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Time to Pray—

第三·一章「六月五日·我在校內跟似鳥交談」

《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 時雨澤惠一 · 1.8萬 字

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我知道似鳥的表情很困惑,但我不知道在她眼中,我看起來如何。

這是我的猜測——

我肯定——

肯定露出了很舒服的表情。

肯定露出了很幸福的表情。

肯定露出了從未讓她見過的表情。

* * *

六月五日,星期四。

陰曆也終於進入夏天。

雖然之前的氣溫也相當高,但大概夏天也懂得看月曆吧,一進入水無月

,氣溫就跟着高升。

(注:陰曆六月)

不過風勢很強,站在月臺上悠閒地等車時,感覺非常舒服。

上車後,反而覺得冷氣強到不行。

溫度低到令人覺得冷,我便在長袖襯衫上套了一件薄夾克。我很怕吹冷氣,因此出門時外套是不可或缺的。

學校換季了,學生改穿夏季制服。

這是我第一次穿夏季制服,我覺得那個位於襯衫左胸上的鮮明校徽非常帥氣。私立高中在這方面就是有趣。

該說真不愧是私立高中嗎?教室內有冷氣耶。

只要冷氣一啓動,我大概就會冷到想要套一件衣服吧。在那種情況下,我應該穿上冬季制服外套嗎?還是別的衣服呢?

該去買件夏季毛衣或開襟毛衣嗎?

似鳥成了我的英雄。

直到今天的第三節課結束前,我都悠哉地覺得,真是掃興啊。

我不再像之前那樣提早到校,而是學會了在班會即將開始前才進教室。反正從我家走到學校只需不到五分鐘,所以我能輕鬆調整到校時間。

聽到有個活潑的女生這樣說後,我嚇了一跳,班上其他人應該也是如此。教室內出現喧鬧聲。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們倆了,地點在視聽教室。」

話雖如此,以首次期中考來說,整體成績並不差,所以我鬆口氣的同時,告訴自己期末考也要繼續加油。

導演誇獎說故事很有趣,讓我感到很害羞。

上週,我整天都在擔那樣的心,結果她並沒有造成什麼問題。

我不曉得她是否知道我每天都會在學生餐廳喫午餐,至少她沒有出現在那裏。

假如稍微提早到校,我只要待在佐竹同學絕對無法進入的場所——男生廁所內等待即可。

在上課前,我也同樣會透過廁所來調整時間。而換教室上課時,我會在最後一刻才抵達。

在學校內,我爲了應付當時的情況,說了一句很怪的謊話。

她突然把椅子往後拉,站起身來,然後用一貫的嘹亮聲音自然地說。

之後,我在錄音室的咖啡店內與導演進行對談。

原來是這麼回事。班上同學暫且表示同意。不,我不希望你們同意啊。

「我是覺得,偶爾接下麻煩的工作,犧牲一下也無妨啦。不過呢,若要連累朋友也不太好,所以雖然很抱歉,但另一人就請班上最年長的人來擔任吧!這就是年功序列制!」

佐竹同學並沒有任何想立刻追上來抓住我的舉動。

我的愛用表是一隻「爲了紀念《VICE VERSA》發售」而買下的電波表,基本上連一秒的誤差都不會出現。我充分地瞭解到,日本的列車時刻表是世界上最出色的。

當我覺得那兩或三個倒楣鬼大概會悲嘆自己的不幸,並開始低頭祈求不要點到自己的時候——

第四節課變成了自習。

似鳥之所以會做出如此可疑,或者是着急,也可能是生氣的舉動,是有原因的。

我心想,要是她在我的書桌抽屜內放了寫着『放學後我在體育館後面等你!不要逃,來赴約吧!要不然的話——』這種內容的「挑戰書」,該怎麼辦纔好,但也沒發生那種事。

她不像平常那樣有精神,而是稍稍低着頭露出僵硬表情,而且沒有先把長髮整理好,就直接在我旁邊座位坐下。

再加上他總是一身灰色西裝打扮,尖酸刻薄的學生們幫他取了「小灰人」這個相當過分的綽號,把他當成外星人看待。

如果要我主觀地說大話,我認爲在寫小說時,這種老師最難拿來當成人物原型。

「第三個嘛——」

是要在教室內鬧烘烘(有限度)地自習?還是要幫忙大概不會聊得很起勁的老師製作小冊子呢——

我撒了這個荒謬的謊。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要鼓起勁來繼續撰寫《VICE VERSA》的續集,也想要參加每次的動畫配音行程。

