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之卷 天之青龍 有川將臣篇

全一冊

《遙遠時空3》 · KOEI · 7.2萬 字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濛濛陰沉沉的天空下,一條河水在不遠處嗚咽而過。河岸邊的亂石雜草間,倒臥的死屍隨處可見,空氣中也全是腐爛的氣息。而眼前,一位短髮紫衣女子正護着她身後的我和一個十歲左右的銀髮男孩,免受一個骷髏士兵的攻擊。

『我回來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間,我已經明白了自己所處的時空,心中不免一陣激動。『朔,白龍……從這裏開始,應該來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過頭向我一笑,隨即變得嚴肅起來:“這是怨靈,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它原本攻擊的就是我,還是讓我來對付他吧,你們趕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個溫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動,我向她也報以一笑:“我們一起來打倒它吧!”

朔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驚訝,沒等她回答,我已經握緊手中長劍,向嘶吼的骷髏士兵衝了過去。

“哎!嗯,沒辦法了……”朔拿出摺扇跟了上來,白龍也勇敢地加入了戰鬥。雖然對於朔她們來說,或許是第一次,但對於已經在這個世界戰鬥了這麼久的我來說,一個區區的骷髏士兵早已不在話下,幾招過後,它就被我們三人的攻擊打散了架,恢復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轉向我,正想問什麼,我做個手勢阻止了她:“還沒結束,我們得趕快把怨靈封印纔行!”

“什麼?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現在朔還不認識我這件事呢。沒時間解釋了,我含糊地說道:“我們一起來吧,肯定可以的。”轉向白龍,我說道:“白龍,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嗯!”白龍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們一眼,咬咬脣把疑問暫時吞進肚子,低下頭也開始祈禱:“拜託了,黑龍,請給予我力量……”

“應天之聲!”我念道。

“從地之鳴!”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念出:“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熟悉的力量隨着這句話奔湧而出,一轉眼,剛纔還在蠕動的白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厭惡的氣息也消除了。

“我這沒有封印力量的黑龍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對應的,白龍的神子嗎?”

“嗯,是啊,我就是白龍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運不同,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認了。是的,我是……白龍的神子。

“神子……”身邊的白龍一臉驚喜地望着我,顯然沒想到我這麼爽快就接受了白龍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歡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朔笑着對我說:“怨靈已經被封印了,太好了,這都是託你的福呢。嗯,請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做朔,姓梶原。”

“白龍神子的力量……嗎?”九郎似乎有些喫驚,沉吟着沒有說下去。景時則高興起來:“白龍神子的封印怨靈的能力~我還只是聽說過而已,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語,乾淨利落地封印了三個怨靈。抬起頭,平惟盛正爲眼前的景象震驚,明顯失去了鎮定:“什麼!?這個光芒是?”

“怎麼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們!?”平惟盛捂着傷口,叫了起來。他瞪着我們,目光中充滿了怨毒:“你們這些田舍之人,怎麼配……呀呀呀!!!”

“哼,對小蟲子沒必要報上我尊貴的名字!”他哼了一聲:“怨靈,喫掉他們!”

“平惟盛也逃走了,這場戰鬥應該算是結束了吧。”讓忽然這麼說了一句。

“學姐,你……”讓一臉的不可思議,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在他心裏,一定以爲我瘋了吧?才這會兒功夫,已經自命什麼白龍神子了?

“太好了,雖然鎌倉大人說我也能封印怨靈,但是我來到這個宇治川的戰場之後,我才發現,黑龍神子是隻能傾聽怨靈的聲音,不能封印怨靈。後來我和部隊失散了,還好,我遇見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點了點頭。

逆鱗堅硬而冰冷,它什麼也沒有告訴我。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朔低下頭,問着白龍。看白龍一臉茫然,我急忙接口說:“他叫白龍。對吧,白龍?”後半句是對白龍說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龍。”

“喂,景時,你剛纔說的麻煩敵人,是指什麼?”九郎打斷了我們的閒話,景時摸了摸下巴,顯得有些苦惱:“啊啊~是清盛的嫡孫——平惟盛。已經確認過了,是個很麻煩的怨靈呢,很強啊~”

“那個……我是八葉之一,對吧?”景時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寶玉,很沒自信地嘀咕着:“自從看到這個寶玉,我就在想,不會是真的吧……”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嗎?”讓忽然發問,景時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時也是個陰陽師,我叫做梶原景時。”

“是的,我就是白龍的神子。”

“哥哥……是八葉!?”朔的驚訝全都寫在臉上了,看來,對景時沒信心的人,還不止他自己一個呢。

“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龍加護的神子哦。”弁慶含笑說明,而這顯然讓景時喫驚不小。

“可是……”

“快到平家陣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傳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動靜。”

九郎臉上的驚訝也絲毫不遜於他:“景時?”

“那是當然。”九郎毫不猶豫地說道:“可能很多時候都會需要藉助你的力量呢,拜託了。”

景時摸了摸下巴:“啊啊~應該算是吧~這麼一來,上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就這樣,我跟着九郎他們來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樣,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條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時和朔的家裏。在京邸住了下來之後,我們慢慢談到了白龍的事情,以及需要通過封印怨靈,取回龍脈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龍才能回覆龍形,我們才能回去,等等。

我向景時微微一笑:“嗯。先要將怨靈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後就可以封印了。”

弁慶笑笑不語,白龍則顯得非常開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這樣!”

“讓,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可以的,沒問題的。”我笑着說道。

“勸你還是退兵吧,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弁慶緩緩說道。

就在朔給九郎解釋的當口,弁慶微笑着出現了。說起來,總是板着臉的九郎,和總是微笑的弁慶,還真是一對奇妙的好搭檔呢。腦子裏這麼想着,話題已經轉到了我的身份上來。

“哥哥……”朔皺着眉,叫得似乎頗爲勉強。

作者有話要說:to勺子:暫時不考慮寫十六夜的部分哦……這些已經快夠我吐血了……向東渡過了宇治川,不遠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暫時阻止了怨靈的腳步,而緊跟着,朔和景時的符咒已經飛了出來,怨靈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很多,好機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龍劍、九郎的太刀和弁慶的大薙刀,分別刺入了三個骷髏武士的胸口,怨靈嘶吼了一聲,然後緩緩倒下了。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興認識你,朔。”我含笑回答,心裏有着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九郎一怔,臉色明顯放緩:“平家放出了怨靈麼?……朔小姐,說到怨靈,莫非,你封印了怨靈嗎?”

早就預料到讓會這樣說了,我認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鬧着玩。你看,這是我的劍,我有好好練習劍術,所以,我可以參加戰鬥的。”

“說起來……”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繃着的臉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確表現得不錯,封印的力量,今後會成爲了不起的戰鬥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視了你的能力。”

“啊……景時先生你的確是八葉沒錯。”我暗暗擦了把汗,他還真是老樣子呢:“不過,你不用那麼多禮,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難道……你也覺得拿他不下嗎?”九郎嚴肅起來,而景時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個人,倒還可以對付,但是四周的雜魚太多,礙手礙腳。”

“白龍……龍神的神子?”他大叫出聲,想想又釋然:“哎呀~說起來,我妹妹也是黑龍的神子呢。”

“周圍還有其他的怨靈嗎?”我走上前去:“讓我來封印他們吧。”

弁慶微笑着說:“我們是來攻打平家陣地的。你會在這裏,莫非……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耶!?”我瞪大了眼睛。

又耽誤了這麼會兒,九郎等人早已走遠了,我們一行人急忙快步趕上,地的積雪被踏得咯吱作響——

“哪裏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慶阻止了他:“九郎,窮寇莫追!我們現在的目的是上京,沒有必要對他窮追不捨。”

“學姐……”

“九郎大人,弁慶大人,這孩子肯定是白龍神子沒錯!”朔有些激動地發言:“我遇到的怨靈,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龍神子,還有誰會有這種力量呢?”

沒時間理會九郎了,我大聲說道:“平惟盛,趕快退兵吧!否則,我就把你的怨靈全部封印掉!”

朔立刻板起了臉,斬釘截鐵地說:“當然!”

話音未落,他身後轉出三個骷髏武士,平惟盛一揮手,它們便撲了上來。

想起上次與景時初見時,他也是一樣誇張的反應,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則沒好氣地說:“那又怎麼樣,你想說什麼嘛。”

“啊,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景時先生。”我說。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紹,這感覺還真是……

讓沉默了片刻,隨即握緊了拳頭:“我明白了。那麼,請讓我和你一起去,否則,我不能放心。”

“九郎,我會加油的,不會給軍隊造成負擔的。”我直視着九郎的眼睛說道。

平惟盛還沒說話,九郎站了出來,大聲報上了名號:“我是鎌倉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義經!請您也報上大名吧!”

我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九郎還是老樣子,嘴硬心軟呢。

朔有些驚訝:“白龍……和那個賜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個名字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卻被他大聲吼了回來:“什麼『我知道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我反對,太危險了!”

“呵呵……”我只有打混過去了,現在可沒時間解釋白龍的事了,我說道:“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裏,和其他人會合吧,可能還有其他的怨靈呢。”

和朔打了招呼,我們也通報了姓名之後,九郎慣例開始皺着眉頭數落朔:“朔小姐,雖然說這樣的天氣急行軍對於女人來說是勉強了些,但是隨便脫隊也是很不慎重的行爲。在這戰場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沒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氣,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

“九郎啊,說起來,好像平家使用了怨靈是吧?這樣的話,如果擁有鎮魂之力的黑龍的神子,還有擁有封印之力的白龍的神子能參加戰鬥,對勝利會很有幫助吧?”弁慶微笑着插嘴。

“啊啊……”沒想到,之前花了那麼大勁才獲得九郎的承認,這次居然這麼簡單就……我摸了摸頭,心裏嘀咕着。

與此同時,我們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讓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劍柄。果然,一瞬之後,我們面前多了一個人影——沒錯,確實是那個平惟盛!

“啊~哈~哈~”景時有些尷尬地乾笑起來:“說起來,我們兄妹還真是都跟龍神有緣哪……”

“好了!全軍出發!目標,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頓後,九郎發出了號令。跟隨着源氏的軍隊,我們緩緩前行着。第一次在命運中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我……選對了嗎?命運……它會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動嗎?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進口袋,輕輕捏了捏放在裏面的逆鱗。

“怨靈嗎?對付這個惟盛一定要小心。”讓低聲說道,而白龍則像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打了個寒戰:“讓,氣流不對……啊,近了!”

“九郎,能不能讓我們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氣,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望美,我也來幫忙吧。我可以使用鎮魂的力量來削弱怨靈。”朔微笑着向我說道,我還沒說話,景時已經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嗎?那可是平家的軍隊呢……”

景時臉上的驚訝已經換成了笑容:“朔~弁慶~哎呀,怎麼大家都來了呀,實在太好了~我還擔心我一個人搞不定說~”

正說着,九郎的臉色就變了:“有人出來了?埋伏嗎?”

“唔……沒辦法了。”九郎緩緩點頭:“就讓你們來吧。不過,戰爭中有什麼危險也說不定,你們……別離開我太遠。”

“我說,我們該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時看了朔一眼,無奈地攤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誰在這裏等着,那麼,望美小姐,我們一起走吧!”

“真的嗎?哎呀,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望美小姐~”景時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啊啊……”景時還是拿這個妹妹一點辦法沒有,嘟噥着不敢再說。

“嗯,我們一起去。”

“我說,你們別自說自話好嗎?敵人可不是一般的雜魚,我到時候可沒精力來保護你們!”九郎終於發話了,看樣子顯然不相信我們這羣“女人小孩”能參與戰鬥:“就算你是什麼白龍的神子……”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電般欺身上前,濃烈的香味中人慾嘔。不過,對於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他的我,對此早有了心理準備,搶到上風頭的位置,一邊出劍一邊高聲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氣味有毒!”不知是否因爲自己已經變強了,我發現,除了毒氣,平惟盛其實也沒什麼可怕之處。因爲有了防備,大家都儘量不與他身體和武器直接接觸,我和九郎、弁慶負責纏住他不讓他跳出圈子,而讓、景時和朔則站在外圍用遠程攻擊來作爲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絀,敗下陣來。

“啊,說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們往南方的橋姬神社去吧,平家軍隊在那邊,應該就安全了。”

九郎居然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我有些詫異:“那麼,是不是今後我就可以和你們一起行動了呢?”

我捂着嘴不讓自己叫出景時的名字來,心裏的震驚只有比九郎他們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來打平家,竟然會提前遇到景時?原以爲,會要回到京後的某一天,才能在後院的晾衣繩附近看到他呢。

“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望美小姐~”景時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哎呀~看來,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你們是何人?爲何來此?”一進軍營,就有人向我們高聲喝問了。不用說,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無奈地停下了腳步。他疾步向我們走了過來,還是那張熟悉的撲克臉,引人注目的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旁邊的一條小路轉出來一人單騎,似乎也看到了我們,縱馬奔了過來,馬上人一臉驚訝地喊道:“九郎!?是你?”

他還是和上次見到時一樣,講究到近乎豔麗的衣着,濃得燻人的香氣,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長髮,俊秀不輸女子的臉上滿是傲慢和不屑。

已經習慣了他的脾氣,這次我沒有衝他喊叫,而是心平氣和地說:“朔她被宇治川的怨靈包圍了,所以才耽誤了,能平安回來已經很不錯了。”

“那麼說,剛纔那顆石頭……望美小姐,請問,你是否就是白龍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龍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對的白龍的神子?”弁慶含笑問道。

“怎麼,又有幾隻蟲子跑進來了麼?”他的語氣還是一樣居高臨下,自我感覺良好。

讓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隨即說道:“我叫做有川讓,而這位是……春日望美,這個孩子叫做白龍。”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釋放出來,我們不提防都嚇了一跳,急忙後撤,而他已經趁機跳出了圈子,往東方跑掉了。

“望美……這個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當八葉嗎?”朔託着臉,看來真的在爲此而苦惱着,我只好笑着回答:“當然啦!景時先生可是很厲害的陰陽師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幫助。”

“啊啦啊啦~”景時完全沒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說:“看起來,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錯呢,太好了太好了~”

景時笑嘻嘻地搖搖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現了意料以外的麻煩敵人,聽到說又有人來我就跑來看看,太好了,是你們~”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這個惟盛……應該是反魂之術的結果。”景時補充了一句。

“怨靈……消失了?這就是……封印?”第一次見到封印的九郎喫驚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九郎揮了揮手,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保護京的龍神和神子什麼的,只是傳說罷了。我們眼下最緊急的,還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說,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二章提前的相遇

“啊,這次的戰鬥能夠這麼順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幫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預想的還要了不起呢。”弁慶微笑着向我說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沒說什麼。

“平惟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九郎忽然問道,弁慶沉吟片刻後,答道:“聽說倒不是什麼厲害的武士,不過居然這樣大搖大擺地敞開大門,有些奇怪……”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三章懷念的聲音

“這麼說,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靈時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龍脈了。”弁慶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製造怨靈……”

“嗯!那麼,就請您多關照了!”我點點頭,正準備動身,景時卻又叫了起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剛纔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爲神子大人比較好啊?”

“怎麼會……我族驅使的怨靈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語了幾句,目光轉到我臉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鄉下的小姑娘,竟然……”

神社就在不遠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門敞開着,從外面看不見半個平家的人影,我們走到了門前,也沒有任何應有的動靜,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來。

“平惟盛?”九郎絲毫沒被他的氣勢壓倒,迎上他的眼光。

九郎看了看弁慶,猶豫片刻,終於放下了刀。

“源九郎義經……”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會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報名號給你們這種鄉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將、平惟盛,源九郎義經,你和你的同夥們……就等着受死吧!”

“什麼?你不會是說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飾他的驚訝,而讓則說道:“學姐,請不要亂來好嗎?這可是戰爭呢!”

“唉!?這麼簡單?”景時張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們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向南走出不遠,和之前一樣,我們遇到了讓,然後有驚無險地封印了幾個低級的骷髏怨靈後,到達了橋姬神社。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靈,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龍脈了!”白龍拉着我的手,小臉滿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個孩子竟然是龍神。”讓有些懷疑地看了看白龍,又看了看我:“學姐,你是怎麼知道他是白龍這件事情的呢?”

難道我能說,我是利用了白龍逆鱗,穿越了時空,所以知道這些事情?我乾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靈的時候,白龍告訴我的。對吧,白龍?”

白龍絲毫沒有察覺我話語中的含糊之處,只是很單純的點頭:“嗯!”

“還有學姐就是什麼白龍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能相信。”讓的懷疑似乎並沒消除,這也難怪,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確認這些事情呢。

“說的也是,我也有同感。這個孩子居然就是守護京的龍神。”九郎也站在讓一邊,我不得不轉向其他人:“弁慶先生,景時先生,你們也懷疑這件事情嗎?”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慶含笑說道:“沒記錯的話,黑龍出現在神子面前時,也是以人的形態出現的。至於爲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是很清楚,看來還需要好好鑽研一下龍神的事情呢。景時你呢?你怎麼看?”

“我?”景時好像很不習慣別人問他的意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啦~”

“這個孩子,很像黑龍。”一直沒說話的朔忽然開口了:“哥哥,黑龍你也見過的不是嗎?”

“哎!?哎,這個……也許是吧……”

“什麼嘛,這還要‘也許’什麼?”朔瞪了景時一眼,繼續說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龍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嗯。黑龍和我,同是……龍神的半身。作爲對應……存在,變成人……會很相似。”白龍慢吞吞地說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長大些,就會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龍取回一部分力量,就會長大的了。我使勁忍住了這句話,沒說出口。

“那麼,必須逐步取回白龍的力量纔行了,我們需要補充戰力呢。”弁慶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確,或許,向老師請求幫助……”

“九郎是說你的劍術老師是吧?”弁慶笑了笑,九郎則點點頭:“嗯。我小的時候……曾經在鞍馬寺學習劍術,在那裏偶然認識了老師。老師……那纔是真正武藝至極的人哪。”

“是利茲本老師吧?”

“你怎麼知道?”九郎大爲驚訝,我笑了笑:“因爲,他也是我的劍術老師啊。”

“真的?”這回朔睜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鎮定地替我回答了:“利茲老師喜歡四處雲遊,我也是小時候在鞍馬寺的後山遇到他而已,也許是他外出雲遊時遇到了你吧。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到老師了呢。老師若能加入我源氏軍,足以勝過千人的軍隊!只是……老師一向無意凡塵功名,恐怕很難請動他呢……”

“那個……我想去找找看,試試能不能見到老師。”我提議。

九郎微微一愕,隨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們一起去試試看好了。”

讓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什麼嘛,根本就什麼也沒說嘛。”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說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內,在舉行求雨的儀式呢。最近京久旱無雨,爲免引發饑荒,後白河院大人準備舉行向龍神求雨的儀式。”

朔走上前來,笑着說道:“望美,你不知道嗎?讓來了以後,每天都在忙這個呢,你看這邊這幾叢花,都是他種的,等到花開的季節,這個院子不知道該有多美呢。”

糟了,說漏嘴了!我扯扯讓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認識老師的,哈哈,哈哈。”

白龍的話好難懂,我皺起了眉頭,這和讓又有什麼關係嗎?

“什麼,讓?”白龍瞪大眼睛,顯然不知道讓的意思。讓笑了起來:“你也是男孩子哦。”

“弁慶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我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慶則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邊去處理點事情。”

將臣想了想:“好啊,要不,就在下鴨神社好了。”

“西邊!?”不知道爲什麼,景時顯得很詫異,反倒白龍慢吞吞地問道:“是去嵐山那邊嗎?”

“啊,望美,讓,你們倒是一點沒變嘛!”將臣毫不在意地拍拍讓的肩膀:“來多久了?”

白龍這麼一說,衆人的目光都轉到將臣的耳朵上,原來他的左耳上竟然嵌着一顆深藍色的寶珠。將臣摸了摸耳朵,有些無奈:“是啊,我也不知道這顆石頭哪裏來的。”

“是啊……”將臣睜開雙眼,微微一笑:“人總不能永遠沉浸在回憶裏。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學姐,晚上冷,要注意蓋好被子哦。”讓居然這樣提醒我,我被他氣得不輕:“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連這也不知道嗎?”

“好了好了,不用講得那麼麻煩了!”將臣連連擺手,不讓他講下去了:“反正,就是保護望美就行了,是吧?我無所謂啊。”

起牀之後,九郎果然如約到來。喫過早飯,我們一行六人便往北方的鞍馬出發了。巧的是,下鴨神社就在去鞍馬的路上,想起和將臣的約定,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真的……能在這裏看到將臣嗎?

我愣了一下:之前的夢裏,我和將臣都是記憶中的樣子,而現在的夢裏,我還是老樣子,將臣卻是在異世界裏長大了的樣子了……這是不是意味着某種東西?

我已經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了,低頭從兜裏掏了一樣東西出來:“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哎呀,本來就是打算給你的嘛。”將臣揮揮手,滿不在乎地說:“不過你也真是的,這麼容易滿足啊,一箇舊東西而已哦。”

“是嗎?不過身體裏嵌着一顆石頭,感覺還是有些不習慣呢。”讓低聲嘀咕着,白龍則瞪大了眼睛:“讓,你不知道嗎?這顆龍神的寶珠,是你帶來的啊!”

“哎呀,在聊什麼吶~”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簡要的把剛纔說的事情說了一遍,景時想了想,說道:“星之一族,好像聽說過的,確實是服侍龍神神子的一族沒錯。不過,已經好久沒聽過消息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讓思索了一會:“嗯,是有這麼個東西。是祖母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平時就裝在口袋裏。後來……來到這裏之後,那個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見了。”

將臣聳聳肩:“難道你想讓我把這三年半的事情都說一遍嗎?說到天黑也說不完吧。”

“呵呵。”讓沒說什麼,轉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後的白龍:“白龍?”

正想着,將臣的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了:“喂!你怎麼會在這裏?”

“讓,你在幹嘛呢?”我一邊問,一邊走上前去。

“是,是~交給我吧。”景時好像很樂意聽妹妹的指派:“那麼我們就過去了,晚上要是有什麼事就叫一聲~”

“不過……還真是讓人懷念的聲音呢。”將臣露出了少見的惆悵之色:“上一次聽到,已經是三年之前了呢……”

“啊對了,既然是夢裏,那個東西應該在的。”將臣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彎腰在抽屜裏翻了起來。“不會吧,怎麼不見了?”

“不行。”

弁慶笑着說道:“你們也很久沒來京了,看來要找個熟悉京的人帶路纔行呢。”

“望美,你就住這間房吧。”朔指了一間整潔的客房給我,然後分配着餘下的房間:“我住這間,哥哥你帶着男孩子去住那邊。”

朔和讓都離開了,安頓好了白龍,一天的疲憊也漸漸襲來,躺在牀上,我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白龍點點頭:“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龍之寶珠,直到選定了龍神神子爲止。”

“神子!”白龍看看將臣又看看我,露出了笑容:“寄宿着力量的寶玉……八葉之證……”

“來了沒多久。”我這樣回答,讓則說:“失散以後,哥哥一直沒有消息,請向我們說明一下吧。”

“望美,下鴨神社很漂亮吧?要不要在這裏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景色?”細心的朔注意到了我的遲疑,我“呃”一聲,正猶豫該怎麼回答時,將臣的聲音已經響起:“哎呀,真的見到你了呢!”

