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假期間，週六。

今天我要和冰川姐一同出遊。

不知爲何，早上一醒來，就看見童年玩伴（女）擅自闖進我家。

……呃，我很想當成假的，但這是事實。

而且她還毫不在乎地用手機看影片，一整個很放鬆。

「啊，拓也哥。你終於起牀啦？早啊，我過來玩嘍～」

乍看之下充滿活潑開朗氣息的這名少女，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長度及肩的頭髮染成淺色，用髮圈束着。

長相介於成人和孩童之間，一般應該會被歸類在可愛型。

但我跟她認識很久了，所以沒什麼概念。

裙襬下那雙健美十足的雙腿非常吸睛。因爲腳一直動來動去，感覺內褲都快走光了。

這傢伙叫做小櫻木乃葉。

她就是所謂的童年玩伴──但小我一歲。勉強算是國三生，今年春天就要變成青春洋溢的女高中生了。

她也是我承租的這間房子的房東的獨生女。

木乃葉會出現在我家老實說並不稀奇。

爲了用我家的Wi-Fi，這一年她時不時就會跑過來玩，似乎是想用手機看影片。爲了打遊戲，我家綁了高速網路的約，對她來說應該很方便吧。

所以木乃葉待在我家很正常。

更進一步地說，她擅闖我家這一點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她利用自己是房東獨生女這個特權，擅自跟爸媽借備用鑰匙跑來我家玩。我姑且有在提防她……但效果就如各位所見。

因此事到如今，這些都無須再提。

……這傢伙今天來幹嘛啊？

木乃葉不悅地鼓起雙頰，拉着我的手臂搖來晃去。

哪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喂，拓也哥，你怎麼從剛纔就色瞇瞇地看着我啊？別因爲我可愛就做這種事好嗎？」

我是基於一般常識這麼說，木乃葉卻搖搖頭。

那些好歹也是我最喜歡的作品。

「可以讓我請客是什麼意思！結果這纔是妳的目的喔！」

「邀請？」

雖然我沒有妹妹，只是憑想像說就是了。

「對呀。今天要不要跟我約會呀♡」

「咦，有嗎……？」

這傢伙的內褲我早就看膩了，就算看到也不會有任何遐想。

只是要看影片的話，不必選在今天也行吧。

「咦～爲什麼～可以跟我約會耶？一起出去玩嘛～」

「總、總而言之，這次不是要看動畫，是真的有事要做。」

「哪有，你常常這樣啊。至少超過五次了吧。」

木乃葉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我看，嘟起嘴說：

「…………啊，真對不起。」

我想起來了。我的確說過這種話拒絕她。

但畢竟我這次是真的有事。

「……對了，木乃葉，妳來幹嘛？」

「對啊，我記得兩週前才因爲這樣被你拒絕。雖然聽不太懂，但你當時說有什麼馬拉松連播，不能拖太晚之類的。」

木乃葉對我投以冰冷的視線，彷彿在說「要是敢騙我，我會狠狠鄙視你」。

就跟看到妹妹的內褲一樣無感。

「不是這樣啦。單純是因爲我等一下有事，所以沒辦法去。」

「我從以前就覺得妳對自己的評價是不是太高了點……」

我馬上回答。

「你什麼意思啊！」

「這口氣是怎樣？難得我今天想來邀請拓也哥的說。」

話說回來，不要說妳自己很可愛好不好？

我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木乃葉，結果她氣呼呼地抓着裙襬往下拉。

「走啦～可以全程都讓拓也哥請客啊～」

聽到惡意的批評，我還是會覺得很不爽。

「反正你待會兒也只是要看那種噁心的小說嘛。那也可以陪我出去玩啊。」

但也不能怪我啊。《命運石之門》的馬拉松連播耶，肯定會想看吧？當然要看吧！

如果對她的視線毫無抵抗力，心靈就會遭受挫折。

「那就告訴我啊。騙我的話，我會生氣喔。」

「啥？妳怎麼會覺得我在看妳的內褲？」

「咦？但不就是要看動畫之類的嗎？」

「注意妳的用詞！在妳這種人眼中，或許是很噁心沒錯啦！」

「我纔不會因爲那種事拒絕妳！」

「不要。」

今天我和冰川姐有約，老實說，我想集中精神準備。

於是我自信滿滿地回答：

「其實我要跟在書店認識的女孩子出去玩。」

「……爛透了。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出門，不惜撒這種謊嗎？拓也哥，我看錯你了。」

「我沒有騙妳啊！」

木乃葉用看着髒東西的眼神盯着我，我奮力向她大吼道。

「哈？拓也哥要跟在書店認識的女孩子出去玩？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但我說的話句句屬實！」

我的語氣變得更加激昂，木乃葉卻傻眼地嘆了口氣。

「……好好好，既然拓也哥都說到這個份上，我明白了，我也會相信你。」

「真、真的嗎？那就好──」

「你要跟？在書店認識的？女孩子？出去玩吧？」

「妳根本不相信我啊！」

「拓也哥，總之先去醫院吧，我們到時候再談。」

「我要跟認識的女孩子出去玩這件事有這麼嚴重嗎！」

她完全不肯相信。

我氣得半死，便讓她看看我和冰川姐的聊天畫面。

「喏，妳看！我沒有騙人吧！」

「好好好，也不必讓我看這種…………咦，不會吧，真假？拓也哥說的是真的耶！」

「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

「……拓也哥，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沒打算說奇怪的話啊。不過，哦，原來如此……拓也哥，你喜歡那個人啊？」

