還有我其他的同伴們,現在都在借宿的人家裏呢。要不要去見見?”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說歸說,和上次一樣,西諾耶並沒爽爽快快地答應加入隊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見’的約定之後,自顧自地跳上樹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繼續往熊野路方向前進。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哦,這樣嗎……”我應了一聲:“不過,果然還是有些在意呢……”
弁慶變了臉色,怔怔地望着我,好一會兒,才柔聲說道:“望美小姐,您……真是一位溫柔的人呢。只是,想要儘快贏得這場戰爭,這確實是最短的捷徑呢。”
將臣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對啦!我已經來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衝散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唔,現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歲的大人了呢,是不是連臉都變啦?對了,讓沒有和你在一起嗎?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老師的意思是?』
老師凝望着他的臉,聲音低沉而鎮定:“別忘了,軍隊的指揮權仍然是在你手裏的。”
“嗯,我知道了。”我鄭重地點頭答應,弁慶也笑了:“好了,請不要在意了,其實說真的,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我覺得很高興呢。”
“只要有一天,不,半天……”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急忙鞠躬道歉:“我,我已經在反省了……”
弁慶沉吟道:“據我所知,並沒有能夠從損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勢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貴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爲己用呢。”
“啊?嗯……是。”有些意外,我的耳根子又熱了起來,低頭含糊以對。
我輕輕應了一聲,弁慶卻又嚴肅了起來:“不過……偷聽這種事情,有時候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哦,一定要小心纔是。”
剛走出帳幕,迎面就碰上了弁慶。他似乎毫不在意剛纔的事,微笑着打着招呼:“啊,太好了,你在這兒啊。你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緊張呢,是不是在擔心什麼啊?”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這,這可是鎌倉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實,他已經下了追討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話,雙方都難免會有死傷,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舉成功,兩邊的損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說到這裏,她微微冷笑起來,漂亮的黑眼睛裏毫無暖意:“這是鎌倉大人的命令,而且,後白河法皇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正彷徨間,一個很低的聲音飄了過來,模模糊糊聽到“清盛”兩字。我登時豎起了耳朵,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近了幾步。
“你……是你命令景時去的嗎?”九郎憤怒地喊道,而政子則絲毫不爲所動,輕笑着說:“好嚇人哪,九郎。不是說過了嗎,是鎌倉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時真是一位優秀的軍奉行啊,我想,他一定會忠實地執行鎌倉大人的命令的。那麼,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軍,出擊!”政子離開後,九郎終於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九郎,請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慶開了口:“就算我們跟去生田,恐怕已經來不及救援景時了。兵法雲:圍魏救趙,我們不如繞到敵人背後發動進攻,勝算可能還比較大。”
“……一之谷……嗎?”老師說道。
九郎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那麼,就朝一之谷進發!”——
一之谷,之前的命運中,不就是在那裏中了還內府的計策,然後我受了傷,老師他也……只是,眼看命運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說出來的話,能有所改變嗎?一路猶豫着,隊伍已經行進到了高尾山。
“報告!”一名負責傳令的武士飛馬趕來,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馬,說道:“生田森林那邊,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領的部隊已經交手了!現在,戰況極爲激烈!”
“不能對景時見死不救!”九郎說道:“如果能繞到敵人背後,打破平家的守備的話……對了,一之谷背後,是不是有個山崖?”
敦盛說道:“嗯,那是個只有野獸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麼,敵人肯定也料想不到會有人從那裏突襲吧。”九郎似乎已有了決定:“那麼,我們就從一之谷背後的山崖衝下去!”
“不行,不可以從一之谷奇襲!”我叫出了聲,九郎喫了一驚:“什麼?爲什麼這麼說?”
我想了想,說道:“如果,平家早已對奇襲有所防備呢?”
“那個,應該不會吧……”敦盛低聲說道:“從那樣的懸崖上發動突襲,任誰也預想不到的吧?”
讓看了我一眼,皺眉說道:“從山崖上衝下來太危險了,我反對。”
九郎有些不耐,說道:“誰也不會想到的吧,這樣的奇襲。”
“可是,如果奇襲真的失敗,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聲說道。
西諾耶笑着說道:“是啊,一旦被識破,可就完全無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說道:“……我知道有危險。但是,奇襲總是要冒着危險的啊。”
“不要那麼隨便地說出冒險的話好不好!”意識到我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我沒再說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或許是察覺我的情緒異常,九郎瞪着我,也沒再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老師忽然開口:“先去打探一下虛實如何?”
“啊,沒什麼了……”我搖搖頭,弁慶卻笑着說道:“能夠提前意識到危險,這也是一種才能哦,望美小姐。不過……如果不從崖上發動奇襲的話……那就只有從西面的大路迂迴,然後正面進攻了。”
西諾耶撇撇嘴:“應該也逃走了吧。這次的福原合戰,算是源氏勝利了,不過,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追不上了啊……”讓放下了弓箭,輕輕嘆息。敦盛嗯了一聲,輕聲說道:“有御座船在裏面……看來,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那……還內府呢?”我問道。
景時摸着下巴,嘿嘿乾笑:“這個麼……要攻下本陣,先得通過生田神社,可是敵人在這裏設置了路障柵欄,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現在也只開出了道路而已。”
“老師!?”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傳令兵道:“據被俘的平家士兵說,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邊的樣子。”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驚訝之色。原來,剛纔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我已經穩穩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還內府往生田,去保護安德帝了嗎……”九郎皺眉說道。
“沒有必要這樣做吧?戰鬥不是已經分出勝負了嗎?”我說道:“而且,弁慶先生你一開始也是反對這次的戰鬥的,不是嗎?”
“不過,望美,”九郎又轉向了我,正色說道:“是我太過無謀了,多虧你制止了我,謝了。”
沒錯!這就是花斷!
他呵呵地笑了:“好戰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會是個怎樣的女人……真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嗯,還真是[lucky]呢……來吧,讓我試試你的刀鋒。”
很快,我們到了大輪田泊。這裏是一個很大的港口,我們趕到時,幾艘巨大的戰船正在離港出發,上面樹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幟。
我喫了一驚,問道:“不是打贏了就行了嗎?”
“一之谷往東麼……”不熟悉這裏的我還沒想清楚這代表什麼,敦盛已經說話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輪田泊。往東,莫非是去生田那邊?”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聲音,我抬頭望去,是白龍:“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知道的!”
“追擊?”我望望海上那幾艘還沒開遠的船,有些不能相信:“還追擊什麼?不是都已經逃走了嗎?”
我一愣轉頭,弁慶卻已匆匆走開,轉眼間消失在街角。“有些急事……?”弁慶到底有什麼急事?而且,剛纔那一剎那,他臉上的表情……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氣,被包紮的景時痛得齜牙咧嘴。
接下來的那個小時顯得格外漫長,終於,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來,帶來了令人驚異的消息,當然,除我之外。
to邪翼天使:汗,我沒有玩過金色系列哦
等等,風?
說歸說,急歸急,我們畢竟沒有水軍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雖然源氏紛紛放箭,但對方船艦堅固,防守有備,也傷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開遠,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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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沒有啦~一點小事我應付得來。”景時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經衝了上來,不由分說開始給他包紮:“怎麼可以不管傷口呢,哥哥!現在馬上給你應急處理一下。”
轉眼間,我們已經到了平家陣前,九郎一馬當先衝入敵營,卻發現營帳中空無一人!我們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處一片凌亂,不少輜重都棄置在這裏,顯然是剛剛撤離的。
九郎沉着臉說道:“那麼,就往大輪田泊方向追擊吧!”
沒錯!他剛纔的表情,就和三草山上被圍,他決定放棄後隊時一模一樣!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九郎咬牙說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時!”——
九郎斷然說道:“一旦確定平家已經完全捨棄福原,我們就退軍!”——
景時轉開了臉,有些爲難地說:“攻下福原——這是賴朝大人的命令。讓我帶兵去追吧。”
弁慶皺起眉頭說道:“不論是勝是敗,總免不了要有人受傷的,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明白麼……”
西諾耶揚揚眉:“這麼一來,景時麻煩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擊退生田的守兵,這一戰,源氏輸定了。”
讓扶了扶眼鏡,幫我們做了一個總結:“這麼說,戰爭的優勢還不能確立,是吧。”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緊劍柄:“想要戰鬥的話,我來做你的對手。”
敦盛低聲答道:“我……已經是捨棄了一門的人……只爲了怨靈能夠得到淨化……”
順祝大家中秋快樂大軍既到,戰場情勢頓時逆轉,平家再如何頑固抵抗,也阻擋不住我們前進的步伐,很快,我們已經殺到了生田神社門口,遠遠望見了這裏的守將——一頭銀髮,手使雙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經一招便將我打到吐血的實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伸手過去,緊緊握住了劍柄。
老師沉聲說道:“懂得退兵的時機,敵人倒也有些本事。”
“無論如何,不用打仗總是件好事。”讓鬆了口氣,九郎卻皺起了眉頭:“還沒結束呢!我們得趕快突破這裏,去救援景時……”
我想了想,說:“那也是……不過,我們要打到什麼程度爲止呢?”
“那是不得不做的決定。”
沿着弁慶消失的那條路一直跑了下去,我來到了大輪田泊的軍港,果然,弁慶正在和源氏的士兵說着什麼。
想到終於成功地救回了景時,我的鼻子本來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這幅樣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時先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正說間,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掛了彩,我不由驚呼起來:“你受傷啦?”
我搖搖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可是,又有某種奇怪的感覺侵入了心頭,卻怎麼也捕捉不到。這個平知盛好像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是哪句呢?
弁慶沉默片刻,笑了起來:“要說爲什麼麼……還真是讓我爲難呢。我是軍師,一旦戰爭開始,我就要全心全意去爭取勝利。而勝利之後,正是追擊平家,消滅他們有生力量的最佳時機。”
說罷,他上馬揚鞭,往陣後退去,竟視在場諸人爲無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語:“這個人……真的是以戰鬥爲樂趣嗎?我……和他是同類?”
既然平家的頭領們都已經逃走,只剩一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們再出手了。九郎他們招呼着軍隊整頓,正準備班師,弁慶卻說道:“我有些急事要去辦,那麼,恕我失禮了。”
九郎垂下頭,顯然打擊不小:“是——老師。”
“等一下!”我叫道:“只爲了交待得過去就要打仗嗎?”
“嗯……”
“我不是軍師,我不知道保證勝利的方法。”我漸漸忍不住,聲音大了起來:“可是!勝敗既然已經分曉了,又何必再流這些無辜的鮮血呢!?”
一句話沒說完,他忽然閃電般欺近,雙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頭!我驚得呆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股柔和之極的力量忽然從後方傳來,我只覺眼前一花,白龍已經擋在我身前:“勝負已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是嗎?不許碰我的神子!”
又看了一陣,我漸漸覺得眼花起來,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來去的風,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to落落,謝謝,你的祝福也讓我快樂呢~
“找到你了,弁慶先生!”我叫了他一聲,他轉過身,露出驚訝的神情:“——望美小姐?您怎麼會到這裏來?”言猶未畢,他又沉下了臉,語調也變得陰沉:“算了,不管怎麼樣,現在您還是趕快回到大家那邊去吧。”
正想着,卻聽見刀刃交擊之聲忽然大盛,忙凝神細看,原來平知盛竟然反守爲攻,雙刀連向老師和九郎發出幾道凌厲之極的殺招,逼得老師和九郎都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強攻,平知盛他想幹什麼?沒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轉了個方向,直向我而來!
老師點點頭:“現在,還不能斷言敵人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緊了腰間的劍。
“不快點追的話,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諾耶急得跺腳:“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樣的水軍的話,這種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呆了片刻,始終無法忽視胸中那不詳的預感,我決定追上去看個究竟。
景時走上前來:“得趕緊追擊纔行。”
“搞什麼鬼?——平家居然放棄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慶,後者沉吟道:“這裏是福原的後方,大概本來就沒準備足夠的部隊吧。我們突然出現,既然無法抵敵,倒不如干脆撤退。”
“那麼,就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了。”老師沉聲說道。
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搶攻,我舉劍封住門戶,而性急的九郎早已衝了上去,老師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只聽得當當之聲大作,三人瞬時間已經交手了幾招。平知盛以一敵二,竟顯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經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還真是層層護衛的神子啊……算了,這樣樂趣也會增加吧……下次,戰場上再會了——源氏的神子。”
原來他想突襲我!
“當”的一聲輕響,平知盛已經向後躍開,同時擋開了我的這招攻擊。他退得太遠,已經不是我能追擊的範圍之內了,而剛纔這連環三擊也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一時猶豫不決,該不該繼續進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我,嘴角竟還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錯,你讓我很有樂趣呢……”
九郎看了我一眼說:“……現在,也還不知道還內府的下落不是嗎。”
“現在,如果全力進軍,還有擊敗敵人的希望!”
我如實回答:“春日望美,白龍的神子——春日望美。”
“不錯。”九郎說道:“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快些!”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六章無情的軍師
“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樂趣可言!”我沒好氣地大喊。
“神子,這邊已經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敵陣了。”敦盛低聲說道。
弁慶沉吟着:“往大輪田泊去追擊,就是把平家完全趕出福原……倘若不這麼做,在賴朝大人面前可能說不過去吧。”
“好啦,痛完了吧?”西諾耶笑嘻嘻地問景時:“那麼,平家的本陣,到底拿下沒有啊?”
“景時先生!”看到正焦頭爛額孤軍苦戰的景時,我忍不住大叫一聲。景時顯然被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到我身後的大軍,喫驚得臉色都變了:“哇哇,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交手既久,三人之間試探性的招數似乎已經結束了,漸漸地刀法加快,招數也越來越奇,越來越險。九郎越戰越是激動,不時聽到他的喝斥聲;老師始終默不作聲,刀法卻是攻中有守,不時爲九郎補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綻;而平知盛,卻越打越是高興,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險境。眼看老師和九郎的攻勢越來越尖銳,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了開去,還不時反攻兩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師已經是我們之中武藝最強的兩個,他們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面有憂色,這三人爭鬥極緊,武藝稍差的都不能貿然加入,否則不但傷不到敵人,怕且誤傷自身。讓的手在箭壺上摸了又放,顯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來了嗎?”平知盛的表情和語氣,仍然是那麼的冷漠而慵懶。
“隱藏是沒有用的……剛纔戰鬥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真實的臉……你和我,是同類呢。”平知盛的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說!”
