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伪装的爱意

第一章 烟花取消抽签屋会赚钱的秘密

《爱好谜题的少女》 · 濑川コウ · 1.8万 字

1

「怎么办……?」

会长离开学生会室后,惠冷不丁地问了句。我当即起身。

「会长辞职一事,千万不能泄露风声。」

鲇川前辈颔首道。

「嗯,事情还有转机。会长提过明天放学后才递辞呈。在此之前,我们做些什么吧。」

一旦被会长递交辞呈便覆水难收。因此,得在此之前让会长回心转意。

让一个心意已决的人回心转意,着实有些厚无颜耻。然而我始终觉得会长在勉强自己。必须找出真相。

「我去找出会长的辞职原因。鲇川前辈,惠也是,大家都行动起来吧。拜托了。」

找出辞职原因,将其铲除自能迎刃而解。

见二人点头,我匆忙离开学生会室。

「欸?姐姐竟然……」

我直奔学生会准备室,来不及坐下,将方才一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早伊原树里。早伊原没想过姐姐会辞职,止不住地惊讶。她合上书,望着我,神情严肃。

「早伊原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毫无头绪。」

「什么都好,比如在家有什么怪举动。任何发现都行。真的没有吗?」

早伊原轻叹了口气。

「前辈,请冷静一下。人家也明白时间紧迫,不过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说的也是。」

我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如往常一样坐到了早伊原的正面,翘起二郎腿。越是迫在眉睫,越要平心静气。

我得静下心推理。站在会长的角度上思考。

她双手叉腰,嗔怪道。

最初感觉到会长不对劲,源于这件事。

「不好意思,我和早伊原好得很。」

「会长只字不提辞职的理由,早伊原怎么看?」

并非我和早伊原的个例,而是普遍真理。话说,我和早伊只是伪装情侣,也称不上男女朋友。

「的确是关于早伊原。」

「……。是、是吧。」

这倒也不假,毕竟她只在我面前露真面目。

「说实话,我多少有点能理解。」

「不对。」

最初感觉到会长不对劲的一件事。

说罢,她眼角泛起了泪光。这硬挤的眼泪,看得我叹息不止。

会长坦白时我确有震惊。不过,比起别人多了几分镇定。

蹊跷之事不少。按时间排序,这是最初的一件事。思忖之下,恐怕这是一切的祸端。

学生会室门口传来不悦的声音,声线就女生而言略显低沉。

学生会内禁止恋爱。这是一贯的传统,藤崎高中的校风也是注重传统。可是,今年会长不知搭错了哪条筋,竟然准许了学生会内恋爱。

「你说的本来就不对。人家和谁一起都觉得累。唯独你。」

「啊,可别对学生会成员出手哟?」

「你成绩优秀,是学生会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交心挚友,在此之上,还有位可爱娇人的女朋友。」

「上九一色,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轻咳两声。她也站累了,坐到我旁边。

我叹了句「怪不得」。

「你。」

暑假开头,我和早伊原树里去了夏祭。

***

紫风祭。天台上的事,回想起来仍恍如隔日。蓦然间浮现出脑海,萦绕不散的疑问。

曾经的我,认为她不顾我的感受,自私自利地践踏了别人的青春。可是,早伊原的推理能力毋容置疑。她能模仿别人的思维,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这便是关怀。

「不对。」

「没错。姐姐是真心喜欢学生会。在家里也老提起学生会。」

「得另辟蹊径才行。」

桐丘中学·高等学校。中学高中一体化。桐丘中学的学生,一般直升进桐丘高等学校。只有两位学生例外。

与上九一色谈完话后,我来到了学生会准备室。早伊原如往常一般看着书,余光扫了我一眼。

早伊原和上九一色。

「更好的青春。」

「Doubt!」

「工作。」

「对不起咯,撒谎精。」

见她满嘴甜言软语,我猛然一指。

「真的吗?」

我和早伊原立下了约定,学生会工作结束后五分钟内到达学生会准备室。即是说,只要我仍在工作,就无须去往早伊原那边。当然啦,游戏等于工作,这种事绝不会告诉早伊原。不过有了这层道理,倒让我减轻几分罪恶感。

「没有。会长坦白时我都惊呆了。」

换作平时,我会直接去学生会准备室,如今却留在学生会室。我在座位上狂按掌机,SLG游戏上失误频频,害得我只能不断重开。以至于无暇对话。

「游戏玩够了吗?差不多该聊正经事了吧。有话要说的是春君。可瞧你这样子毫无停下之意。大胆说一句,这种态度除了惹人生气之外别无用处,别这样了好吗。」

「见你有事要问,人家马上就想到了早伊原后辈。」

说实话,我也玩腻了。我把掌机调到休眠模式,随手放到桌上。轻声叹气。

「没关系。人家只对春君一个人说。」

「被期中考试第一名如此揶揄,你才是学生会最不可多得的人才。早伊原虽说有副好脸蛋,可陪她只有累。」

听见这拐弯抹角的说辞,我紧盯屏幕,头也不抬地回道。

暑假。

「工作和人家,到底哪样重要?」

「上九一色。你平时交往甚多,如今却明知故问,那好,我来告诉你。」

「前两条暂且不管,和女朋友一起岂能用累字形容?」

上九一色一脸平静地告白,才叫人为难。

实际上,上九一色是例外。

「不玩了?说好的工作呢?」

「倒也不至于。」

我端量她的脸色,却见她沉静自若。换作早伊原,定要鬼魅一笑。她不解我视线的来意,侧起了脑袋。

不费一丁点面部肌肉,她双唇翕动,重复了我刚才的话。

「记得你的中学是桐丘中学吧。」

「那倒不如跟人家交往好了?」

她眉头一动。

说不出口。我霎时想到了各种可能。但难以断定其中一种。这样下去也不过白费功夫。

略微言重了,我便调侃地添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说,比起早伊原后辈,和人家一起更开心,以至于乐极忘形载歌载舞。」

「是工作没错。我想找个借口罢了。唯有在学生会工作期间,我才能过上更好的青春。」

——真正的早伊原,和我认识的早伊原一样吗?