將臣揮揮手:“沒什麼了,只是比你們早來了三年半而已,總的來說,還算是平安無事,這不是見到了麼。”

“都快忘記原來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了,但是,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彷彿回到了家似的……再聽一會兒吧。”將臣閉上了眼睛,聲音說不出的寂寞。

白龍一直呆呆地看着他,此時突然說道:“將臣,你的耳朵……”

將臣鬆了口氣,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到京是有事要辦,辦完了還得回西邊去。不好意思咯,望美。”

讓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不,也不是啦……不過……總之,這個只是我自己的興趣啦。不過白龍,你剛纔所說的星之一族,是什麼意思?”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我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莫非,我是在課堂上睡着了?隨即,我明白了過來:和之前一樣,在京邸的滿月之夜,我又做了一個回到自己世界的夢呢。還記得那時的夢中,還有將臣的出現,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也能見到他?

白龍瞪着讓看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說:“要離開神子……的意思嗎?我不要……”

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此時已經是下午了。既然今天不能去找老師,那麼,剩下的半天就只好自己打發了。九郎去了神泉苑,說是要作爲鎌倉大人的代理人蔘加求雨儀式,將臣說是正好可以出去辦他的要事,也出去了。讓一回家就不見了,我和景時、朔聊了一會天,覺得無聊起來,於是景時提議我們一起到院子裏去曬曬太陽。

“啊~將臣啊~”景時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我是梶原景時,叫我景時就好了。吶,這位是我的妹妹——朔。”

除了滿心疑惑的讓,其他人大概都沒注意我話中的破綻,朔嘆了口氣:“那麼,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離京邸很近,今天應該還趕得及。”

我們都停下了腳步,眼看着一個身着紅色盔甲的青年笑嘻嘻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嗯。”我用力點頭——

果然……將臣也來到夢裏了。讓人懷念的、久違的聲音,將臣,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心頭微微一酸,我竟然忘了回答將臣的話,他有些奇怪地問道:“喂?望美,聽不到我說話嗎?”

“喂喂,別那麼嚴肅好不好?這是夢耶,用不着那麼認真的思考問題吧?”將臣哈哈大笑起來。我笑了笑,答道:“夢一醒,我就要回到京的府邸裏了,所以……”

讓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裏種花呢。總覺得這邊少了些花兒,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這裏種花的許可,學姐,你喜歡花兒嗎?”

將臣點點頭:“是啊,我現在在京的法住寺裏呢。剛好有些麻煩的事情要辦。”

“啊啊,比那還要西一點點。”弁慶笑眯眯地說道:“實際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我抓了抓頭,拿這孩子沒辦法。總覺得,他好像把我當成唯一的親人依賴着,很難拒絕他啊。讓也笑了起來:“真是的,學姐你也太好說話了。沒辦法了,那麼,白龍,晚上要乖乖聽話哦。”

“不會吧?”九郎叫得很大聲:“爲什麼不叫我一起去?”

弁慶有些驚訝,隨即正色說道:“謝謝,請放心吧望美小姐,我會很小心的。”

“當然啦,這是我們記憶中的學校嘛。”將臣聳聳肩:“你倒是完全老樣子,一點沒變,連制服都沒換呢。”

“我!?”讓喫了一驚,我也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鞍馬山。和那時一樣,結界阻止了我們的去路,還好,這回我們有景時在一起,他輕鬆地破解了結界,我們進入了鞍馬山後山。

我笑了:“將臣要和我一起走嗎?嗯,總之,能再見面,實在是太好了。”

“那,既然都在京,要不要出來見個面呢?”我提議道。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四章意外的離別

我摸了摸白龍的頭:“好吧,我想,白龍也只是因爲還不習慣而已吧。”

“有川將臣。”將臣補充說明。

三年?對了,將臣已經一個人在這裏呆了三年了呢……

我的手裏握着一塊舊式然而仍然精緻的懷錶,將臣喫了一驚,接過表看了一眼,又咧嘴笑了:“哈哈,原來你已經拿到手了啊!我還打算作爲聖誕禮物送給你,所以一直藏在抽屜裏呢。”

“京……?你現在也在京?”將臣滿臉詫異,我也喫了一驚:“也?難道說,將臣你現在也在京嗎?”

景時繼續介紹着:“還有那位一臉嚴肅的,是九郎。而這位小朋友,叫做白龍。”

“八葉?那是什麼東西啊?”將臣看了看我和讓,讓答道:“八葉就是要保護春日學姐的八個人。因爲學姐她被選中作爲龍神的神子了,而神子……”

朔行了一禮:“請多指教,將臣大人。”

“啊,聽到了。”我轉過臉,果然,將臣正站在我身後,帶着他獨有的滿不在乎的笑容望着我。嗯……等等,這次的夢裏,他爲什麼是在熊野時候見到的武士模樣?記得以前的夢裏,他都是穿着我們失散那天的學生裝束啊?

“啊哈,看到我的樣子有點喫驚吧?畢竟,我已經來到這裏好些日子了呢。”將臣看出了我的詫異,這樣說道。我點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夢裏的學校倒是沒有變呢。”

“啊,沒什麼,我剛好自己也喜歡這些東西……”讓不知怎麼的有些結巴,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你也喜歡就最好了。”

弁慶沉下了臉,嘆了口氣:“真讓人爲難呢,如果你也要來的的話,可就變成沒意義的行動了。現在這種微妙的時節,九郎或者景時這種手握實權的人一出現的話,恐怕事情就會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呢。”

“寶珠?是指我身體裏的這顆東西麼?”讓摸了摸脖子上的寶珠,景時也摸了摸胸口:“啊啦~這個我也有。不過,聽說,在八葉的任務結束之後,八葉的寶珠會聚合成一顆的。”

將臣拿起懷錶,輕輕一撥,便發出清脆動聽的音樂聲來。我們都沒說話,在寂靜的教室中,只聽到一個個音符從懷錶中蹦出,然後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我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了熊野時的將臣,那時,他也講過類似的話。他到底在忙些什麼?壓下疑惑,我點點頭:“我明白了。”

“一個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緊嗎?”想到那個地方,我忍不住插話:“弁慶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擔心。”

“將臣,謝謝你啊。我很喜歡這個。”

九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帶着我們經過彎曲的山間小路,到達了他跟隨老師學習劍術的庵。可是,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我們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揚聲叫了幾聲老師,除了山間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答。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廟待過,在那裏我會很安全的,那麼,就請各位放心吧。”這麼說着,弁慶離開了京邸,準備出發去福原了,而我們則決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馬找老師。

“那麼,我今天就回六條掘川的住處了,明天一早再過來。”九郎告辭了。

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沮喪,將臣說:“會不會人家根本就出門去了?在這兒等也不是個辦法啊。”

我正要說話,窗外卻傳來了鳥鳴的嘰秋聲。將臣揚揚眉:“啊,夢醒的時間到了。不過,沒關係,我們在下鴨神社見。”

讓笑了笑沒說話,白龍則慢吞吞地說道:“星之一族……都喜歡……整理庭院嗎?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幫她打理這些呢。讓……也是爲神子你打理的嗎?”

“我也是。”將臣一笑,隨即正色說道:“不過,高興不高興是一回事,事先說明,我可沒辦法一直跟着你,我有我的事情要去做,可以嗎?”

“居然和夢裏面完全一樣,看來,那個夢是真的呢。”將臣笑着衝我眨眨眼,讓則驚叫起來:“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裏?還有,你怎麼……”

“結束了。”我低聲說道。發條的力量已經盡了,要再聽就只能再上一次弦了。

將臣摸了摸我的頭:“呵呵,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總之,在事情辦完之前,我會好好負擔起那個什麼八葉的責任的。我們走吧!”

“向龍神……求雨?”白龍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點點頭:“正是。在求雨儀式結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隨意進出神泉苑,所以,還是等到儀式結束後再去找老師吧。”

我看看白龍,又看看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朔笑着出來打圓場:“沒辦法了,要不,今晚就讓白龍和望美一起睡好了,畢竟還是個孩子嘛。”

“嗯,好啊,我們就在那裏見面吧。”我笑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嗎?”讓不知想到了什麼,問白龍:“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還有什麼任務嗎?”

“哎,沒關係的!”我急忙出來打圓場:“將臣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爲了我耽誤了正事啊。”

“你難道沒有見過嗎?白白的,小小的一顆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裏的嗎?”白龍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沒錯啊!”白龍笑了:“寶珠分成了八顆,分別選擇了八個人成爲八葉。”

將臣無可無不可地聽着,也不知道記住了這麼多名字沒有。聽到最後,他總算有了興趣:“白龍?奇怪的名字……”

走出院子,我意外的發現,讓居然正在院子裏,彎着腰,忙着種着什麼。

“哥哥!”讓有些生氣了,大聲說:“你真的要丟下春日學姐不管嗎?”

“沒辦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裏應該能見到吧。”我自言自語地說着,卻被讓聽到了:“神泉苑?學姐,我們什麼時候去過神泉苑了?你怎麼知道那個老師會在那裏?”

“八葉是守護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則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嗯!很喜歡!”我由衷的說:“謝謝你,讓!”

白龍緊緊抱住我的胳膊,小臉笑成了一朵花兒:“神子……我最喜歡你了……”

“望美你的朋友嗎?”一直看着我們三個說話的九郎發問了,我這才意識到,我還沒向他們介紹呢,急忙應道:“是啊,是和我一樣,從異世界來的,讓的哥哥。”

看了九郎一眼,弁慶又恢復了平時的笑容:“請不用擔心,現在福原那邊警戒不緊。”

“讓的祖母給讓的珠子,竟然是龍之寶珠?”我看着讓說:“難道說,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讓搖搖頭:“不可能的,我們那個世界裏面哪有什麼龍神,什麼星之一族?”

“不管怎樣,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說法,我們設法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打聽到什麼也不一定。”朔這樣說着,景時和白龍都點了點頭。

大家都回去了,讓還站在那裏沉思着:“我帶着的石頭……就是寶珠?”

“怎麼了,讓?”我問道。

讓看了看我,低下了頭:“對不起,學姐……如果不是因爲我,你就不會被捲入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來了……”

哎呀,他怎麼也和白龍一樣,喜歡自責啊。我急忙說:“不是的讓,就算你沒有那顆石頭,我也還是神子啊,所以,還是會到這個世界來的啊!何況,如果沒有那顆石頭,不就沒有八葉了嗎?那我可就煩惱了!所以啊讓,我還要謝謝你呢。”

讓驚訝地抬起頭看着我,我報以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忍不住也笑了:“謝謝你,學姐。總之,我們試試能不能找到星之一族的消息吧。”

轉眼已到傍晚,我正給白龍講着童話故事,景時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望美小姐,我給你弄來了京的土產哦!”景時遞給我一樣東西,入手輕飄飄的,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紙?

“怎麼樣?嚇一跳吧?啊哈哈!星之一族的下落,我打聽到了哦!”景時得意地大笑起來。

“這麼快?”朔驚訝地問,景時則更加得意洋洋:“嘿嘿,我是藉助了安倍家的力量,占卜出來的哦~怎麼說我也跟他們是同門,這點小事,沒問題的~讓,打開看看吧?”

“安倍家不愧是著名的陰陽師一門,真厲害呢。”讓接過紙:“嗯,讓我看看……星之一族起初是居住在四條附近的府邸,後爲避戰亂,遷至嵐山。”

“怎麼樣,要去嵐山嗎?”景時笑嘻嘻地問道。我看了看讓:“反正神泉苑現在也去不了,不如就去打聽看看吧。”

“啊,很熱鬧嘛。”將臣大大咧咧的聲音傳來,人也馬上出現在我們面前:“啊,好餓啊。讓,今晚我們喫什麼?”

“你……”讓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沒什麼,我去準備晚飯了,其他的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仍在神泉苑,我們六人都出發往嵐山而去。嵐山在京的西北方,我們先向西走到西國街道,再折而向北。沒想到,就在我們走到西國街道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麼?”走在最前面的將臣不知道發現了什麼,臉色一變,迅速轉進右邊的小道不見了。

“將臣?你怎麼了?”我嚇了一跳,急忙跟了上去。將臣腳步好快,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跑出老遠。遠遠看見田間道上,似乎有幾個人影,將臣直朝着那幾個人跑了過去。等我跑到跟前,將臣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大太刀,看來準備動手了。

“將臣!這是……”我看了看他身後的一老一少,老的是位尼姑模樣的老太太,年紀似乎已經不小;小的是一個不過七八歲的男孩兒,正緊緊抓着老太太的衣角,看起來是一對祖孫。他們身前則是三個流浪武士模樣的人,個個都拿着武器,凶神惡煞,看起來不懷好意的樣子。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轉向我,我的臉熱了起來,總不能說,因爲曾經經歷過這個命運,所以知道三草山那邊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說:“我只是想……三草山那邊平家到底是什麼情形,還不太清楚,再瞭解一下會比較好吧?”

“啊,這個……只是被流矢所傷,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扯了扯嘴角,放下了右手,眉宇之間的憂思卻沒減淡。

我笑了笑,故意說:“居然知道這麼多平家的情報,你還真是厲害啊,將臣!”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六章不一樣的夢

什麼也沒說,我只是笑着應了一聲——

將臣笑了笑,轉向我們:“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大概要在這裏分手了。這孩子跟着我跑到了這裏來,我不能放着他們不管。”

將臣哼了一聲:“不錯,他們就是我一定要保護的人,不好意思啊,要麻煩各位了!”

“嗯。她……對我很溫柔呢。真難以想像,原來她是飛越了時空而來的人呢。”我回憶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沒時間再多說了,大家都拿出了武器。沒想到,這三個落魄武士看起來兇悍無比,手上卻是稀鬆平常,三五分鐘的功夫,就已經招架不住了,見勢不妙,趕緊逃走了。我們也不加追趕,想必他們也不敢再來招惹了吧。

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變了什麼?總之,二月初,進軍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達。到達三草山的當晚,我又一次聽到了那清幽的笛聲。命運的重合總讓我有些害怕,我走出營門口,卻遇到了剛好率部趕到的景時,正在和九郎說話。看到景時,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這是不是說明,命運在某些地方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呢?

九郎率先出發了,我們也上了馬,陸陸續續往南進發。老師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老師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不錯。”

男孩大概沒想到會被將臣說教,低下頭一聲不吭,將臣見狀,笑了起來:“請放心,既然見到了你們,我自然會負起保護的職責來,只是剛纔所說的話,還希望您有時能在心裏想想。”

看似平靜的三草川,安靜得出奇的山間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們到達了山之口,然後……等待我們的是相同的,空蕩蕩的軍營。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師的力量。”我點點頭。

我也喫了一驚,讓的祖母,我小時候還見過的,那位溫和可親的老婦人,居然和這位堇姬同名?難道……?

回到京邸已經是傍晚時分,九郎也來了,他告訴我們,神泉苑的求雨儀式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找老師了。想到老師,我不由得一陣激動:老師,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您犧牲!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聲,他已經消失在櫻花樹後,我只好也跑了起來。

安頓好了敦盛,我走出營帳,和守在帳口的九郎碰個正着。果然,他還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給軍法處置,沒辦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第二天,我們拔營出發了,經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現了怨靈,順利封印怨靈之後,敦盛倔強的態度忽然變了,主動提出要加入我們一行,九郎大爲驚訝,不過,在景時、弁慶等人的勸說下,他最後同意了。就這樣,算是小輸了一仗的源氏軍,押着部分俘虜回到了京。

一覺醒來,我又回到了馬瀨的軍營之中。揉揉眼睛,身邊的敦盛也正好醒了,發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坐起身,凝視着敦盛,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我睜開眼睛,早晨的陽光已經射入了房中,耳中只聽到鳥兒的嘰秋聲。不對,剛纔那不是錯覺,是有人叫我的名字!而且那聲音……莫非是將臣?對了,昨晚是滿月,莫非,我真的夢到了將臣?可是,怎麼其他的什麼我也記不起來了呢?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麼,弁慶,你來解釋給她聽。”

男孩抬起頭笑了:“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

作者有話要說:to落櫻→逝:謝謝你的支持。確實,平行的劇情,是無法使用其他路線的資料呢……我正在嘗試着用略寫詳寫的手法,來造成各條路線之間的儘可能多的差異……呵呵。以前和將臣幾乎每天都一起上學,而在這個異世界裏,卻只是相聚了短短的一天,跟着又是不知何時的再會。雖然從小時候起,將臣就是那個會自己一個人跑得不見影子的孩子,可是,這麼久不見了,他難道就一點不在乎‘陪着我和讓’這件事嗎?但我很快又想到,對於不是第一次穿越時空的我,或許是有大半年沒有見到他了,可是對於比我們早來了三年多的將臣而言,已經足足有三年沒有我們的消息了吧?如果說我和讓還可以彼此作伴的話,將臣……孤獨地在這個世界呆了這麼久,他其實應該比我們更渴望見面的,對吧?雖然還不知道他要去做的事情是什麼,但是,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吧?下一次再見到他,該是在三草川?……

“說起來可就複雜了。長話短說吧,平家被源氏從京趕出來了,算是輸了一仗。但是,平家爲了獲勝,開始驅使怨靈……”說到這裏,將臣的眉頭又不自覺地皺起,聲音也低沉下去:“難道……就打算靠這種東西獲勝嗎?”

將臣把他們倆的神情都看在眼裏,微微一笑:“原來如此。吶,有句話我要告訴你。”

“老師……”我向他慢慢走過去,努力不讓聲音顫抖:“好久不見……”

我看了一眼讓,他也正凝視着我,我心中忽然一動:將臣……他身上是不是也流着星之一族的血呢?——

“將臣,你……你受傷了?”

轉眼,讓他們也趕了上來:“哥哥,你是要保護這兩個人嗎?”

“哦,您是來見祖父大人的吧,我也好想見祖父大人,就跟着來了啊!”男孩搶着答道,老太太則露出了爲難的神色:“我已經勸過他多少次了,這邊很危險,他就是不聽,唉……”

“啊,那是當然。”將臣看着我,眼中露出了一絲笑意:“真是不好意思,這次我又任性地跑掉了。不過,只要還活着,就一定能再見的,對吧?”

一陣鐵鏈撞擊之聲,他慢慢坐起身來,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強之色爬上臉龐:“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敵人——請殺了我吧。”

老師,這次的命運,會不同嗎?

“那麼,往三草山的山口出發吧!”

“而你的願望是……協助源氏。”老師一字一字緩緩地說道。

當九郎這樣說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那個……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是的,老師的臉頰上,淡黃色的寶珠正瑩然生光。

九郎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終究是老師的話分量不一樣,他沒再多追問:“算了,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時,多留意下後隊。”

“全軍聽令!回師三草川!”九郎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我和老師。

一道光芒閃過,將臣的身影模糊起來,他愣了愣神,但隨即恢復了笑容:“這回就到這裏吧,下次見面再聊好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五章重合的命運

“哥哥,你不會是說真的吧!?”讓想想又說:“這次分手,下次見面可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呢。”

他笑了起來:“可能算是吧。這個時代的戰爭,嘛,沒什麼好說的。而且,你一直都和戰爭無緣,大概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吧。”

我看看他們倆,又看看滿臉迷惘的景時,看來,我是沒辦法說服這幾個人了。咬咬牙,我說道:“既然一定要去,那麼,請稍微留一點兵力在後隊,小心三草川的怨靈。”

我回過頭,卻被將臣的樣子嚇了一跳:穿着盔甲的他,右手緊捂着左上臂,眉頭緊皺,顯得從所未有的心事重重。

“是的。”我直視着老師湛藍的眼睛。

老師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轉向我:“神子,你怎麼想?”

一路想着,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嵐山,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們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現在的居所。

在場的人中,只有白龍一點也不喫驚:“讓,你是繼承了星之一族血脈的人哦。”

“你覺得,平家會獲勝嗎?”

“嗯,是這樣的。”白龍補充說道:“寶珠在找尋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時空。但是,因爲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沒能一起找到神子。”

“唉,就知道欺負老人小孩,還真跟我們那個世界裏的小流氓差不多。”將臣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哥哥……你是認真的。”讓緩緩說道。我咬了咬嘴脣,換上了笑容:“那麼,就在這裏說再見吧!總之,一定能再見的對吧?”

“那個,真是非常感謝您,將臣大人。”老太太彬彬有禮地向將臣致謝,將臣不知爲何卻顯得有些詫異:“將臣……大人?哦,總之,您沒事真是萬幸。”

我們都笑了,讓問道:“哥哥,這兩位是……”

聽到堇姬的名字,讓終於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樣的名字呢……”

春去夏來,因爲鎌倉大人源賴朝的命令,我們趕往夏日的熊野,企圖尋求熊野水軍的幫助。到達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們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溫泉,和朔閒聊了一會兒,我慢慢睡着了。

伸手入懷,摸着貼身收藏的逆鱗,我苦笑了起來。

“這……?”九郎按着繮繩,手裏的刀不知該不該收回去。看着他驚愕萬分的臉,我悄悄咬了咬脣。或許,是我做得還太不夠了吧?不過,如果一切都沒變的話,接下來該是……

“不過,堇姬大人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見到了神子,對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累了一天了,這時才覺得疲累襲來,我坐倒在敦盛身邊,仰頭凝望着夜空中的圓月,心頭思緒翻湧。每個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嗎?每個三草山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我真的失敗了嗎?還是說,其實更下游的命運之流已經在改變了呢?等會兒,估計在夢中,又能見到將臣了吧?他是不是還會那麼大咧咧地說着:“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在夢裏出現呢。”?將臣,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你知道嗎?

“啊,抱歉,沒辦法了。”將臣聳聳肩,隨即正色說道:“尚未報答他們的恩情,我又怎麼談得上回去的事情?”

九郎哼了一聲:“前怕狼後怕虎,怎能帶兵打仗?”

老師的目光在我們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九郎此時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聲驚呼:“老師,你的臉……”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來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櫻花,還和那時一樣繁盛,無數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靜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漣漪。

讓緩緩地點了點頭,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說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異世界來的,我的祖母——大約就是穿越時空而去的堇姬——給了我龍的寶珠,然後……然後我又帶着它來到了這個世界。”

『糟了!』我暗呼一聲不好,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

強自抑制下已經湧到嘴邊的問題,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三草川有怨靈!?”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個瘋子:“你怎麼知道那裏有怨靈?從來沒聽說過啊?”

星之一族人數似乎並不多,一位年輕女孩接待了我們。當她聽說我們是龍神神子和八葉之後,並不驚訝,招待我們坐好之後,便給開始給我們講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來,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龍神神子和傳承龍之寶珠的家族,慣例擔任當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時,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護龍之寶珠,而當五行失衡,天地變色時,星之一族便會通過龍之寶珠尋找到龍神神子和八葉,以神子和八葉的力量來恢復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傳承有看穿現在的“氣”並由此而感知到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某種通過“夢”的形式來傳遞信息、甚至預知未來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種異能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現在的當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帶着龍之寶珠一起失蹤了,可以說,現在的一族,已經沒有多少能輔助龍神神子的力量了。

說到這裏,將臣抓了抓耳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算了,這也就在夢裏說說,不可能的吧。”

“哇哇!你好厲害啊!”小男孩顯然因剛纔的打鬥而興奮不已,跳到了將臣面前。將臣摸了摸他的頭,笑着說道:“這種小流氓,趕跑他們可算不得什麼本事。”

敦盛……我沒讓這個名字說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敵人,因爲,我是白龍的神子,而你,是八葉。”

“老師,您真的在這裏!”池邊一顆巨大的櫻樹下,九郎滿臉驚喜地對着一個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說道。黑袍男子緩緩轉過頭來,金髮碧眼,以布蒙面,卻不是老師又是誰?