精神一振,我趁機反攻,劍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聲,後退一步,舉右手刀來格。我知道他力氣遠大過我,刀劍相交我必然喫虧,於是踏上一步,劍已指向他右脅。他又咦了一聲,又後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開,我怎肯放過這半招先手,長劍順他刀勢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風聲已經襲體,退是來不及的了。只聽得當噹噹三聲大響,我的手臂一陣痠麻,幾乎同時,周圍響起好幾個人的驚呼聲:“神子!”“學姐!”“望美!”
九郎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大聲稟報道:“報告!原本駐守這裏的還內府似乎往東邊去了!”
弁慶沉下臉答道:“最大的御座船是逃走了,但是逃得遲的那些坐船,還是可以用箭矢來追擊的。絕不能讓他們逃跑了!”
“真的……奇襲真的被識破了?”九郎喫驚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的確,如果我不是有過那次慘痛的記憶,恐怕也無論如何料想不到,對方竟然會識破奇襲的吧?
在一旁的敦盛低聲說道:“知盛大人,確實是渴求鮮血而戰鬥的人……”
更不多說,我們馬上上馬,由西邊的大路全速殺奔一之谷——
讓摸着後脖子,輕聲說道:“真是麻煩的人,希望以後不要再遇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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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我在一之谷那邊的懸崖上看到,偶然有一隻鹿從崖上奔了下去,馬上就被平家陣中隱藏起來的弓箭亂箭射死了!很顯然,那邊是有伏兵的!”
他凝視我半晌,輕輕嘆了口氣:“就是爲了知道這個,您才追着我來到這裏麼……這麼說,我不告訴你,你是不會回去的了。算了,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來指揮追擊平家餘黨的事情的。”
看到他的臉,我又一次不寒而慄,深深吸了口氣,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在回去之前,能不能問一下,你到底有什麼急事要辦?”
不錯,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時的肩膀,隨即轉身下令:“進軍!一舉擊潰平家!”
他冷笑一聲,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認嗎?隨便,總之,你還是第一個讓我感到熱血沸騰的……”
“知盛大人……”敦盛輕聲說道,而他的出現讓平知盛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敦盛……?自從三草山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來援助這落日般的平家一門嗎?……很沒意義吧……”
“如何,現在平家的動向如何?”九郎這樣問弁慶,弁慶答道:“守將知盛大人一退,士兵們也就丟下這裏開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應該是想由大輪田泊乘船逃走吧。”
“花斷”的要義,不正是斬斷肉眼所看不到的風麼?
平知盛不耐煩地挑挑眉,不再理會敦盛,轉頭望向我們。當他的目光轉到我臉上時,嘴角又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要和我戰鬥嗎?你?”
“難道說,就要捨棄那些被火海包圍的同伴了嗎?”
西諾耶切了一聲,看來身爲水軍的他還在爲源氏沒有水軍而憤憤:“……這麼說來,安德天皇,還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一陣急行軍後,我們趕到了正喊殺聲震天的生田森林。
嘆了口長氣,他走近兩步,柔聲說道:“我不想被您討厭呢,所以,我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咦?真,真的嗎?”我大喜過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弁慶笑着說道:“您雖然身在戰場,卻依然有着純潔無暇的內心呢……我實在不想傷害您,所以,作戰的事情,就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我雖然高興,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還要追擊他們嗎?”
弁慶看了一眼海面,微笑着搖了搖頭:“我會去跟部下說,作戰方針已經改變了。那麼,望美小姐你先回去好嗎?我吩咐完了就回來。”
我依言回到了大部隊中,一邊緩緩前行,一邊等着弁慶。等了好半晌,卻始終不見弁慶回來。
弁慶……好遲啊……
等等!莫非……莫非……他騙了我?
我掉轉馬頭,飛奔往港口——
回到港口,我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整個大輪田泊,已經完全變成一片火海。海面上那幾艘還沒駛遠的平家戰船,都已着火,正逐漸沒入海中。火箭還在不停的從岸上發射,不時有人慘叫着從船上跳下,卻不是被火箭射殺,就是被大海吞沒。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我想起了上一次的命運裏,被平家佔領之後的京,不也是這樣嗎?同樣的火海,同樣的慘叫呼號,同樣慘酷的屠戮……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七章平家的暗湧
作者有話要說:
“你到底在做什麼,弁慶先生!?”當我找到弁慶時,我已接近失控的邊緣。他卻鎮定地看着我,淡淡笑道:“不是說了讓您回去的嗎,您啊,還真是個要不得的人呢。”
“回答我的問題!”我大聲叫道。
弁慶沉下了臉,說道:“正如您所見,在燒掉平家的船隻。”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騙我?”
他望着我,眼睛裏是我沒有見過的冷酷:“我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你!”
凝視他半晌,我搖了搖頭:“……不,我認爲並沒有過去。”
“請問,到底都出現了些什麼怪異呢?”我問道。
“平家內部有些極端派,主張說既然正面不能取勝的,乾脆用些其他手段。”
很快,我們找到了正在蓮華王院祈禱的法皇,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面有訝色:“什麼人……啊,是九郎啊,你不是在打仗嗎,怎麼到這兒來了?”
後白河院讚賞地笑了:“嗯,果然不愧是能統領源氏全軍的大將呢。最近,京裏確實陸續出現了一些怪異。爲了讓民衆安心,我只有在這裏不停的祈禱了。聽你這麼說,這些可能都和怨靈有關了。”
“怎麼了西諾耶,是不是有什麼事?”我問道。
“但是,我也不後悔,因爲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他正色說道:“之所以要騙您說放棄追擊,是爲了避免傷害您纖細的心靈。可是,您又回來了,這讓謊言也沒辦法持續下去了。”
沉默半晌,九郎頹然搖頭:“不……我沒有什麼……要和兄長大人說的。”
“怨靈在增加……”白龍憂心忡忡地說道:“京的各地,都能感覺到比以前更強的穢氣。”
“那個,政子大人……”景時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剛剛打完仗回來,想必也有些累了。賴朝大人的激勵,我們都銘記在心了。”
“哦,既然目的一致,那就和你一起走吧。”將臣看了看讓,忽然笑了起來:“太好了,以後又有飯喫咯,讓。”
“如果說眼前所見令您感到痛苦的,請忘記它好嗎?”弁慶柔聲說道:“一切都過去了,忘了它吧。”
敦盛眼睛看着地下,輕聲說道:“沾染穢氣的場所嗎……?”
“不過……剛纔的話,是真的嗎?”九郎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神色嚴肅。
說着,大家便動身回營了,正要動身,我注意到讓的臉色不太好,問道:“小讓,你怎麼了?氣色不大好呢。”
“法皇在祈禱中啊……”我想了想說道:“不管怎樣,還是請您通報一下吧,拜託您了。”
弁慶直到這時候才笑着說道:“這個好辦,九郎可是源氏的大將呢,這點小事絕對沒問題的。”
九郎瞪着她,一句話也沒說。不過北條政子似乎並不在意,嬉笑着說道:“呵呵,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鎌倉大人說啊?”
我說道:“是誰放的怨靈,靠猜是沒有用的,還是先去調查看看吧。”
將臣無所謂地聳肩:“是啊,這回我是來找人的。其實呢,有個笨蛋想在京放置怨靈來着,我想阻止他。”
法皇微微一笑:“如果能解決京的這些怪異,讓人民得救,我還要感謝你們纔對呢。”
我們也跟着走出中軍帳幕,夜色下,隱隱聽到別處傳來慶祝的歌聲。
“這種時候,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我越來越憤怒,幾乎是吼着說道。
聽到西諾耶這麼說,敦盛面色發白,咬着脣說道:“……難道,打算在戰場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靈嗎?”
“和怨靈的戰鬥,以及封印,都要依賴你的力量……”朔走了過來,這麼說着,而白龍也很是興奮:“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以後怎麼做,都看神子你怎麼想了!”
女官抬起頭認出了九郎,露出了笑容:“啊,您不是——源氏的大將源義經殿下麼,既然大將您親自出面,那一定是有要事了。法皇大人現在正在蓮華王院那裏,請跟我來。”
既然已經打聽到了情報,我們也就不再打擾,告退了出來。離開法住寺,我還在想着那三個怪異場所的事情,慢吞吞地走着,白龍卻輕輕叫了一聲,隨即飛奔到街角不見了。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來了,太好咯~”景時也跟着打圓場,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慶,終於點了點頭:“你們……倒是會找些好話來說呢。算了,我想冷靜一下頭腦,我出去一下。”
之後,弁慶再也沒說話。
“不行,法皇大人正在祈禱,任何人不得打擾!”貴族的口氣依然傲慢:“不論你們來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咦!?”我只來得及驚呼一聲,讓已經搶先一步喊了出來:“哥哥?”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發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九郎先生?”
女官答道:“可是不巧呢,法皇大人現在正在爲京而祈禱呢,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會見外人的哦。”
“後白河院嗎……”九郎不知爲何顯得有些消沉,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說道:“沒辦法了,那麼,就去法住寺那邊找找後白河院吧。”——
“嗯,是啊。”我笑着說道:“有將臣加入,我們的力量又增強了哦,大家一起加油吧!”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這一戰辛苦了,我會好好地吧這一戰從頭到尾報告給鎌倉大人的。那麼,在下一仗開始之前,請各位好好休息吧。”
法皇凝思片刻,說道:“我所聽到的,大概有三個——鳥羽殿、仁和寺還有下鴨神社,都出現了一些怪異。去調查一下吧,確認是否跟怨靈有關係。”
“啊,這不算什麼啦。”西諾耶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咦,答對了耶?”西諾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師:“難道說鬼族真的有傳說中的千里眼?嗯,總之,輸了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動作了。”
“無差別?”我打了個寒戰:“絕對不允許!”
弁慶說的他揹負的罪讓他接受懲罰,說的是追擊的罪嗎?……
可是,他說的懲罰,又是因爲什麼罪呢……——
“啊,是。”我急忙答應:“我們有些事需要和法皇大人稟報。”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八章京都的流言
“好懷念的感覺呢……我感覺到了巽的卦象在這個方向,果然找到了你呢,將臣。”白龍眉開眼笑地看着將臣,將臣則哈哈大笑:“居然這麼容易就發現了,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九郎,不管是怎麼得來的,勝利就是勝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無論如何,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纔對。”
“西諾耶,要是你的話,會怎麼做?”老師問道。
“呃……”讓的表情似乎不怎麼高興的樣子,景時倒是興奮得叫了起來:“這樣就好了,好熱鬧啊,和熊野那時候一樣了!”
“哇~不愧是望美小姐啊~聽起來真是很可靠呢!”景時誇張地叫了起來,九郎則皺着眉頭:“不過,也要小心町裏的襲擊,那些傢伙可是什麼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來呢。不知道背後主使的人到底是誰呢?”
“果然……”我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們會盡快調查的,非常感謝您的指點。”
“你……真的只後悔這件事?”
“那個,不好意思……”我的一句話還沒說完,貴族卻突然變成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指着我抖抖索索了半天,竟然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老師看了我一眼,緩緩點頭:“動手去試一試,或許道路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說景時先生,你還真是容易高興啊……”讓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朔微微一笑,說道:“那麼,八葉就算是全員到齊了,太好了,望美。”
“纔沒有那種事呢?讓,你真的感覺不到嗎?”看見讓一臉困惑的表情,白龍轉向了我:“神子,污穢增強了,怨靈也變強了,氣就是證明。”
“哎?”我大喫一驚,站了起來:“爲什麼是我決定啊?”
“說對了!”西諾耶打了個響指,說道:“聽說,是打算對源氏控制下的城鎮實施無差別的攻擊呢。”
“將臣?”九郎睜大了眼睛:“你也來了京啊?居然能在街頭偶遇,真是讓人喫驚呢……”
弁慶似乎微微喫了一驚,不過很快笑着回答:“能夠對平家造成威脅的,是駐紮在京的源氏的軍隊。我覺得,他們會襲擊京。一旦取得京,就能極大地恢復平家的力量。”
“啊,跑了……”眼看着貴族一溜煙地跑掉了,我頗感無奈,還好,很快寺裏又走出一位女官,來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後問道:“那個,你們就是想要見法皇大人的人是嗎?”
他苦澀一笑,卻不回答:“我所揹負的罪,就讓我一個人來接受懲罰好了。”
九郎走了上來,正色說道:“我們有關於京的安全的緊急要務,需要稟報法皇,所以,請務必幫忙。”
“啊,望美,讓,你們都挺精神的嘛。”將臣非常隨便地打着招呼,彷彿我們不是很久沒見而是半小時前剛分手一般。
“是說後白河院麼?”
撤退開始了,弁慶也隨着大軍離開了大輪田泊。——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如果說……我有什麼後悔的事情,那就是,沒能完全瞞着您這件事情。請您閉上眼睛好麼?忘了在這裏看到的一切……”
讓看了我一眼,答非所問地說道:“大家在等着呢,我們走吧。”——
“沒問題的,我會想辦法的哦!”我笑着回答:“有手中的劍,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我明白了。”我說道:“決定了,就去京吧!”——
“哇,看起來好像是很麻煩的事情呢……”景時也皺起了眉頭,白龍卻忽然恢復了精神,笑着說道:“不過,有神子和八葉在,一定沒問題的!”
“哎?怎麼倒了?”我嚇了一跳,正不知所措時,貴族又慢慢爬了起來,尖聲叫道:“怎麼……怎麼回事?剛纔我的手和腳怎麼突然麻木了?連,連法住寺這裏,也要受到詛咒了嗎?”
我喫了一驚,叫道:“你去哪兒啊,白龍?”
弁慶答道:“嗯,熊野的情報網,應該是可信的。接下來該怎麼辦,大家各自想想吧,等會再一起商量。”
“這樣嗎……”他期待的眼神黯淡下來,隨即又正色說道:“等到戰爭真正結束那一天,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敦盛問道:“是不是平家內部有什麼動靜?”
“嗯,先有幾個問題要弄明白。”讓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道:“首先,所謂的‘污穢’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只是一直聽到這個詞,但是不親眼見到還是不明白的吧?”