「喂，木乃葉？妳怎麼了？」

聽完後，木乃葉「哦」了一聲，給出這種似懂非懂的答覆。

「假設啊……拓也哥，你今天不是要跟她出去玩嗎？那跟她告白就好啦？」

「……那個，我想找妳商量一下。」

因爲我跟這傢伙認識很久了，感覺更加羞恥。

「嗚！咳、咳咳咳！」

不對，絕對有事吧。她剛纔顯然在碎碎念些什麼。

她問得太直接，害我忍不住狂咳。

她說得實在太隨便了，讓我不禁大吼出聲。

「沒有啊，沒什麼事～」

木乃葉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我又沒說到那種程度！但我承認自己有點在意她啦……」

「呃，可是，應該要出去玩個三次，再來說這種事吧？」

「妳在說什麼啊！」

「妳、妳問我有什麼想法……這、這個嘛，該怎麼說……」

「戀愛哪有分時間早晚啊。哪怕相遇的時間是在一天前、一週前，還是一秒前，告白的時機也沒有硬性規定啊。」

不。

雖然這番話正確到讓我啞口無言──但不要當着我的面說這種狠話啦！

「對了，拓也哥對那個人有什麼想法？」

「我、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們前陣子才第一次見面耶！」

「唔……」

木乃葉笑得一臉燦爛。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要是我想跟那個人更進一步，想和她交往的話……我、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的臉都熱起來了。

「對、對不起……都怪妳說那種奇怪的話。」

「……這樣啊，拓也哥要跟女孩子出去玩。這似乎是件好事。」

「你喜歡她嗎？」

也罷，既然她要我別放在心上，那就照辦吧。

於是我將目前爲止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唔哇，原來被人發現自己對她有意思，居然這麼羞恥啊。

「什麼事？」

不過，既然曝光了，那也沒辦法。

我覺得一秒前應該不行吧。

確實沒有。

「咦？拓也哥，你有勇氣邀她約會三次嗎？」

她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冷淡。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咦？拓也哥，你這麼喜歡她喔？」

畢竟不會比現在更丟臉了，我只好把想問的事情問清楚。

「不、不是啦！這只是假設！」

「……唔哇，真好猜。喂，口水很髒耶。」

她跟和涼真一樣，從頭到尾都在懷疑我。這些人真的很不信任我耶……

難得提起的勇氣感覺都要化爲泡影了！

「反正拓也哥也不會欲擒故縱吧？就像個傻瓜一樣丟直球告白，應該最適合你喔？」

「呃，居然說『像傻瓜一樣』……」

「我先提醒你喔，別以爲女孩子會等你一輩子，那只是幻想而已。其他男生纔不會放過可愛的女孩子呢。」

「唔。」

「喫我這招吧，『正妹基本上都有男朋友』光波！」

「別說這種話啦！」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我就是不想做這種設想嘛！

但木乃葉的建議或許沒錯。

我沒有戀愛經驗，自然不會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既然如此，我應該照木乃葉的話去做。

此時，木乃葉抬眼盯着我的臉說道：

「不過，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

「咦？」

「如果你被甩了，我可以當拓也哥的女朋友，好好安慰你喔。」

木乃葉帶着小惡魔的笑容，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我可以當拓也哥的女朋友，好好安慰你喔。