是佐竹同學。

救救我。

「有哪三個人願意幫忙遠藤老師做事嗎?至少要兩個人。要做小冊子。」

遠藤老師是指年約三十五六歲的社會科男老師,我們也有上他教的世界史。

「哎呀——」

上週我和似鳥在這班列車上得知了彼此的聯絡方式,不過互傳郵件的次數就只有週四那次而已。

「老師,我也要去。」

出發後過了一分鐘,正確來說,是五十七秒——

「我們兩個要幫忙。」

在學生餐廳內,我聽到坐在附近的高低年級的學生之間聊到了這件事。在他本人面前,學生們當然絕對不會那樣說吧。

五月三十日,「VICE VERSA」第九話的配音工作順利結束。

「老師……你好……」

班導如此說道。

至於上週末最令人擔心的問題,也就是同班的佐竹同學——

要是我驚慌失措地反對,也只會讓人留下膽怯、丟臉的印象。

我吸了一口氣,但什麼都說不出口。我沒有任何足以反對的明確理由。

我不知道我抬起頭後,露出了何種表情。

只要一下課,我就會跟平常一樣立刻逃離教室。

我的座位距離教室後門很近,所以這件事也非常簡單。正因爲佐竹同學的座位在左前方,從窗戶數過來的第二排,離我很遠,所以我能夠在被逮到前逃走。

「似鳥是我的女友。」

不管是誰都好,救救我啊。

給我等一下啊。

那個某某人就坐在我後面。

我不曉得該傳什麼內容纔好,心想「要是她傳了什麼郵件過來,就回答她吧」,但她最後並沒有傳。既然沒有急事,我覺得這樣也好。

班導認爲,就算沒有第三人也沒什麼關係。照這樣下去,我就要和佐竹同學一起去幫忙了。

我在之前那所學校做過一次。由於是在上課時間幫忙,當然沒有酬勞。

我想,這位遠藤老師並不怎麼受學生歡迎。目前我尚未在走廊上或教職員室內看過他與學生們交談的景象。

就算不把話說完我也明白。

他的個子矮小,身材瘦到可以說是很纖細的地步。臉也很瘦,眼睛看起來很大。

分數可以分成,「遠比想像中來得好」以及「有點差」這兩種。前者是英文和國文,後者則是數學。保健體育的成績也不太好。

「唉……」

「啊!」

另一方面,似鳥(與神代女士)每次來到我座位旁的時間都不同。有時是三分鐘後,有時則是五分鐘後。

接着,她慌張地按住被後面東西扯住的假髮,並抬起臀部。接着,她再次將長長的假髮攏成一束,使其垂至身前後,再難過地嘆了一口氣,並好好地重新坐下。

我很過意不去,畢竟原因就是我。

廁所距離教室非常近也對我很有利。即使看到班導走過來再離開廁所追過他,也沒問題。

實際進入本週後,直到週三爲止,都完全沒有問題。

由於報導會進行校對檢查,所以萬一出現「不該刊登的」發言,可以之後再刪除。我打算認真地好好檢查,以確保萬無一失。

正當班上同學摸不着頭緒地再次喧譁時,佐竹同學繼續說:

我知道學校沒有規定要穿何種外套,學生們可以穿自己喜歡的款式。如果毛衣等服裝也行的話,我會很高興。

我也不可能將「我不希望自己的謊言被戳破,所以要避開佐竹同學」這項事實說出口。

不過,由於絕對不會有人毛遂自薦,所以班導應該會隨便點幾個人吧。

我能夠低着頭思考的時間僅有約兩秒鐘。

若是自習課,佐竹同學或許會前來搭話,於是我打算經由男生廁所前往圖書室,再等到學生餐廳開門後逃過去就行了。

我看了一下手錶,確認現在時刻是預定出發時間加七秒。

似鳥帶着神代女士來到我身旁。

因此,我在老位子上坐下後,便決定把座位調成往後傾斜,然後重重靠上去,悠閒地等候。

上週——

喂,等一下。

因爲距今幾個小時前。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後,即使是遲鈍的我,不用抬起頭也知道說話者是誰。

雖然我是第一次進行對談,但撰寫報導的人會幫我妥善處理,所以我只要謹慎地回答問題即可。

班導準備離開教室時,臨時想到有事要交代般停下把門開到一半的手,接着對我們說:

真是精采的戰術,被她擺了一道。

當我在思考那種事時,列車準時啓動。

說話者接着說出了我的名字,並在姓氏後加上了「同學」。

從六月二日週一到四日週三(也就是昨天),期中考的考卷啪嗒啪嗒地發回來了,睽違一年後,我再次得知了自己的考試成績。

來人啊,救救我。

從劇本會議、場勘,到每週的配音行程,我已經和導演見過很多次面了。我認爲我能夠毫不緊張地跟他交談,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從自己的座位上走出來的佐竹同學,對這名半路殺出的程咬金露出了訝異表情,班上同學臉上再度冒出問號,感覺像在說「似鳥在想什麼」。

讓學生幫忙就表示,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將用於學校某項活動的文件折成小冊子,接着把某樣文件夾進小冊子內,然後用釘書機固定」之類的吧。

假如有人問我想要選擇何者,我覺得根本不需要煩惱。

「…………」

「老師!我要幫忙!我要和——」

這位異想天開的人是誰呢?聲音好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上課時間開始後,班導曾來說明理由,不過我沒有記得很清楚。

等一下。

在課堂上,他的教學方式很仔細,說好聽點是不會出差錯,但是說難聽點則是毫無特色。

我從腦袋後方聽到了答案。

「我——平常都沒有上體育課,所以幫這點忙也是應該的。」

雖然我覺得這不太能夠成爲理由,但班上同學並沒有喧譁。我覺得他們在意的是,如此一來,三位人選就決定了,可以放心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兩位。」

至於佐竹同學,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似鳥這個搗蛋鬼。

雖然似鳥的援助讓我感到非常非常放心,但我其實還是很想溜走。

保健室也好,其他國家也好,我就是想逃。

如果我身上帶着能夠矇蔽大家視線的煙霧彈或閃光手榴彈,我肯定會用。就是要用在這種時候。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不過,我沒有把那種東西帶到學校,而且家裏原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我慢吞吞地從椅子上起身,動作像個垂死的人。

在前往視聽教室的路上,佐竹同學沒有對我說任何話。

大概是因爲其他班級正在上課,校舍內也鴉雀無聲吧。

「嘿嘿嘿……因爲我接下來可以說個夠了!不用着急也沒關係啊!」

我覺得這纔是她的真心話。獵物已經逃不掉了。

佐竹同學走在最前面,似鳥緊跟在她後面,雖然我想開溜,但我還是跟在距離似鳥約三公尺的後方。

佐竹同學輕輕敲了視聽教室的門。

「哦,進來吧。」

裏面的人回答。以男性來說,聲音算是相當高。這無疑是遠藤老師的聲音。

佐竹同學與似鳥進去後,我也反手把門關上,走進教室。

遠藤老師今天果然也穿灰色西裝。

接着,我猜想遠藤老師大概沒有在看輕小說吧。

現階段,我放棄跳樓自殺。

「嗯?電擊文庫的全盛期還在好幾年——啊,妳是說『上個世紀』啊

!真是的,居然把我當成老年人看待!」

看來他似乎想要繼續談論輕小說,要是他肯談論其他作品就好了。

「先不提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老師是個輕小說讀者呢!」

「好啦,總之妳就說說看吧。」

我忍住沒跳起來。似鳥將文件折歪,然後又重新摺好。

啊,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太棒了!

「想不到想不到!居然從上個世紀就開始看了!」

「不,我反而覺得很創新喔!會受歡迎的!」

「《VICE VERSA》真的很老套,老套極了,也可以說是大雜燴。故事完全沒有偏離王道路線,角色造型也不會標新立異。彙集了大量現有作品的設定與情節。」

這項戰術的用意在於,透過這番發言來制止佐竹同學對我說話!

「我懂我懂。『普魯託是個女扮男裝的美女,在最後決戰中,辛因用力過猛而揉了她的胸部,並因此取勝』這段劇情實在老套到讓我很感動。」

「所以,我們可沒有悠哉聊天的閒工夫喔。」

話雖如此,該怎麼辦呢?我該怎麼做呢?