“弁慶,你到底揹負着什麼樣的罪?”我問道。
商議已定,我們離開了京邸,直接去了東南方的法住寺。在法住寺門口,一個貴族攔住了我們,依稀記得就是在熊野見過的那一位。
“哼,那是在慶祝勝利嗎?”西諾耶忽然冷笑一聲:“還有這閒心哪?”
“喂,九郎,太大聲了啦!”景時急忙過來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這麼大聲好嗎~”
“神子,快點哦。”白龍微笑着說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決定呢。”
“最可能受到襲擊的,一是鎌倉,一是京。”老師忽然說話了,而西諾耶則說道:“利茲老師,還有別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靈攻擊對象之列的。”
“雖然看不到,但是應該可以聽到哦,五行流動的聲音。”白龍笑眯眯地答道。
白龍低下了頭:“我不太明白……好像有什麼在阻礙着氣脈的流動……”
有怨靈在襲擊京——半途中我們就接到了這樣的信息,於是快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在這個世界裏,京是一個非常大的都城,人口也非常多。
“嘻嘻,各位,歡迎回來哦。”回到有馬,迎接我們的是北條政子:“九郎,這回辦的不錯呢。鎌倉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咦,將臣你也是爲了這個來的啊?”我又驚又喜,說道:“我們也是來解決怨靈的事情呢。”
什麼東西哽住了我的咽喉:“……可是,就算是這樣……這種事……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敦盛嗯了一聲:“神子,我們先試着去怪異的地方,怨靈出沒的場所調查看看吧。”
緩緩轉開頭,他凝望着海面,漸漸熄滅的火光映得他面上忽明忽暗,他的聲音也顯得有些飄忽:“我,一直都期望着,能早一刻結束這場戰爭。源氏也好,九郎也好,協助他們也不過是達到這個目的的手段而已。不管是勝利的是源氏也好平家也罷,都不重要,只不過如果是平家獲勝了,這個國家還要繼續亂下去,因此我期望着源氏獲勝。爲此,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讓我的雙手沾滿鮮血!——戰爭再這樣繼續下去,受苦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而我的罪,就會越來越深重。”
“果然,還是隻有從封印怨靈入手呢。”我輕輕嘆了口氣,西諾耶嘖嘖了兩聲:“不會吧,難道打算滿大街沒頭沒腦的去碰啊?我可沒空~”
作者有話要說:預祝國慶快樂!^^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因爲不冷靜不行。那些逃走的敵人,下一次又會出現在戰場上,到那時,冒着受傷的危險的,可能就是我,或者您,或者源氏的其他人了。戰爭在繼續,那麼和源氏或者平家有關係的人就會不斷地受到傷害,而我——絕對不能容忍那樣的事。”
“哥哥,你會在京,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要做啊?”讓問道。
將臣微笑着衝九郎揮了一下手:“是啊,你也挺精神的嘛。”
“這……”我有些爲難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說道:“是守護京,或者是守護鎌倉,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羅阻止增加怨靈的行動。”
西諾耶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熊野的烏鴉,傳來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讓認真地側耳聽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什麼都聽不到,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老師不知爲何露出痛苦之色,低聲說道:“……俱利迦羅嗎?”
“當然是要先收集情報了。”西諾耶揚了揚眉:“找京裏的要人打聽一下,看平家最近有什麼動靜。”
“一次沒辦法全部都去啊,那麼到底是去哪兒好呢……”我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弁慶先生,你怎麼看?”
“這就是平家的計劃麼……熊野的情報網,還真是厲害呢。”我說道。
叫了兩句不見應聲,我們只好也追了上去,轉過街角,我們看到了白龍,同時也看到了和他在一起的另一個熟人。
九郎上前行禮,說道:“好久不見了,後白河院大人。我聽說京有被怨靈襲擊的危險,因此特地趕來,想向你瞭解一下京現在的情勢。”
“我……”九郎喃喃地說着,忽然,他叫了出來:“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戰!這種令人噁心的勝利,我根本不想要!”
“啊,適當地加油就可以了吧。”將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老樣子。
由法住寺回京邸的路上,我們經過了熱鬧繁華的六波羅地方。集市上人頭湧湧,摩肩接踵,十分熱鬧。
“雖然曾經一度被燒燬,這裏現在還是挺熱鬧的嘛。”弁慶含笑說道:“看到這裏這麼有活力的樣子,還真是讓人高興呢。”
我正要說話,卻見旁邊一個貴族模樣的男子打量了弁慶一下,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哦呀,這不是弁慶嘛。”
男子身邊站着一位女性,掩着嘴低聲對他說道:“沒錯,肯定是。”
看弁慶似乎沒反應,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弁慶先生,有人在議論你呢。”
“哎呀,居然會被人議論,真是不好意思呢。”弁慶倒好像挺不在意的樣子,說道:“我還真不知道我是這麼有名的人呢。”
另一邊,那兩人還在一邊看着我們這邊,一邊議論着,依稀聽到,那女子在問男子:“傳言……是真的咯?”男子反問道:“你是說……就是那個男人造成了京的荒蕪的事情……?”
什麼?
男子的神情顯得有些狐疑:“看起來並不兇惡啊……也許不是在說他吧……”
女子答道:“人不可貌相呢,看起來老實的人,其實說不定會做出多麼可怕的事情呢……”
“喂!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九郎突然爆發了,捲起袖子就走,看樣子準備和那兩個男女打上一架。我急忙拉住他,說道:“九郎先生,先問一下他們是從哪裏來的傳言吧!”
“是啊……”弁慶慢悠悠地說道:“我並不生氣,但是很想知道這傳言是從哪裏來的。”
弁慶這麼一說,九郎纔算按下性子,走到那一對男女面前,硬梆梆地問道:“喂!你們在說的事情,能說得更詳細點嗎?”
男子大概被九郎的撲克臉和腰間的刀嚇壞了,臉色瞬間變成慘白,嘴巴不停顫抖着,卻說不出話。嘆了口氣,弁慶走上前來,說道:“九郎,不要這麼兇巴巴地問話行不行?嗯,請問,能告訴我們街坊有些什麼樣的傳聞嗎?”
男子驚慌地看了弁慶一眼又看了九郎一眼,囁嚅道:“不,不,我們也是聽來的,沒有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個,請問着傳聞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呢?”我問道。
“快說!到底是哪個混蛋在造謠?”九郎又按耐不住地吼了起來,男子再次被嚇得哆嗦起來,只會慘叫,女子更是縮在男子背後不敢露臉。
“九郎~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弁慶微笑道:“不要用那種語氣對人說話。嗯,抱歉,想請教一下,傳言是從哪裏聽到的呢?”
九郎悻悻地哼了一下,轉開了頭,男子這才恢復正常,清了清嗓子說道:“其實呢……好像是從法住寺那邊出入的舍人那裏傳出來的,說是法皇大人說的。”
一路無話,太陽偏西時,我們回到了京邸。
“那您可以說了吧,到底在找什麼?”將臣問道。
“咦!?”我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唉唉,您沒事兒吧?”將臣上前幫老人拍了拍背,笑道:“不告訴我們您在找什麼東西的話,您自己恐怕也找不到吧?”
老人又咳了一會兒,才說道:“也好……反正我也實在沒辦法了……”
他的手震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沒辦法呢……對您來說,好像迷惑是不存在的事情呢,您是認真的呢。”
“法皇大人?”我喫了一驚。
我走了上去,叫道:“弁慶先生!”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去那裏看看吧。”讓說着就要走,我叫住了他:“還是大家一起去吧。”
“望美小姐?”他回過頭來,一臉驚訝:“這是怎麼回事,您怎麼會在這裏?”
弁慶上前給老人把了把脈,含笑說道:“您是太疲累了,不要勉強,好好在這裏休息等我們回來,好嗎?”
弁慶微微一笑:“傳言都要一個個去追究的話,那就忙不過來了,沒辦法,隨他去吧。”
我們走進了神社,大約是因爲最近出現怪異的緣故,神社裏靜悄悄地,見不到半個人影。我們在一樓轉了一圈,沒找到什麼特異,於是又上了二樓。
上次來這裏是櫻花盛開的春天,而現在則是紅葉飄飛的深秋了,神社中的銀杏樹已經轉成深黃色,地上也落滿了樹葉。那麼,我們該從哪裏開始着手呢?
我們走了過去,聽到其中一個說道:“啊~調查了這麼久,還是什麼也沒找到啊……”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了,放假咯~~~~~~~~離開了下鴨神社,下一個要去的自然是離此不遠的仁和寺。當我們望見仁和寺的高塔時,一個低着頭走路的老人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老人一邊慢慢走着,一邊低頭找着什麼,嘴裏低聲唸叨着:“嗯……這裏也沒有……”
他手上拿着一個紫色的人偶,似乎是紙疊成的,散發出一股異樣的氣息。
他背對着我在和一個士兵說着什麼,士兵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啊,是。”
“嗯,望美說的沒錯!”朔高興地說道。
老人沒有聽見我的話,繼續說道:“從那以後,我朋友他就病倒了,雖然請了藥師來看,他卻總是說,這是藥治不好的。”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卻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讓我的臉朝向他。他斯文的臉依然帶着笑,眼神卻是陌生的冰冷,素來有禮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冷酷:“過分的好奇心是沒有必要的,希望您不要再追問了,知道得太多,有時候就連後悔也來不及了。”
“後白河院?”九郎顯然也很是意外:“不是一直在幫助我們的嗎……”
弁慶笑了笑:“剛纔那個男人,其實是平家那邊的間諜。我讓他把我準備投降的事情傳達到平家那邊去。”
我對那兩個舍人行了一禮,問道:“請問,您調查這裏的怪異,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老人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道:“是啊……咳咳……是一定要找到的東西啊……咳咳……”
朔說道:“……他怎麼知道藥治不好呢?”
弁慶沒有回答,向我走近了兩步,凝視我的臉半晌,才苦笑道:“您……還真是位要不得的人呢。擁有天賦的才能,坦率的性情,總是在追求着真實的一面……”
九郎一愣,隨即說道:“要去見後白河院嗎?那,我一起去。”
一聲玻璃破裂的聲音過後,人偶竟然消失不見了!而之前的詭異氣息也立刻消失了。
“——是嗎?”將臣不以爲然地抓抓耳朵。
“是這樣嗎……?”他露出了笑容:“讓您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呢。”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九章詛咒的解除
“如果真的是詛咒的話,應該碰一下就會消失了吧……”我試着伸手去拿人偶。
過了不久,兩人就跑了回來。將臣兩手一攤表示一無所獲,白龍則興奮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在池子裏面有這個!”
“因爲你一直沒回來,有些擔心,就出來找你了。”我答道:“沒找到,最後準備回去的時候,無意中看見你在這裏。”
“如果你們不嫌我老人家囉唆的話,我就說了……”老人慢慢說道:“實際上呢,不久前,我曾經和朋友兩人來仁和寺這裏賞紅葉。咳咳,那時候,他說他聽到了陰魂的聲音呢……”
和弁慶一起回到了京邸,我沒向任何人說起我見到的事情,只說在路上偶遇弁慶,大家也都信以爲真,沒再追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過去了,次日清早,我們便一起出門,往東北的下鴨神社而去。
“啊,嗯……”我勉強應了一聲,弁慶又笑着說道:“您能理解我的處境,真是太好了,我也不想讓您身處危險之中呢。”
“不過說實話,今天給你說了這些以後,可就麻煩了。”他笑得很輕鬆,好像不過是在說個笑話:“您大概不會願意和我一起背叛源氏的,對吧?”
說完,弁慶獨自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我總覺得有點在意。不行,還是出去找找他吧。找了個藉口和朔交待了兩句,我也一個人離開了京邸。
我先去了法住寺,果然看到了弁慶。只是,他似乎並沒打聽什麼,只是在那裏晃了兩圈就走了。我悄悄跟在後面,卻意外地發現他走的並不是京邸的方向。不知道是否發現了有人跟蹤,他忽然加快了腳步,拐了幾個彎之後,我就徹底的失去了他的蹤影。要回去了嗎?這個時候,我的倔勁兒上來了,他越是神祕兮兮,我就越要找到他不可!朝着可能的幾個方向都找了一輪,最後,終於在西國附近的一條田間小路上,找到了弁慶。
我笑了:“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啊!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嘖嘖,連樣子也沒看到的陰魂,這也能相信啊……”將臣抓了抓耳朵,讓則說道:“大約是碰到怪事後,造成了太重的心理負擔了吧。”
“……總之,還是得調查一下這個陰魂的事情對吧。”朔說道:“如果是怨靈的聲音的話,應該是普通人也可以聽到的,我打算去聽聽看。”
“要去打探平家的情報啊,那是很重要的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繼續追問。
“不,我……”敦盛顯得有些慌亂:“我只是,傳達了陰之氣而已……”
“可,可是……咳咳……不讓我去的話,我不安心啊……”老人年紀頗大,性格卻很是執拗,將臣嘆了口氣:“真是個麻煩的老大爺……算了,我去看看吧,你們在這看着他。對了,還有,白龍,你跟我一起來吧,你不是很擅長找東西麼。”
“笛子?”九郎喫了一驚,老師瞪了他一眼:“安靜。”
“陰魂?”我喫了一驚:“是怨靈嗎?”
“喂,這可是在說你自己耶!”九郎怒道:“你難道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傳言的原因嗎?”
“學姐,太好了,終於順利地解除了一個詛咒了!”讓很是高興,我說道:“沒什麼了,倒是小讓你,怎麼能一個人去找呢,太冒險了啦!”