“怨靈……?”九郎又驚又怒,或許是想起了我之前說的話,他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經默默地抽出了長劍,夾緊了馬背。

男孩聽話地點頭,大聲說道:“將臣大人,非常感謝您的拔刀相助!”

“老師!”九郎忽然高叫一聲,加快了腳步。

淡淡月光下,眼皮越來越沉重,我閉上了雙眼。等我再睜開眼時,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夢境。

“啊啊,這兩位可以算是我的家人吧。”將臣馬馬虎虎地說了一句,隨即轉向男孩和老太太:“不過,你們怎麼會來京這邊呢?”

“什麼?”男孩挺直了腰,將臣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以您的身份,原不該踏足如此危險之地。您現在的力量,尚不足以保護他人,既然如此,怎能爲了滿足自己的願望,而置外祖母大人於此等危險境地呢?”

是的,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夕陽照進這裏,不知爲何,這裏彷彿都一直停滯在了某個時間。輕輕敲擊着桌面,我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老師也是保護神子的八葉之一?”九郎此刻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有老師和我們並肩戰鬥的話,那就太好了!老師,能否容源氏藉助您的力量,與平家戰鬥?”

他哈哈大笑起來:“不要這麼說,我會得意忘形的啦!不過,我就是情報通沒錯了,哈哈。”

“九郎大人!後方三草川,出現了巨大的怨靈!”果然,傳令兵帶來了這個消息。

良久,他淡淡地說:“神子的願望,就是八葉的願望。那麼,我會跟隨神子,爲源氏戰鬥。”——

我踏上一步,沉聲說道:“臉上的寶珠,那是八葉的證明。”

十分鐘後,我順利地找到了他,然後,和跟上來的讓一起,把他弄回了馬瀨的陣地。回到陣地後不久,就被九郎發現了,爭執了一番之後,九郎、讓、弁慶都先後離開了,只留下心情複雜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帳幕裏。

“你……你被捲進戰爭裏面了?”我試探着問道。

朔點點頭:“是啊。你難道不想和望美他們一起找出回到原來世界的辦法麼?”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說道:“那麼,她見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還把重要的寶珠託付給了讓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繼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滿足了吧?”

“這……這裏是……”有着紫色頭髮的清秀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掃視着周圍,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白旗?笹龍膽紋?……這裏……是源氏的……軍營?”

行進到馬瀨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好像沒有聽到呻吟聲,敦盛……敦盛他在嗎?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發現,重傷的他能不能熬過那一夜?明知道命運已經踏上了原來的軌道,我還是可笑地擔心着,不由自主地踏進了路邊的樹林,藉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尋覓着那個少年的身影。

“望美……你在哪裏?”

“學姐,早啊?你在和誰說話呢?”含笑的讓踏進了房間,我嚇得一激靈:“我,我有在說話嗎?”

“白龍神子能夠感覺到怨靈的氣息,對吧,神子。”老師忽然插了這麼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藉着臺階往下說:“是啊,是啊……”

“不……”我輕輕搖頭:“請告訴我一些吧,我想知道將臣怎麼看。”

趕回三草川時,果然,名爲水虎的怨靈正在肆虐。不過,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傷亡倒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慘重。雖然如此,擊敗了水虎之後,九郎的情緒低落仍然是顯而易見的。下達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後,他默默地走在了隊伍最前面,再沒有說一句話。

“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跑到夢裏來啊。”

將臣,下次見面時,你還會不會帶着我熟悉的、滿不在乎的笑容?有機會的話,你再告訴我一些關於你的事,好嗎?我也有好多我的事情想告訴你呢。

“那是不可能的。”將臣挺直了背,深藍色的眼珠直視着我:“怨靈不是無敵的,源氏也有對抗怨靈的手段,這樣下去……除非有新兵器出現。”

“這樣啊……”我有些茫然地看看將臣,又看看那一老一少,總覺得有好多話想問將臣,但是又知道他不會說的。

弁慶果然走了出來,含笑說道:“望美小姐,事前我們就已經很清楚地調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確實是平家的重要駐地,不會錯的哦。對方不會想到我們敢於趁夜奇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不可以這麼沒禮貌哦。”老太太微笑着拉住了男孩:“趕快給將臣大人道謝。”

“嗯。”他笑着點點頭,我則又一次窘得跑了出去:“我,我出去散散心!”

跑出好遠,我才停下來呼呼喘氣:“真是的,又被讓聽到了,真丟人……”

“喂,讓又怎麼了?”一把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又驚又喜,回過頭來,果然,和那時一樣,身着紅色盔甲的將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這樣都能碰見,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將臣!”我高興得只會叫他的名字,他卻好像早有準備似的笑着:“好久不見~對了,你是不是和你的夥伴們一塊兒來的啊?”

“啊,對。大家都在借宿的人家呢,要不帶你一起去吧?”

將臣無所謂地聳聳肩,就這麼着,我把他帶回了住處。

“喂,各位,一切還好吧?”一踏進客廳,將臣就精神十足地打起招呼,迎接他的則是一屋子的驚訝。

“將臣?你怎麼會……”九郎的話還沒說完,景時已經笑眯眯地插嘴:“哎呀,居然在這裏也能遇見老朋友,真是太好了,對吧對吧?”

白龍跑了上來,輕輕搖晃着我的胳膊:“神子,太好了!找到將臣了,果然,神子與八葉,是有着羈絆的啊!”

神子與……八葉嗎?我看了將臣一眼,他搔了搔頭:“我說,上次走得那麼急,真是對不起了,不過,我說的沒錯吧,‘只要還活着,就一定能再見’,是吧?”

這也算是道歉嗎?我無奈地搖搖頭:“現在責備你,也沒用了吧?”

“學姐!不要總是這麼放任哥哥的任性啦!”讓走了出來,板着臉看着他那毫無愧色的哥哥:“總是這樣,隨便跑掉,然後隨便找個理由來搪塞我們!”

“好啦好啦,讓,不要這麼嚴肅啦,會嚇着望美的。”將臣依然笑得一臉事不關己,用力拍着讓的肩膀:“再說了,望美都不怪我了,對吧?”

“既然是不是爲神子而來的,那麼,你來熊野做什麼?”一直沉默的老師忽然發話了,將臣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外表有些引人注目的老師,隨口說道:“哦,我要去熊野本宮辦點事兒。”

“啊?奇遇啊,我們的目的地也是本宮呢?”九郎驚呼了一聲,弁慶不知爲何瞪了九郎一眼,才微笑着轉向將臣:“既然同路,那麼正好一起走吧,畢竟,大家都是八葉嘛。”

將臣看了他一眼,揚揚眉:“也是去本宮是吧。這位……沒見過的面孔呢。”

弁慶微微一笑:“雖然早就聽說了您的事情,見面這確實還是第一次呢,我是……”

“啊啊,麻煩介紹得簡短點。”將臣撓了撓頭:“每次新學期自我介紹的時候我都聽得要睡覺。”

怪不得……怪不得將臣總是認不齊班上同學的名字,這傢伙……我暗自嘆了口氣。

弁慶倒是對將臣的話絲毫不以爲意,露出了理解的微笑:“簡短點是吧?我知道了,我會盡量簡單的。”

不等我回答,將臣轉向瀑布的方向,彷彿剛想起來似的說:“老站在這裏也會被飛沫沾溼的,我們還是走吧。”

西諾耶笑了笑:“有啊,沿着奧丘道翻過大峯山,也能到吉野,不過,那可是以險峻而出名的道路啊。”

九郎還將信將疑的樣子,我笑着對他說:“你忘了嗎,就在分手之前,將臣還說過的,他一直很Lucky的,所以,這次我們也相信運氣吧!”

在西諾耶的嚮導之下,我們由熊野小邊路來到了高野山。

的確,弁慶說得沒錯,正值入秋時節,這裏漫山遍野盡是紅葉。從高野山往下望,滿眼是深淺不同的黃紅色調,輕風吹來,飄飛的紅葉如同紅色的波濤,又如跳動的火焰,比之盛夏的熊野滿眼清涼翠綠,這裏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初秋景象。今天的天氣極好,是典型的所謂“秋高氣爽”的天氣,天空好像特別的高,空氣也少了一分悶熱,多了一分涼爽。這麼宜人的天氣,這麼美麗的景色,確實讓我們一行人都振作了起來,忘記了之前一路的勞累。

將臣眯着眼睛望着瀑布,聞言有些不以爲然地說:“讓你也差不多一點吧,總是順着她的意思說話,這樣下去會把她慣壞的。”

閒聊已畢,我們踏上了往熊野本宮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邊地區,正談論着神子的力量爲各方所窺伺的話題時,隨着讓的一聲怒喝,一位紅衣少年極其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我們面前。熟練的拉起我的手,紅衣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龍神神子吧?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可愛呢……這樣連花兒都要自慚形穢的公主,我還是頭一次見呢。莫非,您就是傳說中的月宮仙女輝夜姬?又或是連衣物都掩蓋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公主殿下……”

我笑出了聲,讓也笑了,將臣卻忽然轉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喂,爲了幫助你回憶過去,不如把你丟到水裏去吧?”

“呃……”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個命運碰見你,你都是老樣子呢,連詞兒也不改:“西諾耶,這裏是熊野水軍的根據地之一對吧。還有,不要叫什麼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幫別人?也包括將臣嗎?”我問道。

“哼,露出本來面目了吧!上!”將臣抽出了大太刀。

“嗯……嗯……”或許是太窘了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亂,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在比我們高出足有三四十層樓那麼高的地方,一掛瀑布傾瀉而下,滿山翠綠間,雪白的水花跳躍着,奔流着,真如一條玉龍破空而來,配上巨大的水聲,氣勢宏偉已極。這條玉龍掠過我們身邊,往下躍入一口深潭之中,在我們的角度,也看不清潭水全貌,只見玉龍入水處水花跳濺,熱鬧非凡,幾米開外的水面上便已看不出什麼波動,水色碧綠,彷彿深不見底一般。

將臣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用多禮,我其實也不能確認,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對而已。不過,還真是Lucky啊,哈哈!”

“要小心,鞋底沾到水就容易打滑。”將臣輕輕嘆了口氣,放開了我,不知爲何,我心裏竟然感覺到一陣失落,彷彿……彷彿很懷念剛纔那驚險的一刻似的。

將臣雙手抱胸,大笑起來:“你忘了,我可忘不了!那時候我們三個因爲玩水,全身都弄溼了,結果卻只有我一個人捱罵!真不公平!”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七章紅葉的吉野

將臣一臉的無所謂:“讓他去好了,男人嗎,總有想獨處的時候。”

讓凝視了將臣一會兒,認真地說道:“不……哥哥,你變了呢……”

高野山下來不遠,就是紀之川了,然後沿着紀之川往西北方向,便能到達吉野之裏。就在我們到達紀之川的時候,我毫不意外地在河岸邊看到了一個晃晃蕩蕩的身影。

“對了,你去本宮的要事,辦完了嗎?”弁慶含着笑容叫住了準備動身的將臣:“那時走得那麼急,沒來得及問你。”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好……好大的瀑布……”張口結舌了半天,我只蹦出來這麼一句很沒想象力的話。將臣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可疑的笑容,讓則微笑着應道:“是啊,這就是那智大社的御神體呢,據說,是日本第一大的瀑布。”

我看着他們倆,笑嘻嘻地說道:“這就對了嗎,兄弟倆不是應該是最親近的人嗎,要坦率的認錯纔行。”

安靜的敦盛忽然低聲說道:“吉野這麼大……真的……能遇到嗎?”

參拜了雄偉的那智大社,將臣提議我們去大社後的那智瀑布看看,我大聲叫好,讓也笑着點點頭。

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我尖叫一聲,朝着腳下的深潭倒了下去。不會吧,真的給將臣這傢伙的烏鴉嘴說中了麼……

我只來得及叫了一聲“讓”,他已經轉身向來路走去了,看看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將臣,又看看讓的背影,我一時有些猶豫。

朔也走了上來,看樣子也累得不輕:“連翻了三座山,真是……難道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嗎?”

跟着,弁慶把之前沒見過將臣的人都介紹了一遍,果然非常簡練,而且切中要點,連一直以來除了名字什麼也聽不進去的將臣居然也乖乖地聽完了,真是……嗯,差不多可以稱爲奇蹟了,我滿心欽佩地看着弁慶,心裏這麼想着。

勝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閒來無事,我叫上了將臣兄弟倆一起去參拜。他們自見面以後,就沒怎麼說過話,我總覺得他們有點怪怪的,這次拉他們出來玩兒,也有那麼點兒想讓他們更親近些的意思。

“呼,真是的……要道歉應該是跟對方道歉吧。”我心裏暗喜,臉上卻還板着。

緊隨我而來的讓驚訝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哥!?你……你在這裏等我們!?我……我還一直以爲你早就一個人跑了呢。”

收拾了瀧夜叉之後,我收起長劍,擦了擦額上的汗:“呼……終於贏了,這下應該解決了吧?”

將臣顯得有些喫驚:“小時候嗎?不好意思,我還真想不起來了呢,哈哈,我是不習慣讓別人幫忙的人。”

“啊,真是的,我這個嘴巴還真是烏鴉嘴!”將臣恢復了平時的語調,我也很快鎮定了心神,抬起頭來向他一笑:“別亂說,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真的掉下去了!謝謝你……將臣。”

“爲了不讓我也被捲進來,所以就不讓我幫忙嗎?”我直視着將臣的眼睛,一語雙關地問道,將臣愣了愣,隨即笑笑地,卻是答非所問地說:“我知道,從小時候起,你就是一直陪着我的。”

右手抓着我的手臂,將臣的左手仍然緊緊的抱着我的腰,驚魂初定,我立刻意識到,這是我和將臣第一次如此親近,近得都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氣息……臉刷地熱了起來,再也不敢和他對視,我小聲答道:“謝……謝謝你,將臣。”

“這是……”九郎仍有些難以相信。

議論了一會兒,還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個說道:“怨靈已經解決了就行了,趕快去本宮大社吧!”

朔笑着說道:“總之,我們現在往吉野之裏去就行了吧。”

看了看讓,將臣說道:“這個嘛……讓,剛纔不好意思啊。”讓搖搖頭:“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對不起了,哥哥。”

“哥哥!這和你沒有關係吧?”讓不知爲何忽然聲音大了起來,臉也漲紅了:“你這不負責任的人,有資格說我嗎?”

“西諾耶!”我羞紅了臉,西諾耶卻得意地衝我眨着眼,還好,弁慶及時替我解圍:“還真是遺憾哪西諾耶,接下來可都是一馬平川的大路了哦。已經到了高野山,接下來就只要沿着紀之川河岸前進就可以了。”

不一會兒,將臣和九郎就因爲這個女子起了爭執,將臣認爲這女子很可疑,九郎則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間,我走了出來,沉聲說道:“不要爭了。九郎,這個女子——是怨靈。”

“呼呼……還真是不好走的山路呢……”我彎腰扶着膝蓋,一邊大口喘着氣,西諾耶聽到了我的話,迅速地轉了過來:“公主殿下,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呢?”

“學姐你沒事就太好了。”讓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我這才注意到,讓已經跑了回來,只是一直沒有出聲。想到被讓看到了剛纔的情形,我的臉又一次熱了起來,正不知道說什麼好,讓已經點了點頭:“那麼,我先下山去等你們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他聲音中的溫柔是我以前沒有聽到過的,不知道現在,他臉上是什麼表情?我沒敢抬頭,只是胡亂動了幾下腳踝:“嗯,好像……沒什麼異常。”

“啊,對了!”不到一秒鐘,將臣已經轉移了話題:“看到瀑布,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們三個一起旅行的事情了。”

“呃……真的嗎?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我使勁揉了揉腦袋,還是一點印象沒有。

讓哼了一聲:“連會合的地點和時間都不說一下就跑了,還真是哥哥一貫的作風。”

讓無奈地一笑:“沒辦法,你做的壞事你都是不記得的。”

“哦?”西諾耶有一瞬間的喫驚:“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瞭解啊?”

“啊,學姐……真抱歉……”讓首先回過神來,將臣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也是……小題大做了呢。”

說歸說,和上次一樣,西諾耶並沒爽爽快快地答應加入隊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見’的約定之後,自顧自地跳上樹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繼續往熊野路方向前進。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商議已定,我們轉向了南邊的熊野路。這條路遠比北方的路遠得多,途中又經歷了日置川峽的風波,到達勝浦時,已經是傍晚了。神出鬼沒的西諾耶又出現了,然後很貼心地幫我們找到了住處,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我們這一大羣人走進客棧時,他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錢。

“是真的,那時候我還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呢。學姐你可能因爲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了吧?”

“啊,將臣果然在呢。”九郎他們也趕了上來:“有你一起的話,我們又更膽壯了呢,對了,你要和我們一起走的吧?”

將臣咧嘴笑了笑:“我準備走吉野那邊回去,哈哈,如果真的有所謂命運指引的話,我們應該能在回去的路上再見吧?”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這是你們那個世界的話嗎?什麼意思?”

將臣笑得彎下了腰:“哇,好可怕,食物被奪的怨恨!”

“啊,真的可以嗎?”我喜出望外,九郎也笑着說道:“如果將臣能和我們一起回京的話,那當然是最好了。”

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幾句話一過,氣氛竟然到了這樣劍拔弩張的地步?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我大吼一聲:“你們倆!都給我少說一句!”

“啊,那邊的武士,請等一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子,阻止了企圖靠近河岸的將臣。來了……瀧夜叉!我暗自握緊了劍柄。

“學姐!危險!”聽到遠處傳來讓的聲音,我只覺身體被一股大力拉了回來,睜開眼,將臣的臉近在咫尺,深藍色眼珠裏,驚慌迅速爲笑意所代替:“喂,在擔心別人之前,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不然,我的玩笑可要成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啊,後來哥哥把我的便當都搶着喫光了,說是作爲一個人捱罵的補償。”讓斜着眼看着將臣,將臣則笑嘻嘻地說:“哦?有這回事?完全想不起來了。”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頭:“我的……嗯,不對,爲什麼她沒有影子?”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對我說道:“望美,剛纔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看破怨靈的正體,若不是你,我們說不定就危險了呢。”停了停,他又說道:“還有將臣,最早注意到異樣的就是你了吧?謝了。”

“什麼?你也這麼認爲嗎?”九郎驚訝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腳下的水面:“不是我認爲——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讓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微笑道:“是啊,那時我家和學姐家一起去旅行的呢,也是有瀑布的地方。”

“呃?有嗎?”我看看將臣又看看讓,一頭霧水。

“命運……?也太靠不住了吧?”九郎難以置信地嘀咕着,老師則沉聲說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相信神子與八葉之間的羈絆。”

果然——沒多久,我們就被那個依舊傲慢的貴族攔住了,仗着法皇的名號,死活不給我們過去。

將臣扯扯嘴角:“不是吧,在你心中我就這麼個形象?”

“可是……”我又轉頭看了一眼越走越遠的讓,不由向他的方向走了幾步:“我還是覺得不能……”

說話間,風浪已經漸漸平息,太陽露出了臉,熊野川的水也開始恢復澄淨。景時在附近調查了一下,說滝夜叉應該是這裏的水之氣聚成的,只是沒想到,一個怨靈竟足以改變熊野的氣脈。

“沒辦法了,我們走南邊的路繞吧。”我對衆人說道,而敦盛輕輕點點頭:“嗯,從新熊野權現往南走,有一條沿海的路,可以從南方繞道勝浦,然後從熊野川逆流而上,到達本宮大社。”

“喂,將臣,讓一個人走了,不去追他好嗎?”

“哦……”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將臣果然還是不會跟我們一起去熊野的吧?雖然至今沒搞明白他到熊野到底是爲的什麼,我還是打起精神,笑着說道:“好啊,等我們這邊的事情忙完,也走吉野回去吧!”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慶,帶來了熊野川水位上漲,暫時無法渡河的消息。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勝浦暫住幾天,等待新的消息。

由有着五座大殿的神社出來,轉過一段山路,便能聽到轟轟發發的水聲了。漸行漸近,水聲也越發宏大,簡直就像雷聲一般滾滾而來,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個了不起的大瀑布了。又轉過一個彎,豁然開朗,那智瀑布整個展現在我面前,一瞬間,我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進入熊野本宮大社前,將臣和我們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沒說什麼,倒是讓和九郎頗喫了一驚。將臣走的時候九郎還揮手向他道別,我有些想笑,和讓比起來,九郎倒更像將臣的兄弟呢。

將臣鬆開了右手,左手仍輕輕扶住我,柔聲說道:“試試看,有沒有受傷,能不能站好?”

“不會吧,學姐說話怎麼開始像哥哥了……”讓小聲唸叨着。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實就是幸運的意思啦。將臣你也真是的。”

“啊,讓走了……”我有些尷尬地沒話找話,將臣卻一臉輕鬆:“你啊,從以前就是這樣子,爲了幫別人,結果連自己也扯了進來。”

將臣笑嘻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真的掉進水裏,可是會很冷的哦。”

“啊對了,”將臣又一幅剛剛想起來的樣子問我:“我說你啊,本宮的事情忙完了,準備走哪邊回去?歸途上又遇見怨靈的話,可有點麻煩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話,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不會吧?比今天的路還要難走嗎?那肯定是不行的啦!”我連連搖手,西諾耶則笑眯眯地說道:“呵呵,不用擔心,我很願意抱着公主殿下您翻山越嶺……”

我喫了一驚,而一向大大咧咧的將臣竟然也沉下了臉:“你說什麼?我說的只是事實,難道這也能讓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咦!?我看着將臣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臉,還沒說話,讓已經一把扯開了他的手:“哥哥!別說這麼愚蠢的話行不行?學姐,哥哥太危險了,爲了你的安全,還是不要站在這裏比較好。”

“哈哈,果然在這裏……”我加快了腳步向那個紅色盔甲的人影飛奔過去,而對方也注意到了我,叉着手,笑嘻嘻地說着:“真慢啊……我在這裏等好久了。”

“說得也是。”我也點點頭:“早點忘了怨靈的事情,趕快去本宮吧!”

“那是當然。”將臣淡淡一笑:“我就是爲此才這兒等着的啊。”

將臣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

“哼……可惡的白龍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絕不會讓你封印的!”女子嬌弱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嘶嘎難聽的叫聲,一陣煙霧後,她也現出了怪物的原型。

“太好了!”我故意不看西諾耶難看的臉色,笑着說:“那我們很快就能再見到將臣了,對吧?”

將臣難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經打敗的怨靈,就別去想它了。”

好不容易到達了本宮大社,然而,我們,不,應該說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別當無情地回絕了。第二天,我們有些情緒低落地踏上了歸程,還好,西諾耶的突然加入讓大家又高興了起來。雖然沒有得到熊野水軍的幫助,但是也多了一個重要的夥伴不是嗎?按照之前和將臣的約定,我們往吉野方向出發了——

弁慶看了看四周,含笑說道:“這個時候,正是吉野的紅葉最盛的時候呢。各位,別錯過這美景哦。”

我笑了笑正要說話,白龍已經一臉興奮地跑了上來:“神子和八葉是由命運聯繫着的,一定能找到的。”

“呃!?”“啊!?”大約是我聲音太大,將臣和讓都被我嚇了一跳,轉過臉來看了我一眼。我鬆了口氣,大聲說道:“你們怎麼搞的?這點小事情都要吵,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讓我爲難嗎?”