「哦,佐竹妳現在最推薦哪部輕小說?」

就算我再怎麼笨,也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老套的部分吧。」

「可是,要聊些什麼纔好呢……我不太常和他們兩位說話。早點結束工作的話,對大家來說不是比較好嗎?」

「我認爲在創作如此老套的故事時,也必須帶有某種決心纔行。因此我纔會覺得作者做得很好。」

接着,老師叫了我的名字。

「沒有的話,就創立一個啊!故事就從這裏開始。第一話。」

「對呀,我有在看輕小說!」

不小心把文件折歪了,於是我打開來重摺。

遠藤老師喀嚓喀嚓地持續將兩處釘起來,我則朝他瞥了一眼。

她說了這番模範生風格的話。接着又說:

不過從遠藤老師給人的印象來看,他就算是個愛看書的人也不奇怪。

「歲數是我的兩倍,已經可以算是老前輩了喔。」

這番話像是在表達「老實說,我纔不想跟你們聊什麼天呢」。

「咦,老師聽得懂我說的嗎?」

「那麼,坐成一排吧。靠窗戶的兩人,總之就是將紙張整齊對摺,然後堆放起來。另一人依照排序將文件夾進去,最後一人負責用釘書機。會累的話,就輪流換班。」

「老師喜歡該作品的哪個部分?」

「啊,沒關係喔。請大家一邊融洽地閒聊,一邊做事吧。」

「咦,佐竹妳有在看小說啊?」

較晚起步的佐竹同學毫無怨言地坐在另一側的座位,也就是似鳥旁邊。

哇!

「就是說啊。可以說是『超級情節大戰』對吧。」

那麼,遠藤老師知道《VICE VERSA》嗎?很在意答案的我,突然聽到的是——

在這段期間,四人沒有停過手,持續努力做事。

「嗚哇,這個人真令人不爽。既然她那麼不想跟我說話,那就算了。」

哇!

我勉強理解她的用意後,大步地從窗邊繞到桌子旁。然後,似鳥往內挪動,爲我空出一個位子,所以我能夠坐在最旁邊的座位。

這句話讓我明白自己是錯的。

「往來於雷普塔西翁與日本之間的設定也很有趣對吧。」

在那樣的我身旁,似鳥宛如變成一臺「高速文件摺疊機」,面無表情地重複相同動作。她肯定是以微米單位把文件折得恰到好處。

「嗯,那老套得很棒。」

「那我就拿自己喜歡的小說隨便聊聊吧!」

「我不曉得佐竹妳是否知道——但這所學校並沒有那種社團。」

她該不會想在此時開口吧?佐竹同學打算說出我朗讀過那篇文章的事嗎?我認爲遠藤老師目前並不知道那件事。

遠藤老師帶着一貫的認真表情說:

「關於《VICE VERSA》——」

「…………」

手部不斷動作的我,心裏則想說,若從近在咫尺的這扇窗跳下去,會出什麼事。順便一提,這裏是四樓。

真不愧是似鳥!

「這個嘛——」

果然如此。

啊,話題持續不斷地接近《VICE VERSA》這個城的核心。她持續掩埋外護城河,城池即將淪陷。

當我想說「還債的時候到了」時,佐竹同學並沒有將矛頭指向我。

雖然心中有各種想法,但我也不能不做事。我從眼前那堆文件中取出一張紙。

事情會變得如何?

「真想不到!」

那是關於一年級生的校外教學活動的傳單。那似乎是校方在新生剛入學後,爲了促進學生間的友誼而舉辦的活動。至於這項工作爲何會推給遠藤老師處理,則是個謎。

「啊,那部很有趣呀。」

如果佐竹同學因而說出這種話就好了(很抱歉,傷到似鳥的名聲),但遺憾的是,她並不是那種人。

該怎麼辦纔好?

「好,動工吧。下課前做不完也沒關係喔,只是早點結束就能早點去喫飯,但看樣子應該是沒辦法。」

他手上沒有拿著名冊之類的東西。遠藤老師完全記住了所有教過的學生嗎?若真是如此,他的記憶力應該相當強。

正如手裏拿着釘書機的遠藤老師所說的那樣,文件數量很多,由此看來我們並無法在第四節課內做完全部工作。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約四十五分鐘內,我無法逃離佐竹同學。

當我內心緊張不安時,似鳥拿起文件確認過方向後,便開始迅速地對摺。

我內心祈求,如果兩人不斷地談論白樺派或杜斯妥也夫斯基就好了,但事情當然不會是那樣。

很有節奏感地用釘書機發出喀嚓聲的遠藤老師,出乎意外地對此話題產生了很大的反應:

似鳥俐落地持續對摺文件,並用相當冷靜的語氣說:

「在最近的新人出道作當中,我覺得這是最有趣的。會那麼快就動畫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視聽教室內有很長的桌子。在靠近窗戶的第一排桌子上,擺放着四堆列印出來的文件,以及釘書機。

我急忙移開視線。

「總有一天,妳也會被人家當老人,做好心理準備吧。」

佐竹同學打算說出此事,進一步地把我逼入絕境嗎?

「《VICE VERSA》呀!」

「哦,你們三個來啦。佐竹、似鳥,以及——」

當我不知所措時,似鳥迅速地走到桌子最旁邊,在堆積如山的文件附近坐下。接着,她隔着眼鏡對我使了一下眼色。

下達的指示也很好懂。

我愈來愈不知道要如何感謝似鳥了。我甚至想要興建一座「似鳥繪里神社」,每天在那祈福。

儘管如此,遠藤老師的興趣還是令人感到意外。我認爲,如果學生們知道此事的話,對他的評價應該會再稍微改變吧。

「請大家一起努力,儘自己所能吧。」

經過安靜的幾秒後,遠藤老師如此說道:

將似鳥那番努力完全破壞掉的是,遠藤老師。這個傢伙。

從作者的立場來看,我感到非常開心,但就個人而言,我卻開心不起來。

我裝作沒興趣,繼續動手做事,似鳥大概也跟我一樣。其實我們倆都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深怕漏聽任何一句話。

看到我們後,遠藤老師並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那是一般學生要做的事情吧。『老師想要成爲顧問,所以要找齊五名社員』這種情節在輕小說中也不會出現。」

她當然有施展Time to play的魔法——也就是說,我認爲她是在演戲,那種傲氣十足的感覺令人非常佩服。

接着,我開始聆聽誇獎自己作品者之間的對話。

我看到似鳥瞬間停下了正在對摺文件的雙手。

「我就說吧!這麼說來,老師也有在看輕小說嗎?」

「若是電擊文庫的話,我從一九九三年創刊時就知道了。我是用少少的零用錢買的喔!」

(注:日語中「全盛期」與「上個世紀」的發音相同)

接着,短髮女孩望向我這邊。

「畢竟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啊。順便一提,我也喜歡看漫畫和動畫。這件事我也沒說過。」

「真令人意外!那麼!我覺得老師可以去當漫研社或動研社的顧問啊!」

「我喜歡的作品還滿多的,若是電擊文庫的話,《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與《刀劍神域》等作品我每集都有買,但現在最推薦的果然還是——」

佐竹同學與遠藤老師很有節奏感地持續一搭一唱,所以我向神祈求,希望他們繼續那樣聊下去。雖然我並不信神。

「從你們出生前,我就有在看囉。對我來說,跟一般小說沒兩樣。」

「那種設定可以合理地兼顧正經與搞笑的情節。雖然相當露骨,但我反倒覺得是個好方法喔。」

「就是說啊。我認爲如果故事只描述其中一邊的話,就不會如此受歡迎喔。」

「我想也是。作者相當足智多謀啊。」

「肯定是個很聰明的人喔。」

「或許也能那樣說吧。」

這是哪門子的羞恥遊戲啊。

還是拷問?