聽到這句話，我嚥了口口水。

我跟這位童年玩伴認識太久了，從來沒把她當成異性看待。

這時，一道人影忽然闖入我的視線。

我正往氣氛閒適的慶花町站前進。

我語帶唾棄地撂下這句狠話。

「…………」

◇　◇　◇

「……呃，穿、穿這樣不會很奇怪吧。但願霧島同學不會討厭這身裝扮……嗯，髮型也沒問題。」

呃……她在做什麼啊？

……糟糕，怎麼辦？冰川姐應該還沒到吧。但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打發時間。

原因很簡單。

總之先去站前的書店吧……看看輕小說，應該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

當時思考要在哪裏會合時，因爲我們都住在慶花町站附近，於是決定在車站集合。雖然車站不是我們的目的地，但因爲我們住得很近，也沒必要特地約在當地集合。

連這種女孩子說的話都會讓我有所反應，這就是男人的本性嗎──

是冰川姐。

冰川姐面紅耳赤，眼眶含淚，渾身抖個不停。

「…………」

即使如此，我還是緩緩走向集合地點──車站的派出所前。

「不，可是冰川姐剛纔──」

「我纔剛到沒多久，霧島同學也是嗎！」

她穿着充滿春天色調的素雅洋裝，跟以往的打扮稍有不同。

呃，我這凶神惡煞的臉當然不可能因爲髮型和服裝就有所改變。但、但我還是想保持在最佳的狀態啊！你們懂吧？大家肯定都會這麼做吧！

「什、什麼？我纔剛到沒多久，霧島同學也是嗎？」

這時──

所以我現在正走向慶花町站……但我卻一直走不到集合地點。

接着，她用手指抬起嘴角，對着窗玻璃露出柔柔一笑。

明明離約定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她卻已經站在集合地點附近的柱子旁邊了。

「……咦？」

過了幾小時後。

結果我太早出門，提前三十分鐘就來到派出所前了。

因爲中途我一直跑進廁所，檢查自己的髮型和服裝。

「妳去跟ＡＴＭ交往吧。」

每隔幾秒，冰川姐都會躁動不安地將臉轉向旁邊那棟建築物的窗玻璃。雖然隔着一段距離看不太清楚，但她似乎唸唸有詞地撥弄着頭髮。

冰川姐不停對着窗玻璃確認自己的儀容，還用手梳理頭髮。

總之，爲了跟她搭話，我慢慢走了過去。

完全不給我發言權。

我第一次認真端詳冰川姐今天的穿着。

還是別繼續深究這個話題比較好。

「……真是的，木乃葉那傢伙盡說些奇怪的話。」

就在此時。

距離縮短到一定程度後，我就能聽見冰川姐的聲音了。

我和露出柔和笑容的冰川姐隔着窗玻璃四目相交了。

在心中暗自決定後，我便往站前的書店走去。

「當然，如果拓也哥願意每個月在我身上砸五萬日圓就好了。」

感覺像溫柔又成熟的姐姐風。老實說，這身裝扮完全是我的菜。

我不禁看得入神。

發現我的視線後，冰川姐害羞地看向自己的衣服。

「那、那個……好、好看嗎？這件是朋友推薦的，平常我幾乎不穿洋裝，所以不太懂……很、很奇怪嗎？」

「呃、呃……那個，我沒什麼時尚細胞，不知道最近流行些什麼……但是我覺得非常可愛喔。」

「～～唔！是、是嗎？謝、謝謝你。」

冰川姐可能覺得不好意思吧，連耳際都一片通紅。嘴角也因爲開心而動個不停。

明明是很笨拙的一句話，她卻表現出這麼雀躍的樣子，讓我有點害羞。

我也覺得臉頰熱起來了。

「那、那、差不多該出發了。」

只見冰川姐的臉依舊紅潤，但帶着一抹溫和的微笑對我說：

「霧島同學，今天請多指教。」

隨後，我們前往東京電訊站。

或許很多人不知道東京電訊站在哪裏──說白一點，就是最靠近臺場的車站。如果不知道臺場是什麼，只要記得那是「現充和陽光男女的羣聚之地」，能避就避就行了。

我跟冰川姐就是到這種地方來玩啦。

不過到目前爲止都進行得很順利，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別說我這種毫無戀愛經驗的人了──就連完全沒跟別人出去玩過的人都會覺得很稀奇。單純是因爲冰川姐是個好女孩吧。

可是……

「……咦？唔哇，下雨了……」

走出車站後，戶外不知何時下起雨來了。

得意什麼啊！

身旁的冰川姐撐起了摺疊傘。

我在包包中摸索了一陣子，裏面當然沒有放傘。

……是說，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傘吧。

咦？該、該怎麼做纔不會讓冰川姐淋溼呢？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拿去。」

「可、可是，這把傘真的很小──」

「不、不用了，沒關係。這把傘很小，我擠進去的話會害冰川姐淋溼的。我、我淋點雨無所謂。」

「別再推拖了。而且不必擔心傘的問題，只要貼緊一點就夠兩個人撐了。你看。」

冰川姐完全不以爲意嗎？

她動作俏皮地歪着頭說：

而且雨勢還不小。雖然可以爲了避免淋溼而用走的──但雨下得這麼大，絕對是撐傘比較妥當。

這樣確實不會淋溼，但我快緊張死了，哪有時間管這些啊！

冰川姐依然滿臉通紅，害羞地勾起一抹微笑。

咦？這種事可以說來就來嗎？我、我會這麼在意，是不是有點奇怪？

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不如說連生氣的樣子也可愛極了。

「………………（臉紅＆僵硬）」

只見冰川姐渾身僵直，彷彿現在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好事。

「…………」

冰川姐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責備我似的。

我偷偷瞄了隔壁的冰川姐一眼──

「就、就是說啊。」

「……霧島同學，如果你沒帶傘，要不要和我一起撐？」

「雖、雖然妳這麼說，但畢竟是跟妳借的傘……」

而且總覺得有種好聞的香氣！時不時碰到我的手臂也很柔軟！

完全進入傘下後，她微微一笑，彷彿在說「我說得沒錯吧？」。

啪沙──頭頂上忽然張開了傘面。

我沒辦法直視冰川姐，只好撇開視線。

「那怎麼行。不小心感冒了怎麼辦？」

我不記得有在包包裏放傘。完、完蛋了。我把注意力都放在服裝上，沒能確認氣象。沒想到在這時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

「那、那個……至少讓我拿傘吧。單純待在傘下，我有點過意不去。」

「霧島同學？不用一直把傘往我這裏挪呀，你的肩膀都淋溼了。」

我接過了冰川姐遞出的傘。

明明是自己主動，卻一副羞澀的模樣。

「…………」

「總、總覺得好害臊喔。到剛剛爲止纔在聊天，卻忍不住緊張起來……」

「你是不是沒帶傘？」

「呵呵，別這麼客氣啦。而且我這邊的空間還很大，所以，過來吧。」

接着，我們雖然一起在傘下走着，但可能是因爲從沒經歷過這種事，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拿才能順利擋雨。我拚命移動傘的位置，但每次都會讓彼此肢體相觸。結果我太過緊張，拿着傘的手不禁微微發抖。