笛聲清麗婉轉,悠揚動聽,聽了一會兒,只覺得心情平靜了不少,彷彿煩憂、悲傷這些情緒也都被笛聲淨化了一般。
“哎?”白龍顯然很茫然,不過還是乖乖地點頭:“知道了,將臣。”
“喂,你想幹什麼啊?”九郎問道。
讓扶了扶眼鏡,說道:“看來,這裏是有點怪異呢。”
“可是……”我瞪着弁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啊,對了,這個莫非就是黑龍神子的力量?”我想起初見時朔說過的話,朔微笑着點頭:“嗯,請大家稍微安靜一點。”
先一人不服氣地說道:“可是,我覺得還是在森林裏有古怪,我想再去看看。”
“神子解除了詛咒,這麼一來,鳥兒也不會再不安地騷動了……”敦盛雖然眼睛還是看着地下,臉上卻露出了淡淡笑容。老師對他說道:“敦盛,相信我們的神子的力量吧。”
“嗯?你要去哪兒?”九郎有些奇怪,弁慶則答道:“法住寺……想去那邊看看,確認一下有關我的那些傳言。”
“老爺爺,您在找什麼東西嗎?”我問道。
“——怎麼可能?”讓喫驚地瞪着笑得有點詭異的西諾耶。
讓拉住了我:“讓我先去看看,說不定還有什麼危險在裏面。”說着他就一個人跑了進去,我喫了一驚,想叫他,他已經跑得不見了。還好,片刻後,他又跑了回來,說道:“學姐,我在二樓發現了這個人偶,這個,說不定就是詛咒之源。”
“嗯……”弁慶面有難色:“抱歉哦。九郎不用擔心,我就去六波羅那一帶轉轉,就不用你一起去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哦。”
弁慶點了點頭:“嗯……他到底是爲什麼呢?後白河院……真是想不出,傷腦筋呢。要是沒有辦法把這誤會澄清的話,恐怕會給諸位也添麻煩了呢。”
另一個說道:“可是,鳥兒的叫聲很奇怪啊,一定是有什麼異變的。”
敦盛不答,只是把笛子放到脣邊,吹奏起來。
兩人說着說着便往神社後的森林走去了,讓看着我說道:“學姐,那兩個人又去調查去了,我們要跟過去嗎?”
“鎖上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人躲在裏面呢?”我沉吟道。
讓的臉騰的紅了,小聲說道:“不,我沒事的……請不用擔心。”
弁慶說道:“如果他自己深信藥沒有用的話,恐怕怎樣調和的藥物也不會對他有效果吧。”
“哎,好像有誰在那邊啊。”將臣叫了一聲,我偱聲望去,見到兩個舍人模樣的男子正聚集在神社的一角,討論着什麼。
“今天,就不用再出門了吧。”一踏進大門,弁慶就笑着說道。
放開了我,弁慶露出了一個帶點迷惑的微笑:“那麼,不管您信不信……其實,我是在準備轉投平家那邊的計劃。”
“不,神子。”老師低聲說道:“在那裏面的不是人,是……悲嘆。”
弁慶笑了笑:“那麼,我稍微出去一下就回來。”
“啪!”
拼命抑制住懼意,我儘量鎮定地答道:“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知道弁慶先生的事情。”
弁慶坦然答道:“啊,是我的心腹手下,我拜託他去打探一下平家的動靜。軍師嘛,收集敵人的情報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先一人道:“看來這個怪異,不是我能解決的呢。”
“你……你是說真的嗎?”
我正不明白老師的意思時,敦盛說道:“悲嘆——是殘留的思念沒有離去吧,利茲老師。”
“奇怪,通往二樓的門上鎖了。”讓說道:“看來,得找人來開門纔行。”
我想了想說道:“那兩人既然已經仔細調查過了,我們就看看其他地方吧,比如,神社裏面?”
“……那麼,就拜託了。”
“我……讓我也去……咳咳!咳咳!”或許是因爲有些激動,老人咳嗽得越發激烈,整個人都搖晃了起來,我嚇了一跳,急忙扶住他:“老爺爺,您沒事吧?”
沉默了半晌,九郎轉向了面色如常的弁慶:“弁慶,竟然是後白河院放出這樣的可惡的傳言……”
一曲奏罷,敦盛緩緩放下笛子,老師含笑說道:“平定了呢。”
九郎點點頭:“嗯,今天的搜索就到這裏爲止吧,怪異地點的調查明天再去不遲。”
“是……”敦盛輕輕應了一聲,將臣則笑了起來:“厲害哦,敦盛!”
聽到這兄弟倆的對話,西諾耶笑了起來:“喂,一路來看了那麼多怨靈,你們還抱着不相信的態度啊?你們這對兄弟,在這點上還真是意外的相似呢。”
“咳咳……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貴族男子看我們都在發呆,趁機一溜煙地跑掉了。
“水聲?”我想了想:“要不要試試去調查一下寺內的庭院?那個院子裏好像有個水池的,朔所說的水聲,說不定就是妨礙她的聲音。”
大家靜靜地等着朔,過了片刻,朔睜開眼睛,嘆了口氣:“……不行。好像有什麼在妨礙,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只聽到水流的聲音。”
舍人打量了我一下,答道:“嗯,這個角落裏有一種異味,而且鳥兒經常聚集在這裏鳴叫。奇怪的是,我們從這裏一直到糺之森都仔細查看過了……”
“是。”我答道。
老師嗯了一聲,敦盛輕輕點頭,緩步走到門前,取出了笛子。
他沒回答,只是一笑:“剛纔的話,請不要告訴大家哦,否則,我可就身處危險之中了。”
我伸手輕輕一推,原本鎖着的樓門竟然打開了:“啊,開了,可以去二樓了。”
另一人對他怪道:“可是,明明什麼都沒有不是嗎,託您的福,我們可被上司責備不少呢。”
弁慶,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老人嘆了口氣說道:“他一直認爲,是仁和寺的陰魂的詛咒……咳咳,所以我就來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陰魂,拜託他放過我朋友……”
“將臣大人,這樣對老人家說話不大好吧?”朔看了將臣一眼,將臣只是聳聳肩。
“那麼,你剛纔見的人是誰?”我單刀直入地問道。
白龍的手上,是和之前一樣的紫色人偶,散發着不詳的氣息。如果這個就是詛咒之源的話,應該碰一下就行了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就在我的手接觸到人偶的那一瞬間,人偶消失了。
“OK!”將臣抱着胳膊笑了。
“望美,這麼一來,又解決了一個場所的怪異了!”朔也很是高興。
“啊……這個人偶應該就是那個陰魂吧……咳咳,這麼一來,我也放心啦,我朋友的病應該也會很快好了……”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弁慶微微一笑,叮囑道:“既然可以安心了,那可要按照醫生的吩咐,好好喫藥纔行哦。擔心的事情消除了,應該身體也會很快好起來的。”
“是啊是啊……”老人說道:“真是太感謝各位了,謝謝……”
“詛咒已經解除了,您可以放心了。”朔含笑說道。
我點點頭:“那麼,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最後一個地點,是位於京西南方的鳥羽殿。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美麗宮殿,秋風細細,漣漪微微,偶然有幾片楓葉落入水中,便漾起一圈圈的波紋,不論怎麼看,也是一個很平靜的地方。
“找人問問看吧。”老師說着,便走向一個正站在池邊觀景的女子:“失禮了,能否問一下……”
女子轉過臉來看到老師,頓時尖叫一聲:“你——你是什麼人?在這裏轉來轉去,太可疑了!警衛,警衛何在,快把他抓起來!”
我嚇了一跳,忙跑上前去:“請等一下,他還什麼都沒說呢!”
“哎呀哎呀,看來不管是誰,都會有不高興的時候呢。”弁慶緩步走了過來,含笑望着女子:“看您美麗的臉龐上,似乎顯露着什麼憂愁,難怪不喜歡別人打擾呢。”
女子怔了怔,語氣明顯放緩了很多:“呃……你,你是在說我嗎?”
“嗯,當然啦。”弁慶微笑着柔聲說道:“若能爲您效勞,真是我的榮幸呢。我們啊,正在調查京的怪異事件呢,我冒昧地猜測一下,讓您如此憂慮的,莫非正是與這有關的東西呢?剛纔突然出聲,驚動了您,真是萬分地抱歉呢。”
“啊,京的怪異啊……”女子想了想說道:“這我倒是不太知道呢。不過……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眼看弁慶輕輕巧巧將這女子說服,我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女子顯然已經對我們不存戒心,反而變得熱心起來:“對了,如果說是奇怪的事情,最近,鳥羽殿一帶居然下過巨大的冰雹呢!個個都有果實那麼大!宮殿的房頂都好多被砸壞的,現在正在修理呢。”
“巨大的冰雹……”弁慶沉吟着還沒說話,女子又說:“不單是那個哦,還有啊,我呢,在這邊修理的空暇,在我洛東的父母家住的時候,那邊也降下了同樣的冰雹呢!看來不單是鳥羽殿,是整個京都有怪異的事呢。”
“嘖嘖,居然連降兩次冰雹,是不大尋常啊。”西諾耶看着弁慶,弁慶點頭說道:“的確。望美小姐,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我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沒什麼頭緒:“不如我們再問清楚一點好嗎?說不定,還能知道些什麼線索。”
“啊!?難道……是因爲我的原因嗎?”女子不明所以地望着西諾耶,弁慶則笑道:“不是那樣的喲。不過呢,一定是在你所不知道的什麼地方有着聯繫的,讓我們在這附近調查一下好嗎?”
弁慶微笑道:“根據目前的報告,敵人增長迅速,這麼一來,如果乘船慢慢一個一個據點過去的話,恐怕很快就會陷入困境。只有無視途中的據點,直取行宮,一決勝負,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哼哼哼哼,埋藏在鎌倉地下的污穢,都給我出來吧!讓這片土地充滿怨靈!然後,你們就知道我們一門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邊露出了殘忍冷酷的微笑,同時還不忘優雅地理了一下耳邊的長髮。我早該知道的,火球……平惟盛,不就是火屬性的怨靈嗎?
“牽絆……是思念嗎……”我心裏難過了起來:“可是,化作怨靈之後,就會全部都忘記,只懂得殺戮了吧……真是讓人難受呢。”
景時看了看弁慶,有些躊躇:“可是如果說要進攻的話,有沒有辦法對付那些越來越多的怨靈啊~”
“火球……法住寺……神子,走吧!”敦盛說道。
女子又低頭思索一會,說道:“嗯,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關係,不過,雖然在鳥羽殿工作的女子不止我一個,但是家裏也遇到了冰雹的,就只有我。鳥羽殿和父母家都遇到這種怪事,我……我心裏真的發毛呢。”
讓扶了扶眼鏡:“詛咒解除,對方的真身就會出現了嗎……難道,詛咒是爲了隱藏他的真身而佈下的嗎?”
敵人是金屬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將臣都抵擋得頗爲喫力。替下了他們,我和白龍、西諾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進逼,連放了“火翼燒盡”“龍神咆”兩個法術之後,鐵鼠被烈焰燒成了灰燼。
“是的。”老師答道。
弁慶冷笑了一下,突然湊到我身邊,左手乾淨利落地摘掉了我腰間的白龍劍,右手已狠狠扣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到離衆人都有幾步遠的地方,與衆人形成對峙之勢。我大駭之下拼命掙扎,卻絲毫掙不脫他的手。弁慶,你想幹什麼?
西諾耶嘻嘻一笑,說道:“怎麼沒有呢?這兩個地方,都有盛開的鮮花啊。就是姐姐你,因爲怪異而憂傷的,花一般的容顏啊。”
看到我們如此迅速地解決了鐵鼠,平惟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我可愛的鐵鼠……你們竟然……”
“的確……”將臣打斷了他的話頭:“在平家的角度看來,離開一門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隨意把無關的人都捲進戰爭中來,你這種人我更容你不得!”
將臣哼了一聲:“整天做些多餘的事情,該拿你怎麼辦也是個難題……如果你發誓不再做這種事情的話,這次還可以放過你……”
弁慶搖搖頭:“增加的都是怨靈。平家的士兵倒下後,纔會有怨靈生成。不,不單單是他們……凡是死於非命的死者,都有可能會變成怨靈……”
“你怎麼又要走了?”九郎聽到這句,喫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老師說道:“這麼一來,我們只要等着詛咒的始作俑者出現就好了。”
老師的話提醒了我,我忙凝神開始念起封印的咒語:“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應天之聲,從地之鳴!”
“是啊,源氏該撤退了呢。”弁慶忽然說道。他平靜的語氣和當下這緊張的氣氛實在是格格不入,我忍不住轉頭望向他,只見他臉上的微笑倏忽之間隱去,露出了那曾令我戰慄的神情,冷冷地說道:“那麼,我也該告別了。”
一路上,平家的守衛均不甚嚴密,或許真是兵力稀少,又或是全力守在行宮那邊了。正好我們也無心戀戰,邊戰邊走,沒過多久,便到達了屋島西北的行宮。
“啊,你們還不知道嗎?”貴族急得連連跺腳:“法住寺!法住寺啊!火球從天而降了!天哪,是不是末日要來了,哇啊啊~~~~”
“是這樣啊……”弁慶沉吟着:“我們也想解決這件事呢,只是……”
“住手,平惟盛!”九郎搶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哼哼,那麼急着送死嗎?”平惟盛似乎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輕蔑地揚了揚手:“出來吧,怨靈-鐵鼠!讓這些愚昧的人領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恐怕是的。也有人目睹過身着源氏鎧甲的怨靈武士的。因爲死亡得不甘,便化作了怨靈……大約是還對生前的什麼東西有着牽絆,所以不願意死去吧。”弁慶低聲說道。
然而,迎接我們的,竟是一座空蕩蕩的宮殿。我們衝進了行宮中,這裏不要說兵將,連普通人也見不到半個,靜悄悄的十分詭異。九郎又驚又疑,叫道:“在哪兒?平家的人都跑哪兒去了?”
“火球?”我問道。
果然,我伸手一碰,人偶就消失了,之前那異樣的氣息也消除了。弁慶微笑道:“順利地解除了詛咒,太好了。您的力量,可真是令人喫驚呢。”
“一定可以的。”將臣笑着丟下了這麼一句話,便轉身獨自離去了——
“弁慶,小心!”九郎身形一晃,已擋在弁慶身前,那支箭正中他左肩,轉眼間血已滲透了衣服。
讓說道:“如果詛咒解除,他的真身就會暴露的話,那麼現在應該就有人發現了。得趕快,不然會有大騷亂!”
景時訝道:“怎麼會?平家不是人數越來越多了嗎?”
將臣聳聳肩:“啊,惟盛的事情解決了,我也該回去了,總呆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
弁慶不緊不慢地答道:“我的目的,就是讓這場戰爭趕快結束。可是,看起來,跟你一起的話,這戰爭暫時還沒辦法結束呢。所以,我要投降平家,驅使怨靈之力的平家,是無人能夠對抗的勢力,勝敗一旦決定,戰爭就要結束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平家。”
“春日前輩,我們得趕快去找他了。”讓忽然這麼說,我有些不解:“爲什麼?”