或者是讚賞?

我覺得背部一陣涼,流出了莫名其妙的汗。

而且,似鳥從剛纔開始就頻頻出現折錯重摺的情況。

這臺精密機械似乎故障了。

「要交換工作嗎?」

遠藤老師詢問我們,看來他並沒有忘了手邊的工作。

「啊,我沒關係。」

佐竹同學說。

「維持現在這樣就行了。」

見似鳥也這麼說,我便不發一語地表示同意。

「這樣啊——那麼,關於《VICE VERSA》。」

他似乎打算繼續聊。

夠了吧!

「咦,爲什麼會那樣認爲呢?」

「那段劇情似乎跟『巖屋城之戰』完全一樣。」

看到似鳥後,那兩人則露出有如見鬼的表情。

這表示佐竹同學與遠藤老師都不懂俄文。不過呢,瞭解所有名字含義的日本讀者應該也不怎麼多吧。

他從我出生前就開始看了那麼多年的輕小說,果然不是白看的。我感到非常佩服。這個人應該能夠成爲編輯吧?

雖然我很在意他想說什麼,但佐竹同學卻不是如此。

話雖如此,我斜眼瞥了她一下後,發現她的手確實仍在動作,並沒有特別偷懶,而且速度看起來相當快。她很流暢地持續將我和似鳥對摺後拿過去的部分整理好。

「是什麼意思呢?」

島津氏贏是贏了,但也受到很大的損傷,需要許多時間才能重振旗鼓,所以最後還是無法統一九州。

「作者應該相當年輕吧。」

「就是說啊!實際見到面後,也許會覺得作者是個令人討厭到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人喔!」

「既然那樣,妳就別管我啊!」

「那麼說來,《VICE VERSA》中有出現很多何蒙庫魯茲,而且皆爲異色瞳。那也是老套的設定對吧。」

畢竟這個女生到剛纔爲止都一直默默做事,而且她一開始還說:

聽到這句話後,我忽然全身沒力,手上的紙都好像要掉下去似的。

正如老師剛纔所說,我認爲「與其由戰役知識淺薄的我來編寫拙劣的劇情,倒不如……」,並直接將該戰役的過程當成故事原型。我也曾將該故事的旨趣告訴責編。

由於老師沒有繼續說下去,因此我纔會覺得,帶有暗示之意的「因此我纔會」應該是老師的口頭禪吧。先不管這個,令人驚訝的是,老師的各項分析都很準確。

我已經相當驚訝,但正在熱烈談論《VICE VERSA》的那兩人比我更加喫驚。

在此房間內,被稱爲「老師」的人有兩個,其中一人回答:

由於我們「很專心地在做事」,所以只有遠藤老師會回應佐竹同學。

他們應該很驚訝吧。

「話雖如此,大概是因爲作者很年輕吧——不知道佐竹妳是否有發現,在《VICE VERSA》中,『直接沿用故事原型』的部分還挺多的喔。」

似鳥微微地低頭說。接着又說:

無法開口的我,只能靜觀其變。

「原來如此!不過呢,關於作者本人的事情,我真的覺得怎樣都無所謂啦。」

咦!是那樣嗎?

咦?如果知道蜜可的含義,應該就能接連地得知所有名字的含義吧?

遠藤老師只用一句話來說明。非常簡潔,太簡潔了。

「雖然個人檔案沒有公開,但我覺得作者應該不是網路上所流傳的女性作家,而是男性。而且還很年輕……大概是大學生左右的年紀。」

「所有何蒙何蒙的名字都很奇特,那些名字的命名是有規則的嗎?」

「哦。嗯,畢竟何蒙何蒙給人的感覺的確像是奴隸嘛。」

「哦哦,理解、拆解、重建啊,這句話很耳熟耶。」

「我大概是試着看過其作品後,透過文句、情節等來猜測的吧。我剛纔有說過,我認爲作者之所以能夠坦然地寫出很王道的老套劇情,應該是因爲作者本身沒有很強烈的個性,或者該說,作者欠缺『無論如何,我都要寫出這種故事!』的氣勢。」

遠藤老師最後罕見地支吾其詞。

我也這麼認爲。

佐竹同學把作者擺一邊,繼續說:

「舉例來說,在第五集中段,有個被敵軍攻陷的山城對吧?守城部隊給予身爲沙漠民族的敵軍很大的傷害,同時在辛他們抵達前爭取時間,最後所有人都戰死沙場。」

「咦?咦?咦?」

我最初得知這場戰役時,高橋紹運那種熱血沸騰的生存之道感動了我。

我在心中如此大喊。

「嗯,也許是吧。不管個性再怎麼惡劣,思想再怎麼頑固扭曲,只要是個厲害的廚師,就能做出美味料理。也有人說過『如果想要體會作品的樂趣,關於作者的事情,完全不要知道會比較好』。再加上,這位作者有點——啊,不……算了。」

「啊,嚇了一跳……似鳥妳也有看過《VICE VERSA》嗎?」

她原本並不打算大叫,但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我非常明白她的心情。

「我回去做事了……」

佐竹同學非常佩服地回答。

「咦、咦咦……突然大叫,對不起。」

佐竹同學與遠藤老師同時叫出聲。佐竹同學甚至還讓疊起的紙堆全散到桌上。

我想要就這樣度過這段時間,似鳥的想法大概也一樣吧。

「不要聊天,好好做事吧!」

先不管佐竹同學那番毫不留情的發言——

「老實說,只要作品有趣,作者怎樣都無所謂,老師你不這麼認爲嗎?作者搞不好是個非常惡劣的人喔。」

「咦?是什麼樣的部分?」

畢竟薑還是老的辣,遠藤老師比佐竹同學還要早回過神來,然後恢復平靜語氣如此問道: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我很想那樣大喊,盡情地大喊。