兩天後,熊野川的水位還是一點沒有下降。我們按照敦盛的指點,往中游去查看,發現應該是上游的地方有什麼怨靈之類的力量,導致山川變色,河水暴漲。沒辦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騙過了擋路的貴族,我們在離熊野川上游不遠的地方遇到了後白河法皇。得知我們的來意,法皇爽快地應允了我們的通過,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濁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着這裏的天空。

要不要硬闖?我馬上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法皇未必發現了熊野川上游有怨靈的事情,萬一把我們認爲是什麼行刺的人員,那可就鬧大了。或許現在,還是順其自然會比較好。

“嗯,將臣,我們還是儘快動身吧。”我拉了拉將臣的胳膊,他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難得能一起欣賞吉野的紅葉,走吧!”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八章第三次離別

作者有話要說:

沿着紀之川一路向西北前進,倒也平安無事。經過了袖振山之後,我們踏入了吉野之裏。

想像中,作爲紅葉之國的吉野之裏,應該是和平、寧靜、灑滿紅葉的村落吧?可是,展現在我們面前的吉野之裏,卻安靜得……透出一股古怪的氣息。田間杳無人跡,家家房門緊閉,不但見不到半個人影,連雞鳴狗吠的聲音都聽不到。越往裏走,越覺得古怪,不少家門口還丟着農家用具,彷彿一瞬間,這村裏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喂!有人嗎!?別躲了,出來說個話吧!”將臣忽然高聲大叫起來,把我們都嚇了一跳。九郎埋怨道:“將臣!你這樣不會引起村民的警戒嗎?”

將臣聳聳肩:“別緊張,我只是想問問話而已。”

不知道是否將臣的話起了作用,片刻後,真的有一個農民模樣的中年男人從一棟房子背後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眼中露出些許懼意:“那個……各位大人……來這個村子做什麼呢?”

將臣毫不在意地抱着胳膊笑了起來:“哈哈,太好了,終於有人出來了!我啊,是路過的旅人,在找今晚可以借宿的地方。您能不能指點一下我們?”

說話間,又有一位老人走了出來。這位的態度鎮定得多,看了看將臣又看了看我們,說道:“原來是旅人啊……”

“大、大叔!”中年農民滿臉驚慌,拉住老人想走又不敢走的樣子:“不是說了,叫您藏在家裏不要出來嗎?”

藏在家裏?

我和大家對望了一眼,看來,這裏的村民的警戒心還真是強呢。這麼一來,恐怕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如果要在野外露宿的話,要及早準備了,現在開始嗎?”老師問道。

將臣看來也明白了現狀,抓了抓頭,向老人說:“不好意思,麻煩二位了,請放心,我們馬上就離開。”

“離……開……”中年男子滿面驚疑不定,似乎在懷疑將臣說話的真假:“你們……難道不是流浪武士嗎?”

“這,這是哪裏來的說法啊?”我滿頭都是問號,弁慶反而笑嘻嘻地說道:“也不奇怪啊,我們一大羣人,都拿着武器,會想到是流浪武士或者強盜之類的,也很自然吧?”

“不會吧,難道我和望美也像?”朔一臉不高興,我則在奇怪另一件事情:“流浪武士,很可怕嗎?”

將臣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你也太少根筋了吧?一個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難道不知道害怕嗎?”

正打算離開,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女孩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出來,直接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仰頭衝我笑:“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哈哈,好嚴肅的臉啊!”將臣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那麼,下次再見啦。”

“嗯。我……要去。”我回視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迷惘,不過,他還是順從了我的意願:“這樣啊……我明白了。”

“這,這不是……”敦盛顯然認出了對方,而平知盛也看到了敦盛,冷笑着說道:“哎呀,敦盛啊。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居然還有源氏的女武者……”

敦盛低下頭:“……應該是指用死反之術復活的人吧,比如還內府。還內府大人正在福原,他現在是平家的當家人之一了。”

我沒回答,只是默默握緊長劍,等着他的出擊。

看着這祖孫三代,我的心慢慢地緊了起來。現在我們住的房子還沒被火勢波及,但是看樣子也是遲早的事了。該怎麼辦?我看了將臣一眼,他正緊握着拳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可怕。

看着我逗弄小女孩,老人開口說道:“各位真的是……旅人嗎?”

將臣一直頭也不回地走着,走出村口,已經漸漸感受不到火焰灼人的熱量,重又見到了深藍的夜空。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仍然背對着我。

中年男人紅了臉,連扯老人的袖子:“當然啦,大叔!”他又轉向我們,低頭道歉:“各位,剛纔懷疑你們,真是對不起了,不介意的話,請在村裏過一晚吧!”

凝望了我好一會兒,將臣苦笑了一聲:“或許,只有我們是這麼認爲的吧。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呢。”

“嗯,這麼一來,一切都可以結束了。”讓也顯得有些興奮,而弁慶則託着下巴沉吟着:“可是,真的這麼簡單就能簽訂和議嗎……”

聽出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輕輕說道:“……什麼也說不出了。”

做父親的苦笑着說:“他們在比賽呢,比誰燒得比較快,比較好……而我們呢,現在在和他們玩躲貓貓,不能讓他們找到哦。”

“戰爭的間隙?”西諾耶用鼻子冷哼了一聲:“能不能維持一眨眼那麼長都難說。”

“戰爭在繼續……這樣的事情也許每天都在發生。即使是遠離戰場的這裏……即使是和平家源氏都沒有關係的人……要想終止這些事情,除了結束戰爭,沒有別的辦法……”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頭如灌了鉛一般沉重。結果,我還是什麼也保護不了嗎?

“是,就是因爲,我喜歡這麼做。”

長時間的沉默後,將臣終於轉過了身,定定地望着我。好一會兒,他長嘆一聲,目光轉向了我身後幾乎被大火燒成廢墟的村莊。

等等,風?

“從三草山那時就聽說你的名字了,之後就一直日思夜想……終於……能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了嗎?”平知盛慢吞吞地說着,慢吞吞地拔出了雙刀,我卻絲毫不敢鬆懈,因爲我知道,接下來的攻勢將如雷霆萬鈞一般。

正想着,卻聽見刀刃交擊之聲忽然大盛,忙凝神細看,原來平知盛竟然反守爲攻,雙刀連向老師和九郎發出幾道凌厲之極的殺招,逼得老師和九郎都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強攻,平知盛他想幹什麼?沒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轉了個方向,直向我而來!

“嗯。在這個世界,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呢。”

女孩信以爲真,天真地笑着:“嗯!不過,那些火焰,真的很好看哦!”

“鐺!”“鐺!”“鐺!”幾聲大響,我微微側頭,原來是老師已經默不作聲地跟在了我們身後,連出幾刀把羣盜的攻擊盡數封在外圍。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和將臣振作精神,刀鋒劍氣猶如狂風驟雨,盜賊首領頓時膽怯了,虛擋幾下就想覷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綻,一聲輕叱後,他左臂已被長劍劃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他一驚之下,將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鐘後,他喉間噴出一股鮮血,人也軟軟地倒下了。

大軍由有馬南下,很快便到達了生田神社,對平家陣地展開了猛烈的突擊。然而,平家明顯是有備於此,防守得異常嚴密,源氏軍久攻不下,反而自己折損了不少人馬。

不同男人的呼喝聲不斷傳來,我聽得脊背一涼:原來……真的有強盜來了。我們幾個有武器的人倒是不怕逃得性命,可是這個村子,還有手無寸鐵的村民們,怎麼辦?

“……嗯。”

“……隨你喜歡。”

我轉過頭,白龍正神色凝重地望着我:“人們——不是都期待着合議的嗎?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哎?太……太失禮了真是……”中年男子想拉回女孩,又不敢碰到我,急得只能連聲呵斥,看來,是他女兒呢。我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一邊的將臣則乾脆笑彎了腰:“哈哈,你還真是有小孩緣哪!”

“別想着把好東西藏起來,一把火就全部燒光啦!哇哈哈哈!”

我方八人,敵方則是十五人,平時遇到的多是三五個怨靈,同時面對如此之多的敵人還是第一次,不一會兒,八人便被分散爲三處,分別對付着五六個敵人。敵人可都是活人,法術之類的東西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雖然一時半會不至於落敗,但要取勝也是……

交手既久,三人之間試探性的招數似乎已經結束了,漸漸地刀法加快,招數也越來越奇,越來越險。九郎越戰越是激動,不時聽到他的喝斥聲;老師始終默不作聲,刀法卻是攻中有守,不時爲九郎補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綻;而平知盛,卻越打越是高興,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處險境。眼看老師和九郎的攻勢越來越尖銳,他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了開去,還不時反攻兩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師已經是我們之中武藝最強的兩個,他們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面有憂色,這三人爭鬥極緊,武藝稍差的都不能貿然加入,否則不但傷不到敵人,怕且誤傷自身。讓的手在箭壺上摸了又放,顯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九郎走進帳幕,接過了弁慶的話頭:“很難吧。通常來說,勉強簽訂了這樣的和議不久,馬上又會興起新的戰爭的。”

鬆開了我,將臣重又握住了大太刀的刀柄,臉上露出堅毅之色:“那麼,我要走了。你……還有大家,先留在這裏。這是……只有我一個人能完成的戰鬥。”

“結束戰爭,不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我望着將臣:“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知道了。”我輕聲回答:“我……也有我要去完成的戰鬥。那麼,一切都結束後,我們再相見吧。”

“……嗯。”

“太好了,終於要準備簽訂停戰和議了。”白龍掩飾不住心中的快樂,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和平從來都不是來得這麼容易的。

“哎呀,各位,現在可不是閒聊的時候了。”北條政子微笑着說道:“此刻正是攻下福原的大好機會啊!”

“不錯!”我大聲答道:“我就是源氏的……白龍神子,有什麼見教嗎?平知盛?”

“擒賊先擒王!”將臣低聲喝道,我立刻會意,跟着他轉向這羣盜賊中首領模樣的男人,加緊手中長劍,着着進逼,對方一時被我們逼得左支右絀。羣盜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領被夾攻,有兩三個便上來,轉眼間刀鋒已逼到我腰眼。

正猶豫間,忽然又聽到外面的一個男人喊道:“那邊!那邊還有所房子!”說話間,聲音已近了不少,顯然是衝着這裏來的!接着,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好!所有人,往這邊!”

景時應聲答道:“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雖然不知道他下了什麼決定,卻能夠感覺到他的決意。

“神子?”

將臣有些驚愕地望了我一眼,習慣性地又抓了抓耳朵:“呵呵,這種幼稚的想法或許很可笑吧。”

我轉過頭,望着將臣的側臉。曾經是整天帶着懶散笑容,永遠是滿不在乎的那張臉,此刻卻眉頭深鎖,嘴角緊繃。憂鬱、痛苦、悔恨、猶豫,這種種曾經和他完全沒有關係的情緒,此時我卻一一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眼見我們這裏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漲,片刻間,又有幾名強盜受了傷。羣盜無首,本來就已經有了懼意,眼見形勢漸漸不利,頓時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們也不敢深追,轉眼間,已走了個乾乾淨淨。

“——這種東西都!”幾個字從將臣的牙縫中擠出,我一呆:“什麼?”

眼看突擊戰變成了苦戰,九郎的眉頭越來越緊:“是還內府在指揮嗎?”

將臣!爲什麼又一個人走開了呢?難道你不想有一個可以傾聽苦悶心聲的人嗎?

當晚,我們就在村裏安頓了下來。之前藏起來的村民們也都出現了,得知我們只是旅人,表現得非常熱情,晚上還召開了一個小型的宴會招待我們。雖然都是一些農家飯菜,我們都喫的非常開心。閒聊之間,我們大概瞭解了這個村子的情況。吉野之裏一直是非常安寧的村子,大家種着自己的地,養着家畜,過着雖不富裕,倒也自給自足的生活。但是近年來,這個安靜的村子也逐漸爲戰火波及,不時有戰場上逃出來的流浪武士,或者是被戰爭趕過來的強盜,跑到村裏裏來搶掠食物,有時還焚燒農田,村民們害怕不已,只有一聽到動靜就全部躲起來,祈禱能逃過這一次的劫掠。聽到這樣的事情,九郎和將臣都陷入了沉思,笑容也顯得有些牽強。不過,村民們倒是頗爲樂觀,都說只要還有田地和雙手在,就不會餓死,吉野之裏也永遠不會消亡。和他們一起喝着自釀的米酒,唱着歌兒,不知不覺間,戰爭的話題好像離我們很遠很遠了。

他深藍色的眼珠盯了我一會兒:“那麼,就期待你的表現了。”

“唔……”我從夢中醒來,隨即被一陣煙味燻得猛烈地咳嗽起來。朔也醒了,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趕快交出來!食物!衣服!還有女人和小孩!”

“可惡!我們……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嗎?”九郎緊握着拳頭,淺棕色的雙眼中如同要噴出火來。

不錯,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景時的樣子有些奇怪,似乎有什麼話忍住了沒有說:“賴朝大人的命令,卑職奉行不殆。”

看到大家都不樂觀,白龍明顯地沮喪了起來。朔有些不忍心,柔聲說道:“至少,這樣白龍就可以取回力量了吧?而且,望美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繼續和平的生活了。”

不想再被動地等待,我默默地,然而堅決地跟了上去。

“就是,我是絕對不能忍受敗仗的人哦。”西諾耶笑嘻嘻地接口,讓也點了點頭:“輸了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後果,所以,絕對不能輸。”

我和讓同時愣了一下,其他人則應聲取出兵刃,跟着將臣衝出去了。我急忙對讓說道:“小讓,這家人就交給你了!敵人數量不少,我要去幫將臣他們!”

將臣又一次離開了。

“可是,被燒的村莊,可不止這一個。”

“………………”

“連幫助了我的村莊,都守護不了……”將臣轉過了身,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穩:“請讓我一個人,稍微冷靜一下。”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九章再戰平知盛

“在人的歷史上,所謂的和平也不過是戰爭之間的間隙罷了。”老師冷冷地說道,而景時則笑嘻嘻地表示贊同:“是啊是啊~利茲老師說得再正確也沒有了~”

是的,我也下了決心,不能再等待了,我,絕不能讓那件事情發生……

戰鬥結束了,沒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農夫慢慢地從家中走了出來。對於強盜的逃走,他似乎並不興奮,緩緩走到燒得已經只剩餘燼的田邊,啞聲說道:“農田……都燒完了……這個冬天……該怎麼過啊……”

白龍凝望着散遍整個吉野之裏的火光,喃喃自語:“全部都燒完了……什麼……也沒剩下。”

“哼,這種雜魚也想來湊熱鬧……”武將的聲音冷漠而懶散,完全不像傳說中作戰如野獸般的還內府,而我,也終於認出了他——哪裏是什麼還內府,這不是那個曾經一招就將我打到吐血的平知盛嗎?此刻,他也注意到了我們,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喜色:“啊,終於有個大將模樣的人來了……應該能當我的對手吧?”

“這個是……不好!”讓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我和朔心知不妙,還好本來也是和衣而臥,跳下牀,抓起武器就衝出了房間。果然,男孩子們都已經起來了,而外面沖天的火光,和嗶嗶波波的聲音,也說明了我們被濃煙嗆醒的原因——失火了。

又看了一陣,我漸漸覺得眼花起來,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來去的風,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還真是……燒得乾乾淨淨呢。”他輕輕把我拉到身邊,低聲說着。

懷抱着各種各樣的想法,衆人在中軍帳中靜靜等待着和議時刻的到來,然而,款款走進帳中的源賴朝的妻子——也是本次合議中源氏的全權代表——北條政子,帶來的竟然不是準備出發往和議地點的通知,而是突襲的命令。

剛這麼想着,就聽到將臣低聲說道:“果然……來了嗎?”

“………………”

九郎低下頭,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什麼也沒有說。北條政子彷彿完全沒有看到九郎的表情,拍着手低呼起來:“哎呀哎呀~差點就忘記傳達鎌倉大人重要的命令了!平家那些武將,據說是殺不死的,務必徹底的消滅,一個不留。呵呵,那麼,我先走了,各位,期待你們的出色表現啦!”

“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我們就住在之前問路的老人家裏,此刻,老人默默地站着,而中年的農民正死命抱着他可愛的女兒,生怕下一秒就給人奪去了似的。而年幼的女孩,彷彿還不懂得眼前發生的事情有多麼可怕,正好奇地伸頭向外頭張望着,小聲問道:“爹爹,爲什麼田都燒起來了啊?”

北條政子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嘴角泛起笑容,轉身走了出去。她一離開,我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這個樣貌美豔,聲音嬌媚的女子,竟然有着一種說不清的壓迫力,她在場的時候,我幾乎都不能好好呼吸。這……是爲什麼?

“我啊……”他握着我的手也在輕微的顫抖:“就只能這麼看着這一切在我眼前發生,還能說什麼……說什麼都太遲了。”

平知盛的目光轉到我手中的長劍,又轉到我臉上,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就是有封印怨靈之力的……源氏的神子?”

一直沉默的敦盛也說道:“不管怎樣,如果能成事的話,總算還是看到了和平的希望吧。即使只是這樣,之前的戰鬥也都是值得的了……”

我搖搖頭:“我不覺得可笑。誰也不會覺得可笑。”

“……除了這個,我還能說什麼嗎?”

違背政子,或者說源賴朝的命令是沒有意義的,拖延也只會讓景時陷入困境,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我踏上一步,向手按刀柄的九郎說道:“這一戰,絕對不能輸。”

“嗚嗚————”進軍的號角吹響了,我們都看着九郎,他挺直了背,聲音也堅決了起來:“這是政子大人下達合圍的命令了。全軍突擊生田之森的生田神社,從那裏一舉突破平家的防備。”

沒時間猶豫了,正準備衝出去,將臣已經大聲說道:“讓!你保護這家人,還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來!”

“……跟來了嗎?爲什麼不說話?”他的聲音好像在和陌生人說話,我卻毫不退縮:“是,我也來了。”

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貿然搶攻,我舉劍封住門戶,而性急的九郎早已衝了上去,老師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只聽得當當之聲大作,三人瞬時間已經交手了幾招。平知盛以一敵二,竟顯得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

北條政子掩着嘴輕輕笑了起來:“啊啦啊啦,九郎你還真是天真呢。聽着,和議已經毫無意義了,趁着此刻平家的疏忽,一舉拿下福原不是正好麼?呵呵……”

“花斷”的要義,不正是斬斷肉眼所看不到的風麼?

原來他想突襲我!

告別了吉野之裏,我們回到了京。很快,源賴朝的命令就來了。在後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將在平家根據地福原舉行源平兩家的和議。根據命令,九郎率領的軍隊駐紮在福原附近的有馬,目的是爲了保護和議的順利達成。——當然,那只是表面如此。

九郎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隨即提高了聲音:“出擊!”——

“您說什麼?”單純的九郎顯然還不能相信源氏會做出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可是,最初提出和議的時候……”

“說殺不死……是什麼意思啊?”西諾耶的表情顯然很不爽。

“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呢。”平知盛挑挑眉:“真不錯,那麼,就省了很多廢話了。和這些雜魚也玩得夠了,該好好享用一下了。”

“啊!!!”左前方又傳來源氏武士臨死的慘叫聲,聞聲望去,只見一員武將身披重鎧正在源氏突擊隊伍中衝殺,所到之處無人能擋。“還內府!?”九郎頓時精神一振,打馬便向那邊奔去,我也緊緊跟了上去。

也不管讓在背後喊什麼了,我衝出了大門,將臣他們正迎上七八個強盜,後面還有幾個正陸續趕來。緊握長劍,我趕上已經舉起了大太刀的將臣,喊道:“將臣!我也來幫忙了!”

“是啊,那麼,肯定還能再見面的。只要還活着,一定可以的。”

是哪裏不小心失火了嗎?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風聲已經襲體,退是來不及的了。只聽得當噹噹三聲大響,我的手臂一陣痠麻,幾乎同時,周圍響起好幾個人的驚呼聲:“神子!”“學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驚訝之色。原來,剛纔這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我已經穩穩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沒錯!這就是花斷!

精神一振,我趁機反攻,劍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聲,後退一步,舉右手刀來格。我知道他力氣遠大過我,刀劍相交我必然喫虧,於是踏上一步,劍已指向他右脅。他又咦了一聲,又後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開,我怎肯放過這半招先手,長劍順他刀勢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當”的一聲輕響,平知盛已經向後躍開,同時擋開了我的這招攻擊。他退得太遠,已經不是我能追擊的範圍之內了,而剛纔這連環三擊也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一時猶豫不決,該不該繼續進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着我,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也在猶豫什麼。

“知盛大人!”一個身着紅鎧的平家武士走了上來,大聲稟告:“御座船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平知盛點點頭,轉向我,深紅色的眼珠中跳動着某種令人心悸的火焰:“令人難忘的一戰啊……源氏的神子……可惜,漲潮的時候到了……快樂的時間也結束了……下次,但願……”

話沒說完,他就跳上身後武士牽過來的馬,揚鞭向西飛馳離去,轉眼間已經消失不見。

“喂喂,這傢伙……下次他想對可愛的公主殿下做什麼事啊?”西諾耶不滿地哼了一聲。

讓摸着後頸,若有所思:“看起來是個很危險的人物,要小心……”

“啊,不管爲了什麼吧,反正,知盛他已經撤退啦!現在,正是我們一舉突破的好時機了。”景時適時地出來緩和了氣氛:“不過……聽起來平家的那些主事人可能都逃得差不多了……”

九郎說:“那麼,剩下的敵人,就是還內府了嗎?”

弁慶思索着說道:“既然生田這裏不是還內府駐守,那麼與之對應的地方——西邊的一之谷,應該就是還內府真正的所在地了!必須趕快向一之谷追擊!”

“不錯!”九郎正色道:“一舉擊敗還內府,結束這場戰爭!”

跟着九郎衝入敵陣,果然,守將撤離之後,駐守在生田的平家軍隊也放棄了抵抗,迅速地在向西南的大輪田泊方向撤離。

一之谷……

還內府,擊敗了你之後,我會好好封印你,把這場可惡的戰爭結束掉!

將臣,你現在在哪兒呢?一個念頭鑽入我的腦海——

很快,我們到了大輪田泊。這裏是一個很大的港口,我們趕到時,幾艘巨大的戰船已經離港出發,看來就是平知盛所說的“御座船”了。我極目望去,一艘漆成硃紅色的大船船頭,果然站着平知盛,他正和一個尼姑打扮的老婦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說話,周圍還有不少身着紅色鎧甲的平家武士。

“已經逃走了嗎?乘着巨大的坐船……”讓凝望着遠去的船隻,緩緩說道。

朔看了我一眼,柔聲說道:“各位,今天就說到這裏吧,好嗎?”

聽了白龍的話,讓不禁苦笑了起來:“真的這麼簡單的話……那就好了。白龍,你不明白我們現在的立場不同嗎!?”

“你啊,不要這樣說哦。”朔笑着拉起我的手:“不用說抱歉,我相信,大家也都不希望聽到你說什麼抱歉的。”

“神子和源氏,是不一樣的。”老師這樣說道,而讓則皺起了眉頭:“雖然我們是這麼認爲,但是,現在整個平家都認爲春日學姐是源氏的神子……這個時候,離開源氏實在太危險了。”

就這樣,在回到京的第二天,我一個人離開了京,往南方而去。最初,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往這個方向,然後,我就發現自己已經踏上了往吉野之裏的路。或許是某種預感……在那個被強盜襲擊的村莊,我和將臣一起做了終結戰爭的約定的村莊,或許會有什麼吧?不知爲何,我就是這麼想着。

“早些與還內府決一死戰吧!擊敗還內府,戰爭就結束了!”九郎毫不猶豫地回答。

隨口應了一聲,撥馬繼續前進,我的心思卻恍惚起來。或許是這神情被看到了,讓問道:“怎麼了?在平家武士裏看到什麼認識的人了嗎?”