冰川姐美麗又纖細的玉指輕輕移動我拿着傘的手。光是這樣，我就覺得自己的臉頰溫度上升了。

說完，冰川姐就緊緊挨着我，彼此的肌膚都快貼在一起了。

……可是，我有帶傘嗎？

我們陷入了沉默。

該怎麼說，有種喜悅和羞恥各佔一半的感覺……講白一點，真的太害羞了。

但越在乎這一點，手上的傘就晃動得越厲害。我想盡辦法努力撐着，至少別讓雨淋到冰川姐，結果變成我淋溼了。

就在此時。

「唔！」

冰川姐忽然往我身上貼近。

沒有一絲縫隙，徹底緊貼。不僅如此，甚至連接觸的每一處都傳來微微的熱度。

咦、咦？冰川姐怎麼會做這種事？

我內心的警鈴大作，冰川姐則面紅耳赤地瞥了我一眼。

「那、那個……這樣就不會再被雨淋溼了嘛，對吧？」

「說、說得也是。」

我不停點頭。

我沒搞懂冰川姐這個舉動的本意爲何。

不過，總之我現在很感謝這個偶然誕生的愛情傘。

在愛情傘的狀態下又走了十分鐘──

我們來到了今天的目的地，和動畫聯名的那間咖啡廳。

一走進咖啡廳，迎接我們的便是依照動畫世界觀打造而成的景象，彷彿只有這間咖啡廳變成了異世界似的。

在此補充，和這間咖啡廳聯名的是名爲《碧藍奇蹟》的動畫作品。雖然是原創動畫，卻擁有超強的粉絲熱度，已經制作到第三季了──前陣子還出了劇場版，是人氣銳不可擋的超強作。

劇情也稍作說明──雖然《碧藍奇蹟》夾雜許多奇幻要素，卻是以現代爲舞臺的羣戲。

主線是戰鬥，卻也包含了喜劇、青春、友情與戀愛要素。

「冰川姐，妳到底爲什麼這麼堅持想把包包放在座位上啊！」

我心生疑惑，便小心翼翼地瞄了冰川姐一眼。

我忍不住指着對面的座位說：

我也做好心理準備，決定直接坐在冰川姐旁邊……但碰到她的肩膀和手背時，我還是會坐立不安。

每個座位似乎都是按照《碧藍奇蹟》的某個場景佈置而成。

冰川姐有些疑惑，卻紅着一張臉歪頭問道。

「…………」

這就是所謂的包廂吧。

「呵呵，好厲害喔。我第一次在網路上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呢。」

「霧島同學，請坐吧。」

這種距離感一定是正常的，只是我太沒經驗、一無所知而已。

房間裏像KTV一樣，擺放了大小不一的沙發和桌子，內部裝潢是模擬動畫場景打造而成。這跟動畫裏出現的「教堂」未免也太像了。冰川姐說她一直很想來一次，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

有點像會在某少年漫畫雜誌上連載的作品，但劇情是以帥氣的男性角色爲中心發展，所以相當受女性歡迎。話雖如此，在男性之間的人氣也不低，不論男女都能樂在其中。

「嗯？怎、怎麼了，霧島同學？」

「那、那個，冰川姐……那邊的座位比較寬敞喔？」

……呃，對面的位置確實很小，也沒規定不能坐我旁邊。可是坐在一起，兩人勢必會靠得很近。

但把包包放在對面座位後，冰川姐便一副「沒辦法，只能坐這裏了」，坐在我旁邊。

還是一般人看到這種座位都會坐在一起，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搞不懂！我完全搞不懂冰川姐！