大概很像生氣的狗吧。

巖屋城之戰指的是,發生於戰國時代的一場攻防戰,時間爲一五八六年,地點是位於九州太宰府市的「巖屋城」。

「我覺得《VICE VERSA》這部作品,是作者老實地對至今所喜愛的作品進行『理解』、『拆解』、『重建』後所寫成的小說。因此我纔會覺得,由於作者既年輕又直率,所以能夠不逞強地寫出這部作品。從好的一面來看,作者沒有拙劣地加入自己的個性,使作品變得突兀。」

似鳥雖然想逃,但將紙張撿起的佐竹同學卻沒有放過她。

島津氏企圖統一九州,派遣號稱兩萬還是五萬的大軍攻打該城,以天主教徒大名著稱的大友宗麟的部下「高橋紹運」則率領七百六十三人與其對抗。

佐竹同學沒完沒了地繼續說。

「書中的故事與那場戰役的情況幾乎相同。我非常清楚,作者很明顯地將該戰役當成了故事原型。我覺得作者也可以將該戰役與其他戰役結合起來進行改編,但作者並沒有那樣做。因此我纔會覺得,作者雖然喜歡歷史,但並非重度的歷史迷,而是有廣泛涉獵淺薄知識的人吧。」

要在某一集中,讓某個種族那樣稱呼何蒙庫魯茲嗎?雖然這部分還沒寫,不過在設定上,雷普塔西翁所有人說的都是日語,所以這應該辦得到。

「咦!是那樣嗎?」

遠藤老師突然開始進行分析。

我和佐竹同學的想法不謀而合。遠藤老師繼續進行精采的分析:

「是那樣沒錯。這三個步驟是所有創作的基礎。」

「既然那樣,妳就別管我啊!」

佐竹同學說:

高橋紹運屢次拒絕投降,並給予對方很大的損傷。這場壯烈的戰役持續了約半個月之久,最後高橋軍全員英勇犧牲。

似鳥真的如此大喊。

倒不如來聊聊明天的天氣吧!大概會放晴吧!

「啊!」「哇!」

不過,有點可愛。

至於大喊的似鳥,我只看得到後腦勺,不知道她作何表情。

不過,在無法大喊的我的視線內,原本在對摺文件的似鳥卻停下手來,看起來好像在微微顫抖。幸運的是,由於我看不到她的臉,所以我不用看她的臉。

我試着解除了祕藏的心電感應能力的限制——但沒用,其實我沒有那種能力。

佐竹同學問道。

我嚇了一跳。

《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3 —Time to Pray— 第三·一章「六月五日·我在校內跟似鳥交談」插圖(1)
《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 3 —Time to Pray— · 第三·一章「六月五日·我在校內跟似鳥交談」 · 第1張插圖

「有啊。在那段劇情中,有個我很喜歡的馴龍師猛將死掉了,我很難過喔。由於敵軍很賞識他,說好會饒他一命,所以他要是肯投降就好了!那名武將的兩個兒子與他們所繼承的龍倒是得救了。」

「應該是英文中的『meek』吧,帶有『老實』、『服從』等意思。」

我完全同意老師的說法。我可不是因爲受到誇獎才這樣說喔。差點點下頭的我急忙停止頭部動作。

不對!

「那是什麼?」

光是不找我發表意見,我就謝天謝地了。時鐘上的指針現在也仍持續在轉動。

「不對!」

或許也可以聊聊,咖哩裏面要放什麼肉!我喜歡帶皮無骨雞肉!大家呢?

我停下手來,望向遠藤老師。似鳥也同樣往右看,所以我看到了她的黑髮。在她另一頭,也能看到佐竹同學的後腦勺。

「是戰國時代的一場戰役喔。」

另一方面,似鳥則陷入混亂。

由作者來說明吧。

「啊,我認爲那個也是好的老套設定,想要找到更加老套的異色瞳用法,是很困難的。不過,作者沒有隨便地將此設定用於讓主角級角色耍帥,而是將其當成身爲配角的何蒙庫魯茲的特徵,並設定了『鑲眼儀式』來使其合理化。我覺得這種作法既高明又相當別出心裁。」

「哦!」

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有人那樣稱呼何蒙庫魯茲。

現在卻突然發出足以震動空氣的叫聲。

「會是如何呢……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不過,唯獨蜜可這個名字的含義,我知道喔。」

我很想那樣大喊,盡情地大喊。

佐竹同學理所當然地問道。遠藤老師一邊讓手中發出喀嚓聲,一邊回答:

遠藤老師真的懂很多。

「什麼嘛,要是妳願意一起聊就好了。啊,不過,由於妳剛說『靜靜地做事吧』,所以開不了口對吧!不過,有什麼關係!老師也在聊啊!」

光聽字面上的意思,會覺得她是個關心朋友的好孩子,但經過解讀後,卻會給人「我不會放過妳的喔!」的感覺。

雖然這也許是過度解讀。

總之,如此一來,似鳥就不得不參與對話。話雖如此——

這種情況還是比「我不得不參與對話」來得好。

當我自己也覺得很過分時。

「那麼,嗯……我就來指出你們兩位的錯誤……」

似鳥用頗爲強硬的語氣說。

我打了一個寒顫。

那兩人大概沒有發現吧。

我瞬間就發現了。

然後,脊樑抖了一下。

似鳥從說出那句話後,腔調就產生了些微變化。

由於我在列車上跟她聊過很久,也聽過她的配音,所以我明白。那並非似鳥本來的聲音。

那麼,那是誰的聲音?

是蜜可。

沒有錯,那就是我在她配音時所聽到的蜜可的聲音。

她是故意的。

似鳥絕對是故意那樣做的。蜜可與窗子的聲音有着微妙的差異,這一點也讓我覺得她的演技實在很細膩。

「『蜜可』的意思不對,絕對不是英文中的『meek』。」

「真會變得如何,應該是今後劇情發展的焦點吧。」

(注:由於真與辛的日文讀音相同,在此用真的另一種日文讀音來區隔兩者。)

事到如今還不打算把話題丟給我的佐竹同學,讓我訝異到毛骨悚然。

「咦?」「咦?」

我看了手錶。反正折不完所有傳單,所以我覺得再過一會兒,應該就能逃到學生餐廳。或者該說,我很想逃走。

「老師——」

「關於《VICE VERSA》——」

我開始頭暈。

算了,想怎麼理解、拆解,都隨你們高興。

我一邊摺紙一邊呆呆地想說,或許是因爲似鳥有跟着過來吧,所以佐竹同學似乎並不打算過來糾纏我。

佐竹同學是明知故問嗎?其實她是製作人的侄女之類的,知道一切,所以這樣問?