早伊原的想法似乎与我不谋而合,她颔首道。

我抬头端详起了她。她依旧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存在感。刘海齐平,长发垂腰。头发好瞳孔乌黑得摄人心魂,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整体给人一种强烈的黑白感。无华,如日本人偶一般。朴素,却极具存在感。

听似在闹别扭,语调却格外轻快。闲聊了这么久也够了,我终于进入正题。

现状就是,明明喜欢却不知为何,不由衷地主动辞职。

听我此言,早伊原盯着我的瞳孔。她的视线直直地挖进内心,叫人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会长应该是迫不得已才辞职。」

「早伊原中学时的样子,可以告诉给我吗?」

矛盾顿生。

「毕竟是人家的后辈。这当然知道。」

「让你问这个问题真对不起。」

「别一下子变成傲娇啊。好感度都乱七八糟了。」

轻松和开心是两码事。或许不少人觉得和她一起更开心。如今讨论的是轻松。

见我不上钩,她悻悻嘟哝道。

说到底,我对真正的早伊原一无所知。

「『的哟』从你嘴中说出真恶心,请别这样了。还有,人家并不讨厌春君哟。」

「早伊原树里也是。」

首先分析现状。

「听好了。所谓的交往,得立足于双方互相喜欢的哟……」

和朋友一起,无需顾虑自己的形象。倘若对方是恋人,便只得处处留神。自然劳心费神。

我认识到了自己目光短浅。

「我没说错。换句话说,在你眼中谁都是恋人,唯独我是朋友。结论便是,你水性杨花。」

「我说啊,上九一色,再这样胡说我要误会了。」

「等下嘛。鲇川前辈限我明天打通关。这也是学生会的工作之一。」

「……人家只是模仿了一下我利坂智世。」

「终于来了。什么事?若想问如何和早伊原后辈进展顺利,那就简单啦。少说几句气人话便是了。」

离暑假还有两天。长假前最后一次学生会。临近放假,议题也没多少,会议比往常早半小时结束。

「恐怕是说不出口吧。」

「没错。」

「我早就有所察觉。……我得好好回忆起来。」

「……前辈,莫非没察觉到什么吗?」

我随口胡诌,却让她舒展笑颜。

「世界上的男性,比起女朋友,和朋友一起更轻松。」

「伤心了。」

心底里多少认同了会长的做法。恐怕是,我早已察觉到了会长会主动辞职。

她就是上九一色。

「正解。」

我感觉到了会长的不对劲。

「人家不会轻易饶过你哟。」

「领带松掉了哟。」

「打算让你系才松掉的。你裙子皱了哟。」

「人家打算让前辈抚平才弄皱的。」

「得亏刚洗完手。」

「人家也是,幸好刚消完毒。」

各自整理好仪容。打完招呼,我照例坐到她前面,拿出书来读。昨天正读到精彩之处,着实叫人期待。早伊原仍沉迷推理小说,手上捧着一本厚重的文库书。两人默默读了半刻,她开口道。

「前辈,请跟人家交往吧。」

「行啊。好了,分手吧。」

「一秒都还没到呢。」

「为何呢。想了下,皆因你性格有问题。我准备列举下你的缺点,能耽搁三小时吗?」

「前辈。知道千川烟花大会吗?」

早伊原若无其事地无视掉我的话。我无奈答道。

「知道啊。记得在七月二十七日。快了。」

本地规模最大的烟花大会。去年和浅田一起去。

「在车站六点集合没意见吧?」

「……我是间歇昏迷过吗?」

「没有哟。前辈打从刚才就生龙活虎。」

为何感觉对话转进如风。

「怕是你误解了,我不会和你去。」

「烟花大会是数一数二的约会圣地。也是最惹人耳目的地方。若要伪装情侣,烟花大会岂能放过。」

「烟花不过是光而已。人家只要这样就够了哟。」

我要回去,可早伊原不愿松手。

早伊原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到头来,我还是被早伊原连哄带骗,来了烟花大会。

以小博大的诱惑之下,我小学时可没少玩。

此时,一位小孩举臂高呼,站了起来。一众小孩投去羡慕的目光。小孩小心地把挑好的图案捧在手上,走出大棚。来到隔壁的剥糖屋,将成品呈上。

「前辈小时候有来过祭典吗。」

「能一个人去不。」

轮到我们了,早伊原从腰包掏出了三百円。摆摊的大叔一边夹起章鱼烧,一边搭话道。

「筱丸前辈可期待得很哟,惦记着和浅田前辈一起去。听说她鼓不起勇气邀请,苦恼得很呢。若能进展顺利就好了。」

「大哥哥,看这个!」

早伊原当即娇柔抬眼,我甩开她的手,离远几步。我们只是假装情侣。没必要过分亲热。我本认为并肩走路足矣。可早伊原不肯。以前,放学回家一同购物时,被店员误以为兄妹,她便决意在公众场合必须牵手。