“還內府在此!誰敢與我決死一戰!?”

“啊,並沒有……”我搖搖頭,繼續趕路。

“是啊,九郎。”景時笑得有些無奈:“我們也是一直和將臣同路而行,居然也沒有發現呢。”

“那麼……難道我們和平家的戰爭就非進行下去不可嗎?”

“咻!”的一聲輕響,將臣身體劇震,往後連退了兩步,按住了左肩。一支羽箭正深深紮在他肩頭,他眉頭緊皺,顯然受傷不輕。我這纔想起來,是讓!讓的羽箭!他還不知道還內府就是他哥哥——將臣啊!想告訴讓不要再放箭了,又想問將臣傷勢如何,可身體卻彷彿中了咒術一般動彈不得,更不要說說話了。

“這種混戰,可不是什麼好事……”西諾耶嘀咕着。

弁慶抱歉地看着我,柔聲說道:“望美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非常抱歉,這就是現實。就算再不願意,也要去面對它,然後繼續前進。而你,也絕不會是一個臨陣逃避的人,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哥哥……怎麼會是平家的……我……”讓望了我一眼,說不下去了。

四十步。

我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了。我眼中,只有那個渾身浴血的背影;我耳中,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內府,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看劍!

“望美……??”將臣的聲音如同炸雷,徹底粉碎了我最後的妄想:“怎麼會是你?

“我們都好好的呢!”女孩大聲說道:“哥哥把我們送回家了!有那個哥哥在,就什麼也不用怕了!”

說不定——那裏會有關於將臣的什麼線索。雖然不知道會見到什麼,但是還是……抱着期待和不安,我朝着紅葉之國的吉野之裏進發了。

將……將臣?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一向最急躁的九郎居然沒有說話,大家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讓望了我們一眼:“這樣殺進去,有些太危險了吧?

“學姐,你怎麼了?臉色不好,是不是有點緊張?”正準備出發的讓停了下來,看着我。

“望美……真的要去嗎?”只有朔追出了門口,有些憂傷地看着我。

“難以置信,一之谷的守備隊,簡直就像一頭巨大的野獸一般……”一直望着戰場方向的老師語氣中帶着喫驚。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漸漸回到我的身體。

“源氏的武士,誰敢來取我性命?”

白龍望了望衆人,又望了望我,有些遲疑地開口:“可是,將臣是八葉,八葉的使命就是守護神子,不應該被分開。神子想要去見他,這個願望是自然的正理。”

敦盛嗯了一聲:“御座船……皇帝所乘的船隻。”

正說間,一個源氏武士奔了過來:“報告!敵人抵抗激烈,我軍暫時還未能打開缺口!”

九郎點點頭:“好,那麼,就拜託讓了。其他人,盡力掩護讓的狙擊!”

我站在村口發着愣,卻沒注意到有個小女孩已經跑到了我面前,正圓睜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我:“哎呀,是拿劍的姐姐!”

“俗語說‘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一國之中怎能有兩個天皇並立?”弁慶搖搖頭:“所以,平家和源氏的戰爭是無可避免的,一定要分出個結果來爲止。想要單方面地停止戰爭……恐怕很難呢。”

“白龍,八葉——也會有敵方的人嗎?”敦盛問道。

“你們是兄弟不是嗎?”九郎憤怒地大喊起來:“怎麼會什麼也不知道呢?”

“不管怎樣,八葉是一定會守護神子的。”白龍顯然也處於迷惑之中:“但是,八葉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聽從自己的意志。將臣的願望——若與天之青龍的意志相違背,八葉便會殘缺了一葉。”

“源氏的神子,就是你嗎……”將臣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這個……恐怕難以實現吧。”弁慶露出一絲爲難之色,隨即正色說道:“還內府可是源氏的大敵,別人或者可以,但還內府……降伏也好,投誠也好,鎌倉大人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我望着眼前略顯激動的讓,苦笑了起來。的確,在回到京的第二天一早,就提出獨自去找將臣這樣的事情,確實是難以讓人接受的。

“嗯。一路小心哦。”。

衆人齊聲應諾,弁慶則微微一笑:“那麼,就開始誘敵吧。”

“——讓我們的軍隊,故意露出個縫隙。”一直沒說話的弁慶忽然這麼說,大家一起轉向他,他低聲說道:“對於現在的平家來說,一定會踏入這個陷阱,而他們追擊我們時,就是我們突破的機會。”

“立場都已經完全不同了,還有什麼話好說嗎?”九郎瞪着我,不明白我在想什麼。

獨自坐在帳中,我苦笑起來。

敦盛也點頭說道:“對於驅使怨靈的平家來說,擁有封印之力的神子是一種威脅。之前在福原之戰,平家一聽到是源氏的神子,立刻提高了警戒。”

“什麼都不知道,聽起來不可信是吧……”讓轉開了臉:“可是,哥哥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做着決定,從來不會跟我商量的。”

這一戰以源氏的勝利而告終了,平家的武士向西突出一之谷逃走了。而我……作爲擊退了還內府的英雄,被滿心勝利喜悅的源氏軍迎回了本陣。在本陣的大帳之中,我再也忍不住了,向大家說出了這場勝利的真相。

我該怎麼說呢?之前那種莫名的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大,而且漸漸變成了不安和……恐懼。不安什麼?恐懼什麼?打倒還內府,結束戰爭不正是我的願望嗎?難道說,我是害怕還內府?還是在害怕別的什麼?

“還內府……啊啊啊啊!!!!!!!!”

“嗯,我,一定得去。”

“擋我者死!喝啊啊!”

似乎……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是,我怎麼想不起來呢?

讓踏上了一步:“這個任務,就請交給我吧。敵人再強,在弓箭面前都是一樣。”

秋日的天空中,烏雲正悄沒聲地散佈開來。

一之谷離生田並不遠,我們到達時,源氏的先頭部隊已經和那裏的平家軍隊激戰了好一會兒了,谷中喊殺聲震天。

“還內府!”“還內府!”源氏武士的喊聲從右手邊傳來,我定睛一看,一員武將正帶領着平家武士在包圍圈中衝突,所到之處如波分浪湧,竟是抵擋不住,看來,那就是還內府了!我和讓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抽出長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我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我至少要纏住還內府幾個回合,這樣,讓纔有足夠的時間實施狙擊。

“哥哥?”我蹲下身,摸着小女孩的臉,笑着問道:“哪個哥哥啊?”

“敵人就是敵人,我們在平家本陣見到的那個,難道不是他嗎?”西諾耶看來也和九郎持同樣的意見。

弁慶走了,我仍然一個人坐着,回思着白天發生的一切,以及剛纔他所說的一番話。

二十步。

“將臣他不是我們的敵人!”我也激動起來。

“當然會被看破。”弁慶居然笑着這麼回答:“不過,平家要想平安無事地撤退,就只有踏入這個陷阱,沒有別的辦法了。還內府……他也一定這麼想。”

“打倒平家,擊敗還內府,終結亂世……”

“還內府……”我低聲念出了這三個字。彷彿確認了什麼似的,淚水猛地湧起,將臣的臉變得模糊。

金鐵交鳴之聲極其刺耳,果然,對方及時回身,擋住了我的這一擊。一邊死死抵抗着劍上傳來的巨大壓力,我抬起眼,望向這久聞其名卻素未謀面的敵人,卻對上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深藍色的眼珠,劍眉,薄脣,這張曾經在夢中數度相會的臉……我這是又做夢了嗎?

三十步。

我抬起頭,原來是面帶着溫和笑容的弁慶。我勉強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招呼。弁慶走上前來,低頭看着我的臉,柔聲說道:“是不是有些話想找人說一下呢?我很願意和你聊聊。不過,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這麼說,和將臣的戰鬥,是絕對無法避免的了……”我再也忍不住,叫出聲來:“不要!爲什麼明知對方是將臣,還要進行這樣的戰爭?我受夠了!”

“望美,已經晚了,來打擾你真是抱歉。”

強壓下種種情緒,我儘量保持平靜地回答他:“可能吧。不過,我沒問題的。我們出發吧!”

片刻後,果然如弁慶所安排的,源氏西北角上露出了一個縫隙。如同見到鮮血的狼一般,平家軍隊立刻調整了兵力,全力由那一點集中突破。源氏也不全力對抗,只是且戰且走,轉眼前,喊殺聲已經近在我們前面幾十步的地方。按照計劃,源氏此時纔開始合攏戰線,全力進攻。雖然源氏是乘勝而來,氣勢大旺,平家的武士們居然也毫無畏懼之色,紅旗白旗交替着出現又倒下,雙方一時殺了個難解難分。

“朔……”我強忍住淚水,低聲說道:“很快就會回來的,一定,一定會回來的。對不起……”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章命運的再會

我微微一驚,隨即認出來了,這是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一家的女孩子,不禁微笑起來:“是你啊,太好了,你沒事呢。”

我絕望地望着將臣的眼睛,想要說話,卻發現嘴脣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將臣,怎麼會?你怎麼會?我想這麼問他。可是,還需要再問嗎?他一直穿着屬於平家的紅色盔甲;他非常熟悉平家的情況;他出現在京的法住寺,法皇的住地;他出現在熊野,準備去熊野本宮;他稱爲家人的那兩個老人和男孩,就是剛纔,在大輪田泊的御座船上,和平知盛在一起的二位尼和安德天皇……我怎麼會一直沒有注意到?我怎麼會一直沒有想到?

“學姐,請再認真考慮一下好嗎?現在還不知道哥哥他在哪裏,不是嗎?你準備去哪裏找他呢?而且,找到他又能怎麼樣呢?”

算了,寫完這卷,休息一下吧。

“——將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是你……嗎?”

“那個,望美心裏的想法我也很明白的啦~”景時含笑看了我一眼,緊跟着也皺起了眉頭:“只是……”

觀察了一會兒戰況,景時嘆了口氣:“真搞不懂,御座船都已經棄他們逃走了,這些人還在這裏打些什麼?”

九郎應了一聲:“這種士氣……這種統率力……還內府,還真是不簡單的人物。”

景時的話看來並沒起到安撫九郎的作用,他的臉依然漲得通紅,衝着我喊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還內府——是我們源氏的大敵!”

“混蛋!撤退!趕快撤退!”片刻間將臣已經恢復了清醒,高聲喊叫着,幾步便退入了平家的軍隊中,自然地,源氏的軍隊也掩了上來,把我保護在其中。很快,將臣的聲音便越來越遠,終於聽不見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呆呆地握着劍站在那裏,手上彷彿還能感覺到大太刀的重量,以及——來自將臣的——那一瞬間的殺意——

我點點頭,哽咽着說道:“朔,那,我走了。”

將臣,應該已經回到平家那邊了吧?真想知道他現在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見他,我……對了,爲什麼不可以見他呢?——

“將臣……就是還內府,而我作爲源氏大將,居然一直懵然不知……”想到這點,九郎已經沒心情再去責備讓了,讓卻反過來安慰九郎:“九郎先生,也不能這樣說。”

將臣……將臣就是還內府……在這修羅場,我正和將臣兵刃相見,要拼個你死我活……騙人的吧……龍神,請你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夠了!你這傢伙!”再也忍不住的九郎大聲打斷了我:“那可是還內府啊!一直欺騙我們的敵人啊!”

“讓……”白龍默然了,或許,在他而言,“立場”是無法理解的東西吧?

“敵人可是還內府啊,真的這麼簡單就會上當嗎?”景時摸着下巴,表情有些爲難。

十步。

終於,我獨自踏入了吉野之裏。說起來,離開這裏,也不過是半個月之前的事,一切,似乎和我離開時沒有兩樣:依然是農田荒廢,遍地殘垣,而圍繞着村莊的高山上,也依然是滿山紅葉,鮮豔如火。然而,離開時的我,還不知道將臣就是還內府,這裏,也是作爲將臣的他,和我最後分別的地方。

“不,我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我的好友:“不過,只要能見到將臣,我一定要跟他說——”

“就是之前和姐姐你一起的,那個拿着大刀的哥哥啊!”

“姐姐,難道你忘了嗎?”女孩這樣理解我的沉默:“你們不是關係很好的嗎?總是在一起的……”

想想,或許作爲軍師的弁慶能給我一些建議,我低聲說道:“我在想,能不能勸將臣到源氏這邊來?”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看來,我只有一個人上路了。我笑了笑:“那麼,我走了。”

“望美……”朔並沒像讓那樣激烈的反問,但臉上的憂色也是顯而易見:“假如你真的找到了將臣大人,你……決定好該怎麼做了嗎?”

“好了好了,九郎。”弁慶及時出現,攔在我面前:“九郎和景時,都是爲源氏而戰,因此,深受還內府之苦。但是,並不能因此而認爲所有人都是這樣哪。”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一章二人的決意

“我明白了。”朔露出了一個理解的微笑:“那麼,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等你回來的。”

“然後,派個人去突襲還內府,對吧?”西諾耶說道。

結束……戰爭嗎?我們曾經一起立下這樣的誓言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連續四章沒有任何留言了……

“忘記了嗎……”我苦笑起來:“不可能忘記的吧。”

女孩興奮起來,拉着我的手又叫又跳:“趕快,趕快啊!他現在就在這邊呢,我帶你去見他,去見他!”

真的……可以見到他了嗎?我忽然害怕起來。

村中的一棵大樹下,身着紅色盔甲的男子正仰躺在那裏悠閒地睡着午覺。女孩歡呼了一聲,向他奔過去,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這裏!”被驚醒的男子打了個哈欠,慢慢坐起身來,一邊含含糊糊地埋怨着吵醒他美夢的人:“我說……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大哥哥我啊,在這裏睡覺呢……”

“姐姐,快過來!”女孩毫不在乎他的埋怨,興奮得衝我招手。

“姐姐?”男子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看向正緩步走近的我。有那麼一瞬間,他呆住了:“是你……”

“將臣……”我輕輕的叫出了這個沉重的名字。

他的嘴脣動了動,最後,卻也只說出了兩個字:“望美……”

“你們怎麼了?”一邊的女孩好奇地看着我們:“不高興嗎?”

“啊,不是,只是有點喫驚罷了。”將臣反應過來,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謝謝你,現在自己去玩一會,好不好?”

“嗯,好~”女孩乖乖地點頭。

“如果爸爸問起,就說之前的姐姐來了,知道嗎?”將臣笑着補充了一句,女孩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面。”我說。

“見到你之後,我就離開了平家。”好一會兒,將臣才緩緩說道:“和你……源氏的神子戰鬥……之後。”

“將臣,你……會來源氏這邊嗎?”我直截了當地問:“辭去還內府的身份,離開平家,和我們——”

“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的吧?就算我打算這麼做……”將臣打斷了我的話:“可是,賴朝那傢伙,絕對不會相信的吧?我會背叛平傢什麼的……”

“不可能背叛平家的,是嗎?”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問道:“那麼,一定有什麼原因的,對吧?”

將臣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這個麼,要說的話可能說到太陽下山也說不完呢。”

“那我就聽到天黑,不,聽到明天早上也不要緊。”我倔強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將臣你的事情。”

將臣抓了抓耳朵:“真拿你沒辦法……那麼,我就說了,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全部都告訴你。”

過不多會兒,讓果然把將臣找來了。將臣顯然不知道我找他做什麼,一邊走過來,一邊大大咧咧地喊着:“肚子餓死了,有什麼話拜託快點說吧。”

我低頭沉思着,難道,就沒有改變命運的方法了嗎?

還好,現在到了村裏的似乎還只是強盜的先行部隊的樣子,我們三人已經足以抵敵。很快,村裏的同伴們聽到動靜,趕了出來,我們佔據了上風,沒過多久,強盜們支持不住,四散逃走了。原本是爲了說服將臣而回來的,沒想到,卻偶然間改變了其他的命運。吉野之裏被燒燬的命運被改寫了,然而,將臣和我的命運,卻一點也沒有改變的跡象。和之前一樣,我們在吉野分別了,我知道,將臣將要回到平家,我也將回到京。

“啊,太好了!”將臣立刻忘了剛纔在說什麼,捧着肚子大叫起來:“餓死了餓死了!喫飯去!”

“您說什麼?”九郎大爲喫驚:“難道,最初接受和議,就是假的?”

武士站起了身,向將臣的背影又行了一禮,嗚咽着說道:“還內府大人的意願,在下已經明白了……可是,可是……我等如今能夠依賴的,只剩還內府大人了……”

“最初醒過來的時候,我是在平家的陣內。對於我這麼一個忽然出現的可疑人物,自然是引起高度警戒,差點就被當成奸細什麼的殺掉了。不過這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叫做清盛的人,下令釋放了我。據說,我和清盛死去的長子,重盛長得非常相似,這麼一來,清盛就把我當成了重盛本人。稀裏糊塗地過了一段日子,我也慢慢爲平家所接納了,習慣了平重盛的身份。”

結果……結果我還是阻止不了將臣……

“說起來,我也是偶然的情況下,才加入源氏陣營的。”我回憶着剛剛來到異世界時發生的一切,低聲說道:“而將臣會加入平家,其實也是偶然……”

這麼說,今天是我們剛剛從熊野出來那天沒錯了,這裏還沒被那些強盜襲擊過……太好了,現在找將臣的話,應該來得及……

“是啊,不過說實話,眼前的難關能不能度過我還真沒有把握呢。”將臣認真了起來:“所以,不好意思,雖然我很願意保護你們,但是實在沒辦法……。”

沒錯啊,我有白龍的逆鱗不是嗎?只要使用逆鱗之力,回到福原之戰前……

武士聞言跪倒在地,連聲喊道:“不敢不敢!我等受還內府大人您的恩惠多時,怎敢來傷您?”

“哎呀,怎麼搞的!”將臣又笑了起來:“說要少說兩句的,結果說得滔滔不絕的居然是我?望美,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慢慢睜開雙眼,一片火紅便迫不及待地躍入眼中。夕陽似火,紅葉也似火,紅葉掩映之中的村莊,溫暖而平靜。這裏……是吉野之裏?那麼,時間是?細看幾眼,村中房屋都是完好的,農田裏也盡是待收的稻米,這麼說,這是在強盜洗劫之前的吉野之裏了?

我顫抖了一下,沒回答他。他凝望着我的雙眼,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然而最後,他只微笑着說:“不,最好還是不要再見了吧,在那裏……”

怎麼辦?應該更激烈地阻止他嗎?

如果我什麼都還不知道的話,至少……

“望美!你!”不單是九郎,所有人都被我的舉動驚呆了。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盯着劍尖指向的北條政子。政子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冷靜,甚至連臉色都沒變:“哎呀,居然被劍這樣指着,還真是大膽呢。”

將臣拼命想要達成的合議,就這樣被踐踏了麼?不行,一定要讓政子改口,否則……我和將臣,一定又是落得同樣的命運!

政子鎮定得有些可怕,我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我看着將臣還沒說話,他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說起來,好久沒幹農活兒了,偶爾幫幫忙,感覺也不壞嘛。”

將臣哼了一聲,轉過身不再看他:“此話如果是真心……你就快走吧。”

“可是……那些信任我,依賴我的人……約定好了要守護的人……”將臣低下頭,喃喃自語着。

讓順着將臣的目光張望了一下:“拿着武器的男子?到這個村子裏來……”

“你……”將臣的驚訝只維持了片刻,隨即恢復了鎮定:“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就說……此身已經不再屬於平家了。”

回去?

我還要繼續這樣努力下去嗎……

不論怎麼穿越時空,也無法改變的意志……

兩人並排在樹下坐了下來,將臣隨手拿了一根草,一邊玩弄着,一邊開始講述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事情。

我正要說話,卻聽到身後腳步聲響,回頭一看,竟然是一個身着紅甲的平家武士!此刻武士正向將臣畢恭畢敬地行着禮,聲音中掩飾不住驚喜:“還內府大人!終於找到您了!”

“將臣……”我輕輕叫了他一聲,他轉頭望向我:“嗯?”

政子顯然沒料到我會跑出來,揚了揚眉:“啊啦,好無禮的口氣,真是可怕的孩子呢。小姑娘,源氏和平家之間,本來就不可能存在什麼停戰和議,只有戰爭纔是唯一的結局呢。”

忽然間,我恍然大悟:

我的臉上估計是露出了笑容,讓用一種“你沒事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急忙正色說道:“讓,麻煩你去幫我把將臣找來可以嗎?儘可能不要讓其他人看見。”

“春日學姐,怎麼一個站在這裏發呆啊?”讓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笑着叫我:“村裏的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讓呆了呆,不過沒問什麼:“……我明白了。我去叫哥哥,你在這裏稍微等一會兒。”

回去…………

讓說道:“哥哥,你一直不肯跟我們一起,就是因爲這些不能丟下的人,是吧?”

就像是那場大雨中,獨自捧着逆鱗的我所發下的誓言一樣:“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再一次,我由京來到了福原的有馬。

“你打算怎麼做?回平家的話,會是很辛苦的戰鬥……呢。”

“發生什麼事了?”將臣不由得轉回身來。

是啊,將臣的意志如此堅決,怎麼可能丟下平家……不論怎麼穿越時空……

我聽得呆了,平家……不是富貴一門,權傾天下的望族嗎?我有些難以置信:“有這種事……嗎?”

將臣興沖沖地跑掉了,讓則擔憂地看着我:“春日學姐,你……真的不要緊嗎?”

“讓!我們……今天,是我們第一次來這個村裏,對吧?”

心意已定,我雙手握住了逆鱗,站起身來。片刻後,我已置身熟悉的洪流之中——

片刻後,他抬起了頭,臉上的神情表明他已有了決定:“我……不能再逃避了。你,也不能捨棄源氏,對吧?”

將臣!不要丟下我!帶我一起走吧!

“糟了!是強盜!來襲擊吉野之裏的強盜!”我低呼了一聲。

頹然坐倒在地,我痛哭起來——

“嗯。可是後來,清盛因熱病而過世了,然後,源氏趁機向我們進軍,平家被迫逃往西國地方,我也跟着他們去了西。一路上,我們被各種各樣的勢力驅趕——身爲天皇的安德帝,竟然也被迫流落在外,每天都問着祖母,明天我們又會在哪裏?沒有一個夜晚能夠平靜地入睡,不斷地有人死去,有人病倒,有人因絕望而自殺……就是過着這樣的日子。後來,安德帝的母親也去世了,臨死前,她把年幼的天皇託付給了我……”說到這裏,將臣忽然抬起了頭,聲音也由沉痛變爲堅決:“所以……我決定了。我想要守護平家——守護在這世界裏幫助我,信任我的平家。即使……在我們那個世界的歷史裏,最後是平家走向了滅亡。”

怨靈?我喫了一驚,將臣也皺起了眉頭:“都說了這不是辦法……”

“這麼說,將臣你一直在使用着你所知道的歷史……”我忽然想起了什麼:“難道!?一之谷的奇襲,是你早就知道的?”

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身外的世界,就像在無人打擾的夢裏一般,我們肩並肩坐着,聊着。秋日漸漸下沉,夜色籠罩了大地,當月亮升上樹梢時,將臣終於站起了身,活動了一下腿腳:“哎呀,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呢。”

武士走遠了,將臣回過頭來望着我,柔聲說道:“望美,又要和你分開了呢……”

我只是盯着她,並不說話。政子居然笑了起來:“可惜呀,即使這樣威脅我,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鎌倉大人的命令,是絕對不會改變的,不管你做什麼,都一樣。”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二章源氏的神子

找將臣……我想說什麼呢?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稚嫩的童音叫醒了我:“姐姐,怎麼只有你一個了啊?大哥哥呢?他一個人回去了嗎?”