「不過呢,這只是我隨便幻想出來的——」

「老師剛纔提到《VICE VERSA》的作者時,只把話說到一半對吧?我很在意那件事……」

她大概是個會以迸發的情緒爲優先,不顧後果地採取荒唐行爲的人吧?像是掐脖子之類的。

「怎麼了?看起來好像特別高興呀。」

似鳥用蜜可的聲音回答。嗯,就是這個人。

我設法保持冷靜之餘,決定聆聽兩人的對話。

遠藤老師先把整堆已完成的小冊子搬到別張桌子,然後再返回座位。

「嗯。」「嗯。」

「那是俄文。其他何蒙庫魯茲們的名字也都是用俄文來命名的。蜜可指的是,『瞬間』的意思。」

不過,我的小小願望並沒有實現。

「我!看了十次!」

「在第八集的最後,與辛打架的真,最後居然贏了對吧?」

「雷普塔西翁是未來的地球。故事中曾提到,在歷史上,『兩名偉大的王』曾進行過一決雌雄的大戰對吧?因此我纔會覺得那兩人就是真和辛。」

啊!

算了,請便吧。不管聽到什麼,我都不會在意,也不會動搖。

再怎樣也已經矇混不過去了。蜜可——說錯了,是用蜜可聲音來說話的似鳥,半真半假地回答:

(注:發音與「罪」相同)

佐竹同學與似鳥異口同聲地說。似鳥的聲音變回了似鳥。

「咦!似鳥同學好厲害!」

遠藤老師也如此說道。是從何時開始變成比賽的啊。

我忽然稍微露出微笑。就在此時,坐在我身旁的女生大叫:

另一方面,現在明明是夏天,我的背部卻感到一陣寒意。接着,我宛如鬼壓牀般地動彈不得,也無法做事。

「似鳥同學,妳看到第幾集?」

我繼續默默地做事。我並不討厭這種單調的工作。看了手錶後,發現時間剩下約二十分鐘。

「嗯,我指的是真(makoto)。雖然在設定上,他是個平凡的高中生,但我猜測『背後』絕對不單純。我認爲真將來會成爲很厲害的最終大魔王,並會爲了雷普塔西翁的未來而與辛戰鬥。」

先不管佐竹同學,連似鳥也很起勁地回答。

佐竹同學問道。

那當然,因爲我是故意矇混過去的。

「折得剛剛好,感覺很爽快。」

老實說,這讓我感到很高興。

「咦?」「咦?」

似鳥回答。嗯,這個人會參與演出。

「我認爲是——」

啊,我也是。

「真的母親雖然是個和藹可親的角色,但其實背後也有隱情。我早就在懷疑她是否是真的生母。因此我纔會認爲,在第二集中,母親輕易接受辛的那幕也是僞裝成搞笑橋段的伏筆。」

「什麼事?似鳥。」

「怎麼回事,好厲害!」

「那應該是未來劇情的伏筆吧。真會變成即使身在現代日本,也能使用魔法或類似魔法的力量。」

爲何要在此時比較這個啊,史黛菈!

佐竹同學開口說:

「咦?『真』指的……不是『辛』而是『真(makoto)』對吧? 」

「似鳥同學覺得誰最適合呢?」

向遠藤老師搭話的人不是佐竹同學,而是似鳥,使我瞬間抖動了一下。

「嗯,至少五次左右吧。」

我口中明明沒有任何東西,卻覺得好像有東西卡在喉嚨。

「妳讀得真仔細啊,我輸了喔。」

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處得非常和睦融洽,這股氣氛是怎麼回事。

「嗯,是啊……很令人期待。」

『再加上,這位作者有點——啊,不……算了。』

過了幾秒鐘後,遠藤老師對我說:

「在該集最後並沒有清楚描述,爲何應該很弱的真會打贏擁有不死之身的辛——」

話雖如此,我也完全不必打草驚蛇。

(注:哥爾戈13的聯絡暗語,類似城市獵人的XYZ)

「基本上,已出版的全都看了……在之前的學校,朋友推薦給我……挺有趣的。」

「啊,是俄文啊。聽妳那麼一說,聽起來有那種感覺啊。哎呀,這不是說我懂俄文喔。」

「這次要改編成動畫喔!很令人期待對吧!」

「蜜可會由誰來配音呢?」

咕嚕。

啊,他還要繼續聊啊。

我一邊出示對摺好的紙,一邊在此教室內首次開口:

我這樣猜測,但可能性畢竟還是很低,所以我放棄繼續猜測。

似鳥用蜜可的聲音如此說道。由於這句話也是在說給遠藤老師聽,所以她用的是敬語。真不愧是史黛菈,唯獨英語發音還是依然那麼標準。

先不管這個。

則是在想,現在僱用殺手是否能將遠藤老師滅口。像徵求牽引機

那樣。

佐竹同學一派輕鬆地發出歡呼聲。

「是哦!」「…………」

蜜可,不對,似鳥回答遠藤老師,以及坐在其身旁的佐竹同學:

聽起來只像是,蜜可在說明蜜可的事。情況跨越了次元,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都坦率地感到佩服。

我非常在意似鳥會如何回答,還是說,她會藉由巧妙地岔開話題來脫身呢?

「老師真厲害!那個,老師是看得多仔細啊?重看過《VICE VERSA》幾次呢?」

「……消息尚未公開,所以實在很難說。」

遠藤老師用不曉得是在自謙還是自誇的說法來回答。

我側耳傾聽「蜜可」說的話。

請、請不要再說下去了,老師……

到三月出版的第九集爲止,至少看了五次,次數算是相當多。讀者願意那樣細讀作品,對作者來說是非常幸福的事。

「喔,那麼是?」

「哦!」「哦!」

老實說——

「哦!」「哦!」

「比任何人都喜愛蜜可的人。」

嗚哇。

遠藤老師不知道作者就在幾公尺內冒着冷汗,繼續進行明晰的分析:

這兩個女生停下手邊工作,露出很熱烈的反應。至於她們身旁的我——

史黛菈•漢米爾頓大概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笨一點的人吧……

「真的姓名『摘園真(Tsumizono Sin)』也是會讓人產生聯想的命名喔。在他的名字中,有兩個用來表示『罪惡』的詞。」

「第一個當然是姓氏中的『tsumi

』。作者之所以採用摘園這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姓氏,肯定就是爲了這個理由吧。第二個詞則是寫成『makoto』,讀成『sin』的名字喔。在英文中,說到『sin』的話,指的就是罪惡對吧?哎呀,『辛』那邊也一樣就是了。」

遠藤老師那段毫不留情的劇情預測,闖進我那雙凍僵般的耳朵裏。

我開始動手做事。要如何迅速且正確地對摺文件呢?我開始和自己比賽。

我希望有某個人能夠把轟炸機開到這所學校上空,讓校內響起空襲警報,油錢由我來出。

遠藤老師曾那樣說。

似鳥是爲了我才發問的嗎?