「前辈。还有意见吗?」

「那人家也一个人。说不定能在会场偶然碰见呢。所以呢,前辈要搭几点的电车?」

人山人海,喧闹吵杂,热闹非凡。

「前辈在胡诌什么呀。烟花什么的无关痛痒。」

「啊啊。真开心啊。」

「真是无知。来烟花大会不看烟花怎么行。所有人都为了烟花而来。」

话说电车是真的挤。好久没遇到如此拥挤不堪的电车。临近住宅区和线路的缘故,几乎全部游客都和我们一样,乘的是上行线。下行线来的游客是少数。

「情侣小弟,情侣小妹。有尝过对面的苹果糖吗?并非这边。」

「……好嘞,回去吧。反正也不会放烟花。」

说罢,不掺杂一丝可爱,她打心底愉悦地笑了。见她这模样,我汗毛直立。

2

隔壁的苹果糖屋主欣然一笑。大叔道了声「谢谢光顾」,把章鱼烧递过来。早伊原欢欣雀跃,将要接过之时。两位少年穿了过去。早伊原吓了一跳,慌了脚步。

「你才是。」

活动会场在千川。店铺沿着千川两侧延绵不绝,望不到头。堤坝上铺着蓝布,立着「收费席」的牌子。人们流连于店铺之间,在烟花开始前尽情享受。

「小孩子个子矮真是吓人。人家走路都怕不小心踢到。」

小孩顿时语塞,嘀咕着「呃、可是……」。见他如此忿忿不平,想必成品相当完美。可是剥糖屋主一味怂恿着「这能逆转哟」,推荐着高奖金的图案。

的确给了妹妹,可并非抢去。身为哥哥,谦让妹妹是天经地义。毕竟自小受姐姐的耳濡目染。

「这样啊,可是。」

「我要陪妹妹去。本来就和妹妹一起去。年年她都来约我。」

她在胸前摇着小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这个早伊原,已经切换成了乖乖女。与我同学对话时,她便是这模样。

「今晚是要吃多少啊。」

「喔,这位姐姐。要不要试一下?」

早伊原将章鱼烧送入口中。为何,她会知道矢斗家的食物链。

对面,指的是千川对岸。

先回去,再一个人溜回来。不惜再挤一遍电车,青春无价。

「剥糖是吗。知道哟。考验碎片拼接技术的造假训练对吧。将来出到社会有用。」

一般的高中生,可不会截屏别人的浏览记录发给妹妹。那些浏览记录,全都是早伊原捣鼓的,她搜索小说里的手法可行性,输入了各种危险的关键词。我回到家,便觉得妹妹对我尤其温柔。

树里姐。你们的关系是得多好。话说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我在为你着想。你啊,哪晓得如何享受祭典。」