想要保護重要的人的願望——無法改變的意志——

將臣迅速地掃了我一眼:“賴朝……?”

“啊,是來這裏之後,還沒遇到你們之前的事情。”將臣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和我來這邊認識的夥伴們一起做的。其實啊,不管是我還是那些傢伙,以前都沒接觸過泥土的,每次都弄得自己渾身是泥,現在想起來,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回去???

可是……面對這樣痛苦的將臣,我真的能任性地哭着要求他加入源氏嗎?

望着將臣漸漸消失的背影,我不自覺地追了上去。然而剛踏出幾步,我又霍然驚醒:我在幹什麼?難道我要跑到平家那邊去嗎?那源氏這邊……不行,不行!我……我該怎麼辦?

重要的同伴……那麼……

將臣,你是不想讓我們捲進這場戰爭,所以一直不告訴我們你的事情的,對吧?

“啊,是啊。很多時候,都會爲喫飯而發愁的。”將臣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不過放心吧,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過呢,那幫和我一起熬過這段沒飯喫的日子的傢伙,可都因爲這個,把我當成了重要的同伴呢。”

他轉向那個武士:“我也該走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還內府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武士激動得險些又哭了,將臣則抓着頭笑了起來:“不用多禮了,現在啊,我自己還不知道能怎麼樣呢。”

“讓,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我們快跟上!”我叫了起來,讓應了一聲,我們急忙追隨着將臣的背影而去。

“啊,是啊。源義經在一之谷的奇襲,是日本史上有名的戰役。”將臣沉下了臉:“爲了不讓平家落敗,我只能這麼做。”

“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是嗎……”我早就料到會如此,長劍刷的一聲指在了政子的咽喉,只需輕輕一遞便可結果了她的性命:“政子大人,平家是真心想要締結和約的!和議必須簽訂!”

女孩輕輕搖晃着淚眼模糊的我,清脆的聲音鑽入我的耳膜:“姐姐,你也要回去了嗎?”

不……

將臣笑了笑,說:“那個我也有考慮。所以,我通過後白河法皇那邊,向源氏提出了和議的意思。最壞的打算,也有逃到源氏勢力之外的南方大海的計劃……早就在港口那裏準備好了船隻。可是平家啊,也有人認爲只要有怨靈,就能輕易打敗源氏,真是愚蠢……”

說不出口呢……

作者有話要說:

“該回屋子裏去了,秋夜露重,可是很冷的哦。”他笑着向我伸出一隻手,拉我起來。

我有些訝異地望着將臣,他仍然面對着那個武士,緊繃的嘴角顯示了他的決心:“下次再派人來的話……就是來取我這個背叛者的頭顱的了!”

“望美!?”將臣驚訝地看着我。

“姐姐,你在哭嗎?”眼前的女孩圓睜着眼睛望着我,我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衝她一笑:“嗯,姐姐是哭了,不過,一直哭也是沒有用的哦。所以,姐姐不哭了……姐姐我啊,要回去了哦。”

很快,我們就會再見……在戰場上再見——

對於現在的將臣來說,保護平家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我能讓他拋棄平家嗎?

讓顯然被我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嚇了一跳:“是啊……不過,學姐你問這個幹什麼?”

彷彿是感應到了我的情緒,懷中的逆鱗開始發出嗡嗡的共鳴聲。我下意識地握住了它,感受到它的溫度,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這時的他,想要保護已經沒落的平家……

“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想什麼,但是,我不能看着學姐你這麼悲傷。”讓繼續說着:“但是……哥哥他的決定,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

武士擦了把眼淚,繼續說道:“賴朝已經由鎌倉趕來了,今後,將親自指揮源氏軍隊……”

“回去了嗎?回去哪裏了呢?”女孩還在追問着。

我向政子走近了一步,朗聲說道:“政子大人!我覺得應該和議!”

那時的我,想要救回被我留在異世界的夥伴們……

這個人……被劍指着咽喉,居然絲毫不爲所動……

“呵呵,還要繼續下去嗎?”政子的笑讓我感到一陣寒意:“要是你一個不小心,手抖那麼一下,可就不可挽回了。幸好,這裏還有這麼多的你的同伴們……對吧?”

“別喫醋,我可是一直沒忘記你們啊。”將臣笑嘻嘻地拍了拍我和讓的肩膀:“不過呢,現在對我來說,在這邊認識的朋友是最重要的東西。當然啦,你和九郎也是,只是那些傢伙們,離開我就不行,所以,怎麼也沒辦法丟下呢。”

“噓!”將臣突然又出現在我們面前,把我和讓都嚇了一跳。只見他滿臉警覺之色,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心,有什麼可疑的人來了。”

同樣是爲了保護重要的同伴,我和將臣的心情,其實是一樣的,不是嗎?

我擦去了眼角的淚珠,微笑着說:“不……沒什麼。早點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我們呢。”

中軍帳中,北條政子咯咯嬌笑着:“那麼,各位請務必不要大意,一舉把平家消滅吧!”

“我去叫大家。”讓轉身就要走,卻被將臣叫住了:“等等,讓!現在叫人幫手可能已經來不及了,我先去看看。”

武士點點頭:“賴朝從鎌倉帶了大量的御家人過來,看來打算上京。爲了做好對抗的準備,現在我軍正在屋島地方加緊怨靈的佈置。”

“好久沒幹了……?”讓疑惑地推了推眼鏡:“哥哥,你什麼時候幹過農活兒嗎?我怎麼不知道?”

“可是……平家贏的話,源氏就要失敗了……輸也好贏也好,難道除了戰爭,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低聲說道。

她的話提醒了九郎,九郎衝我吼道:“望美!還不趕快把劍收起來!”

難道……福原之戰始終無可避免嗎?

“咯嚓”一聲,我慢慢還劍入鞘,閉上了眼睛,耳聽得九郎正在向政子不停道歉:“政子大人,真是萬分抱歉,是我治軍無方,請責罰我吧……”

政子咯的一聲輕笑,竟似完全不在意剛纔的事情:“九郎你在說什麼呢,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現在,和議應該已經決裂了哦。”

和議決裂?我睜開了眼睛,九郎也正喫驚地追問:“什麼?難道……?”

政子淡淡地答道:“福原那邊,我派了一個人僞裝成我去了,現在估計應該穿幫了吧。那種危險的場所,我纔不會隨便去呢。”

九郎喫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這些……都是兄長大人的命令嗎?”

“呵呵,那是當然。”政子輕描淡寫地回答。

說話間,一名御家人疾步入帳,行了一禮:“御臺大人(注:指北條政子)、九郎大人!在下有事稟告。剛纔收到的消息,梶原大人已經開始向生田之森發動攻擊了。”

景時!?我這才注意到,景時沒有集合在帳中,不禁暗悔自己的大意,這樣,不就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麼?

“明白了,辛苦你了。”政子微笑着打發了御家人,隨即轉向九郎:“那麼,仗已經是不得不打了哦。如果不進攻的話,景時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呢,對吧?呵呵,如果隨便捨棄景時的話,鎌倉大人可是會勃然大怒的哦。”

面對皮笑肉不笑的政子,九郎沒有動怒,只是長嘆了一聲:“不能不打了……是吧。”轉眼間,他已握緊拳頭,大喊道:“全軍援護景時!向福原背後——一之谷突擊!”——

“各位請往下看,這是往福原之西——一之谷的部隊呢。”行進到高尾山的時候,弁慶忽然手指着山崖下方說道。

我探頭一看,果然,紅色的平家軍隊正往一之谷方向前進着。

“動作很快呢。一邊準備進行和議,一邊也絲毫沒放鬆防備呢。”老師的聲音始終淡淡的,九郎則補充了老師的言外之意:“還內府……看來是個絲毫不能大意的對手呢。”

隊伍繼續前進着,再往南走不遠,九郎就該下令由一之谷突擊了……不能讓他這麼做。可是,如果源氏勝利的話……將臣,就危險了。我……該保持沉默嗎?

一直在我左右的老師注意到了我的猶豫,低聲問道:“陷入迷惘了嗎?”

“老師!?”被看穿的我有些狼狽,可是,我確實是不知該如何選擇啊……如果源氏不輸掉此戰,將臣就難以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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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是中了陷阱呢。”弁慶臉色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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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會他自命不凡的嘀嘀咕咕,九郎直截了當地說道:“絮叨完了沒有,平惟盛?”

“什麼?”一聲哀嚎後,平惟盛再次倒在我的劍下。他倒在地上,怨靈之力正不斷地流失,他好像還不能相信自己已經敗了,不停地喊着:“怎麼可能?怎麼會?擁有不死之力的我……”

“那麼——”九郎環顧了一下四周:“馬上出發,先攻下總門!”

“惟盛大人……”敦盛忽然捂住了胸口,雖然惟盛是怨靈,但畢竟是他曾經的親人吧?

讓沉下了臉:“學姐,你肯定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就算你不肯說也好,這麼危險的戰場,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半步。”

“讓我來吧。”老師轉過了身,聲音帶着奇怪的顫抖:“你們快趁隙逃走——然後活下去。”

“……是。”

“神子,如果你現在出去的話,憑我的力量,是無法救回你的。”白龍的語氣出奇的鎮定:“可是,我有一個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困……福原之戰終於是以源氏的勝利而告終了。但是,平家軍隊也大部分得以安全的撤離。逃出福原的平家,聚集在了瀨戶內海的對面——將四國的屋島地方作爲新的根據地,駐紮了下來。平家已經發誓,總有一天會回到京來,坊間流傳着這樣的說法。

“嗯……太美了……有點害怕入睡呢……滿月之夜,說不定會夢見……”我猶豫着不敢說出口來。

“還內府大人!這樣下去,我軍會被完全吞掉的!現在,請務必以保留實力爲重!”武士喊道。將臣不答,手上勁力竟又加重了幾分,我越感喫力,真沒把握我還能支持多久?

“讓,一會的戰鬥,絕對不可以離開大隊知道嗎?”我氣勢洶洶地瞪着讓,他愣住了:“你在說什麼啊?”

“朔……”

將臣哼了一聲,臉上片刻的猶疑旋即被堅毅取代:“真是抱歉,一直沒告訴你們,我就是還內府!呀啊啊啊!”

“……曾經是這麼想着……這麼希望的……祈求老天告訴我,這次我的判斷是錯誤的……可是……還是不得不清醒了嗎……來吧,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這還是第一次,我和你白刃相見吧。”將臣低聲說着,手上的攻勢絲毫不緩。

一聲怒吼,將臣刀法加緊,如疾風驟雨般逼得我透不過氣:“我是絕對不會捨棄平家,而你——也無法捨棄源氏!”

大量怨靈?這就是平家的最後手段了吧?

老師看了一眼敦盛,說道:“現在不是迷惘的時候了。”

“反正現在總門還沒完全攻下,我們先去牟禮濱吧!”九郎迅速做了決定:“然後再和總門的部隊回合,進軍行宮!”

明天……就是總攻的日子了呢……

我乾脆來個蠻不講理:“現在很難跟你解釋清楚啦!總之,你跟着大隊往西,千萬不要跟着搞什麼突襲知道嗎?”

“擋我者死!喝啊啊!”

平忠度猶豫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這裏就交給惟盛大人了,請務必小心。”

對了……讓!讓在哪兒?

當!當!當!刀劍相交的聲音越來越密集,我只覺得手中的劍越來越沉重,刀光已經越來越逼近我,極度的壓迫感讓我的呼吸困難。

大太刀夾着風雷之聲襲向我的咽喉要害,我一個側身,半架半卸地擋開了這一刀。刀劍相交之際,傳來的力道令我的手隱隱發麻。他一聲不吭地又攻出兩刀,我勉力架住,但已不得不後退了半步。

“哎呀,還真敢出現呢,坂東的鄉下武者。”迎接我們的,居然是那個我們的手下敗將——平惟盛。此刻,他好像完全忘記了曾經的失敗,滿臉不屑地看着我們,右手依舊玩弄着他的長髮:“來得再遲點兒,天可就黑了。哼,在天黑前和我作戰,算你們幸運,否則黑夜降臨後,你們還能看清我華麗的劍術麼?哼哼哼哼……算了,諒你們這些鄉下武士也不懂得欣賞。”

“怎麼可能?難道……是看破了奇襲嗎?”九郎咬咬牙,高聲喊道:“大家聽着,馬上往西邊撤退,與本隊會合!”

是的,我會按照我選擇的路前進,然後和你相遇——將臣!

“學姐!一個人……”讓的聲音迅速淹沒在喊殺聲中,我揮劍殺入了平家陣中,隨手擋開周圍的兵刃,儘可能快地向那座中軍帳靠近。將臣,應該在那裏吧?

弁慶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微笑着答道:“這裏的敵人已經不在話下了,趕快往行宮進發吧!不過,向來善戰的忠度大人不知道去了哪裏,這倒是值得……”

“是因爲強烈地想着某人的事情……他纔會在夢中出現的,你們那個世界,是這麼說的,對吧?”

而源氏這方面,將臣其實就是還內府的事實,也讓大家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忙於進攻屋島的準備,局勢似乎進入了一個微妙的穩定狀態,然而——隨着源賴朝帶着大批御家人自鎌倉上京,這種狀態也被打破了。源賴朝一來,便以福原之戰追擊不力爲藉口,剝奪了九郎源氏總大將的職責,開始直接指揮源氏軍隊。

他忽然當頭一刀,來勢猛惡,我急忙揮劍招架,沒想到他這招竟是虛招,引開我的劍之後,他的左掌重重擊在我肩頭。我只覺身子一輕,不由自主地便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竟全身痠痛,無法起身。讓和九郎都圍了上來,扶我起身後,將臣的聲音已遠在幾十步開外:“源氏的神子!這次就算是不分勝負……全軍撤退!!”

源氏軍加上御家人,也是相當大的兵力了,整頓的準備就花了不少時間,度過了漫長的冬天後,二月十五日,大軍抵達了屋島。源氏這麼大張旗鼓地渡海,平家不可能沒有察覺,然而始終沒有傳來關於他們的任何消息,彷彿已經放棄了抵抗似的。

沒容我分辨出這聲音來自何方,一個紅甲武士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高聲喊道:“還內府大人!安德帝,二位尼大人都已經安全地出海了!請還內府大人儘快登船……”

“月亮……?”

“不是吧,剛到立石山就要發動攻擊了?”一大早,景時就垂頭喪氣的:“這麼一來,可不就要一直戰鬥到深夜了嗎~討厭~”

龍神之力籠罩之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平惟盛,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什麼?我不要……我不要消失……啊啊啊啊!!!”

“還內府……啊啊啊啊!!!!!!!!”

沒想到他忽然鬧起倔脾氣,我正要繼續說服他,前面已經傳來九郎的喊聲:“奇襲開始!”

對方居然有人幫我們講話,我們都有些意外,平惟盛則更是不豫:“忠度大人,您何必如此看重這幫人?這種程度的對手,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忠度大人還是去找尋別的獵物吧。您就等着看吧,我會把這幫源氏的鄉下武士統統綁回去的。”

朔舉了舉手中的盤子,微笑道:“剛剛煎好的茶,要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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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聲中,將臣已經率領着平家軍隊撤往大輪田泊的方向了。我已經精疲力竭,再也沒法追趕,只能目送着將臣——不,還內府的背影消失在滾滾煙塵中。只過得片刻,最後一點紅色也不見了,我只覺眼前一黑,軟倒在讓的懷中。

“——什麼?讓怎麼也來了……”將臣喫了一驚,刀法慢了下來。而緊跟着讓而來的九郎則被還內府的臉驚呆了:“將臣……?爲、爲什麼?你……望美……”

“還內府在此!誰敢與我決死一戰!?”

“是的,我來了。”望着緩緩轉過身來的將臣,我鎮靜得連自己都詫異:“我是白龍的神子……源氏的神子,驅使怨靈的平家的——敵人。”

說完了,平忠度果然策馬離開了。看着眼前依舊盛氣凌人的平惟盛,西諾耶笑嘻嘻地說道:“喂老兄,真的讓那位大叔走了啊?這樣好嗎?小心等會連求饒的機會也沒有了哦!”

“嗯,這是我的選擇。”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

這條大路果然通暢無阻,很快,我們已經繞到了一之谷西邊,隨着九郎的一聲令下,全軍正式發起了全面進攻。而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將臣,然後……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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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聽着的老師只說了一句話:“神子,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了,那麼,就沿着它前進吧!”

將臣的背影停滯了,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我才聽到他艱澀之極的回答:

“怨靈!?——伏兵嗎……”九郎顯然也和我心思差不多,沉吟間西諾耶插了進來:“現在是去牟禮濱還是直奔行宮?”

我勉強笑了笑,這該是早已預料的事情吧?

我和朔一直聊到很晚才睡覺,當晚,我睡得很深,什麼也沒夢到。

“……和源氏一起戰鬥嗎?”

“這樣說或許望美會不大好受——”弁慶看了我一眼,顯得有些爲難:“探子回報說,這次平家的總指揮仍然是還內府——也就是將臣。”

聽到我的話,原本已經走到了崖邊的軍隊頓時猶豫起來。顧不上看九郎的臉色了,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往西迂迴,由一之谷正面進攻!不想喫敗仗的人就跟我來!”

“望美,怎麼了?”朔柔和的聲音驚醒了發呆的我,我向她笑了笑:“沒事。朔你拿着什麼呢?”

“啊!那個和還內府交手的……不是源氏的神子嗎?”亂軍中,忽然有人叫了起來:“太驚人了!”

對於我來說,不是第一次……這大太刀上傳來的殺意……

將臣定定地望着我,良久,嘴角忽然浮現了一個苦笑:“你……已經做好了選擇,找到了自己前進的道路呢。”

朔鬆了口氣,把盤子放在我身邊:“失禮了,因爲有點睡不着就……沒想到望美你也沒睡呢。”

“強烈的想着某人……”我低下頭喃喃自語,朔含笑看着我說道:“如果因爲害怕夢到什麼東西而不敢睡覺的話,我可要每天都睡不着了。”

“嗯,謝謝你,朔。”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忍不住心頭一震:將臣果然在這裏!我已經明白你的決心了……而我,也下了決心,不會再迷惘了……

“源氏的武士,誰敢來取我性命?”隨手砍倒一名源氏武士,將臣大吼着,而我則應聲答道:“這裏——源氏的武士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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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猶豫下去,命運又要走到老路上了,不是嗎?

正說間,總門之北忽然傳來巨大的騷動,一名士兵狂奔過來,向九郎稟告道:“緊急情況!前面的牟禮濱,出現了大量的怨靈!”

我早已沒有閒暇說話,只憑着一口氣苦苦支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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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我抹去了淚水:“讓我再眼睜睜地看着大家受傷,死去,我做不到!不論如何,我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心中忽然一酸,我的劍法稍亂,已被將臣窺見這縫隙,一絲怒意迅速掠過他的臉龐:“戰鬥的時候還在分心嗎?你……覺悟吧!”

正說着,一名御家人踏入了帳中:“九郎大人,梶原大人,在下特來傳達鎌倉大人的命令。”

“嗯,老師!”我感激地笑了。

“學姐,怎麼了?忽然這樣叫我?”讓顯然被我嚇着了。

景時立刻收起了玩笑神色,九郎說:“請說。”

萬分危急之際,一隊人馬於亂軍中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高聲叫道:“春日學姐!”原來是小讓!

“神子,封印。”老師冷靜的聲音提醒了我,我點點頭:“平惟盛,今天,就讓我在此封印你。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朔……謝謝你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三章思君難入夢

“胡說!此刻是撤退的時候嗎!?”將臣怒吼起來,手上也絲毫不緩。

“或許是想趁着平家陣營還不穩固,突擊吧。”老師這麼說道,西諾耶則嗤之以鼻:“哼,平家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在迎戰了,源賴朝居然急不可耐地出兵,我看,這倒是平家討回一筆的大好機會。”

“……真是不愉快,竟然被你這種無位之人直呼我的尊貴的名字。”平惟盛沉下了臉,正要發作,他背後走出來一位年約五十的長者,一臉精悍之色,沉聲說道:“惟盛大人,玩笑開到這種程度也就夠了。對方乃是源氏的總大將,怎能如此侮辱。”

什麼?奇襲已經開始了?來不及了,我不再向讓解釋什麼,只管拍馬衝向九郎,一邊用最大的聲音喊道:“不行!絕對不可以奇襲!”

“那麼,我也有一句話要說。”他緩緩舉起了刀:“吾乃還內府,平重盛!平家一門的敵人——源氏,殺無赦!”

九郎應道:“是,老師。弁慶!攻下總門了嗎?”

九郎慣例地板着臉:“這是兄長大人的命令。”

景時嗯了一聲:“力分則弱,分兵前進恐怕中了敵人計策。”

軍令已下,我們自沒什麼好說,跟着九郎快馬加鞭地往北方的牟禮濱而去。沒想到,在牟禮濱的海邊等着我們的,不但有大批的怨靈,還有一個很熟悉的人——平知盛。

我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覺清香撲鼻,人也放鬆了不少。不由得又望向高掛天空的明月,我嘆了口氣:“總覺得……有點冷靜不下來呢。這月亮……”

忠度?這位老者就是平忠度?看起來,他和平惟盛之間處得並不怎麼愉快呢。

白龍也有些詫異地看着九郎:“今天就要進攻了嗎?可是長途跋涉,大家都很累的樣子呢。”

“【不必顧慮立石山的本陣,集結全部兵力,一舉消滅平家】就是這樣,失禮了。”御家人簡短地轉達了這樣的命令便行禮離開了。

白光過後,他徹底地消失了。

平惟盛大怒,右手把頭髮往後一甩,厲聲喝道:“忠度大人既然退場,那就是我領教各位的時候了!哼,我可是擁有不死之力的血族,怨靈之力——會把你們全部吞噬掉!”

抽出腰間長劍,我當先往西邊衝了下去。一片騷動過後,九郎帶點無奈和怒氣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全軍!跟着白龍神子前進!”——

我坐在帳中,仰頭看着夜空中又大又圓的明月。今夜……又是滿月呢……會夢見將臣嗎?可是,現在的我和現在的他,即使再見面,又能說什麼?將臣決定了爲平家而戰,我也決定了爲源氏而戰,現在的我們……還能平靜地在夢中相會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知道的,大家都會受傷,都會……”低下頭,眼淚一滴滴地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我哽咽着說道:“那種事情,我絕不能讓它發生!我是源氏的一員,故意輸掉什麼的……絕不允許!”

好容易解決了一批怨靈,手持雙刀的平知盛已經逼近到我身邊:“哼,來的真慢,我等很久了呢……”

他的話還未落地,我們已經交上了手。已經和平知盛交手過兩次的我,對他的實力已經心裏有數。雖然他不是怨靈,法術對他效果不彰,但是屬性相剋仍然是起作用的。靠着白龍和西諾耶的幫助,一時間我們竟然鬥了個難解難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固然沒能傷到平知盛,他也奈何我們不得,在此期間,其他的同伴們把剩下的怨靈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漸漸對平知盛形成合圍之勢。平知盛一聲長笑,跳出圈子,卻不逃走,只是看着我們冷笑。一時鬧不清他有何圖謀,我望着他,卻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正盯着我,不由得心裏打了個突。

“哼哼……比傳說中還要強呢。”他居然笑了起來:“越來越有樂趣了……很可惜,今天不能痛痛快快地和你打一場,還有……”

“‘今天不能……?’是什麼意思?”我追問道。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他嘴角邊的譏誚之色更濃:“要好好地……活着哦。源氏的神子,你一定要活着……”

話沒說完,他忽然躍上馬背,向北疾馳而去,我們措手不及,竟給他衝了出去。

“站住!”我大喊一聲,而平知盛的聲音從幾十步開外的地方傳了過來:“不好意思……就由這個代替我做你的對手吧!”