若是那樣的話,我要收回剛纔那些關於「腦袋很笨的人」的發言,重重將手貼在地上向她道歉。

「啊,那個呀。」

遠藤老師喀嚓喀嚓地按下釘書機後,究竟會說出什麼話呢?

「哎呀,這是我個人的見解。我覺得這位作者——」

遠藤老師的分析相當敏銳,我很期待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無論是否猜中,都很有趣,所以我非常期待。

遠藤老師的回答究竟會是?

「生死觀有點奇怪。」

什麼嘛,是那樣啊。

「『生死觀很奇怪』指的是——什麼意思呢?」

似鳥問道。

我已經失去興趣,看向手錶。

「我可不知道猜對還是猜錯喔?聽的時候,請先做好那樣的心理準備喔。」

遠藤老師慎重地說了那樣的開場白後,再回答:

「在《VICE VERSA》當中,被傳送到異世界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死,也就是不死之身。即使頭顱不見了,就算全身被炸成灰燼,還是能夠復活。描寫這種『死了也無妨』的世界,也算是一種幻想。」

「嗯,就是說啊。」

「我明白。」

佐竹同學與似鳥都隨聲附和。

我不知道我此時露出了什麼表情。

完蛋了。

「既然似鳥也有看過《VICE VERSA》的話,難道不會對考試前的那段朗讀感到非常在意嗎?不管怎麼說,蜜可都死掉了喔!然後,她會復活喔?不,雖然實際上不會立刻復活,但將來會復活喔!」

而且假如我是書迷,大概也會同樣努力地嘗試吧。她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是的,這一點我已經想過了,責編也同意了。

佐竹同學開心地說,但這句話也可以解讀成:

我以爲她會再多說幾句那種帶有熱情書迷精神的帥氣言詞,讓我很失望。她明明可以繼續說啊,從現在開始說也不遲喔?

真可怕,我好想逃走。

咦?結論下得真快。

佐竹同學起身站在桌子前方,也就是我和出口之間。

身爲作者,我對於佐竹同學的感受也感到很……不,是相當高興。她那麼喜愛這部作品,那麼期待之後的劇情,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是那樣啊!佐竹同學!謝謝妳告訴我!

「啊?啊啊——說得也是,時間差不多了。謝謝你們三位,進度完成了相當多。」

這是對的。

「那個,差不多可以了吧?早點去學生餐廳,可以少排很多隊。」

「那個——」

「妳要是太不講理的話,他應該會很困擾吧?」

「不是那樣吧!」

「咦?」

「咦?爲什麼?」

「當時我領會到,似鳥也有在看《VICE VERSA》!」

「嗯。」

哎呀,雖然佐竹同學罹患重病的可能性並非爲零。不,看她那麼有精神的模樣,我想她大概沒生病。

我不行了。

「門不用鎖,反正這種東西也沒人會偷。」

接着,佐竹同學像是察覺到我的想法,並打算拒絕那樣做似的,將矛頭轉向似鳥。

我將最後一張紙漂亮地折得剛剛好後,便迅速起身。

順便一提,我推薦牛肉燴飯。

「如果老師說的『真會成爲最終大魔王』這項猜測是真的,那真就會讓蜜可復活成一名很強的何蒙庫魯茲,在故事最後使她成爲夥伴喔!」

雖然我立刻就頗爲過分地那樣回答,但佐竹同學不把那種攻擊放在眼裏。

「咦?是那樣嗎?」

不過,我也不太瞭解老師說的話。

在兩人的注視下,佐竹同學帶着宛如揭露一切真相的名偵探般的表情說:

我相信只要肯做就辦得到。我在目的地看到了光明的未來,黑暗洞窟的出口閃耀着光芒。

啊,她已經確定要一起去了。

似鳥沉默了約十秒後,儘管不明白遠藤老師的意思,但還是向他道謝:

她肯定在說謊,但我也不能對她說:

「…………」

我非常明白。

假如我是書迷,肯定也會抱持相同意見吧。因此,我非常明白佐竹同學的心情。

「哦——那便當呢?」

老師真是靠不住!不過,我不是也一樣嗎!就只有逃跑的速度很快!爲什麼我做不到那種事呢!

如果她是在顧慮我的話,那她只要露出驚訝表情即可。

結果,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似鳥那樣幫我說話。似鳥坐在椅子上,冷靜地直言不諱。

雖然這位嬌小的名偵探豎起右手食指,一臉得意的表情相當可愛——

接着,他只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他逃走了。

「接着,我立刻就明白了!這個人是那種『絕對不想事先得知劇情的人』!」

「其實,我今天忘了帶。」

她也不會馬上就死掉吧。

我在心中感到驚訝,似鳥則是驚訝地發出聲音。

咦?

佐竹同學大概是個表裏如一的人吧。與其說這番話是在攻擊似鳥,倒不如說,她早已流露出真實的想法。

咦?真的嗎?

老實說,我無處可逃。

我突然如此說道,遠藤老師似乎有點驚訝,但還是說出讓我們能夠解脫的話:

「似鳥同學是那種……『絕對不想事先得知劇情的人』對吧?」

「哎喲,你們三位好好相處。」

我已經來不及逃跑了,也無法向似鳥求救。

她是想說,我和似鳥至今的一切行動都被記錄在某處,並被人看過了嗎?

原來如此,這纔是她的目的啊……

我向遠藤老師提出結束工作的建議,打算逃離此處。Time to run。我試着想了這句帥氣的英文,文法正確嗎?

就跟在車站的醫務室內醒來時一樣。

怪不得她在做事時沒有采取行動……

遠藤老師跟我一樣,都非常討厭麻煩事!