不僅如此，她的臉還冒着熱氣，感覺像發燒了。

嗯，看來冰川姐也很興奮。我懂。看到如此精緻的場景還原，阿宅就會變成這副德性，無可避免。

……嗯、嗯。一定是我太奇怪了，纔會一直在意這件事。

「店員，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把這個收走嗎？（將置物籃交給店員）」

看到我不停喊着「超酷！好猛！」這種小學生等級的感想，冰川姐露出微笑。

「來，霧島同學也把包包給我吧，我幫你放。」

「嗯，對啊。」

她像撐愛情傘的時候一樣，整個人僵成一塊石頭。

「咦？這是不是動畫十六集出現的那個教堂？」

「喔，好啊…………咦？」

但她的雙眼也像孩子般閃閃發亮。

店裏的用餐區也充滿了動畫世界觀的佈置。

「…………」

「……咦？那個，冰川姐？爲什麼要坐我旁邊？那邊的位子是空的──妳爲什麼忽然把包包放在對面的座位上？而且還是我講了這句話之後才放的？」

「………………（臉紅＆僵硬）」

冰川姐是怎麼想的呢？

即使如此，我心中還是忍不住湧現疑問。

咦？等一下，這合理嗎？

在店裏繞了一陣子，我們抵達的是──

不知爲何，冰川姐渾身僵直地坐在位置上。

她居然無視我。

「謝、謝謝妳。可、可是，我跟冰川姐都可以把包包放在腳邊的置物籃啊──」

「因爲冰川姐理所當然地坐在我旁邊」。

冰川姐應該有事先預訂，當我們一走進咖啡廳，就很順利地被店員帶向座位。

「那、那個，冰川姐，妳沒事吧──」

「嗯、嗯，沒事。只是因爲一起坐在狹窄的地方，體溫有點上升而已。」

「那就更應該坐對面那個座位纔對啊！」

但冰川姐還是堅持不退讓。

算、算了，我是無所謂啦……但靠這麼近，我真的會會錯意耶。

可能是意識到這件事的影響，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怪怪的。

這個時候，冰川姐忽然抬頭提議道：

「那、那、總之先點餐吧。霧島同學，你想喫什麼？」

「也、也對。我看看，有什麼可以喫呢？」

爲了轉換心情，我看向菜單。

在那之後，或許是習慣距離很近了，我們看着菜單並開心地討論。

三十分鐘後，我們喫完了輕食。

我們點的是以動畫角色爲發想的午間套餐，還附贈角色的杯墊作爲特典。光是這樣，我就覺得來這一趟值得了。

是說待在這裏，就不禁會讓人聯想到動畫的一切呢。

「……總覺得待在這裏，就會想起動畫的情節呢。」

「咦，霧島同學也是嗎？其實我也有同感。」

說出這個感想後，冰川姐笑了起來，就像找到惡作劇同夥的孩子似的。

我說：

「《碧藍奇蹟》第十六集，就是這個包廂的設計靈感的那一集，我覺得很精采。」

「啊，霧島同學也這麼想嗎？對、對啊。尤其是亞勒斯在教堂前跟賽蕾絲提亞告白的那一幕，真的很動人。」

「亞勒斯本來是貧民窟裏惡名昭彰的不良少年，被大小姐賽蕾絲提亞撿回去後就洗心革面。之後雖然接下了專屬隨從的工作，卻壓抑不住自己對賽蕾絲提亞的愛慕──最後終於向她告白。實在太精采了。」

「真的嗎？我這裏有影片，要不要現在來看？」

「來，霧島同學，你戴這邊吧。」

「那就把影片打開嘍。」

「我懂我懂。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戒指，是亞勒斯從小就不離身的母親的遺物，表示他很重視賽蕾絲提亞，這一點也很棒。」

……但另一方面，冰川姐也因爲羞澀而滿臉通紅就是了。

咦？太、太近了！還、還是稍微離遠一點……

光憑這一點，就知道冰川姐真的很愛這部動畫了。

呃、呃……這是要我戴上耳機的意思嗎？

「對啊！在教堂前送戒指那一幕也很感人。」

冰川姐瞇起雙眼，似乎在回想劇情。

冰川姐忽然變得很起勁。

這時，冰川姐已經將看動畫的前置工作準備完畢。

見我渾身僵直，冰川姐便勾起一抹小惡魔的笑容這麼問──不過，聽起來似乎也鼓足了全力。

「特別的動畫？」

「……嗯？霧島同學不看嗎？」

並將另一邊耳機遞給我。

可能是因爲共享耳機的緣故，我們的距離比剛纔還要貼近，能隱約聞到舒服的香氣，手臂上時不時還會傳來柔軟的觸感──呃，哪有辦法集中精神啊！

「對、對不起，我有點激動……因爲對我來說，《碧藍奇蹟》是一部很特別的動畫。」

……啊～這樣太狡猾了吧。

看到她用這麼可愛的反應說這種話，根本沒有拒絕的選項啊。

冰川姐說得熱情激昂，似乎非常喜歡這個細節。

「嗯。《碧藍奇蹟》是我第一部看的深夜動畫，也是第一次這麼喜歡的動畫。所以在過去看過的作品中，這大概是我最愛的一部。尤其是剛纔說的第十六集。畢竟我的本命是亞勒斯嘛。」

我還沒回答，她就不停地往我身邊湊近。

冰川姐將手機放桌上，用影片串流網站播放《碧藍奇蹟》──但其實我根本無心觀賞。

咦？說真的，冰川姐從剛剛開始是怎麼回事？我越來越不清楚什麼程度纔算正常了。像這樣共享耳機是正常的嗎？還是我想太多了？

冰川姐說話的口氣有些害羞，卻十分堅定。

但可能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過度，冰川姐猛然回神，仰起頭用手搧風，不好意思地說：

順帶一提，亞勒斯是《碧藍奇蹟》中的主要男性角色，外型帥氣。

可能因爲是沙發席的關係，現在就像緊貼着彼此而坐似的。

但她嘴角的笑意卻有一絲小惡魔的氣息，或許是我的錯覺吧。不對，這應該不是錯覺。

「那、那個，冰川姐……呃，距離有點……」

冰川姐開心地繼續說道：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忍不住說出這種話。

冰川姐不解地歪着頭。

這個角色雖然看起來像個小混混，個性也很狂傲，但本性卻非常溫柔。超受女性觀衆歡迎，也難怪在故事中會被重點描寫。

等我們倆都戴上耳機後。

「嗯？距、距離怎麼了嗎？我只是因爲等一下要跟你一起看動畫，纔會靠近你啊？」

她將耳機插進手機，自己拿着其中一邊。

「跟冰川姐這樣聊下來，我便久違地想看動畫了。我以前也很喜歡動畫，甚至會買光碟來收藏，但已經很久沒看──」

她好像對那一集情有獨鍾。

在這種狀況下，我要怎麼沉浸在動畫劇情當中啦！

我偷偷往旁邊一瞥，發現冰川姐正情緒亢奮地爲我解說細節。

她的情緒隨着動畫劇情上下起伏，真是可愛極了。我一邊這麼心想，不知不覺間也逐漸被動畫吸引。

──或許現在的我還很弱小，沒辦法守護妳。

──但我會拚命鍛鍊、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強。

──所以，請妳嫁給我吧。

現在螢幕上正在播放我們剛纔聊過的那一幕──亞勒斯的告白場景。亞勒斯在景緻優美的莊嚴教堂前，將戒指交給女性角色。

這一集播出時，這個場面廣受好評。

或許是這個緣故吧，冰川姐因而興奮地說：

「吶吶，不覺得這一幕很贊嗎？霧島同學也這麼認爲吧？」

「是、是啊。」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精彩……只要一次就好，我好想像這樣被求婚看看喔。霧島同學，你也這麼覺得吧？」