一個東西飛了過來,啪地落在地方,頓時釋放出一股濃濃的煙霧,過得片刻,煙霧已然成形,竟然是一個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爲巨蟒,渾身纏繞着火焰的怨靈——羅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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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知盛留下的怨靈果然厲害,等到收拾了它,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封印了羅剎女後,白龍異常地高興:“神子,好厲害,又封印了怨靈呢!”

我笑了笑,有些高興不起來:“可是,平知盛逃走了……”

敦盛低聲應道:“知盛大人的部下,好像都趁亂上船逃走了。”

弁慶摸着下巴沉思起來:“這麼想的話,這幫人好像撤退得也太早了些……”

“不用想這些了,現在往行宮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了,一鼓作氣把行宮也攻下來!”九郎一聲令下,全軍自然領命,加速往西北的行宮而去。

平惟盛、平忠度、平知盛……將臣……不,還內府,怎麼沒出現?難道是留在行宮,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很快,我們到達了行宮。然而,和我們想像中嚴陣以待的情勢不同,行宮周圍靜悄悄的,安靜得似乎有些古怪。

“呃……難道是聽說我們來了,就都從行宮逃走了?”景時有些心虛地猜度着。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着:靜悄悄的三草山……靜悄悄的一之谷……靜悄悄的行宮……一個念頭閃過,我叫出聲:“不要進去!這是陷阱!”

平忠度聽到了他的話,高聲回答:“敗軍之將,該如何便如何,同情就免了吧!”他並沒回頭,一步步早已去得遠了。

將臣雙眉一軒,語氣登時變得嚴厲起來:“囉唆!立刻給我回去!”

再也沒說話,將臣默默地把我送回到源氏的陣地附近。不知何時,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雪,雪花落在我的肩頭,將臣的發上,誰也沒心思去拂拭。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我們都不由得轉頭看去。來者竟然是一名平家的武士,看到將臣後,急忙翻身下馬向他行禮:“這個時候您怎麼跑到這裏來了,還內府大人!如果天明前您還不出現的話,軍心會動搖的。”

不懂他爲什麼忽然問這個,我點點頭。

片刻後,景時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各位,石頭是在門外堵住的,上面有詛咒封印,沒法搬開。”

“……可是,總是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弁慶走了出來:“這樣吧,我會盡量提高警戒,萬一平家真有什麼計策,也能及時發現。”

縱然再怎麼趕,回到立石山時,太陽已經落山了。讓我們詫異的是,這裏雖然有交戰的痕跡,源賴朝本人卻毫髮未傷。再問其他人時,才知道平家大軍確實突襲了本陣,但是後來不知怎麼的忽然又大敗逃走了,倒給源氏軍俘虜了不少人。按說,這裏的兵力決不足抵擋平家,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恐怕只有那個源賴朝知道了。

“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進去吧!”九郎哼了一聲,當先走入行宮大門。

“那麼,能不能去和賴朝先生說——”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景時的聲音打斷了:“那種事……是不可能的。賴朝大人,是那種一旦決定就不會反覆的人。不論是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來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眼看白龍還是一臉不解,西諾耶說道:“嗯,簡單的說,就是處刑吧。”

“陷阱……”九郎被這個詞打擊了:“抱歉,望美,我剛纔不應該無視你的警告的……”

良久,將臣忽然眼望着海面,開了口:“嗯,夜晚的海……嗎。”

景時走了過來,看樣子他是這裏的負責人:“望美小姐啊~你怎麼會在這裏呢?到處亂跑的話,萬一有個什麼可是很麻煩的哦!”

“怨靈!怨靈!”殿外忽然傳來士兵的慘呼聲,把得意洋洋的景時嚇了一跳:“啊~不會吧~又來?”

“白龍的神子……”

“不用了!”源賴朝的目光轉到我臉上,我不禁打了個寒戰。他盯着我看了一會,說道:“神子是站在源氏這邊的,這就已經夠了。”

“如果有那種力量的話,爲什麼不使用呢?”我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何必倚重我這個白龍神子呢?

將臣哼了一聲:“你要小心,這傢伙,和叫做荼吉尼天的怪物有着某種關係。”

“啊,不好意思,又耽誤了一會兒。”將臣微笑着拍了拍我放在馬鞍上的手:“這回,真的要走了。”

忠度也被俘了……那麼,將臣呢?

弁慶笑了笑,正色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設法打開封閉的門。”

“梶原大人!”一個武士匆匆奔了進來:“門已經砸爛了!”

將臣抱着胳膊看着我,笑了起來:“喂,你也太輕鬆了吧!怎麼說,你也是救了源氏的白龍神子大人啊!”

“什麼?”

“陣外發生什麼事了嗎?”讓問道。

源氏陣中,到處都是慶祝勝利而歡飲的士兵。一整天的激戰,以源氏的勝利而告終了。

武士應了一聲,眼睛卻轉向了我這邊:“這位女性是……”

“是啊,我也有同感。”西諾耶說道:“有點奇怪,最好不要進去。”

武士遲疑了一下,說道:“九郎大人……但是,行宮大門是被一塊下了咒語的大石堵死了,就算外面的人想進來,也進不了。”

“難道是……立石山的本陣!?”九郎叫了出來:“他們的目標是兄長大人!?”

“荼吉尼天,是鎌倉那邊供奉的某種能夠吞噬魂魄的神。”將臣的臉顯得相當認真,我喫了一驚:“吞噬……魂魄?”

這個聲音……我慢慢轉過頭,眼睛卻漸漸被淚水模糊:“將臣,是你……”

沉默間,一個熟悉的背影從我們身邊走過。那不是……平忠度嗎?他也被俘了嗎?

我搖搖頭:“景時先生,這些平家的人是要……”

弁慶輕輕嘆了口氣:“忠度大人……也要被押送鎌倉呢。”

“送去鎌倉……做什麼?”白龍有些迷惘,西諾耶哼了一聲:“戰敗的人……只有一種下場吧。”

身後一陣馬蹄聲響,有人來了?我卻不想回頭,管他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結果,半路上猛按緊急停車鈕,然後真的跳下車又往回跑了!”將臣笑出了聲,我也禁不住微笑:“也是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好好欣賞那一晚的海啊。”

“嗯……”我低下頭,極力忍住淚珠的滾落。

“景時,詛咒還有多久才能解開?”九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停地催促着景時。也難怪,按照賴朝的命令,源氏基本全軍出動了,本陣那邊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防備力量的,如果平家趁機偷襲,那後果……

“哥哥,你不能解除封印嗎?”

“沒辦法,有人打擾呢。”將臣轉向我笑了笑:“那麼,也差不多該送你回去了。你要是失蹤的話,那邊也會引起很大騷動的吧。”

“沒有嗎……”

將臣皺皺眉,隨即恢復了平時的表情:“我知道了,天亮前,我會回去的。你先回去吧。”

景時笑嘻嘻的臉頓時籠罩了一層陰雲:“平家的人啊……?啊,是啊是啊……確實,如你所見的……”

帳外,果然正在押送着平家的戰俘。所有人都被綁着,拴成一小隊一小隊,源氏的士兵正呼喝着驅趕他們:“喂!快點走啊!”

“呃!?”“啊!?”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景時,他不是在解除詛咒嗎?怎麼……

衆人衝出門口,果然,怨靈使者正驅使着怨靈攻擊士兵。看到我們出來,目標頓時轉移,“去吧,鐵鼠!惟盛大人的仇,就交給你了!”隨着怨靈使者的呼叫,一頭沒見過的怨靈撲了上來。

“……是嗎。”我低聲說道:“你也是這麼看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哎!真的要進去?等等!”眼看着大家都跟着九郎進了行宮,我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弁慶贊同地點點頭:“不錯,平家把我們堵在這裏,真正的目的——”

果然,等待着我們的是一座空蕩蕩的行宮,別說安德帝了,連半個平家的人影也沒見到。轉了一圈,我們又回到了正殿中。

一名源氏的武士跑了進來,叫道:“不好了!行宮的大門打不開了!”

“是吧是吧?”景時得了鼓勵,越發高興起來:“等到我解除詛咒,都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去了……”

“賴朝肯定掌握着這種力量。”將臣笑了笑:“不過,這個力量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驅使的。從鎌倉那邊逃回來的人說,荼吉尼天吞噬怨靈的時候,居然把在場的源氏的武士也吞食掉了!也就是說,荼吉尼天是不分敵我,不分人類或怨靈,吞噬掉一切的邪神。”

“說起來……在我們的夢裏面也是呢……”將臣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就好像回到了那個什麼也不用擔心的,屬於我們的世界。有時候我會想,假如我們永遠都在那個夢裏面,永遠都不用醒,那就好了。”

我也轉向了海面,低聲說道:“……有點懷念……有點感傷。”

好不容易擊敗了鐵鼠,九郎已經急得快發狂:“快!全速趕回立石山!”我們應了一聲,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地往最南端的立石山趕去。

“那個時候,我們過的好開心……”我回憶着在那個世界的點點滴滴,輕聲說道:“什麼也不用擔心,每天都有好多笑聲,真好……”

“哦?”朔話裏帶刺地說:“怎麼哥哥總是在關鍵時候就不靈了呢?”

“望美小姐,”景時叫住了我:“並沒有抓住還內府,他逃走了。”

老師低聲回答:“平家的俘虜……要送去鎌倉吧。”

我一驚,急忙轉向說話的源賴朝。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本人,他……大約三四十歲年紀,眉目依稀和九郎有些相似,但眉頭緊蹙,嘴角邊陷下去兩道深深的紋路,顯得比九郎陰沉多了。他見我沒有說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這次屋島之戰中,怨靈衆多,你封印了怨靈,做得很好。”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四章不知身是客

再也無法面對大家,我悄悄地騎馬離開了立石山的本陣。漫無目的地走着,等到我停下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白天到過的牟禮濱的海邊。冬天的海風刺骨的冷,可我卻寧可一個人在這裏吹着海風,也不想回到那個正歡慶勝利的陣中。

他下了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這個時候,或許他和我一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吧。

聽到還內府——將臣逃走的消息,我頓時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呆呆地站在那裏,目送着平家的戰俘們被全部押上船隻送走,我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將臣沒有被抓住,真是太好了……可是,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站在源氏這邊,結束這場戰爭了嗎?這樣爲敵方大將擔心着,真的好嗎?景時他們,應該都已經看出了我的心思了吧?雖然他們不說,可是……

景時一臉無辜地聳聳肩:“哎呀~我都說了啦~要解開詛咒要花很多時間的~倒不如直接砸開比較快。”

讓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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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空殼嗎?”敦盛自言自語地說着。

“是啊……吞噬怨靈的魂魄,來增強自己力量。”將臣說道:“之前平家派去鎌倉的怨靈,都被喫掉了……”

源賴朝走了,九郎有些擔心地看着我,正要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也想起來了這件事,不禁也笑了:“是啊,然後我們就在那裏一邊等着電車,一邊看着月下的海,結果搭上電車的時候,心裏想着,不行,還要回去繼續看——”

“什麼聲音!?”讓問道。我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他有些古怪,我咬咬脣,沒有回答。一邊的九郎輕聲提醒我:“怎麼了,望美?兄長大人在跟你說話呢。”

我不由得怔住了。那個彷彿永遠停留在那個下午,那個教室的夢嗎?那個既沒有源氏,也沒有平家,他不是還內府,我也不是神子的夢嗎?

“什麼!?怎麼回事?”九郎又驚又怒,但片刻後便恢復了鎮定:“大家小心!敵人的伏兵要攻進來了!”

弁慶抬起頭,微笑着說道:“看來,平家打算把我們困在這個陷阱裏呢。”

“可是,夢終究只是夢……”我握住了將臣的一隻手:“我們總是要回到現實的,不是嗎?”

“處刑……?”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奔了出去。

“到這裏,可以了嗎?”將臣下了馬,含笑看着我:“到這裏,你應該可以一個人回去了吧?”

“啊,你還記得嗎?”將臣微笑着說道:“那天,放學特別晚,走到七里之濱等電車。那時候天已經黑了,又是冬天,風一吹,還真冷啊。”

“望美小姐……”弁慶溫和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去,他秀氣的臉上也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是……我們所有人,都不能擅自違反鎌倉大人的命令不是嗎?鎌倉大人的命令,是必須遵守的。”

“……是啊。”敦盛低聲說道。

將臣愣了愣,片刻後,一縷溫柔的笑容爬上了嘴角:“嗯……說得也是。”

“啊……非常抱歉!”武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急忙行禮後匆匆離開了。

景時尷尬地乾笑了兩聲:“可以是可以啦,不過,要解除詛咒,總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不管怎麼樣,屋島之戰算是結束了……

“荼吉尼天?”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我有些不服氣地撇嘴:“很傻嗎?我覺得是很幸運纔對。”

“不分敵我麼……”我沉吟着,這麼說的話……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捨,不假思索地,我跳下了馬。

“今晚……是十六夜之月呢……”仰頭望着天空中那個亮的出奇的圓月,我喃喃自語:“滿月之後的第一個夜晚……日復一日,離滿月是越來越遠了呢……”

我搖搖頭:“沒關係的,不用擔心。”

“沒錯沒錯!”將臣大笑起來:“我們兩個還真是傻得可以了!”

“…………”將臣全身一震,露出瞭如夢方醒的表情。他深藍色的眼睛凝視着我,笑容中有着淡淡的苦澀:“是啊,終究……是怎麼也回不到過去的了。”

“那麼,再見了……”將臣正準備上馬,又回過了頭:“對了,望美,你見過賴朝了嗎?”

一瞬間,將臣的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抱歉。”

景時苦笑一聲沒說話,讓則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不管要花多久,總之是花時間就能解開的封印對吧?那麼,把我們關在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還內府呢?還內府也被捕了嗎!?”我急忙抓住了旁邊正在負責押送的一個武士問道。武士顯然喫了一驚,結結巴巴地答道:“啊……這,這個,我是沒有聽說啦……”

“完全拋棄了行宮……”弁慶正沉吟間,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不要走,將臣!”

彷彿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木板一般,我死死地抱住了將臣,伏在他胸膛,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將臣,請讓我任性這一次吧!再也不要壓抑對你的思念,再也不要忍住我的眼淚,再也不要讓你從我面前走開!

良久,我才聽到將臣顫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行的……馬上,天就要亮了……”

“不,天還沒有亮!”我把他抱得更緊,哭着喊道。

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震,好一會兒,他的雙臂輕輕地圈住了我:“我明白了……現在,還沒有天亮之前……”

“只有現在……請抱着我……請不要離開我……”我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

“啊……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將臣的聲音帶着剋制,雙臂卻抱得更緊。

“可是,這一次分別之後,下一次——”

“不要說!什麼也……不要說……”他的聲音聽起來竟似乎帶着幾分祈求:“望美……”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才分開。仰頭望着將臣的臉,我微笑着說道:“不好意思,是我太任性了……”

“別這麼說,其實我也……”將臣忽然住了口,良久,他鬆開了我,扭開了臉不敢再看我:“差不多……該走了。”

“嗯。”

“我也該回去了……”目送將臣的身影消失在林間,我也上了馬,踏着積雪,一步步地回到了源氏陣營。

“朔?”讓我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在陣門口等着我。

“啊,歡迎回來,望美!”朔迎了上來,滿臉笑容:“那個,我又煎了些茶,要一起喝嗎?”

我低下頭:“……你不問我嗎?問我去哪兒了,做什麼了?”

朔愣了愣,隨即正色說道:“你如果想說的話,我願意聽。不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問你的。”

謝謝你,朔。我抱住了朔,在心裏這樣對她說道。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五章嚴島登陸戰

“說的那麼容易……”我輕輕地嘟噥了一句,沒想到賴朝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難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爲什麼?”我站起身,有些茫然地望着周圍。難道,寧願自殺,也不願揹着戰敗之辱而苟活嗎?

當我們登上舞臺的最高層,迎接我們的,竟然不是平清盛,而是……還內府。

原本站立都十分困難的他,忽然湧身往船下一跳!

將臣——你已經有了覺悟了,對嗎?

“什麼?經正?”將臣顯然和我們一樣詫異:“你……你回來這裏幹什麼?”

乘船一路往南,經過了田浦、赤間關、舟島,一路上勢如破竹,沒遇到多少真正的抵抗。是平家的兵力真的已經差不多消耗完了嗎?還是又有什麼陷阱?小心謹慎地推進着,沒多久,我們便到達了目的地——彥島的御座船。

於是,壇之浦之戰,也以源氏的勝利告終了,僅有少量的兵力,在將臣的帶領下逃走了。回到了本陣的港口時,勝利的消息顯然已經到達,源氏的士兵們以盛大的規模歡迎着我們的凱旋。

“安德天皇和三神器,應該就在這艘御座船上!”九郎第一個踏上了船,高聲喊道。

雖然壇之浦以平家的失敗收場了,但是,三神器和安德天皇的下落依然不明,想來,應該是和還內府一起,從壇之浦逃走了吧。很快,源氏這邊得到了新情報,說在瀨戶內海中的嚴島地方,出現了怨靈聚集的現象。絲毫也沒有打算放過平家,在源賴朝的命令之下,源氏的軍隊迅速地向嚴島集結。

“哎呀,居然這麼渴望着還內府大人的出現嗎……還真是讓人妒忌呢……”一個懶洋洋、慢吞吞的聲音從來船上響起,轉眼間,聲音的主人已經立在了船頭,正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呆了一呆,這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溢出了我的眼眶。我急忙擦去淚水,笑着對他說道:“嗯,沒有的事,沒有的事,不是因爲你……”

“勝負……已分。”有了九郎等人的幫助,這一次,我親手擊倒了將臣,此刻,他坐倒在地,雖然右手仍然緊握着大太刀,卻已經無力揮動。聽到我這麼說,他苦笑了一聲:“是啊……我輸了。是要當場取我性命,還是送去鎌倉,就隨你們喜歡了。”

刷的一聲,九郎拔刀出鞘,喝道:“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快拔劍吧!”

將臣,我還要和你戰鬥嗎?

“真的要這麼做嗎?這樣做的話,你將永遠……”我說不下去了,第一次,面對怨靈,我竟然產生了猶豫。

“看啊,那不是白龍的神子大人嗎!?”

“是啊是啊,有神子在,戰爭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啊,沒錯。”將臣挑挑眉:“源氏……不,應該說是賴朝吧,是怎麼對付平家的?所有投降的人都被殺了……”

我一時沒有說話,而將臣也轉向了九郎:“九郎——義經,平家一旦戰敗,就必須滅族,對吧?”

“政子大人?”喫驚的朔叫出了來人的名字:“您……您怎麼會在這裏?”

弁慶走了出來,解釋道:“擊敗平家,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怨靈這種東西,擊倒了又會復活,光靠望美小姐的封印,終究是有限度的……”

“還內府大人!”一艘小船不知何時靠了過來,船上人跳了上來,喊着:“請速撤退!”

雖然抱着必死的決心,平經正畢竟比不上將臣和平知盛的武勇,而且交手不久,我就發現了一件事——他也是怨靈。

終於成功地登陸了嚴島的御笠濱,很快,源氏陷入了對大批怨靈的苦戰。不知爲什麼,這裏充斥着陰之氣,在這股氣的影響之下,彷彿永遠也殺不完的怨靈,不停地從地下湧出來,封印的速度,無論如何趕不上怨靈增加的速度。眼看這樣不是辦法,我們決定,先突擊出這裏,直接趕往知盛所說的舞臺——平清盛既然在那裏,想必生成怨靈的關鍵也在那裏吧?

“我是源氏的神子!”我毫不讓步,刷刷刷連出三劍:“絕不會輸給你!”

“神子萬歲!”

和周圍歡樂的氣氛不相稱的是,我始終高興不起來。

“不用找了,望美小姐……”弁慶嘆了口氣,走上前來:“他身受重傷,又穿着重鎧……”

作者有話要說:將臣篇快完了,OhYeah~在屋島戰敗的平家,逃往了壇之浦的彥島。不容平家稍作喘息,源氏的追兵也趕到了彥島。按照源賴朝的命令,以及後白河法皇的請求,我們不但要消滅平家,還要奪回傳說中的三神器。現在平家的將領已經不多了,大家猜測着,三神器應該和安德天皇在一起,由還內府——將臣保護着,多半……就在彥島的御座船上。

“來了嗎?”將臣接過這一劍,隨即反身遞出一刀:“吾乃還內府——平重盛,受死吧!”

“想要去追還內府大人,得先過我這一關!”平經正此刻臉上的堅毅,竟絲毫不遜於那個以勇猛善戰而著名的平忠度,我不由得暗生敬佩之意。

“就這樣等着被滅族嗎?”將臣的聲音中逐漸帶上了憤怒:“爲了保護平家剩下的人,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知盛?”

迎擊源氏軍的,果然是平家的軍隊,但是,船隻數量相當少,莫非,平家已經彈盡糧絕?

你的立場,我的立場,永遠不會有重合的時候嗎?

“一舉擊破平家,斬草除根,一個也不要放過!”源賴朝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面對熱情的士兵們,我只能笑着,點着頭。與此同時,某種東西卻緊緊地抓住了我的心,讓我的笑容越來越勉強。

“將臣?這麼早就出現了嗎?”我脫口而出地說道。

“你……輸了……”擊敗了平知盛,我自己也累得快倒下了。不過,居然以一人之力對抗了我們這麼久,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平忠度、平經正,還有眼前的平知盛……只是,雙方立場迥異,敗者的下場……只有一個。

“怨靈一直在不停的增加……”我迎上他的目光,鎮定地回答:“倒下的士兵,也迅速地變成了怨靈。怨靈的關鍵,就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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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經正的人身着官服,相貌俊秀,看起來像個文官。不過此刻,他手裏正握着一杆長刀,攔在將臣和我們之間:“我絕不能拋下還內府大人逃生!”

弁慶點點頭:“知盛大人已死,現在正是擊破平家的好時機。一鼓作氣,登錄嚴島吧!”

源賴朝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居然露出了笑容:“……這你就沒有必要知道了。”

“平知盛!”萬沒料到他會如此,我撲到船沿往下望去,海水中,除了一點泡沫,竟然已什麼都看不見了。

龍神……告訴我,我是不是應該切斷和將臣之間的所有羈絆?

戰爭,還沒有結束……

“呵呵,不愧是能擊敗還內府大人的人呢……”失去力量的平經正居然笑了起來:“能死在你們手下,我也無憾了。生在武家之門,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不過,太好了,還內府大人逃出去了,平家還有希望……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呢。”

“嗯。”他的笑容溫和,語氣卻是堅定的:“神子的封印,淨化——這是墮落爲怨靈之人,唯一的救贖方式。”

在武士們的捨命護衛下,我們艱難地殺出重圍,直奔東方的舞臺。

“我明白了。”我站直了身體,壓下了所有的雜念,開始向龍神祈禱:“應天之聲,從地之鳴,龍神賜力,怨靈封印!”