「嗯,全被小千夏抢去了吧。」

「呀——,前辈,真是开心呢。」

各自棒读完,陷入了沉默。

「感觉不出前辈的高中生气息。」

所谓剥糖,即是牙签挑出零食板上图案的游戏。挑的过程中,图案极易出现裂痕。若想挑出完美图案,技术和运气缺一不可。图案不同,奖金也不同,一等奖是两千円。

「胡说八道。」

到底有没有啦。

「完成啦!」

「世界上绝对没有绝对哟。」

可是,在早伊原树里眼中,这些都不过「狗屎般的青春」。与这样的人同行,叫我如何享受祭典。

「说到底,高中生什么的,不过是周围强加于人的形象。人家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

「前辈在说什么呢。人家这么高中生的一个人到哪儿找。」

早伊原探头朝内望道。我也瞅了眼。小学生居多,也不乏中、高学生的身影。

「有啊。妹妹缠着要去。一千円的零花钱每年都苦恼该如何花。」

早伊原撅起了嘴。

「时不时还感慨『大家这么开心太好了』。」

『小千夏。人家想和春一前辈一起去烟花大会,可以吗。』

早伊原顿时一脸厌恶。仿佛打心底觉得恶心。

「哎呀,是剥糖啊。现在很少见了呢。」

我们排到了章鱼烧屋。

我指着的是剥糖屋。旁边有个简陋的大棚,里头搁着长桌和凳子。我曾经也坐在里面,努力奋斗过。

「诶呀,可惜了。下次再努力吧。」

「章鱼烧。」

早伊原拉住我的手。她忽然调转方向。

「前辈才是无知呢。不放烟花的话,单纯享受祭典不就好了。」

剥糖屋主看了一眼,笑道。

我的妹妹,矢斗千夏,是个离不开哥哥的少女。都中学三年级了,还得我照顾着。

「人家才是在为前辈着想。前辈不懂如何享受祭典吧。」

说起祭典,便是人流混杂。有人的地方就有谜题。早伊原冲着谜题而来。恋爱、友情、社团活动这些真正的青春,在早伊原树里眼中不过粪土。

早伊原勾起了一抹邪笑。

『当然啦!树里姐的话,哥哥就拜托了。』

「抱歉了,我打算邀请浅田。」

「嘿~,的确诱人呢……不过,真的能行吗——?人家为何没见着挑战成功的人呢。」

此情此景,勾起了我的苦涩回忆。这是店家的一贯伎俩。射击屋往奖品掺重,抛圈屋将奖品撑大,拉绳抽签屋把空绳摆上。我以前就吃过不少哑巴亏。

「诶——,我吗?肯定不行啦。人家的手可笨拙了。」

「没事嘛。小学生都能玩,这位姐姐肯定没问题啦。一百円最多能博两千円哟。厉不厉害。」

「如果前辈像个男人请客的话,就另当别论。」

「干嘛。」

「还没去呢。」

我刚想叫早伊原离开,才发现她不见了。

我环顾四周,有刨冰、炸肉、苹果糖、烤肉等等。莫非要全部吃一圈?早伊原嗔怪道「人家才不会呢」。

此时,怀念的店铺闯入了眼帘。

的确,不少教师情侣就在烟花大会上被目睹。烟花大会可算是最惹人耳目的活动。可惜我对伪装情侣无甚兴趣,只想平凡地享受烟花大会。

别看她这样,可是位能吃的好手。食量起码胜我几筹。吃下去的卡路里不知消化到哪去,她的身材比常人还要纤细几分。紫风祭时,她就吃得我血本无归。今晚也是胃口大开。

她打量起了四周。

「…………」

我瞧了瞧四周,小孩子不少。

「你像个女人的话,我就考虑下。」

所谓祭典,便是享受桃园般的氛围。大家穿特殊的衣服,在店铺间游玩,赏烟花。沉溺于远离俗世的风情之中。这才是原本的乐趣所在。

「对面前所未有地好吃,强烈推荐哟。而且便宜一百円。」

「都是小孩呢。」

我们也不例外。一边观览各式店铺,一边闲庭信步。早伊原穿着一袭白色浴衣,我姑且听信妹妹,穿上了甚平。早伊原的形象与白色格格不入,看得我直了眼。

都忘了。学园祭那天,浅田和筱丸杏子前辈正式交往。恋人在前,得避让一下。我着实不好意思邀请浅田。

剥糖屋传来早伊原明亮的声音。我放眼一望,她果真在此。方才的少年,在一旁蜷缩着身子。

「我就一句话,绝对不去。」

听我说罢,早伊原一言不发地伸过手机。上面是短信记录。

千川烟花大会偶尔会中止。记得小学时就有过,明明没下雨也中止了。

「祭典的享受方法,人家就来教教前辈吧。」

「早伊原,知道那个吗?」

「你啊,说不定有跟踪狂的潜质。」

「我懂啊。时不时还感叹『啊,我在享受青春啊』。」

刚才广播通知,今天的烟花取消。千川烟花大会是县内第二大的烟花大会。县外的游客都慕名而来。不料没下雨也取消了。广播通知后,人群响起一片诧异失望声。

说罢,我一声叹息。

「你昨天看了间谍电影么。」

说罢,剥糖屋主瞅了眼少年。

「瞧瞧,这男孩不就是咯。看,一千円哟,厉害不。」

他摸了摸少年的脑瓜,当场交出一千円。少年登时眉开眼笑,连蹦带跳地离开了。早伊原看着,脸蛋一红,假意含笑道。

「可是,不好意思让男朋友白等。还是算了。」

说罢,她偎依过来,挽起我的手臂。剥糖屋主霎时哑口无言,她点头告别。

「祭典果真有意思嘛。」

「真没家教啊你。」

瞥了眼早伊原,见她喜上眉梢,我赶紧甩开她的手。早伊原见状,捉弄道。

「诶呀——?前辈,是在害羞吗?那么在意人家的吗——?」

「是啊,见着意中人小鹿乱撞,连手都不敢握。」

说罢,我牵起早伊原的手。我着实不想碰她,可她要不牵手,要不挽胳膊,权衡之下,无奈选择前者。

此时,剥糖屋传来训斥声。

「喂,你这家伙,又坑小孩了。」

一名年龄相仿的男性,怒斥着训斥糖果屋主。一旁伫着两位少年,手上拿着成品。想必是挑战成功,可糖果屋主死性不改,又刁难了两位少年。

「早就吩咐过别刁难小孩。拿去吧。」

说罢,男性给两位少年各赏了一千円和五百円。糖果屋主忙不迭低头认错。

「谢谢,齐藤大哥哥。」

其中一名少年谢道。这名男性想必便是齐藤。剥糖屋的招牌上冠名「齐藤商店」。看来他还经营着商店。

「这么好说话,真是少见。」

「是吗?」

早伊原假装惊诧道。

「是吗……?」

抽签,即是箱中装些厚纸,从中取出揭开。假若写有数字,可获相应奖品。

「这次肯定能中那个。」

「什么呀。」

「那你就错了。以前就有过类似的事。」

「早伊原,别胡闹了。」

「作为补偿,姐姐吩咐我拍很多浴衣照。」

我忍不住凑近早伊原。带帽少年从青年手中抱过游戏机包装盒。早伊原见我过来,便起了身。我还未开口,怯弱少年躲闪着早伊原的眼神,开口道。

她有玩过剥糖吗。方才问我有无来过祭典,如这般若无其事地打听过多次。我一旦反问「那你呢?」,她便缄口不语。以前我对早伊原漠不关心。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想更了解她。