「這倒是不會！」

看到男人主動求婚的場面，我怎麼可能心生羨慕。不過我覺得這一幕很經典。

我們就像這樣，一邊交流心得一邊欣賞動畫──

回過神來，已經開始播放片尾曲了。

見狀，冰川姐「呼」地嘆了口氣。

「霧島同學，可以的話，要不要繼續……看下一集……？」

聞言，我頓時一僵。

可這不能怪我……因爲共用一副耳機的關係，我跟冰川姐的距離已經近到能吻上彼此的程度了。好幾次我都想開口，但冰川姐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我才選擇沉默，忍着沒打斷她。

可是……雖然今天就到此結束，但照這個情況看來，我應該還能和冰川姐繼續見面。即使木乃葉要我今天「告白」，倒也不必急於一時。那個，嗯，我會這麼焦慮也在所難免。但絕對不是因爲我害怕向她告白。

沒錯。

但跟她相處到現在，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呃、不，沒什麼。」

「我、我稍微離席一下！對、對不起！」

「真是的……霧島同學根本不相信我吧。你再繼續嘲笑我的話，我會生氣喔？」

冰川姐輕笑幾聲，彷彿在細細回味般說道：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讓全身靠在沙發上。

一起去電子游樂場玩射擊遊戲。

「呵、呵呵……冰川姐，妳那時候被遊戲裏的殭屍嚇死了，玩得超爛耶。」

「……霧島同學？你怎麼忽然停下腳步？」

在那之後，我們又去了好多地方。

「啊、啊……我、我……」

「知道了、知道了，因爲妳狀態不太好嘛。」

這場小鬧劇讓我和冰川姐都嘴角失守，同時笑了起來。

說完，冰川姐將臉撇開，像個孩子般鬧起彆扭。

──我先提醒你喔，別以爲女孩子會等你一輩子，那只是幻想而已。

「呵呵。自從認識霧島同學後，總有各種開心事……真的很慶幸當時能遇見像霧島同學這樣的男孩子，還能像今天這樣聊宅宅話題。」

可是……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彼此居住的公寓前了。

然後──

──其他男生纔不會放過可愛的女孩子呢。

就算我會錯意也不足爲奇。

在書店跟對方介紹自己推薦的輕小說。

冰川姐露出柔和的微笑，似乎毫無自覺，但她說出口的臺詞卻因此充滿了破壞力。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小時。