“一口氣攻下安德帝所在的行宮嗎……”九郎沉思片刻便有了決定:“只有這樣了。各位,這一戰將會是苦戰,但是,只要攻下行宮,獲得安德帝,那麼平家就能一舉降伏了。成敗在此一戰了!”——
看到將臣,惟盛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奇特的表情,像是喫驚,又像是憤怒,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你……”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這裏說話呢?”平惟盛掃了一眼敦盛,滿臉不屑:“害怕與一門爲敵,就逃到敵人那邊去尋求庇佑啊?”
“我說,你還真是熱心於親近御前吶。”西諾耶說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們……”我一下鬧了個手足無措:“真是的,說什麼呢……”
“這位小姐,還有各位,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女子向我們盈盈一禮,我急忙攔住:“小事而已啦。不過,以後就沒事了,你可以安心了喲。”
“在這裏退縮的話,我不太贊成。”弁慶撫着下巴沉吟道:“平家看起來好像被追得很急的樣子呢。”
就在這時,外面嗖嗖兩聲,緊接着是兩聲慘叫。我們大驚之下轉頭,只見兩名源氏武士已經倒在地上,背後插着兩支羽箭,直沒至羽。
景時早已從外面看了回來,滿臉憂色:“後方,總門那邊,有平家軍隊大量殺過來了!”
貴族也認出了我們,尖叫道:“你們……你們怎麼也在這裏……還不快跑,好大的火球從天上飛下來了!”
沒容我想明白他的父親是誰,平惟盛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正在愣神,我聽到身後的將臣低聲說道:“……結束了呢。”
“能請您稍微老實一點嗎?”弁慶居然還笑着,說話也一如既往地溫文有禮:“重要的人質,我可不能讓您受傷哦。”
“神子,封印!”
計議已定,我們便馬上出發,先鋒部隊全速北上,不一刻便到達了總門。本以爲在這裏就有一場硬仗要打,不料這裏守衛十分薄弱,很容易便突破了總門。喫驚之餘,我們也暗歎幸運,不再停留,立即又往西北行宮趕去,以防萬一,便讓弁慶的直屬部隊暫時駐紮總門。
“鳥羽殿……和我家?”女子喫了一驚:“好像沒有啊……”
京的怪異全部解決了,也阻止了平惟盛的陰謀,回稟了後白河法皇和源賴朝之後,源氏軍乘勢開始追擊平家。
淨化之力開始漸漸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得透明。發現了自己的變化,他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不要,我不要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九郎按着受傷的肩膀,眼中如要噴出火來:“弁慶,你說啊!”
“好!”朔二話不說,便從腰間取出舞扇,加入了戰團。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禪杖,閃身搶在了最前面。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喊道:“平惟盛,來決一死戰吧!”
平惟盛頓時沉下了臉:“居然如此鴰噪,關東的鄉下武者,還真是令人厭惡!”
“總門!?”九郎咬牙切齒地道:“混蛋!難道弁慶的部隊已經……”
剎那間,一頭巨大的老鼠模樣的怨靈由臺上撲了下來,老師和九郎急忙抽刀擋住。名爲鐵鼠的怨靈果然和一般的低級怨靈不同,巨大的身體捲起陣陣風沙,來勢猛惡。擋得幾下,站在外圍的讓和景時一箭一銃早已招呼到了鐵鼠身上。不過說也奇怪,鐵鼠中箭之後,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像喫了興奮劑一般,更爲兇猛起來,幾下便把老師和九郎逼得連連後退,將臣忙舉刀頂上。
“趕快進軍!再耽誤下去,敵人會越來越多的!”性急的九郎剛剛紮營就準備進軍了,景時勸道:“還是慎重些爲妙,不可輕舉妄動。如果在這裏輸了,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弁慶一笑,轉向我:“望美小姐,請您用您的清靜之氣,來拔除這詛咒吧。”
“死於非命的死者……”我問道:“就是說,和源氏或平家沒有關係了?”
“九郎先生!”我急忙上前想查看九郎傷勢,九郎咬着牙揮手示意我走開:“大家小心!有埋伏!景時,哪裏來的攻擊知道嗎?”
“啊……沒事沒事,”他抓抓耳朵,馬上恢復了平時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沒事。不過……我該走了。”
西諾耶也說道:“如此清淨的公主,如果碰到我的話,我是不是也會消失呢?”
“啊,不會吧,這你都不明白啊?”西諾耶笑嘻嘻地說道:“鳥羽殿,還有這位姐姐的父母家,是降落冰雹的兩個地點對吧?那麼,這兩個地方一定有共同點。”
“不要開玩笑了!”雖然我不理解爲什麼將臣好像有意放過他,但看樣子他並不領情:“對於我來說,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樣子,我就解氣!”
總是大言不慚的平惟盛,實力卻遠遠比不上同門的那個平知盛了,沒過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怎麼,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輸?”
“不行啊,這是金屬性的怨靈,同屬性的攻擊會被吸收的!”白龍看出了其中奧祕,叫了起來。我急忙叫道:“小讓,景時先生,你們先去對付其他的怨靈,這裏交給我們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來:“怨靈被封印了?只是怨靈而已,這種勝利也值得得意麼?嗯,接着是我了,你還有辦法封印我嗎?擁有不死之力的我,絕不會輸給你們的!”
平家從福原逃到贊岐國的屋島後,在屋島建立了臨時的行宮和御所,把屋島當作了他們的新的根據地。源氏的船隊由阿波地方往南,最後在屋島最南方的立石山登陸,紮下了陣營。然而就在此時,傳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屋島的海邊,聚集了驚人數量的怨靈。
“九郎大人,沒有人的跡象,好像也沒有怨靈潛藏的氣息。”敦盛沉聲說道。西諾耶翻翻白眼:“說得沒錯呢。不然,出去看看海上吧,沒準能看到平家逃走的船隻什麼的。”
“說得還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將臣:“你到底想怎麼樣?”
“啊,好的,拜託了……”女子這才明白過來西諾耶是在開玩笑,頓時滿面飛紅。
總算趕到了亂成一團的法住寺,這裏怨靈和保護法皇的士兵們正殺得難解難分。殺退了幾個擋路的怨靈,我們衝進佛堂,一個頭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觀望外面的打鬥。
“惟盛!”
女子探頭過來,看到了西諾耶手裏紫色的人偶,低低驚呼起來:“這麼可怕的東西,是誰做出來的?”
“這樣啊……”九郎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那真是沒辦法了。怎樣,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嗎?”
貴族甩開了景時的手,跑掉了,不過沒跑兩步,又摔倒了,景時嚇了一跳:“我說,也不用這麼着急吧……”
“哇!搞什麼,怎麼一下變成這樣了啊?”景時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噗通”一聲,原來是一個貴族打扮的人跑得太急,摔倒在地。等他爬起來,我們才認出,這正是之前在六波羅見過的那個,急忙抓住他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將臣一愣,隨即嘆了口氣:“看來,是說服不了了呢……”
“誰知道呢……”平惟盛摸着自己的長髮,笑容冰冷:“大概想在這裏祈禱,祝願我們一門能成功的——把京變成阿鼻地獄!”
無視我的叫聲,平惟盛猛地把長髮往後一甩:“受死吧!”
“你輸了!”將臣直視着平惟盛,一字一頓地說道:“怨靈已經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西諾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來是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讓我們攜手……哎,白龍!你怎麼搶先了?”
“這麼一來,三個怪異的場所都已經解決了。”我向大家說道。
“弁慶?你……你說什麼?”九郎完全呆掉了,不能理解弁慶的話。
弁慶嘆了口氣:“你倒是爽快的拍胸脯了,不過,你真的有想法了嗎?”
“龍神賜力,怨靈封印!”我念出了最後的咒語,平惟盛的聲音也越發淒厲:“父親,救救我啊……父親!啊啊啊啊!!!”
西諾耶衝她眨眨眼,笑着跑掉了。不一會兒,他舉着一個東西跑了回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一個人偶,應該就是這個吧?”
父親?
“這是……敵襲嗎!?”九郎又驚又怒地叫道,緊接着又是嗖的一聲,一支羽箭竟射了進來!
“沒問題的,這位姐姐。”西諾耶倒是信心十足:“我一定能爲你找出原因的!”
“可惡……完全中計了嗎……”九郎自責片刻,已重新振作起來,大呼:“全軍撤退!被困在這裏就只有死路一條了!現在就馬上突破!快!”
喊殺聲越來越近,老師說道:“敵人有備而來,這裏絕不能守,儘快突圍。”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章弁慶的背叛
“走吧!”我喊道——
剛剛連用了兩次法術,雖然時間不長,我和西諾耶、白龍也耗費了不少精力,還好,將臣他們擋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進攻,我們得以站到後排稍作修整。片刻後,白龍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屬性的怨靈,敦盛,朔,拜託了!”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種事情嗎?”敦盛的表情逐漸由詫異轉爲堅決:“那麼……我一定要阻止您。”
“嗯,封印了平惟盛,鎌倉的怨靈應該就徹底解決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將臣的樣子怪怪的:“將臣,怎麼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敦盛咬了咬脣,什麼也沒說,將臣卻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來擋在他身前:“你這傢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讓有些懷疑地問道:“如果……平家早就逃走了,那爲什麼會有怨靈大量集中的報告?”
弁慶向我微微一笑:“望美小姐,能夠拯救他們的,就是您啊。那麼,就拜託你了。”
剛走出鳥羽殿,外面的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許多人大呼小叫着跑來跑去,似乎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
九郎驚得呆了:“什麼……開玩笑的吧……你和我……”
弁慶微微一笑,說道:“您還真是可愛呢,九郎。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想和我劃清界限麼。”
“放開春日學姐!春日學姐和這些事沒關係!”這是急得紅了眼的小讓,若不是景時拉着他,可能已經衝上來了。
弁慶答道:“我和平家也做了這麼久的對頭了,剛剛投降過去,要想取得對方的信任,總得帶點禮物表示誠意吧?”
“如果是要人質的話,放開她!”九郎怒道:“讓我去吧,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
“九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弁慶冰冷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慄:“你又不是鎌倉大人本人,不過是一個代理人,您可是完全沒有價值的哦。而白龍神子就不一樣了,清盛大人一定會很感興趣的。真是抱歉呢,得讓您跟我走一趟了,神子大人。”
“放,放開我!”我又努力了一次,仍然掙不脫他的鉗制。
九郎怔怔地望着弁慶,好像忽然間忘記了肩上的箭傷:“弁慶……你留在總門那些部隊呢?莫非,也背叛了源氏?”
弁慶淡淡地道:“應該全死光了吧。如果我們往行宮出發後,平家就進軍了的話……”
“那些可都是和你一起戰鬥的人哪!”九郎怒道:“你,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捨棄了他們?”
弁慶微微一笑:“是啊,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呢。”
“弁慶!我饒不了你!”九郎手按刀柄就要衝上來,卻被景時死死抓住:“不行啊九郎!再拖下去,要守不住了!”
“你難道想讓我們全死在這裏嗎?”西諾耶也說道:“如果是我,這個時候一定會先撤退爲重。”
“弁慶!”九郎怒視弁慶片刻,終於說道:“下次見面的時候,今天的債,我一定會向你好好討回!”
不再看我們,九郎轉頭下令:“撤退!殺出血路,活着衝出去!”
“學姐!”
眼看讓和朔等人還不想走,我叫道:“各位,快逃走!”
一片混亂過後,九郎他們終於還是逃出去了,而弁慶投降的事情顯然平家早有準備,衝進行宮的平家武士並沒對我們動手,而是把我們帶去了見這裏守軍的頭領——薩摩守平忠度。
平忠度年約五十,滿臉精悍之色,手按刀柄打量了我片刻,便向弁慶問道:“這位就是源氏的神子嗎,武藏坊弁慶?”
弁慶微微一笑,答道:“不錯。能承蒙您信任,採納了我的計策,真是不勝榮幸,忠度大人。”
他的語氣平淡得有些異樣,我問道:“你,真的就是這樣而已嗎?”
弁慶沉吟着:“平忠度大人不在啊,還真是奇妙呢。”
洞穴中能見度極低,我摸索着前進,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亮堂起來。我走過去一看,原來洞穴已到盡頭,盡頭處不知爲何燃着幾支火把,火光照耀下,一個小小平臺上,似乎供奉着什麼東西。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心裏打了個突:之前我怎麼沒察覺到,一向謹慎的弁慶,怎麼會比九郎還急?
敦盛點點頭:“這裏,應該是平忠度大人管轄之地……”
一路往東北而行,一邊走着,我一邊提心吊膽,生怕又有剛纔那樣的怨靈竄出來,我現在手無寸鐵,可收拾不了。說也奇怪,一路走來,竟然半個怨靈也不見,我隱隱覺得,這和那個鈴聲,還有彌山有關。
平忠度哼了一聲,說道:“對於背叛之人,談不上什麼信任。”
奇怪,既然帶我來是爲了把我獻給清盛,那爲什麼不帶我見清盛?拖得越久,這個人質的價值不是越少了麼?弁慶到底在幹什麼?
“爲什麼?弁慶先生!”熱淚滾滾流下面頰,我努力不讓自己的雙手顫抖,哭着喊道。
越想越是不解,一肚鬱悶無處發泄,我索性飛起一腳,狠狠踹在牢門上。只聽砰的一聲——牢門居然打開了?
忙亂中,也無人在意我是怎麼知道是平家攻來的,急忙組織往外突破了。——當然,除了弁慶。
弁慶眼皮也不眨地回答:“和京那時候說的一樣,背叛源氏啊,就是這樣。按照我的計劃,將會將您送去清盛大人那裏,從此進入平家。”
弁慶歉意一笑:“現在的我……已經和清盛大人……同化了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難道,你就是爲此……”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呆呆地望着弁慶。他輕輕嘆了口氣:“嗯……我,背叛了源氏,投入平家,取得清盛的信任……爲此,把大家,甚至您,都捲了進來,我……唔!”