小学时的我,试过拆穿这些店铺的不正当勾当。他们都是找托。托本就难被发觉,又是店铺诈财的恶劣手段。我喝止了托,并当众揭穿。第二年便有一群凶神恶煞的青年找我算账。

带帽少年大喜过望。另一方面,怯弱少年则忐忑不安。

这确实奇怪。会长最喜欢节庆活动。烟花大会也在其列。会长期待烟花大会不难想象。莫非出事了?作为后辈有点担心。

说罢,早伊原从腰包掏出数码相机,朝人群按了几下快门。

带帽少年挥拳给自己鼓劲。

她向怯弱少年提议「不信可以数数看哟」。少年点过数后,嘀咕「七十二张」。

怯弱少年嘟哝「嗯……但是,又不一定抽中……」。「但也有可能中啊」,带帽少年据理力争。「能中」「不能中」争论得不分上下,怯弱少年不禁委屈,眼看要落泪,早伊原动身。

少年们皱眉苦思。不消半刻,高声答道「三万円!」。

带帽少年狐疑道。

「那、那个……漂亮大姐姐,谢谢你帮了我们。」

「不可能抽不中哟。仔细瞧瞧。签总共七十二张对吧。」

我听到了哟。

「那、那个,对不起。我待会再回来。」

早伊原,你到底教了些什么啊。我直想抱头。怯弱少年开口。

另一位怯弱少年,手指绞着衣服下摆。

说罢,便追带帽少年而去。言外之意是待会回来道歉吗。

「真像前辈风格呢。……嗯,说起来,买卖倒是挺诱人。薄本厚利。人家都想去开店咯。」

青年赶客似地扬着手。我扫了眼。招牌上不见有赞助商。签背模糊印着「齐」字,怕是有意抹去的。

说的也对。店家是否诚信,先看有无赞助商。如这家有赞助商,就可信赖。

「这样啊。那今年不要紧吗?」

我不由地使出了敬语。早伊原的心情好得简直要哼歌。方才她将计就计搅了抽签屋的局,如今的笑容较之更胜三分。向来如此,她越是开心我便越是消沉。早伊原欢喜地挽过我的胳膊,体重压过来,呢喃细语道。

见了青年的窘态,早伊原继续笑道。

不祥的预感。

「你开心啦,快滚一边去。」

少年涨红了脸,似乎对早伊原抱有好感。

祭典的抽签屋,为了营造能中奖的错觉,大都签数不多。兴许根本就没放入中签。

「什么都没有,快滚。」

早伊原说道「没关系,姐姐借给你们」。祭典上扒手猖獗,亏她敢带这么多现金。我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此时,早伊原瞅了我一眼。

「姐姐原本约好了朋友,昨天还如此期待。结果一到今天,突然改口不去了。」

「肯定能中呀。全都抽了。况且才七十二张,还花不了三万円。」

不知早伊原作何想法,她笑盈盈地向青年道了声谢。青年惨白的脸,霎时染上怒色,他怒目圆睁,不止地咂舌。他也看出了早伊原笑里藏针。

那个,少年指的是最新款的游戏机。市场价四万円。鲇川前辈向我推荐过其游戏,但花上四万円着实不值,我便婉拒了。

她到底想干嘛。

另一台游戏机也是最新款,市场价同样四万円。

「你啊,真是不怕死。」

我轻轻甩开了她的手。多少有些粗鲁。换作平时,她定要添一句「在意人家啦?」,如今却无暇顾及。我甩手时,她也不作抵抗。

「好,这次一定要中!」

「会这么想的,世上恐怕只有春一前辈了。」

抽一次三百円。章鱼烧屋上碰到的两位少年,正意欲抽签。早伊原挪开一步,凝眸看着。

早伊原蹲下身,与少年们目光平视。声音较平时温柔沉稳。这个早伊原,已经切换成了知心姐姐。以前解开失物谜题时,她便是这模样。

「那边一脸凶相的大哥哥,看到了吗?」

「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啊……还是算了吧。」

早伊原是在玩火。她的鬼点子之所以能得逞,纯属好运罢了。听我说罢,早伊原宛然一笑。

这些店铺,大多与当地的危险组织有瓜葛。若碰上背后撑腰的势力,恐怕会遭报复的。

「了不起呢,算得真好。没错,抽十次要三千円。那抽一百次呢?」

「姐姐好厉害!这样另一台游戏机也能中呢!」

「啊,说起姐姐,她好像有点奇怪呢。」

少年们的眼睛,顿时如星星般亮了起来。

见早伊原自鸣得意,怕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她再如何不懂享受祭典,也别去玩火自焚。我独自为她担忧,一团愁云不久后却烟消云散。

「所以说,玻璃柜里的奖品,两万六千八百円就能全部拿走。」

听罢,我瞅了他一眼。青年见状,察觉自己说漏了嘴,便匆匆低头。

早伊原听我说罢,扑哧一笑。

戴耳钉的大学生青年正摆弄手机,听到后「哈啊」的一声皱起眉头。早伊原向他盈盈一笑,说道「没问题吧?」。霎时,青年的脸红了起来。早伊原的笑容,单纯地看确实可爱。

我翻了翻钱包。只有三千円。少年们看在眼里,衷心感叹「大哥哥好厉害……」,投来敬慕的眼神。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少年道了声别,急冲冲地奔向抽签屋。怯弱少年出声制止。带帽少年却充耳不闻。

「答对了。那姐姐再问,抽一百次能中吗?」

这次的抽签屋,不过是未习惯耍狠手段罢了。

「人家早就说好和春一前辈一起去,没问题哟。」

少年嗤笑道。早伊原没有生气,反而笑道。

「那个大哥哥超有钱。待会让他一台游戏机就好了。」

与早伊原聊着,我忽然好奇。

「奇怪?」

「经营着商店,岂能偷鸡摸狗。若不然会败坏名声。」

「松手。」

「那些铺位全都得靠门路。你一个外人怕是只能吃闭门羹。」

「请说……」

「烟花取消,抽签屋为何会赚钱呢。」

青年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早伊原见状,随即向青年耳语了几句。青年边听边点头。早伊原又蹲下来,合上少年们的视线。