一思及此，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只是看個動畫而已，我卻已經筋疲力盡。

「討、討厭、霧島同學！我剛纔不是說了嗎！只、只是那時候狀態不太好而已！」

還在動漫店暢聊各種周邊話題。

她頓了一會兒，便一把抓起手機，氣勢驚人地猛然站起身。

如今我們正在回家的路上。和冰川姐並肩而行時，我抬頭一看，發現一輪皎潔明月懸在黑暗的天際。

「唔……」

我現在或許和冰川姐處得不錯──但也無法保證這份關係能持續一輩子。自然結束的可能性反而比較高。

冰川姐不解地盯着我瞧，我勉強地用笑容回應她。

「對不起。總覺得冰川姐的反應比想像中還要有趣嘛……這個遊戲的獎品送給妳，原諒我吧？」

「不會，我也玩得很高興。我纔要向妳道謝。」

說完，她就急忙衝出去了。

「不僅如此，冰川姐和其他男人交往的可能性遠高於此」。

「……今天能和霧島同學一起出來玩，真的好開心喔。謝謝你，霧島同學。」

原來她還有這一面……能殺人於無形之中。

「不行，絕對饒不了你。獎品我姑且先收下了。」

冰川姐也渾身僵住，彷彿事到如今才意識到現狀。

「那差不多……該道別了。」

冰川姐微微一笑。

但她的腳步卻停滯不前。

到底怎麼回事……？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也揚起視線盯着我瞧。

「那、那個……我有事想跟你說。」

冰川姐的臉頰燒紅一片。不僅如此，或許是因爲緊張，她的眼神慌忙地在四周遊移，嘴巴微微地開闔。

我嚥了口口水。

因爲她的表情，簡直就像馬上要告白的樣子──

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還是算了。」

過了一會兒，冰川姐帶着溫柔的笑靨說：

「下次見。晚安，霧島同學。」

冰川姐向我低頭致意，便消失在公寓入口處。

目送她離去後，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接着坐在公寓前的長椅上，視線落向地面。

明知道絕對不會這麼發展……但我還是以爲她要向我告白。

冰川姐的表情像極了墜入情網的少女。

而且我也發現，自己因爲期望落空而感到遺憾。

我知道是爲什麼。

不僅如此，還是這麼漂亮又可愛的學姐。

冰川姐怎麼會在這裏──不，這不是重點。剛纔那句話被她聽見了嗎？

我直盯着冰川姐的雙眼說道。

我心懷期待，希望至少能將這份心意傳達給她。

──總、總覺得好害臊喔。到剛剛爲止纔在聊天，卻忍不住緊張起來……

但我一點也不想在冰川姐面前否定這份戀慕之心。

說完，冰川姐頂着紅潤的臉蛋，抬眼問道：

不知爲何──早該回家的冰川姐居然站在我的面前。

但我並沒有這麼做。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就當作霧島同學給我的回禮……

要我說實話的話，是啊，我很想就這樣和冰川姐一直走下去。還想跟她一起去好多地方，不想把她交給其他人。換句話說──

思緒太過混亂，讓我無法處理眼前的情況。

至少我不想當着冰川姐的面這麼做。

木乃葉曾對我說「反正你也不會欲擒故縱，像個傻瓜一樣丟直球告白就行了」，但她說得沒錯。

「……真的嗎，霧島同學？」

◇　◇　◇

彷彿破釜沉舟，確認自己的心意那般，我再次說出這句告白。

心臟像瘋了似的劇烈跳動，腦袋一片空白。想要馬上逃離現場的衝動支配了我的心。

在那之後的每一秒，我都有種生殺大權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覺。

我對冰川姐的心意，已經到自己也會如此篤定的程度了──

我不會欲擒故縱，也不會說貼心的話。

所以就像笨蛋一樣，傻傻地將喜歡她的心情說出口。

──那怎麼行。不小心感冒了怎麼辦？

耳邊忽然傳來呼喚我名字的嗓音。那是剛纔還在與我交談的女孩子的聲音。

冰川姐頻頻撥弄髮梢。

我的聲音在發抖，掌心沁滿汗水，雙腿也不停地打顫，但我還是毅然決然地將這句話說出口。

「我喜歡妳，冰川姐。」

我猛然抬起頭。

這麼好的女孩子，我當然會喜歡上她。

或許是因爲四下無人，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因、因爲，我在公寓裏看到霧島同學坐在長椅上……所以、那個、忍不住就走回來了……」

「誤會」兩字說來容易。

「……那個，剛纔霧島同學說的話……是真的嗎？」

興趣相投、溫柔體貼。

「啊！咦？等等、呃、爲什麼──」

我正想說「那是誤會」，思緒便戛然而止。

但這確實是我無處宣泄的複雜心情。

「所以，請和我交往吧。」

「不、呃，剛纔那是誤──」

「沒錯，千真萬確。」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喜歡冰川姐。」

我不敢正視冰川姐的雙眼。

我幾乎要被這股巨大的忐忑給擊潰，呼吸速度加快了不少。

儘管如此，爲了見證這場告白的結果，我抬起了頭。

「～～～～～～～～～～～～～～～～～～嗚！」

只見眼前的冰川姐嘴脣抿了又抿，臉頰也湧現出陣陣紅暈。

「那、那個、稍、稍等一下。」

說完，冰川姐轉過身背對着我。

咦？怎麼了？現、現在是怎樣？

等候冰川姐的回覆時，我的心臟如擂鼓般怦怦狂跳，但冰川姐依然背對着我，反覆進行「吸、吸、吐」的呼吸練習……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久後。

她轉身面向我──

在閃耀動人的月夜之下。

冰川姐露出一抹燦爛至極的笑靨。

「霧島同學。」

我不禁看得入神，而她用柔柔的嗓音喊了我一聲。

我們四目相交。

只見冰川姐輕啓櫻花色澤的脣瓣，奏出了美妙的音色。

還帶着我至今見過最甜美的笑容。

「我也喜歡霧島同學。」

「──往後請多多指教。」

才氣橫溢的我，簡直銳不可擋呢～

今天起就要邁入新學年──換句話說，我是高二生了。

◇　◇　◇

春假結束，時序進入四月。

「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裏？這裏是高中耶？」

「搞不好會演變成犯罪行爲呢。」

木乃葉誇張地縮起身子說道：

宛如在爲我們獻上祝福。

那是因爲慶花高中跟大學坐落於同一片校地當中。

哎呀～～不過，我也變成有女朋友的現充了呢～

我百思不解地看着木乃葉，而她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隨處可見看似新生的學生，前幾天的開學典禮上也是如此。我爲什麼會知道那些人是新生呢？因爲他們的表情透露出還沒走慣這條坡道的樣子。看到他們不停在中途停下腳步的模樣，有種想爲他們加油的衝動。

高中一年級的春假。

「……呃，拓也哥，你爲什麼一個人在偷笑啊？很惡耶。」

爲什麼一直把書包塞給我啊？

妳不是國中生嗎？

和煦的春風撫過我的髮間。

「抱歉、抱歉。最近我沒心情管那些事，原來是這樣啊。」

「我纔不在乎拓也哥的心情怎樣，但被忘記總覺得很火大耶！你給我瘋狂反省！還要幫我拿書包！」

「所以幫我拿啦！求求你，拓也學長♡」

「唔！」

「啥～！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會跟你讀同一所高中，所以要一起行動！爲了讓你嚇一跳，我還故意在開學前才說，結果你忘得一乾二淨，那還有什麼意義嘛！」

「哎喲，我昨天在追之前預錄的劇，看到很晚，所以睡眠不足有點累。」

有別於這些新生，也能看見許多穿着便服的年輕人夾雜在高中生之間。

我剛剛的表情有這麼毛骨悚然嗎！

聽到這個聲音，我迅速往旁邊一看。

真傷腦筋啊～

斜坡非常陡峭，簡直是重度勞動。現在是春天，這道坡卻讓我走得滿頭大汗。說真的，每次走上這條坡道，我都會懷疑自己當初爲何選這所高中就讀。

仰頭望向天空，就能看見萬里無雲的遼闊蒼穹。

不過，雖然高中就在正門旁邊，但要從正門走上十分鐘左右，纔會抵達大學校舍。其實說兩間學校分處不同地帶也不爲過。

一週後。

只見眼前的木乃葉露出大驚失色的表情，眼神跟看垃圾沒兩樣。

「我只是在笑而已耶！」

「拓也哥，你的眼神很可怕，不能在大街上露出這種表情啦。其他人會被你嚇死耶。」

「呃，這跟書包沒關係吧。」

「啥？」

就算妳把書包推過來，我也不會幫妳拿啦。

我在慶花町街上走着走着，接着走上通往慶花高中的那道長坡。

我確實是很開心啦……但也沒必要說成那樣吧。

「呃，就算妳這麼說……」

但要是說了這句話，又會被她多念好幾句，我便先把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嗯，我記得自己一開始說過才能之類的話啦。就這層意義而言，這是代表我有這方面的才能嗎？