“弁慶!弁慶!你要去哪兒?”我急忙拉住他,他咬住下脣,全身顫抖了好一陣才答道:“這個洞窟裏面,有八咫鏡……我要去……”
眼看大軍已經開拔,我也只好跟了上去,準備見一步行一步了。弁慶對我的態度一如往常,居然完全看不出半點芥蒂,我卻是心事重重,他說三句我也答不了一句,弁慶也就笑笑離去了。
“現在貿然進攻的話,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我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說道:“弁慶會背叛源氏,我軍會陷入極度被動,損失慘重。”
弁慶既然說要把我帶給清盛做人質,想必總有一天會來帶我去見清盛的吧?這麼想着,又不知過了幾天,我終於煩躁起來,在牢房內團團亂轉。
不,弁慶,我不能讓你就這麼消失!
叮地一聲輕響,射向弁慶的箭已經被我斬落,弁慶喫了一驚,叫道:“……望美小姐,你……”
幾位隊長都有些驚訝,不過仍然答道:“神子大人有什麼吩咐?”
彌山?
弁慶彷彿完全沒注意他話中的不屑之意,含笑說道:“可是,您不是在我的協助之下,擊退了源氏了麼?這麼一來,清盛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而且,又抓到了白龍的神子作爲人質……”——
我走了過去,輕輕拿起那樣東西,入手有些沉重,似乎是金屬的什麼東西,但殘缺不全,只是個碎片而已。翻轉來一看,另一面打磨過,似乎……是個青銅鏡子?
猛然抬起頭,他懇切地望着我說道:“望美小姐!鏡子——請用這鏡子……”
“這就是平家的關口麼?守衛竟如此薄弱。”九郎有些疑惑,弁慶則正色說道:“現在正是好機會,一口氣突破吧。”
“如果,總門這邊有敵人來襲的話,你們人數太少,不要勉強抵抗,快逃走知道嗎?”我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正疑惑不定,鈴聲又響了起來。鈴聲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裏聽過,又似乎是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一般,閉目凝神聽得片刻,鈴聲忽住,我睜開眼,不由又喫了一驚:剛纔明明還身在洞口,此刻卻身處另一處,似乎是某座山頂,頂上有數塊巨石,石後一棵櫻樹斜斜生出,嬌美奪目。鈴聲又輕輕響了兩聲,一個詞莫名蹦入我腦海:“彌山”。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一章看不到的心
“望美!弁慶是我們的同伴,你怎麼能對他說出這麼惡劣的話來?”九郎氣得青筋都爆起了,弁慶輕輕按住他揮舞的左臂:“九郎,冷靜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還是硬着頭皮走了出來,走了一會兒,已經離開了牢房,居然沒遇到任何人。這大牢修建在山腹的洞中,離開了牢房,便進入了曲曲彎彎的山洞,我也不辨東南西北,只是亂走。
“呵呵,對不起,是我行事太隱祕了。”弁慶反而代我向九郎道歉,這麼一來,我更不好說什麼了。看看四周,大家都不出聲,大概在心裏也是贊同九郎的想法了吧?這也難怪,假如我不是曾經經歷過,又怎麼能相信弁慶真的會背叛我們呢?而且,是爲了那樣的原因……
現場陷入一片驚愕的沉默,幾秒鐘後,九郎才第一個叫出聲來:“你……你在說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弁慶,你說啊!”九郎吼道。
我大喫一驚,急忙湊近細看,果然,這牢門雖然堅固沉重,似乎卻沒上鎖?奇怪,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過得幾秒鐘,我漸漸冷靜下來,回想了一下,似乎今早起就沒有把守武士的呼喝聲了,莫非……我輕輕走出了牢門,往走道張望了一下,果然,半個人影也沒有。
“可是,行宮的道路不是已經擺在我們面前了嗎?還猶豫什麼,快走啊!”性急的九郎叫了起來,弁慶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知道了。那麼本隊直取行宮,我的部隊就作爲總門這邊的後衛留守吧。”
“是啊……再不和您說的話,就沒機會了……”他悽然一笑,低聲說道:“一直以來,都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呢……我啊,把平家的……清盛擁有的黑龍的逆鱗給破壞了呢。那個力量,就是製造怨靈的來源,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只要把製造怨靈的……黑龍的逆鱗給破壞掉……黑龍就能復活,而用逆鱗之力做出的怨靈就會消失……要想破壞黑龍的逆鱗,必須得成爲清盛最信任的親信纔行。”
他向我走近兩步,細細端詳着我的臉,毫無血色的嘴脣綻放出一個微笑,顫聲說道:“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怨靈消失了……平家的武士也逃跑了……沒問題的……雖然這麼想着,還是一直在擔心着你能不能從牢中逃出來,我真是……”
想到鈴聲,我這纔想起,似乎從我拿到鏡子起,再也沒聽到過鈴聲了。拿着鏡子,我慢慢走出洞口,還沒想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望美小姐……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之後,弁慶果然沒有再來和我說過話,我只能偶爾見到他的背影。船隻繼續前行,漸漸的,季節交替,冬去春來,海風也一日暖似一日。這時候,平家的船團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嚴島。
上岸之後,我被關在山裏的大牢中,加以重重把守。一路上,不時能見到怨靈的蹤跡,看來這個島的戰場上,已經有很多的怨靈士兵了。
九郎哼了一聲,顯然很是不滿,瞪着我說道:“總之,你剛纔的話,也說得太過分了一點。”
不管怎麼樣,希望這番話多多少少能救幾個人的性命吧……
“如果……平家早就逃走了,那爲什麼會有怨靈大量集中的報告?”讓有些懷疑地問道。
正閉目待死,耳中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鈴聲消失後,怨靈的刀居然也沒落到我身上,我詫異地睜開眼,只見兩個怨靈已經消失不見了。
剛睜開眼,就聽到九郎的吼聲,以及景時的勸阻。定定神,我明白了自己所在的時空——屋島的立石山本陣,也就是——弁慶背叛的“事實”發生之前!應該還來得及吧?
“那麼,我也該告別了。”
弁慶消失了,我的面前,只剩下呼呼吹來的海風。
眼見大軍漸漸通過了總門,我靈機一動,跑到留守的弁慶直屬部隊中,對隊長說道:“各位,聽我說句話!”
“弁慶先生,你還在關心我嗎?”我搖搖頭:“比起那個,你……到底在想什麼?”
轉過頭來看着我,弁慶神態自若地笑着說道:“不過望美小姐,你是聽到了我和平家那邊的間諜說話是吧,那是因爲對方準備歸順我軍哦。你剛纔說的話,萬一給潛伏在我軍的平家探子聽到了,那可就不好辦咯。”
對了,在嚴島的彌山,有着能夠封印平清盛的八咫鏡的碎片!我不是知道了這件事嗎?那麼,只要回到嚴島之前的時空,我一定能改變歷史,救回你的!
“弁慶?你,你說什麼?”九郎的話音未落,弁慶已把我拉了過去,牢牢鉗制住。一切都和上次一樣,只是……我不一樣了。再沒有驚懼,我轉過頭,直直地瞪視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細微得幾乎看不出地挑了一下,微笑道:“您——還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兒呢。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冷靜。”
“再見了……要是還能見到您的容顏……就好了……一直以來,都在做着傷害您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呵呵……最後了呢……我的罪……太重了……不知償還完了嗎……”
低下頭,他含糊地低語着:“哥哥,我的身體……雖然您爲我做了守護的觀音像,但是……那個加護的力量還是敵不過清盛的強大啊……被他附身之後,我只能勉強……勉強完成了破壞黑龍逆鱗這件事,可是現在……我再也無法抵抗了,清盛的意識越來越強,我……唔,啊啊啊啊!”
“八咫鏡?”又一次,一個詞直接出現在我腦海,我用力甩甩頭,低頭再看這片碎片。雖然看起來確實是個很古老的鏡子碎片,但……這就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鏡?莫非那鈴聲,就是引導我來拿取這個?
“大家小心!有埋伏!”我大聲叫道。
“可是……可是弁慶先生你會怎麼樣?”我的手也抖了起來,手中的碎片竟變得無比沉重。
“我想正因爲當我是同伴,所以纔會當面說出這件事情來吧。”弁慶笑眯眯地看着我,語氣十分自然:“望美小姐,對不起,這件事讓你擔心了。”
躊躇了片刻,他說道:“那時候,我在京跟您說的,都是真的。雖然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是,請您還是忘了我吧。那麼……差不多我也該告辭了。呵呵,背叛者可是很忙的呢,要想獲得信任,得付出三倍以上的努力纔行啊。”
不久,我們便到達了總門。和之前一樣,這裏守衛薄弱,幾乎是沒有遇到抵抗,我們就拿下了總門。
迎接我們的,自然又是一座空蕩蕩的行宮。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無不變色,九郎皺起眉頭問道:“你在說什麼啊?”
作者有話要說:說實話,這段比End令人感動些,呵呵
“您在這裏啊,望美小姐。”正發怔間,弁慶叫了我一聲:“嗯,出來走走對您也有好處,老是關在艙內的話,很氣悶吧?”
“八咫鏡……不就是這個嗎?”我從懷中逃出剛纔拿到的東西遞給他:“這是我剛纔在洞窟裏找到的。”
“弁慶!”
弁慶笑了笑,柔聲說道:“我……不會有事的哦,快點吧……”
“沒事的……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他低下頭,說道:“至今爲止,犧牲了那麼多的人……那也是沒辦法了呢……我如果說做了什麼的話,那也是微不足道,不值得說呢……”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我怔了怔才說道:“可是,我說的是真的……”
“啊!?”隊長們交換了一下眼色,最後說道:“是的,遵命。神子大人對我們這些小兵,真溫柔呢……”
他痛哼了一聲,整個身體都因痛苦而蜷曲起來,好一會,他才嘶聲說道:“不行了……到極限了……真是抱歉,我很想向您好好道歉,但是,沒有時間了……”
弁慶微笑道:“現在的我,大概說什麼都沒用了吧?是啊,對於我這個背叛者,的確是沒有理由信任了呢……”
鈴聲忽然又在巨石之後響了一下,我繞過去一看,巨石後竟然隱藏着一個洞穴。剛纔從洞裏出來,又要回到洞裏去了嗎?我深吸了口氣,踏進了昏暗的洞穴。
“可是!”我哭道:“怨靈消失了,不是一切都結束了嗎?”
有一瞬間,弁慶露出了一種甚至可以稱爲“驚慌”的神情,凝視我半晌,他低聲說道:“真是令人喫驚……您,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呢。在這種情況下,還肯相信我……可是……”
我也提高了音量,毫不退讓:“我知道的!弁慶,他早就和平家的人有私底下接觸了!而且……這一戰,這一戰,純粹就是一個陷阱!”
一愣神間,眼前一切又消失無蹤,我仍然身處剛纔的洞口,一時不由恍然若失。剛纔,莫非是鈴聲在召喚我?彌山又在哪裏?努力回憶了一下,依稀記得剛纔鈴聲是從東北方向傳來,我抬頭看看太陽,辨明瞭一下方向,便往東北的山頭走去。
剛走出洞口,眼睛還沒習慣外面的日光,熟悉的怨靈氣息就湧了上來,兩名怨靈武士揮着太刀撲了上來。糟了!我沒有武器!
“您……”弁慶一呆,隨即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望美小姐,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請用這面鏡子,把我……我的身體裏面,有着清盛大人……清盛的魂魄,已經附上了我的身體。他的力量太強大了,我很快就會失去意識了……”
弁慶?我喫驚地抬起頭,果然,弁慶正站在我面前,面有詫異之色。只是,他臉色蒼白,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似乎……似乎重病一般,他怎麼了?
“沒關係的……”漸漸消失的他,露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溫柔笑容:“這是我的願望……不,是罪……與罰……嗯……在得到清盛的知識之前……我還不知道這個鏡的事情……所以,沒有別的辦法了呢……可是……即使後悔,也沒有辦法了呢,一切都不能重來了……”
“可是,你剛纔明明說你會沒事的!”
“是……是!”一咬牙,我舉起了八咫鏡,一陣白光閃過,弁慶的身影迅速地變成了半透明……和那些怨靈即將被封印時一樣!我,我早該知道……
大牢看守極爲嚴密,沒有武器的我,沒過多久便明白,我是無法獨力逃出去的了。可是,牢中好像只關了我一個人,而弁慶也一直沒有來看望過我,每日除了送飯菜的人,我見不到半個人影。
我高聲叫道:“平家從後面攻過來了!”
冷冷的海風打在臉上,兩岸的景色慢慢後退,隨着時間的過去,我的頭腦也稍微冷靜了下來。我每天都在想着,弁慶到底爲什麼這麼做,可是,我想不到答案……
彷彿感應到我的決心,胸前的逆鱗發出強烈的共鳴聲——
我緩緩說道:“不,即使是現在……我還是願意信任你。”
“趕快進軍!再耽誤下去,敵人會越來越多的!”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二章背叛與信賴
跟着的事情是可以預料的,弁慶帶着我,乘上了平家的船,離開屋島,由瀨戶內海往西而行。聽弁慶和平家的人談話,我知道我們這是去見清盛了。因爲武器被奪走了,我沒有了反抗的手段。雖然想着從船上逃出去,可是大海茫茫,就算能逃出這隻船,我又能怎麼辦呢?最後,我只能日復一日地站在甲板上,怔怔地望着日頭東昇西落。
“這是……敵襲?”九郎又驚又怒,衆人正驚疑不定間,又是一聲羽箭破空之聲,我心念電轉,拔劍叫道:“弁慶!小心!”
“埋伏……”九郎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嗖嗖射進來兩支箭,兩名源氏武士應聲倒下。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忽然變了:“弁慶!你這混蛋————!!!”
東北方確有一座山,當然,直到爬上山頂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彌山。一樣的巨石,一樣的綠草,尤其是那一樣美麗的櫻花——沒錯,就是這裏了!
“弁慶!弁慶!”
“弁慶先生……”
很快,九郎便下達了進攻行宮的命令。再沒時間多想,我大聲說道:“各位!我們現在不能進攻!”
是清盛!聽到這聲音,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弁慶卻微微一笑:“清盛大人,被您附身之後……我得到了不少知識呢……只要用八咫鏡的碎片,照一下這個身體……陰陽就會調和,您就會被消滅了!望美小姐……鏡子……請快點用那鏡子照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問道。
“拜託了,請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沒時間了,我匆匆交代完便撥轉馬頭去追大部隊了。
景時也有些狐疑:“嗯~可是,總是有點奇怪哪~這種程度的關卡,怎麼守得住行宮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見到了一絲亮光,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果然是出口!