「抽签屋的大哥哥,我要抽七十二张,全部!」

「小事一桩啦。」

「放心吧。那种混混青年都能行,人家捣鼓些门路还不是易如反掌。」

「有何不可呢?难不成没放入中签?怕是不可能吧。若真如此,可得犯了欺诈罪哟。说起来,上周就有抽签屋犯了欺诈罪被逮捕……贵店莫非也。想必是人家多虑了。」

我拉过早伊原的手。离去之际,青年兀自嘀咕道。

「一次才一百円。随随便便就赏一千円,搞不好得亏本。」

「等、等一下……」

怯弱少年回道。黑,想必是指我身上的甚平。

「早伊原,你以前有来过这祭典吗?」

我向早伊原低声耳语。

「抽签屋的大哥哥说,只要三百円就让出游戏机哟。太好了呢。」

「姐姐来告诉你们好方法吧。」

说罢,早伊原抓过了我的手。怯弱少年登时撂下脸来。抱着游戏机的少年,步履摇晃地离开了。怯弱少年方才回过神,转头向抽签屋的青年说道。

「换做是我的话,得叫上几个能打的朋友才够胆。」

「别抽了,零花钱都没有了啦。」

「有哟。都和姐姐一起来。」

「……说起来前辈。」

我喊道,她无动于衷,只顾看着前方。我循她的视线望去,眼前是抽签屋。剥糖屋的正对面。

早伊原邀请我是在四天前。

「嗯——……是呢。毕竟有七十二张,十次中不了吧。况且没那么多钱。十次……得要三千円呢。」

「那个黑黑的大哥哥吗?」

「……哎,算了,反正今晚放不成烟花,客人肯定不少。……只要他们好好干的话……」

我刚要打听详情,早伊原刷地一声走开。

「没错。绝对能中哟。……确实,那台游戏机值四万円对吧?只需三万円便能入手,厉害不?」

「抽十次的话,你们觉得能中吗?」

3

「喂。」

见他恼羞成怒,我们便离开了。早伊原洋洋得意,我边走边劝道。

「烟花取消,抽签屋赚钱,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

早伊原所言,正是方才抽签屋的话。

他咂舌过后,说出了这般气话。

「你别当真啊。只是一时气话而已。」

亏钱了随口泄愤而已。

「是吗?人家可不认同。要说气话,为何不痛痛快快骂句『这点小亏,微不足道』。」

「这不是差不多吗。」

「完全不一样哟。那人可是特意说出了条件。『反正今晚放不成烟花』。如此具体的条件,一时气话可说不出来吧?」

「……」

我无言以对。的确蹊跷。若一时气话,那「反正今晚生意好」尚能理解。「反正今晚放不成烟花」则逻辑不通。他当时的话,着实意味不明。

「不过……若只说『客人肯定不少』,听起来脸挂不住。想必他才胡编乱造了个理由。」

哪怕别人听不懂,也要显得言之凿凿。

早伊原当即反驳。

「是么?对方可是当场咂舌,喜怒形于色的人哟。若说气话,必定更张扬挑衅。实际上却嘀咕自语。见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低头掩饰,赶走我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撒谎。」

「……这个嘛。」

说的没错。若说气话便没必要嘀咕自语。见自己说漏了嘴,神情还如此慌张。一时气话,怕是说不通了。

「……好吧,他应该没撒谎。」

见我屈服,早伊原舒展笑容。

「那究竟为何,烟花放不成,抽签屋会赚钱呢。」

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

本次谜题为「烟花取消,为何抽签屋会赚钱」。

「不就普通的苹果糖嘛。哪来的前所未有美味。」

打赌。这是我和早伊原之间的游戏。赌的是绝对命令权。胜者能恣意命令对方做一件事。

一言以蔽之,便是我和早伊原的推理决斗。谜题是游戏的关键所在,必须是双方难以独自解开的难题。

「……吃完了,人家再去买点。前辈想要什么?」

「我不要了。你别因为推理卡壳就暴饮暴食啊。」

「当然。随时可以。」

「我们都这地步了,哪还用害羞间接接吻?」

「嗯,……打道回府。」

早伊原略微失落。

「说起烟花取消,究竟是为何呢。莫非今晚天气预报下雨?」

嗯,说的没错啦。

这场胜负,我无论如何都想赢。我手上握有绝对命令权。我必须留住。若是被早伊原胜出,我无论如何抵抗,终究会被她抵消掉。

规则很简单。率先推理出正确答案者可得绝对命令权。

「烟花取消和抽签屋会赚钱之间,想必是隔了几层关系。」

我盯着早伊原的脚,她递过来了苹果糖。

「随便逛个两小时也就回去了吧。」

她说中了我的软肋。事实上,我仍未拿过考试第一名。学生会成员中,我是唯一没拿过第一名的。虽说其他人并不为意,我却惦记得很。即便早伊原如此煽风点火,我也不上钩。

「可以开始了吗?」

「如此的话……岂不会逛腻。」

「那、……来打赌吧。」

「想必没错了。地面上风虽不大,可上空的风势想必不小。瞧那云朵的移速如此之快。若是烟花打上天后被风吹到住宅街,可是相当危险,因此才取消了烟花。」

同样地,早伊原想摆脱困境,必定全力以赴。她如今对推理只字不提,恐怕真的卡壳了。

来此的游客,多数搭上行线而来,搭下行线而返。这又怎样。

「虽说上空风强,可和抽签屋不是没有丝毫关系吗。」

「才没这回事哟。前辈,人家还没吃够呢。」

「这种黏糊糊的,我不爱吃。」

「喂,真去啊。像你如此能吃,哪怕再逛三个小时也,不会腻……」

早伊原吃完苹果糖,伸了个懒腰。

早伊原却对我的态度极为不满,她撅起了嘴。

就凭她这句话,我收回前言。涉及到打赌,另当别论。

「原来如此。……若真如此。」

「还差两个小时,会长的游客想必少不了多少。」

「发展过了哟。发展到了捉弄对方的地步。」

「这是倒退吧。」

早伊原嚼着苹果糖抱怨。我吃着炒面。

如今烟花取消,十有八九皆因风势。筱丸前辈也坦言,学园祭时此处最棘手。买烟花容易,找发射烟花的专业人士容易,购买器材容易。唯独,找安全发射的地点不容易。

「烟花取消,游客自然会玩腻对吧。」

「……所以呢?」

说起游戏的由来,是我先主动提出,没料到成效甚佳。早伊原毁约如家常便饭,我便想用绝对命令权治治她。倘若早伊原毁约,我也毁约便是,到时也轮不得她抱怨。但若这样,那绝对命令权便如一张废纸。游戏也失去其意义。不过,双方都视其甚重。倒也是,一肚子坏水想让对方就范。结果便是,对方的命令我们都照做不误。