我和冰川姐就這樣變成了情侶。

「居然是這種無聊小事，誰理妳啊。」

「咦？有什麼關係嘛～喏，現在可以盡情欣賞可愛學妹穿制服的樣子喔？」

說着說着，木乃葉就當場轉了一圈，向我展現制服。

「是是，真可愛呢。好棒喔，木乃葉。」

「……咦？太敷衍了吧？真奇怪，我以爲只要稍微撒個嬌，拓也哥就會立刻上鉤……」

「我在妳心目中到底是什麼模樣啊……」

她覺得我這麼好騙嗎？

「……對了，之前那個學姐的事，進展如何？」

木乃葉悄聲問道。這或許是她的體貼之處吧。

話題能切換得如此迅速，應該要拜長年的交情所賜。

我將目前爲止發生的所有事全盤托出後，不知爲何，木乃葉愣住了。

接着，她用低語般的微小音量說：

「……咦，真的告白了喔？那個拓也哥耶？真的假的？」

「什麼意思啊！再、再說，是妳建議我告白的耶！」

「我的確有說啦～可是我覺得拓也哥到頭來還是會不敢行動嘛，你不這麼認爲嗎？」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啦。」

妳是不是無意間對我說了很失禮的話？

「不過拓也哥，幸好你告白成功了。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有女生會喜歡拓也哥。世界上也是有這種怪怪的女生呢。」

「妳雖然在笑，講出來的話卻有夠狠毒耶。」

「順帶一提，那個人是哪間店的店員嗎？」

話一說完，木乃葉急忙地先跑出去。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到處都傳來相似的對話。

聽到衆人的反應，我也抬起頭來。

──她跟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子好像。

但木乃葉在我前面幾步停了下來，回過頭說：

「現在是班會時間，請各位同學回到座位上。」

我這副長相絕對會被盯上吧……哎，能不能換老師啊？

我永遠無法習慣這種氛圍。

接着倒吸了一口氣。

她在忙什麼啊。在這道斜坡上奔跑可是件苦差事耶。

「又不是出租女友！」

「喂，你聽說了嗎？我們的班導好像是那個『雪姬』耶。」「真的嗎？太慘了吧。那個老師雖然很正，但超恐怖耶……」「而且『雪姬』的課超硬的吧？我們跟得上嗎？」諸如此類……全都是「雪姬」的話題。

◇　◇　◇

還有一道年輕女性的嗓音。

在我的記憶中，她總是站在遠遠的講臺上。

最後，木乃葉像是在瞧不起我似的輕輕吐舌，這次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校門。

她不是負責我們這個年級。我每次都只會在全校集會纔會看到她。

「──、──」

銳利的目光。

她露出一抹調侃卻溫柔的笑。

或許是這個緣故，雖然我記得她的長相很美──卻沒有十足的把握。

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她時，我心想：

「啊，我忘記說了。」

走進事前被告知的新教室後，教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呃，不會吧？

爲了方便活動，將黑髮綁成一束。

對我來說，雪姬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現場瀰漫着恐懼，以及看破了往後一年生活的氣氛。

「──拓也哥，恭喜你。」

雖然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我下次見到冰川姐一定要跟她合照，讓這傢伙見識一下。

今年的班導居然是雪姬，簡直糟透了嘛。

我一趴上桌面，忽然就聽見教室門打開的聲響。

想到接下來這一年會過得很鬱卒，我就忍不住嘆息。

「啊，我差不多該先去上學了。要是跟拓也哥走在一起，第一天就傳出奇怪的謠言，我會很頭痛。」

哎，能不能早點結束啊……我纔剛這麼想，就真的馬上結束了。

停在這個瞬間就好了。

感覺到時候會被她說是花錢買的拍立得照片。

美麗與可愛兼備的臉蛋。

我甚至心想，如果是這種高中二年級的生活，倒不如不要開始。

教室內頓時傳來失望的嘆氣聲。

……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結果妳根本不相信我嘛！

黑框眼鏡。

看起來是年輕的老師，卻穿着黑色套裝。

兼具嚴厲與一絲不苟的氛圍。

「同學們，初次見面。我是各位的班導──」

她在黑板上寫下名字，充滿威嚴的澄澈嗓音在教室內迴盪。

光是這樣，就讓躁動不安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老師身上。

接着──

雪姬在教室內掃視一週後，看到我的那一瞬間。

「…………咦？」

原本嚴肅緊繃的神情，頓時變成驚愕又稚氣的面容。

她手上的粉筆「喀啷」一聲掉在地上，碎裂四散。

班上同學開始小聲地議論紛紛，雪姬卻依然驚訝地張着嘴。

我不明白原因爲何。

但看到黑板上寫的那些文字，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啥？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黑板上的文字寫着──

冰川真白。

好巧不巧的是，她跟我喜歡並告白的那位冰川姐，居然同名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