回答他的,是一個帶着幾分諷刺的聲音:“真遺憾哪,那些都不在這裏哦。”

眼看着將臣跳下了小船,九郎急忙上前欲追,眼前寒光一閃,卻是平經正的長刀攔住了他。

衆人都踏上御座船時,剛纔那個聲音的主人——將臣,不,應該說是還內府——已經從船艙中邁了出來,冷冷地道:“天皇已經安然脫離了,這種戰場——可實在不是個適合小孩子待著的地方。”

將臣哼了一聲:“不錯……我們肩上都揹負着屬於自己的責任,誰也不能逃避!”

平經正轉向了我,嘴角邊依然帶着微笑:“白龍的神子,拜託了,請封印我這污穢的身體吧。”

“呵呵”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嬌笑,跟着,嬌媚的女聲響起:“剛纔我都聽到了些什麼啊,還真是了不得的指控呢……”

平清盛……嗯,對了,之前的命運,我曾經見過的那個紅髮的男孩……他真的是知盛的父親?

平知盛望着九郎,臉有詫異之色,彷彿現在才注意到他似的:“你也要加入這場盛宴嗎?……源九郎義經。好啊……這最後的盛宴,就讓我們一起來好好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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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難道是,平清盛……?”九郎驚訝地叫了起來。

“能夠領導剩下的平家人,保護天皇的人,除了您還有誰?”經正厲聲喝道:“如果您也落入敵手,平家還有什麼希望?”

忽然想起將臣的話,莫非……他要動用荼吉尼天的力量?我沉住氣,若無其事地問道:“莫非您有什麼特別的方法?”

“神子大人,一起來慶祝勝利怎麼樣?”

“啊,正是如此!”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着的敦盛,此時的臉已經白得毫無血色。身上的鐵鏈嘩啦啦地響了起來,他艱難地開口:“拜託了,請……請滿足他的心願吧,神子。請……救救兄長大人!”

陷阱嗎?

“看來,也沒有忘記我呢……真讓人高興啊,源氏的神子……”他的聲音中帶上了淡淡興奮:“不知道你是不是……比屋島那時又更強了呢?今天……我不會讓那些小玩意兒來打擾我們的。這次……真的是決戰了。真是讓人興奮呢,我都熱起來了……和我好好來一場吧……”

沒過多久,我們的船隻已經到達了岸邊,開始接近戰了。一開始,我們的船直入敵船之中,沒受到任何抵抗,眼看海岸就在眼前了,忽然之間,只聽砰砰砰幾聲巨響,船身猛烈的震動起來。回頭一看,幾艘平家的船隻不知何時已經對我們這艘船形成了包圍圈,其中有一艘更是直接撞了上來。

“兄長大人!你……你的身體……”敦盛忽然叫了出來。這個平經正,是敦盛的哥哥?

平經正淡淡一笑,語氣鎮定若桓:“這個怨靈的身體,也是該消滅的時候了。真是可悲啊,請解放這執念,消除這污穢的存在吧。”

舞臺,是平清盛在海邊建立的一處高臺,越近這裏,越能感覺到濃重的陰氣。看來,怨靈的關鍵果然在這裏。

“將臣……”我叫了一聲,卻見他沉下了臉,拔出了大太刀:“——吾乃還內府!拔出你的劍來!”

“你……”弁慶搖了搖頭,嘆道:“不是爲自己而戰呢……是想要讓平家延續下去的執念嗎……”

“神子大人,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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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長劍,我回答:“白龍的神子——源氏的神子在此!”

“聽說,您又一次擊敗了還內府,實在太厲害了!”

平知盛沒理會九郎,而是轉向了我:“源氏的神子,你……真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呢。最後一戰的對手是你,倒也不錯……平家滅亡的盛宴,該結束了吧……”

“我要戰勝你!然後徹底結束戰爭!”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話音未落,長劍已經刺向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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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要滅亡,還要作戰嗎?”我問道。

嘴裏這樣說,我卻再也難以控制情緒,低下頭只說了一句:“請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就丟下武士們離開了。

“來了嗎……”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們,表情平靜得嚇人:“來這裏想幹什麼?”

“那麼……要開始了喲。”平知盛慢慢地拔出雙刀,眼光已經轉爲熱切:“來好好認識一下我吧……源氏的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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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神子大人?您……是我太無禮了嗎?”一名武士惶恐地說道。

“還真是熱情呢……”他臉色變了變,還是回答了我:“還內府大人,應該在舞臺那邊吧,這個時候,應該正和父親大人愉快地交談吧……”

“……我也不知道。”九郎答道:“但是,我們不能再在這裏等着了。”

將臣勉強站起身,說道:“我已經輸了,你又何必回來救我這敗軍之將……”

凱旋……嗎?

九郎彷彿被說中了心事,低下了頭,低聲說道:“……是的。這是兄長大人的意願。”

“將臣……不,還內府呢?”我問道。

衆人驚愕間,前一秒鐘還空無一人的臺階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窈窕的人影。此刻,她正淺笑着慢慢向我們走了過來,口中仍在不急不慢地說着:“鎌倉大人聽到的話,可是會難過的哦。就連我……也打心眼裏覺得悲傷呢。”

“各位,”北條政子從容不迫地掃視了在場所有人一眼,微笑着說道:“這一路真是辛苦你們了。”

“是還內府大人嗎……”敦盛說出了大多數人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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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身受重傷之餘,平知盛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懶懶一笑:“今晚,就是決定平家存亡的時候了吧?這最後的……華麗的盛宴,想必會十分的歡樂吧?算了……該見到的,都已經見到了……”

“如果有別的辦法的話,我也不想動用怨靈。”他忽然提高了聲音:“但是沒有辦法!如果不使用怨靈,平家就要滅亡了!而滅亡……我絕對不允許!你說我不擇手段也好,如今,我們都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第十六章最後的決戰

他的話令將臣一震,片刻後,將臣低聲說道:“經正大人……您的苦心,我會用我這條命來償還!”

源賴朝哼了一聲:“怨靈就不用擔心了。”

是的,他已經有了覺悟了,我也不應該再猶疑什麼了!

沒等我們答話,政子已經轉向了將臣:“這可是決定平家生死存亡的一戰啊……而此時此刻,作爲平家總領的還內府大人——您,不在外面戰鬥,卻在這裏守着什麼呢?”

將臣鎮定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驚慌:“你……你怎麼知道……”

政子忽然拍了一下手,笑得更歡快了:“對了,是逆鱗……也就是怨靈的陰氣之源,這個,對吧?”

看到政子手中握着的一片小小的黑色鱗片,將臣臉色大變:“這……明明是放置在舞臺中心的,你怎麼會?”

政子居然很有耐心地回答他:“剛纔你在和這些孩子們糾纏的時候……利用這個時間來探索一下,再充裕不過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將臣怒喝一聲,手已經拔出了大太刀。

政子似乎絲毫也不害怕,微笑着說道:“這個逆鱗,這樣用法,是很浪費的哦!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個東西,應該是這樣……”

接下來,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政子把那片逆鱗放入了口中,吞了下去!

“黑龍的逆鱗!”朔驚呼一聲,搶上數步,卻已來不及了。緊接着,政子的身體開始產生了某種奇怪的變化。

“哈哈哈,不愧是黑龍的逆鱗啊……”政子美麗的臉逐漸扭曲,露出了貪婪的笑容:“這個力量,比那些怨靈,真是強太多了……”

“神子!小心,她好像要變成什麼東西了!”抽出刀的老師已經護在我身前。

不錯,我也感覺到了,隨着政子的身體不斷地扭曲變形,周圍的空氣也在迅速的變冷,就好像……就好像熱量都被面前的政子吸收了一般。

“啊啦,各位,怎麼露出這種害怕的臉啊?”政子的聲音變得古怪起來,臉上逐漸爬滿了詭異的花紋,下半身的裙襬下也伸出了好幾條狐尾:“那麼……呵呵,請恕我失禮了。”

一道黑色與一道黃色的氣流由政子身上湧出,迅速包圍了她的全身,眨眼間,氣流變高變大,如同龍捲風一般糾纏着,高速旋轉着,然後——卷向了御笠濱的方向。

這一下變起倉促,大家都驚得呆了,眼睜睜地看着那兩道糾纏的氣流到達了御笠濱,然後衝入了正在混戰的源平兩家軍隊之中。伴隨着巨大的咆哮聲,氣流在戰場上馳騁着,所到之處如同風捲殘雲,竟沒留下半點痕跡,一切——怨靈也好,活人也好,平家也好,源氏也好,彷彿都被這道氣流整個吞噬掉了!

這就是……將臣所說的——荼吉尼天?

白龍望着仍在肆虐的氣流,顫聲道:“荼吉尼天……把一切都吞噬了……人和怨靈都……”

“平家……源氏……都……”將臣握刀的手顫抖起來:“我……我奮戰至今的結果……”

衆人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絕望與恐懼。

真的……就要這樣被喫掉?

“將臣大人。真的要感謝您呢。若不是您,我們此時都死無葬身之地了。”二位尼固執地道謝,將臣呵呵地笑了:“真的不要多禮了,說起來,我也是爲了我自己呢。”

敦盛垂下了眼簾,低聲說:“我……已經是背叛了一族的人了。”

“嗯,是啊,真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不見呢。”弁慶笑着說道。

“……是。”敦盛笑了。

“哈哈……”弁慶大笑起來,曖昧的氣氛一掃而空:“您可真是位可愛的公主呢。這麼的純淨,或許就是這樣的力量,才能復甦龍神的吧。望美小姐,真的……要非常感謝您呢。”

橫過刀,他開始唸誦:“守護東之天的聖獸——青龍啊!請聽從我的召喚!”

看到衆人的眼光轉向我,我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是爲了源氏而戰的……”

忽然間,耳邊彷彿響起了那塊一直帶在身邊的懷錶的音樂聲。是我的幻覺嗎?我望向將臣,卻見到他的眼中也滿是驚訝。

將臣緩緩點頭:“是啊……我也是爲了守護平家而戰……而現在……”

“還內府大人,還內府大人,快點嘛!”年幼的安德天皇顯得有些興奮,二位尼含笑糾正着他的說法:“皇帝,怎麼還在叫還內府大人啊,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

“你呀,還真是不死心哪!”將臣笑了起來,隨即正色說道:“不是早就說過了嘛,我要和那些傢伙——平家的人一起走。”

“是神子你——解放了我。”這個聲音,和白龍有幾許相似,應該就是黑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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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習慣了的話,就跟我們一起來吧!那可是樂園哦,南國之島!”

我的——願望?

一個聲音穿透了黑暗,及時地叫回了我的神智。緊跟着,右臂一緊,一股大力將我拉出了這片黑暗。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將臣,他正用一隻手緊緊的抓住我的右臂,想要把我拉回地面。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已消失,只餘下這美妙動聽的音符環繞着我們……

“是啊……”將臣笑着說道:“我也不清楚。不過,荼吉尼天消失了呢,是你的力量嗎?咦??望美,快看,快看上面——”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誤會啊。”弁慶笑了笑:“那麼,我就不再妨礙二位了,我告退了。”

“呃?可是,你剛纔說的心意是指……?”

“我?”

“將臣大人,南國之島是個很好很好的地方吧?”

“將臣!”我喊了一聲,將臣點了點頭:“好!”

沒來得及回頭,我只覺什麼東西緊緊地抓住了我,頓時動彈不得。緊跟着身體一輕,我竟然離開了地面,而身後,荼吉尼天陰惻惻的聲音在冷笑着:“白龍的神子……只要把你喫掉……”

“哎,這裏也沒有嗎?”弁慶撫着下巴,像是在出神。

“現在,生存下去纔是最大的目標,在荼吉尼天之前,再說源氏和平家已經毫無意義了!”弁慶衝着有些發呆的武士們喊道。

“這……就是白龍和黑龍嗎?”我喃喃自語着。

不是幻覺……熟悉的,令人懷念的音符,越來越清晰……

“在找我嗎?”敦盛似乎喫了一驚,而景時則有點不明所以:“嗯?當然是找你了!送行的隊伍在港口集中,早點來哦~對了對了,都是平家的人,你不要和他們一起走嗎?”

“不可以!”我大聲喊道:“如果在這時候放棄的話,前面的所有的努力,不都是白費了嗎?”

“還內府大人!?”

“還沒……結束……”

“啊啊……總覺得好像怪怪的呢……”

“哥哥總是這麼任性呢……”讓低下了頭,將臣則滿不在乎地拍着他的肩膀:“就是就是,我說你,也早該習慣這點了吧?”

“哦,對哦!”安德天皇笑嘻嘻地說道:“對不起啊,將臣大人。”

巽之卷天之青龍有川將臣篇尾聲南國的樂園

將臣走上前來,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不用這麼客氣啊。”

意想不到的是,龍神竟然回答了我們。

“哥哥……”讓顯得有些猶豫:“你真的不回去了嗎?我們的世界……”

“讓——要保重啊。”望着讓遠去的背影,將臣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這樣看的嗎?呵呵,其實……多少有點吧。”弁慶笑了笑,忽然認真起來:“找西諾耶什麼的,不過是藉口,其實呢,是想趁這個機會向你表白我的心意呢。”

誰?

我也念誦着:“龍神賜力,聖獸聽名!”

“嗯。現在一族已經有將臣大人守護着了,我想,那就夠了。”敦盛想了想,這麼答道:“而我要做的,就是去爲平家一門剩下的人送行。”

將臣微笑着看着興奮的安德天皇:“是啊……多虧了九郎向源賴朝說情,我們才能夠這樣安安心心地去南國之島呢……”

“哦呀,敦盛和利茲老師都在這兒啊,找到了找到了~”氣喘吁吁的景時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將臣篇整個一個太沉重……翻譯得累死人了……休息一段時間再來跑九郎……

“賜神子以祝福,賜汝等所在之大地以加護,因此,請說出來吧,神子——您的願望。”

好黑……無邊無際的黑暗……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了……

身後荼吉尼天的吸力越來越大,如果將臣還不放手的話,他……也會被荼吉尼天喫掉吧?將臣,快放手啊!我想這樣告訴他,可是下一刻,我卻看到他——丟下了右手一直緊握的大太刀,兩隻手都抓住了我,抓得很緊,很緊……

“弁慶先生,你在找人嗎?”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他咬着牙,狠狠地說道:“絕對!”

和將臣對望一眼,我拔出了劍,大聲說道:“現在,我要去打倒荼吉尼天!”

“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呢……”我理解他的感受,因爲我也有些不敢相信。想笑,又想哭,我愣愣地看着將臣的臉,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望美!危險啊!”朔叫着我,而將臣則喊道:“那種事,當然知道!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逃避的餘地了!”

“白,白龍的神子?”

“喂!”

“朔,你也在找西諾耶嗎?”

敦盛低下頭,秀麗的臉上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可是……可是我是……”

“我要回去!”讓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你的消息了。”

丁丁丁丁……丁丁……

老師鎮定自若的說:“不會阻止。但是,如果你不去送他們,會後悔的吧。”

“啊啊啊啊!!!”隨着一聲可怕的慘叫,荼吉尼天,這曾經不可一世的魔神,也倒在了我們的刀下。

“不用打仗嗎?太好了!”

將臣也仰望着天空,說道:“龍神嗎……是龍神幫助你了嗎?”

慢慢睜開眼,我才發現,我已經置身將臣的懷抱。

“將臣……”眼淚忽然湧入了眼眶,我再也說不出話。

“哥哥,你在這裏啊。”

“早就習慣了……”讓別開了頭,小聲說道。

————————————————————————————————————

我……被荼吉尼天喫掉了嗎?

意識漸漸模糊了……

“沒有耶……西諾耶他不見了嗎?”

不再多言,我和將臣並肩當先衝了出去,而身後,夥伴們的腳步也緊緊跟上來了!

“弁慶大人,又在欺負望美了?”朔走了過來:“這個孩子可是個直性子,不要逗她了好嗎?”

我抬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幅前所未見的奇景:雲開霧散的晴空中,盤旋着兩條巨龍,一條是白色,一條是黑色。

“啊……”讓有點喫驚,不過還是點頭了:“倒是無所謂……”

“各位!不用害怕!我來打倒荼吉尼天!”

“這……怎麼回事?”我有些張口結舌了:“我不是被荼吉尼天……?”

“你不是別的什麼東西,”老師眼中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你是和我們並肩戰鬥的八葉。如果八葉沒有到齊的話,神子會不安的。”

“趕快把傷者弄走!還能戰鬥的就跟我上!”

不錯,曾經是最大敵人的還內府和白龍神子,此刻正並肩攜手,迎上那可怕氣流的中心點——荼吉尼天!

“利茲老師……”

“神子的祈禱,將臣的願望,你們二人的心願產生了共鳴——這共鳴超越了異界之神的力量,回應這個共鳴,我們也因此合二爲一,即爲應龍。”

“弁慶先生,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

“啊啊,讓!”景時不知從那裏鑽了出來:“可找到你了。準備送他們的話,要集中才行,你沒事的話,幫我去找人可以嗎?”

呵呵,謝謝二位的留言。豔陽高照的港口,海風徐徐,波浪不興,正是出海的好時候。

“不是的,我只是回應了神子的心聲。”白龍溫和的聲音迴響在天空中。

“要離開嗎?”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敦盛有些喫驚地抬起頭:“利茲老師……不,請別阻止我。”

“哎呀哎呀,現在誰還在乎這個呀~”景時笑嘻嘻的叉着腰說道:“說起來,我也是背叛平家的人啊,對吧?啊,不過,你不願意的話當然也不用勉強啦,對吧。總之,敦盛如果有任何決定,那一定是有你的想法的。”

“青龍召喚!”齊聲念出最後的咒語,我們同時揮動了手中的武器,一股青色的風如神龍一般飛舞而出,擊中了還在負隅頑抗的荼吉尼天。

丁丁丁丁……丁丁……

“嗯,就是對你的感謝的心意啊。”弁慶笑得很無辜:“取回了龍神的加護,恢復了這個世界的平和安樂,這都是多虧了您呢。請容我代表這個世界向您說聲謝謝吧,謝謝您,白龍的神子。”

“……怨靈都消滅了呢。”望着山壁下湧動的海水,敦盛輕聲說道:“我在這裏的理由——也沒有了。”

“不是哦,我在找你呢,望美。”

“是啊,現在都在做出航的準備了呢,馬上,就要和你說再見了……”

“讓啊?哈哈,你來送我啊,真是難得。”

————————————————————————————————————

——————————————————————————————————

“去吧。盡八葉最後的職責,再走不遲。”

“啊?啊啊?弁慶先生?”

他回過頭,笑了起來:“啊,是啊,我在找西諾耶。望美小姐你有看到他嗎?”

“戰爭……可以結束了嗎?”手還握着刀柄,將臣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哈哈……”將臣只是含笑回答:“這個,我也沒去過呢。不過呢,那裏沒有戰爭的,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御笠濱,此時已成人間煉獄,荼吉尼天的士兵們哭喊着,奔逃着,互相踐踏

“嗯……我也捨不得和朔分開呢。”

“我啊,是絕對不會忘記你的。絕對不會。”朔低下頭:“可是,想再見到你的話……很難了吧。”

“一定能再見面的!朔,記得嗎,我是穿越了遙遠的時空,來到這個世界與你相遇的,天空,海洋,又怎麼能阻隔我們呢,對吧?只要相互想念着,就一定能再見的!”

“咦?哈哈,望美,你說的話總是那麼有趣呢。不過,也對啦,以後,一定可以再見的。南國之島那麼炎熱,要小心身體哦。”

“嗯,朔也有空過來玩吧!”

“差不多該走了哦!”將臣的聲音響起:“該上船了。”

“將臣大人。”朔認真地對將臣說:“這孩子,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將臣笑着回答:“是,我知道了。”

————————————————————————————————————

港口,景時正在點着人數:“一二三……不好意思啊各位,還是沒湊齊呢,西諾耶不見了,九郎在鎌倉還沒回來。”

“哈哈,景時別這麼自責啊,高興一點嘛。”

景時精神了起來,笑嘻嘻地說:“謝謝謝謝~望美小姐,你真是溫柔的人呢。”

“好了哥哥,”朔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別囉囉嗦嗦地妨礙人家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景時無奈地攤手:“那麼,就要走了,祝你們一路順風~”

讓張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又什麼也沒說,只是微笑着看着將臣。

“神子,將臣大人。平家的各位,就拜託你們了。”敦盛說道。

“我知道啦。”將臣笑着答應。

“南國天氣暑熱,要多喝水,但是,不要喝生水。”老師的叮囑讓將臣喫驚不小:“哇!老師您還挺有生活智慧的嘛!”

“望美……祝你好運咯。”朔笑着說道。

弁慶笑眯眯地說道:“最後,九郎和西諾耶還是沒趕上啊……”

『到了最後,真正保護了重要的人的,並不是鋒利的刀,』

『我還真是笨呢』

“喂!”九郎捅了捅他:“不行啦,將臣會殺了你的!”

————————————————————————————————————

西諾耶吹了聲口哨,笑嘻嘻地說:“我說你們二位,感情還真好呢,要不要一直送到南國之島去啊?”忽然想到什麼,他提高了嗓門:“望美!在島上等着我哦!熊野的水軍,沒有哪裏去不了的!”

————————————————————————————————

『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擔憂了……這溫暖而安穩的世界,包圍着我們,只要伸出手,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不用多禮!”九郎也高聲喊道:“我也很高興能保全你們!”

“是啊。”

『可是,我的手無論何時都會爲你而空着的,因爲我隨時都想要擁抱着你。』

“這幫傢伙……”將臣大笑起來:“還真趕上了呢。”

“那麼,我們走吧。一起去我們的樂園!”

“真,真的趕上了……”九郎喫驚得合不上嘴:“真是厲害……”

將臣也看到了,走上船頭高聲喊道:“九郎!從賴朝那裏取得了我們離開的許可,真是太感謝了!我會記住你的恩德的!“

晴空中,迴盪着龍神的祝福

『不能輸給任何人,只要能夠擊退敵人,那就足以保護一切了。』

“嘿嘿,熊野水軍還追不上的話,那可就是恥辱了!”西諾耶洋洋得意地衝對面的船上揮着手。

『——喜歡你。』

船隻緩緩地離開港口,向遙遠的南方駛去。

『就是因爲什麼也沒有,所以才能抓緊你,擁抱你』

“神子,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處,一定會永遠守護着你的。”

『我曾經以爲,要保護什麼的話,就必須緊握手中的武器。』

『而現在,我也用這雙手在島上種下作物,汲取飲水,以及每天生活的所需。』

『而是……這雙什麼也沒有的空空的手』

“啊?那不是九郎嗎?他和西諾耶都在那艘船上呢!將臣!”

“白龍的神子,此行遙遠,爲你送上千幸萬惠的祝福。”

與此同時,港口不遠的另一艘船上,西諾耶正號令着水手們:“看到了吧,就是那艘平家的船要出港了!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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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遙遠時空3 始之卷 最初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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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遙遠時空3 震之卷 地之青龍 源九郎義經篇

  1. 01全一冊

第三卷遙遠時空3 巽之卷 天之青龍 有川將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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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遙遠時空3 乾之卷 天之白虎 有川讓篇

  1. 01全一冊

第五卷遙遠時空3 離之卷 天之朱雀 西諾耶篇

  1. 01全一冊

第六卷遙遠時空3 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慶篇

  1. 01全一冊

第七卷遙遠時空3 艮之卷 地之玄武 老師(利茲本)篇

  1. 01全一冊

第八卷遙遠時空3 坎之卷 天之玄武 平敦盛篇

  1. 01全一冊

第九卷遙遠時空3 兌之卷 地之白虎 梶原景時篇

  1. 01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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