「烟花不放,游客何必白等,为何不打道回府。何苦等到八点半。」

「根本没说的好吃嘛。前辈也尝尝吗?」

我当即反驳。谈起烟花,学园祭之后我从筱丸前辈那里听来了不少,总算略知一二。

「最近的烟花都是由电脑操控打上天。烟花筒都是密封保存,火药难以受潮。因此,最近甚少因下雨而取消烟花。」

早伊原的脑速极快,偶尔会对话跳跃。我有时能跟上,可这次完全掉队了。

早伊原没有叙述推理的意思。我也进展不下去。

说罢,早伊原朝苹果糖屋走去。章鱼烧屋大叔推荐的那家。

「即是说,来这烟花大会的游客,搭电车是最多的。」

怕是被我说中,早伊原当场僵住。

说罢,我们陷入了沉默。我端正思路,细细考量。仍一无所获。游戏的前提是难以独自解密,解不开倒也不奇怪。游戏最初只能互相协力。

「是由于风?」

「来烟花大会的方式,不外乎徒步、自行车,或者汽车、电车、公交车。先说公交车,此处到公交车站路途遥远,九十分钟才来一趟,极之不便,搭公交车而来的游客想必只是少数。徒步或自行车来的,附近的初高中生不少,可比起总数不过九牛一毛。若挈妇将雏,想必是要自驾车,可这里是市区,没有车位数百的停车场。传单上也写着,推荐搭乘公共交通。」

早伊原连珠炮似地说明。

所以才想回去啊。虽说如此,我还是说出了普罗大众的想法。

「什么地步啊。我和你可没发展过吧。」

听我此言,早伊原一脸惊诧。

「等下,进展太快跟不上了。」

「没有吧。」

「前辈,快七点了哟。可是没感觉人少了哟。」

「记得烟花预定在八点半。倘若前辈听到烟花取消,会作何打算?」

原来如此。听她一番解释我也理解了。

「一听到打赌就态度陡变。到底想对人家做什么……?」

我的用意并非捉弄她。不过想维持自己的优势罢了。只要有绝对命令权,早伊原自会忌惮三分,不敢对我越池半步。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算是张王牌。

「……啊。」

这里的交通比起大城市确实简陋,一趟电车需等三十分钟至一小时。可两个小时内都没有,这也着实太夸张了。

「诶?明明跟人家一起来的哟?」

不像有直接联系。

可是,打赌输不得。为何烟花取消抽签屋会赚钱。有了些眉目。

「总之先给我坐下。」

「诶……?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一趟都没有。」

「不懂就放任不管,怪不得前辈直到如今都没拿过第一名。学生会里没拿过第一名的,只剩前辈了不是吗?」

早伊原眼睛湿润,走开一步抱着身子。我权当没看见。

虽说多少有点在意,但还是不理为妙。抽签屋赚钱,与我们有何干。倒不如专心享受祭典。

「听好了,早伊原,来客高峰是六点半。当时的游客,你认为吃过晚饭吗?」

「人家去买东西了。」

胜券在握,我狂笑不已。早伊原见我这样子,眉头一皱。

早伊原满脸狐疑,乖巧地坐了回去。

「前辈,怎么了?」

「今晚的电车乃特殊编排。专为烟花大会而设哟。上行线确有增多,下行线却减少了。一小时一趟,且不通住宅区,只在特定区域运行,着实不方便呢。」

「前辈不也推理卡壳?」

说罢,早伊原站起身。

「也是呢。」

「那么,开始继续推理吧。」

「随便啦,这种事怎么都好。」

想顺利回去只能搭七点半或九点半的电车。如今七点将至,必须提前动身赶往车站。可游客不见减少。即是说,我方才所言,「随便逛个两小时就回去」不切实际。六点半来,逛两小时便是八点半。离下趟电车还差一个小时。