弁慶不緊不慢地答道:“我的目的,就是讓這場戰爭趕快結束。可是,看起來,跟你一起的話,這戰爭暫時還沒辦法結束呢。所以,我要投降平家,驅使怨靈之力的平家,是無人能夠對抗的勢力,勝敗一旦決定,戰爭就要結束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平家。”
九郎驚得呆了:“什麼……開玩笑的吧……你和我……”
弁慶微微一笑,說道:“您還真是可愛呢,九郎。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想和我劃清界限麼。”
“放開春日學姐!春日學姐和這些事沒關係!”這是急得紅了眼的小讓,若不是景時拉着他,可能已經衝上來了。
弁慶答道:“我和平家也做了這麼久的對頭了,剛剛投降過去,要想取得對方的信任,總得帶點禮物表示誠意吧?”
“如果是要人質的話,放開她!”九郎怒道:“讓我去吧,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
“九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弁慶冰冷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慄:“你又不是鎌倉大人本人,不過是一個代理人,您可是完全沒有價值的哦。而白龍神子就不一樣了,清盛大人一定會很感興趣的。真是抱歉呢,得讓您跟我走一趟了,神子大人。”
“我明白了。”我沒有反抗,淡淡地答道。
弁慶微微一怔,不由得嘆了口氣:“還真是驚人呢,有這樣的膽識。這麼一來,或許能幫我……”
九郎怔怔地望着弁慶,低聲說道:“弁慶……你留在總門那些部隊呢?莫非,也背叛了源氏?”
弁慶淡淡地道:“應該全死光了吧。如果我們往行宮出發後,平家就進軍了的話……”
“那些可都是和你一起戰鬥的人哪!”九郎怒道:“你,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捨棄了他們?”
弁慶微微一笑:“是啊,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呢。”
“弁慶!我饒不了你!”九郎手按刀柄就要衝上來,卻被景時死死抓住:“不行啊九郎!再拖下去,要守不住了!”
“你難道想讓我們全死在這裏嗎?”西諾耶也說道:“如果是我,這個時候一定會先撤退爲重。”
“望美,對不起,我不應該不相信你的話的……”九郎怒視弁慶片刻,終於說道:“弁慶!下次見面的時候,今天的債,我一定會向你好好討回!”
不再看我們,九郎轉頭下令:“撤退!殺出血路,活着衝出去!”
“學姐!”
眼看讓和朔等人還不想走,我叫道:“各位,快逃走!”——
接下來的事情,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弁慶和我,一起乘上了平家的戰船,往西方前進。
“雖然沒有根據,但是我知道,弁慶你會背叛的。”我說道。
弁慶含笑說道:“清盛大人,您這樣說,我真是深感榮幸呢。在六波羅出入的那段時間,還真是令人懷念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弁慶先生,您來的真晚啊。再不來的話,我怕我要打破大牢,逃出去找你了。”
平清盛說道:“你是看我變成了怨靈,就以爲我老糊塗了嗎?”
“很好,又回到我們這邊來了呢。”平清盛得意地笑了起來:“自從你離開之後,我就找不到雙六的對手了。能和我做對手,就只有弁慶你了呢。”
期待、不安、迷惘,種種心情交織,當聲音逐漸清晰時,我忽然又有些害怕起來,幾乎不敢抬頭去看來人是誰。
“您在這裏啊,望美小姐。”正發怔間,弁慶叫了我一聲:“嗯,出來走走對您也有好處,老是關在艙內的話,很氣悶吧?”
“誰也不用犧牲麼……和我小時候的夢想一樣呢……”弁慶輕輕笑了起來,跟着又嘆了口氣:“可是,正因爲如此,您才如此令人憐愛,想要守護呢。現在讓我回答您的話,我答不出來。不過,我一定會盡我的能力去思考的。”
弁慶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嘻嘻,真是有點遺憾呢,現在您臉上的表情,我很喜歡呢。”
直到現在,我才舒了口氣,精神放鬆了些,忽又想起一事:“對了,這個……你看,這個鏡子。”
“這個小姑娘,就是白龍的神子麼……”平清盛彷彿現在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着我:“一直在封印我軍的怨靈,據說有鬼神之力的人……這麼老實地站在這裏,莫非有什麼圖謀嗎?”
弁慶沉吟道:“的確……在京的時候,我曾經和您說過準備背叛源氏的事情。可是,您竟然會相信那樣的話……什麼根據都沒有呢。”
這一下出乎意料,我窘得耳根子都燒起來了,嗔道:“弁慶先生,這個時候別戲弄我好嗎?”
“是這樣嗎……”
“哦,好啊。”我掏出來遞給弁慶,他仔細翻看了幾遍,笑道:“真是厲害呢,這個就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武器了,這個非同小可,一定拿好了。”
弁慶繼續說道:“因爲來這裏的時日尚短,稍微有些迷路耽誤了時間。”
武士喫了一驚,不由又打量了我一會兒:“就是這個小姑娘,把怨靈……不管怎麼說,還真是難以置信啊。”
我點點頭,說道:“我回來,是爲了找到一個,誰也不用犧牲的辦法。我不想要讓自己後悔,所以,我們來想想辦法吧!”
我伸手從懷中摸出了逆鱗:“就是這個,我一直掛在脖子上的。”
“哈哈……有趣!”平清盛狂笑起來:“曾經兩次想要取我的性命,現在卻又厚顏無恥地投靠過來。”
“那個,是鬼族種下的詛咒。”平清盛哼了一聲:“他們以前企圖奪走京都,是那些不是人的傢伙造出的詛咒!住在京的人不可能考慮這種邪魔外道的,所以,不是我破壞京的!在那些除了都城什麼都看不到的貴族手裏,那個都城,已經逐漸在腐朽了,所以,我要建立新的都城!哼,如果應龍真的滅亡的話,這個宏大的願望應該就能實現了。新的都城——福原即將誕生!”
等着等着,一天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又已來臨。和之前一樣,半個人也沒出現過,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陪伴着我。眼看一個白天又要過去了,不好的預感充斥着我的頭腦,莫非,弁慶他來不了了?弁慶的計劃被清盛發現了?……
“弁慶先生,我是在等你。”我直截了當地答道。
“真是爲難呢。”弁慶走近兩步,笑道:“這麼急着來見我,真是好呢。”
弁慶微微一笑:“清盛大人,也是近幾年才知道神器的事情的。關於神器的力量,後白河院也好,平家也好,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關於清盛大人滅亡的條件,是這麼說的。八咫鏡,具有陰陽調和,並且增強力量的能力。一旦取回陰陽的平衡,利用死反之術復活的清盛大人,就會力量崩壞。這塊雖然被他破壞了,仍然具有增幅陰陽之力的作用。”
弁慶微微一笑:“您記得還真是清楚呢。”
弁慶笑道:“呵呵,那個時候的我,真是十分痛恨平家呢,所以,就用我在比睿山學到的知識——也許就是所謂的年輕時候的顯示欲——用詛咒把被污染的京的龍脈,也就是龍神之力,給切斷了。”
獨自坐在牢中,我等待着弁慶來找我。
“我……消失了?”弁慶喫驚地看着我:“是因爲您封印了我?”
眼看武士走遠,弁慶正色對我說道:“再不走該惹人懷疑了,我們走吧。”——
平清盛冷笑道:“知道我復活了,你馬上就和你哥哥一起來攻打嚴島了。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這就是八咫鏡的碎片,我在嚴島找到的。”
清盛?我不由大喫一驚,眼前這人圓臉大眼,雖然滿臉老氣橫秋的表情,也明明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童,怎麼會是平清盛!?
弁慶微微一笑:“失禮了,不過,清盛大人在叫我們呢。”
弁慶笑道:“這是神子所依賴的東西,一旦奪走了白龍的逆鱗,她就再也沒有反抗的力氣了。”
接過我拿出的碎片,弁慶只看得一眼,雙眼便已瞪得好大:“鏡子的碎片?這個……莫非!”
平清盛閉上眼,似乎在回憶着什麼:“那個時候的平家……嗯,你作爲藥師來到六波羅的時候,正是平穩的時節呢。”忽然睜開眼,他沉下了臉,瞪着弁慶說道:“那麼,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弁慶抿嘴一笑:“祕密的話,只要不當成祕密來說,也就沒有人會刻意去聽了。在這裏大大方方地說,反而是最安全的。”
一路往南到了御笠濱地方,來往的部隊衆多,居然既沒有士兵也沒有怨靈來向我們囉唆,我有些意外。弁慶笑道:“我已經得到了清盛大人的信賴,知道我是押你去見他的。那麼,我們就在這裏說說我們的作戰計劃吧。”
片刻後,弁慶微微皺起眉頭,說道:“我已經儘可能地抓緊時間了。要與清盛大人約定會面,也要花不少的功夫呢。真是抱歉,那麼,現在我們就一起去舞臺那邊吧。我們一起來演一出好戲,拜託了。您,會作爲我送給清盛大人的人質……”
弁慶望着我,片刻後,低聲說道:“看起來,似乎不是讀心術,而是真的呢……那麼,這些都是您看到的了?”
“光這麼說,您也許不會相信吧。可是,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未來,然後,才穿越了時空,用白龍逆鱗的力量,回到了弁慶你還活着的這個時空。”我索性說出了逆鱗的祕密。
弁慶含笑上前行了一禮,說道:“非常抱歉,清盛大人。”
平清盛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漂亮的詛咒呢!一下就中止了我的操縱應龍的詛咒,變成了——滅亡龍神的詛咒呢。”笑容忽斂,他的眼神變得極爲冷酷:“託你的福——失去了龍神的加護,我被反噬而來的無數詛咒燒死了。”
“難道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嗎?還真是不習慣呢……”平清盛有些詫異,隨即嘆道:“作爲怨靈的這個身體,和作爲人時候相比,時間的感覺很不一樣呢。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啊,哈哈。”
這所牢獄建在山腹之中,似乎是依着原有的山洞建造而成。一路上,不時能看見怨靈出沒,看來這個島上已經充斥着怨靈了。
“哦,好啊。”我把逆鱗解了下來,交給弁慶。
我一驚,還沒說話,弁慶已經笑着說道:“請您不必擔心,您看這個。”
“您是使用白龍的逆鱗,來穿越時空的對吧?”弁慶問道:“那個,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
“那是因爲,我發現了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呢。”弁慶的笑容也消失了:“爲了自己一門的繁榮,竟然對守護京的龍神——應龍加以詛咒,在京的龍脈埋藏下詛咒之種,藉以操控龍神。那可是,會爲京帶來災厄的可怕的詛咒。”
我答道:“我本來就知道。”
穿過迴廊,我們來到了建在海邊的舞臺下。弁慶低聲說道:“我現在去見清盛大人,非常抱歉,不過請您先暫時不要說話。”
弁慶看了看,微微蹙起眉頭,沉吟道:“白龍脖子上的鱗片,龍的力量之源嗎……逆鱗包含了龍神之力……一旦失去的話,龍就會消失……這個,是真正的逆鱗呢。”
平清盛的注意力瞬間被弁慶手上的東西吸引過去:“這個……是白龍的逆鱗?”
終於踏上了通往舞臺的迴廊,海邊的舞臺已經遙遙在望了。正默默地低頭走着,弁慶忽然回過頭說道:“在面見清盛大人之前,有件事想問一下您好嗎?”
我問道:“能說詳細點兒嗎?”
“——真是的。”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弁慶也笑了。
弁慶正色道:“那時候……我面對怨靈化的您,已經有了輸的覺悟了。您拿着黑龍的逆鱗,不是嗎?”
“讓我去消滅清盛……?”我喫了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危險也罷,我一定能做到的。”
慢慢走上舞臺,臺上只有一個身着黃衫的小小人影。聽到我們上來,那人轉過臉來,頗爲不耐地說道:“真遲啊,弁慶,太陽都快下山了。”
“軍師什麼的,我稱不上。”我正色說道:“我也沒有能力讀到弁慶你的心,我只是見到了,弁慶先生你打算做的事情,以及最後的結果。弁慶先生你一個人……作爲怨靈,消失掉了……和清盛一起消失……就這樣結束了。”
被稱爲平清盛的男孩嘿嘿冷笑起來:“你還真是厚臉皮啊,以前在京,你來遲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弁慶答道:“已經過了兩年了呢。”
弁慶已不動聲色地收好了逆鱗,微笑道:“嗯,這位就是白龍的神子殿下。”
“不是……”我緩緩搖頭,伸手拭去眼角的淚珠。
弁慶喫了一驚,喃喃說道:“……對。您……難道有讀心術嗎?竟然能讀出我心裏在想什麼?和在屋島那時一樣,您……竟然知道我準備背叛的事情呢。”
我依言收起,應道:“是。”
“什麼事?”
弁慶微微一笑:“請一定加油,不過,不要太緊張,否則會被清盛大人看穿哦。”
我咬着下脣,點了點頭。
我默默點了點頭。
什麼!?
弁慶一笑,隨即正色說道:“你拿着的那個八咫鏡的碎片呢,給我看看。”
弁慶怔了半晌,微微嘆了口氣:“……我真是不明白呢。你……知道我今後打算做什麼嗎?”
弁慶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太好了,看起來,您很精神啊。”
弁慶相信着我,我也一定不能辜負他的期待,福原也好,屋島也好,我……絕對不會讓自己第二次後悔的!