我記得佐竹同學好像每天都有帶便當。

應該可以了吧,是時候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謝謝您。」

佐竹同學的應和聽起來像在說「其實我聽不太懂」。

表上的指針終於來到剩下十分鐘的位置。

今天的第四節課變得很辛苦,不過到了結束時,我還是挺開心的。

雖然咖哩飯也很好喫,但我就是喜歡牛肉燴飯。洋蔥的甘甜滋味——不,那種事怎樣都行。

「我是第一次去學生餐廳,請告訴我推薦菜色喔!」

在眼前的洞窟出口,鐵窗慢慢地逐漸關上。

「所以說,我們一起去喫飯吧!」

「在《VICE VERSA》當中,我覺得作者利用了『不會死』的情況,透過非常冷靜的觀點來描寫劇情。真被傳送到雷普塔西翁後所採取的行動,在這方面顯得格外明顯。就我看來,雖然許多角色在戰爭中毫不留情地遭到殺害,但是在目睹這些景象的主角眼中,『生命的價值』被描寫得非常淡薄。」

「咦?」

佐竹同學預測將來的劇情。

該不會一切都敗露了吧?

接着,在下一秒,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順利地表達,總之,我覺得這位作者在描寫『愛惜獨一無二的生命』時,給人非常淡薄的感覺——這位想像中還很年輕的作者是經歷過什麼事,才能流暢地寫出這種生死觀很淡薄的作品呢?我很在意這一點喔。」

另一方面,似鳥的聲音在此時停了下來。

雖然我似乎瞭解老師想說什麼,但我覺得這些說明尚未歸納成能夠傳達給他人的地步。

我打算用這輩子最快的競走速度走到視聽教室門口。

「如果那是網路小說,我當然會想盡早看到啊!所以,我也當然會想向知道這件事的人問怎麼找嘛!」

儘管我中了佐竹同學的計謀,嚇得折了幾年壽,但也因此發現遠藤老師出乎意料的一面,以及似鳥認真起來的模樣。

「我會爲了這個目的而努力喔!我會很努力喔!就算知道這件事的人想要隱瞞,不管怎樣,我都會找出來給妳看!」

正當我打算跨出第一步時,佐竹同學卻搶先一步採取行動。

遠藤老師如此說道,然後快步走向門口。

正當我呆呆地那樣想時,佐竹同學笑着對我說:

遠藤老師繼續分析:

只要閱讀之後的劇情,不久後就能解開這項謎題。

「難得遇到有空位的時間嘛,而且偶爾去去學生餐廳也不錯呀。」

「在聽那段朗讀時,我非常驚訝地看着朗讀者,並發現坐在正後方的似鳥同學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喔。尤其是在得知『蜜可會復活』時,她露出了悲喜交集的複雜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在忍住哭意。」

「啊,我們一起去學生餐廳吧!」

雖然我心中驚訝連連,但無濟於事。

哎呀,以嚴重程度來看,如果那次是「十」的話,這次大約爲「四」,不,差不多是「五」吧。

她興奮地說,大概是認真的吧。

「其實我已經完全明白似鳥同學的想法了。我也知道妳爲何要那樣地阻擾我。」

「在解開這項謎題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哎呀,太誇張了吧。

「哎呀,真討厭,用得着妳管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感到困擾,還是竊竊自喜。佐竹同學持續毫不留情地對着那樣的我展開攻擊:

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設法度過難關,逃離此處。

但這句話畢竟是大錯特錯。

因爲這裏的這位超愛生馬片且戴着眼鏡的女高中生,是個會爲了得知後續劇情而偷看我的原稿的人。因爲她這個人想要儘快得知任何關於蜜可的劇情。

「…………」「…………」

我們兩人皆沉默不語。安靜的時間持續了約五秒。

佐竹同學大概是以爲自己說中了,繼續唱獨角戲:

「似鳥同學不想知道後續劇情,所以來妨礙我問。要說爲什麼的話,這是因爲,只要我一得知劇情,她就會在我和班上同學的對話中聽到劇情!因爲她會被劇透!」

不不,絕對沒有那種事。

倒不如說,要是有人在談論《VICE VERSA》的後續劇情的話,似鳥應該立刻就會變得很起勁吧。她會像在釣魚場中沒有飼料可喫的魚那樣,立刻就被釣中。

我已經累了。

想了太多事情後,我覺得很累。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小說中的對話明明要多少我都想得出來。光憑我的智慧與經驗,並不足以讓我脫離眼前這項危機。唯一的成功例子,大概就是醫務室那次吧。

如果再次展露當時的演技(time to play),應該就能迅速地度過這個難關吧?

帶着疲憊的腦袋那樣思考的我,一邊確認記憶,一邊如此說道:

「那是個天大的誤會喔,佐竹同學。似鳥並不是因爲《VICE VERSA》的事情,纔不想讓妳和我兩人獨處。」

「哦,所以呢?」

「…………」

兩個女生看着我。

我毫無顧忌地用謊話來回答:

「似鳥她啊,是我的女友。」

我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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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1 —Time to Play— <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記憶」
  3. 03第一章「四月十日·我與她相遇」
  4. 04第二章「四月十七日·她向我提問」
  5. 05第三章「四月二十四日·我告訴她」
  6. 06第四章「五月一日,我教她」
  7. 07後記

第二卷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2 —Time to Play— <下>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五月八日·她感動了我」
  3. 03第六章「五月十五日·她掐住我的脖子」
  4. 04第七章「Time to play」
  5. 05最終章「五月二十二日·我打動了她」
  6. 06後記

第三卷身爲男高中生兼當紅輕小說作家的我,正被年紀比我小且從事聲優工作的女同學掐住脖子 3 —Time to Pray—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一章「五月二十二日,我打動了她2 」
  4. 04第一·二章「五月二十二日,我靠在他身上睡覺」
  5. 05第二·一章「五月二十九日,我有疑問」
  6. 06第二·二章「五月二十九日,我得知他的聯絡方式」
  7. 07第三·一章「六月五日·我在校內跟似鳥交談」正在閱讀
  8. 08第三·二章「六月五日,我被他當成N友」
  9. 09第三·四章「六月五日,我在車上睡著」
  10. 10第四·一章「六月十二日·我沒有搭那班列車」
  11. 11第四·二章「六月十二日·我久違地搭乘綠S車廂」
  12. 12第五·一章「六月十九日,我邀請她來我家」
  13. 13第五·二章「六月十九日,我去了他的房間」
  14. 14第五·三章「六月十九日·我忘了」
  15. 15第五·四章「六月十九日,我想到了」
  16. 16第六·一章「六月十九日·我被她掐住脖子2」
  17. 17第六·二章「六月十九日,我掐住他的脖子」
  18. 18第七章「Time to Pray」
  19. 19後記
  20. 20輕小說 Q&A 隨意發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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