“這……”弁慶喫驚得好半天才說出話來:“不但知道黑龍的逆鱗,還知道清盛大人的事情,莫非熊野的時候……不,那個時候,您明明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和平家的間諜會面的時候,也沒說到這些……真是沒辦法了,您的洞察力也好,讀心術也好,總之,我的心,已經完全被您看透了呢。跟您相比,我真稱不上是什麼優秀的軍師。”
武士急忙行禮:“是我太失禮了,二位請這邊走。”
胡思亂想着,一天又到了盡頭,正在這時,外面隱隱傳來了腳步聲。
冬去春來,平家的船隊也到達了嚴島。和原來一樣,一到島上,我就被關進了大牢,弁慶則不知去了何處。
弁慶又說:“此鏡乃是至聖之寶,鏡中藏着陽之力量,可以照出天照大御神的身姿。陰歸陰,陽歸陽,主司陰陽調和之力,並且,不管是陰或陽,只要一照,都能使之合一的極強大的神鏡。利用這個力量,清盛才得以中止陰陽調和,不停地復甦怨靈。”
“嗯。那我們真正的作戰計劃呢?”我問道。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第十三章最後的贖罪
弁慶笑了笑,隨即正色說道:“把命託付給別人,這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您是一個很強的人,沒問題的,一定能保護好我的。”
“啊……我會小心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低聲應道。
弁慶顯然十分訝異:“穿越時空……?這是神子你的力量嗎?的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反而難以置信了。”
弁慶絲毫不以爲意,笑道:“您喜歡有趣的人吧?正因爲是清盛大人您,所以這樣做也沒關係吧?那麼,這就是我的禮物了。”他伸手把我拉到身前:“白龍的神子,她擁有運用白龍之力的力量,請您笑納。”
“要想獲得信任,得付出三倍以上的努力纔行,對不對?”我截斷了他的話頭,接着說道。
我有些驚訝:“弁慶先生,您知道得很詳細呢。”
咬咬脣,我一口氣說道:“我知道的,弁慶你想一個人去破壞黑龍的逆鱗!黑龍的逆鱗一旦破壞,由它的力量做出的怨靈就會被消滅了,這也就是你背叛平家的原因。你以此獲取了平清盛的信任,讓它附身在你身上……”
弁慶微微一笑:“我沒說過嗎?我以前,曾經仔細調查過有關龍神的事情。不過,這個白龍的逆鱗,能先借給我嗎?爲了博取清盛大人的信任,可能需要這個東西。”
在這樣驚心動魄的對話中,弁慶居然仍然笑得若無其事:“呵呵,可是,之後您又馬上覆活了不是嗎?居然掌握了令死者復甦的死反之術,這是我失算了。”
弁慶鞠了一躬:“讓您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應該早些來陪您說話的。不過,背叛者總是很忙的……”
弁慶含笑道:“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夠成熟呢。我進入源氏已經五年了,源氏也好。昔日的平家也罷,對我並沒有什麼不同,置身在能夠勝利的一方,纔是上策。”
“哈哈哈……聽起來還真是有意思啊,”平清盛笑道:“你現在已經不恨平家了嗎?”
“那麼,趕快拿這個鏡子去照清盛不就行了嗎?”
“真是抱歉,讓您等了這麼久。”弁慶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我這纔敢抬起頭:真的是他!我忍不住叫了起來:“弁慶先生!怎麼這麼晚啊,我等了很久呢。”
作者有話要說:
弁慶微微一笑:“這個麼……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路上說吧。”——
“啊,是弁慶大人是吧。”一個平家武士走了過來,問道:“這位是……?”
“不,光是那樣是不行的……”弁慶緩緩搖頭,神色凝重:“對於清盛大人l只是用鏡子去照他是沒有作用的。清盛大人的身體,有詛咒之鎧保護着,只有引他離開那個身體,要去依附在某人身上的那一瞬間,用鏡子照着他!我想,這樣應該就能成功了,不過,也是非常危險的任務呢。這件事,我只能拜託您了。”
“什麼?”我嚇了一跳:“在這裏?這周圍全都是平家的人啊!”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仍然帶着微笑的弁慶,切斷龍脈,讓京荒蕪……竟然是因爲弁慶?
“完全沒有呢。”弁慶笑道:“正是因爲確信您的力量,所以才背叛了源氏不是嗎?”
“三種神器之一,八咫鏡——”弁慶沉思半晌,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欠缺的本元,已經不是陰陽合一的狀態……望美小姐,如果有了這個,說不定有不同的方法呢!”——
靈機一動,我伸手去奪弁慶手中的逆鱗,叫道:“還給我,快還給我!”
弁慶隨手一揮,我便被推倒在地。趴在地上,我故意喘着粗氣,聽到弁慶在冷笑着說道:“抱歉,現在還不能還給您哦。萬一您要是又穿越時空逃走了,那可麻煩了哦。”
咬牙又爬起來,我再次去搶奪逆鱗,卻被弁慶死死扣住雙手,動彈不得。我怒視着弁慶,咬牙切齒地叫道:“還給我!快點還給我啊!”
“安靜點!別吵!”平清盛突然一聲大吼,我一驚,嚇得住了嘴。他瞪視我半晌,忽然笑了,向弁慶說道:“果然沒錯,弁慶,她現在好像恨你入骨呢。”
弁慶微笑道:“這緊要關頭,也顧不得別人怎麼看待我了。”
平清盛笑道:“哈哈,你的計策果然厲害,在你身上喫虧的人應該不少吧?還是得小心纔好!”
弁慶微微一笑,將我推到身前,面對着平清盛:“那麼,清盛大人,請享用吧,白龍的神子的力量!”
“好,就讓我好好品嚐一下,白龍神子……”平清盛獰笑着,身體忽然變成半透明狀,欺近前來。這,是不是就是弁慶所說的,那個瞬間?
正想着,我忽然感覺到弁慶鬆開了我的手!明白了!
迅速伸手入懷,我取出了懷中的八咫鏡,對準了平清盛。
八咫鏡放出極其耀眼的光芒,將平清盛籠罩其中。
“什麼,八咫鏡!?”平清盛迅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然而,已經晚了。
“弁慶,你等着,我的詛咒……”憤恨的喊聲還沒平息,平清盛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了,只餘下一片小小的黑色鱗片,掉落在地上。
“結束了,太好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大喜,拉着弁慶叫道。
弁慶嘆了口氣,彎腰拾起那片黑色鱗片:“可惜的是,還沒完哦。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黑龍的逆鱗——必須把它破壞掉纔行。”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要破壞掉黑龍的逆鱗,怨靈纔會消失。”
“不單是這樣。”弁慶說道:“破壞黑龍的逆鱗,還不單是這個意義。應龍雖然被消滅了,但是如果能從龍脈中取回五行之力,就又會重生。可是,現在應龍不存在了,因爲黑龍被清盛大人的詛咒束縛住,京也失去了應龍的加護,京,從平家支配那時候就開始荒廢了。京的荒蕪……我纔是真正的元兇。”
看着弁慶充滿痛苦的臉,我終於有些明白了:“弁慶先生,您認爲自己是令京荒廢的元兇,這就是……你所揹負的罪,對嗎?”
“嗯……”弁慶低着頭,聲音在微微的顫抖:“無法贖回的,世間最沉重的……罪。不管怎麼樣去贖罪,它也不會消失……不過,這沉重的罪,終於要終止了。”
抬起頭,他望着我的雙眼,柔聲說道:“是因爲……您的幫助呢。那麼,和我一起,打碎黑龍的逆鱗吧。最後的贖罪……我想和您一起來迎接。”
“嗯。”我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白龍劍。只要用這劍破壞逆鱗,弁慶的贖罪就算結束了……對嗎?
“吼~~~~~~~~~~”飛翔的黑龍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轉過頭來俯視着我們,眼睛發出異樣的紅光。
我絕對不能,再做任何加深我罪行的事情了
“弁慶!望美!”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和弁慶都喫驚不小,回過頭來:“九郎先生!?”
那個不相信任何人,只會利用人的“我”,就讓它封印在心的最深處吧
然而,跟着而來的,竟是巨大的風暴,轉眼間,天地變色,濁浪滔天,站在舞臺邊的我,幾乎被大風捲入海中。這,到底是怎麼了?
在這裏,有着我們全部的滿足
“龍,這個世界的守護者,請回去吧!”弁慶叫道。
“不行啊!好像……失去自我意識了!”聽到弁慶在我耳邊這麼說,我說道:“這,這不是我們復活的黑龍嗎?”
“別開玩笑了!”我死死抓住弁慶,怒道:“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給失控的黑龍!”
我也真是個很過分的人,不止一次地欺騙純真的您
“弁慶先生,您真的……”沒想到弁慶會這麼坦率,毫無心理準備的我羞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現在,我已經知道那答案了,因爲我也有着同樣的心情
我大驚:“你……你想幹什麼?”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嗯,那是新生的黑龍……因爲清盛大人的詛咒,失去了本性。”
我真想抱着他,好好地誇獎他
“黑龍……”我有些忐忑,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要開始了哦。”和我一起握住劍柄,弁慶柔聲說道。
呵呵,不過,我也很意外地,是個感覺遲鈍的人呢
弁慶不答,只是盯着天空中的巨龍,喃喃自語:“難道說……清盛大人的最後的詛咒……就是針對黑龍的逆鱗!?”
“神子,這就是我真正的形態。”白龍溫柔的聲音從雲間傳來:“作爲應龍的半身,我是有着守護這個世界之力的龍。”
“神子……”白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同:“力量,滿了……!五行之力,充滿了我的全身……”
這就是所謂的,應龍的加護嗎?
再也不會被罪惡感折磨着,能感覺到平安喜樂
每天每天的努力,都是跟自己的——
“快退後!”弁慶用力把我拉後幾步,緊緊抱住我的肩頭。
“你打算一個人去刺殺清盛伯父大人……”敦盛也出現了。
可是,我們沒有不安或者不滿
弁慶苦笑了一下:“您,還真是個要不得的人呢……這不是讓我爲難嗎?”
第一個跳上舞臺的九郎之後,景時也跑了上來:“你的事情,我們已經從熊野的湛快那邊知道了!”
在五條的小屋,我們以藥師爲生,過着簡樸的生活
和我最重要的您,一起。
不管冒着怎樣的危險,也只想要和您在一起
最後登上舞臺的朔忽然注意到天空中的黑龍,失聲驚呼:“那個……黑龍!是黑龍……”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慶篇尾聲
弁慶微微一笑,柔聲說道:“用這個逆鱗的力量,您可以穿越時空不是嗎?趕快逃走吧!沒有必要兩個人都在這裏面對黑龍的。望美小姐,對您一直以來的幫助,我真的十分感謝,所以,請您……一定要生存下去!”
說真的,我不大清楚呢
“嗯,神子!”白龍則是直接撲了上來抱住了我:“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弁慶低聲說道:“樣子有點奇怪……”
從今以後的我,只會爲了您而活下去
謝謝你,弁慶——
每個白天和夜晚……每一次看見您的臉,這種念頭就在不斷地加深
“真是沒辦法呢……”弁慶苦笑起來:“關於這個,現在已經沒時間細說了。”
在這裏生活着,守護着重要的事情,那種安心感
弁慶怔了怔,問道:“您說的,不要逃走的意思,不是說要兩個人一起死嗎?”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因爲,您在對我微笑,這對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事
“吼~~~~~~~~~~”一聲可怕的嘶吼聲傳來,我勉強睜開雙眼,驚恐地看到,一條漆黑色的巨龍,從海面直衝上天,在血紅的天空中盤旋着。
我氣得肺都要炸了,大叫起來:“當然不是!”
以及很多很多人的幸福聯繫着的,那種充實感
把這麼美麗的禮物送給這個世界,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凝望着我的眼睛,說道:“您,就要回到您原本的世界去了吧。可是望美小姐,可以請您留下來嗎?這個有龍神守護的世界,我想和您一起保護它。所以,我想告訴您的是……我,已經不想再離開您。”
“弁慶你纔是不要任性了呢!”
弁慶微笑道:“不用擔心我哦,清盛大人把對我的恨,轉化爲對黑龍的詛咒,只要我死掉,黑龍便能平靜下來。”
“咳咳!”九郎清了清嗓子,惡狠狠地瞪着弁慶說道:“弁慶,我來討回你之前欠我的債了!居然敢自作主張地亂來!”
“哎呀,好像趕上了呢……”弁慶摸着額頭,笑道。
暴風漸漸平息了,如血一般的天空,也恢復爲溫暖的暮色。剛纔那股不平靜的氣息也消失了,耳中只聽到緩緩的濤聲。
我笑着說道:“好了,這是最後一戰了,大家小心!”——
弁慶應了一聲:“嗯!只要能稍微控制一下它的力量,朔小姐一定能讓它恢復本性的。各位……願意幫忙嗎?”
“望美小姐,請您趕快離開!”弁慶忽然轉過臉,把白龍的逆鱗塞進我的手心裏。
對於這樣的我,您竟然可以坦然地交付性命——我真的不明白呢
雖然一直沒有告訴您,但是,現在我必須向您坦白
“應龍——龍神的加護,又回到這個世界了呢。”弁慶的聲音在微微顫抖:“一切……終於結束了。”
“這是……黑龍?”我驚疑不定地問道。
“太好了,這回,總算是結束了呢。”我望向弁慶,他報以一個由衷的微笑:“嗯……不,還沒有哦。我還有一個,必須要進行的不同的戰鬥。”
我,真的不能理解您呢
“叮!”輕輕的一聲脆響,黑龍逆鱗在劍尖下粉碎了——
“嘿嘿,然後當然是靠我的快船飛一般地趕來啦!”西諾耶還是老樣子:“要說遲到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一陣柔和的白光過後,原本站在我們中間的白龍不見了!我本能地抬起頭,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條巨龍,一黑一白,正盤旋來去。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師拔出了太刀:“阻止它!”
“嗯,您的確是這樣的人呢……”片刻後,弁慶才笑着說道:“那麼,讓我們想想辦法吧,兩個人一起活下去的辦法。”
“白龍!”我不自禁地叫出了聲。
“各位,你們都來了!”看見久違的夥伴們,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迎了上去。
“當然。”他依然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片刻後,忽然低下了頭:“您一直爲了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而努力着,這我非常清楚。竟然抱着這樣的願望,我,果然還是個罪人呢。可是,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我也不想讓你回去……雖然現在這樣說可能像是個計謀,可是,現在我對您只有這麼一個請求——我,喜歡着您,所以,能請您和我在一起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九郎大吼起來:“不是爲了這個,你以爲我來這裏幹什麼來了!?”
“當然了!”這回接口的是小讓:“學姐,你可讓我擔心死了!”
不顧自己的危險,一直穿梭於時空間的您
不過,假如這一切就是那個人所追求的東西的話……
“別說得那麼理所當然!”我怒道:“我絕對不會丟下弁慶你,一個人逃離這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