「可是,七点半至九点半内,下行线竟无一趟直达住宅区。」

「无所谓。我学习不够努力罢了。」

听我说罢,早伊原歪起了脑袋。

六点半至九点半,大部分游客得留在这里。全部逛一遍也就一个小时。余下的三个小时,到哪儿找乐子呢。

早伊原顿了顿,环顾四周。千川两侧店铺连绵不绝。百米开外有座桥。店铺外侧是住宅区。

我提议休息,便和早伊原同坐到堤坝上享受美食。余下的两小时若走个不停,我的腿受不了,况且早伊原穿着木屐,被屐带勒着肯定辛苦。

还吃啊。苹果糖之后,还买了刨冰、棉花糖和炸肉,已经被她悉数清光。

早伊原食指抵着下巴。

早伊原眉头紧蹙。无论你说什么,我也绝不趟这趟浑水。

顿时,我恍然大悟。

早伊原为何主动提出打赌,我心知肚明。我早就握有一个绝对命令权。她想借机抵消。

「你说的哟?」

不是找原因,而是从结果开始推导。

「来时人如此之多,即是说,回去时也会拥挤不堪。」

我暗暗咂舌。难得好好享受夏祭。

「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打赌啊。又想扎一天双马尾了?」

我们六点半来。当时的电车载客率破百,挤得满满当当。如此想来,游客们想必都是六点半来。

「嗯,该思考的应该是『烟花取消,会有什么影响』。」

「人家想让前辈的句尾可爱一点啦。」

「人家都说过,没那么容易腻呢。况且如此多学生。好奇心可旺盛了。」

「我是如此想的。游客们必定想着在祭典上解决晚饭。这也是祭典的乐趣之一。故此饮食店才如此多。恐怕赚得盆满钵满。赚得最多之时,想必是七点。」

早伊原颔首。她没明白我的言外之意。

「以你的胃口怕是很难察觉,平常人吃过两三样便饱了。所以说,七点正是饮食店的赚钱高峰。随着时间推移,营业额下降。游客们吃饱喝足。祭典也玩得尽兴,想回去却未到电车时间。只得再逛店铺打发时间。……那么,他们会做什么呢。」

店铺大体上可分两种。饮食店与游戏店。

「游客们自然会逛起游戏店。即便抽签屋不感兴趣,也会抽一抽。」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烟花取消后,游客闲着没事便逛游戏店。抽签屋也是其中。因此,比起烟花顺利进行,取消倒赚得更多。」

我颔首道。

「是我赢了。」

听到我的胜利宣言,早伊原仍然镇定自若。她直率发问道。

「可是,单凭如此填不了四万円的损失。简单一算,得抽签一百三十四次才够哟?抽签屋主岂会说出那般话。」

「诶?这个嘛……」

刚到手的胜利一下飞了。

「游戏店有各种各样的哟。比如剥糖屋。竞争对手如此之多,哪怕有更多游客逛起游戏店,想填上四万円的坑谈何容易。」

早伊原说个不停。每一句轻言淡语,都刺到了我的心。迫使我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愚蠢。情愿她如往常那般愚弄我,也比现在好受。

「……虽然你问得很有道理,可除此之外别无答案了吧?」

一线希望。倘若她没有别的答案,便只得妥协我的推理。可是,早伊原不给机会。

她低俯着脸,念念有词。

「反过来想……抽签的年龄层,其相应的行为……立场……」

半晌,她霍地抬头,胸有成竹地笑了。哎,到头来不过是给了她提示。

她的下一句话,和我想的如出一辙。

「那抽签屋幸运尚未被揭穿,初出茅庐罢了。造假手法稚嫩肤浅。店主想必经验浅薄,不会贸然把店铺交给打工者。因此,那青年必是抽签屋的管理者。」

4

「人家苦思了许久。抽签屋主是比我们年长几岁的青年。旁人眼中,他不过是打工,可这错了。他正是抽签屋的管理者。」

「本来如此。如今烟花取消,要消遣额外时间。」

「嗯……你说的对。」

「你一直都如此英勇的啦。」

眼前之人正是怯弱少年。他视线游离。

「诶呀?怎么了?不甘心吗?是呢是呢。自以为赢了,却是给人家作嫁衣裳。想挑人家的破绽,却啥也没挑到。没关系的哟。前辈如此废柴的样子,人家觉得很可爱哟。」

「……大约,三百円吧。」

「……前辈明白了吗?抽签屋和剥糖屋是两家联合。毋宁说,抽签屋根本就是齐藤商店的店铺。前辈也见过了吧?签背印着『齐』字。正是剥糖屋的齐藤先生。前辈好奇为何剥糖屋好说话,他们正是通过抽签屋捞回本钱。」

「既然如此,那一起去对答案吧。我们边走边说。」

「友树在厕所,我在等他。」

我们穿了过去。

抽签是三百円。奖品的缘故,游戏店的价格偏高。

「没错。就学生而言,可没那么多闲钱。前辈这次带了多少预算?」

「确实手头有点拮据,可省着用不就好咯。」

早伊原如此断言。

「……剥糖是吗。」

「有疑点。」

确实说过。店铺的资格得靠门路。如早伊原这种外人肯定、没门。

恐怕,这是齐藤先生的策略。

听我问罢,早伊原得意一笑。

其中一点想不通。剥糖屋为何好说话。这着实奇怪。我也向早伊原说过。如此好说话,稍有不慎便会亏本。

剥糖屋在抽签屋对面,想必是事先安排。

青年能摆店因为有门路。这不奇怪。我思忖着,她定想说青年是从门路听来了消息。

早伊原微笑道。

「…………是吗。」

我懒得说早伊原的名字。我指向抽签屋方向。少年望见抽签屋里早伊原的身影,吃了一惊。

「还用问,去揭发他们呀。」

「那得听完你的推理后再定夺。说不定有漏洞呢。谈起店铺,我可知得不少哟。」

「好啦,别卖关子了。」

无需我说下去。他已经快哭了。说得有点过了。

「好嘞,签数所剩无几哟——!一二等奖还未开出!大好机会哟!」

我试探性地一问,他没有怀疑,更加沉默不语。

「你要干嘛啊。」

「经营商店的齐藤先生唯有爽快给钱。若有意刁难便抹黑商店的声誉。可这样必定亏本。为了捞回成本就利用了抽签屋。齐藤先生深谙烟花取消剥糖屋火红,将其告知青年。」

「前辈说过,这些店铺都靠门路对吧。」

「那我去厕所,回来之前给我全部搞定。」

烟花取消,小孩们吃饱喝足,零花钱所剩无几,为了消遣时间,便齐聚于剥糖屋。

「人家也如此觉得。请在此之上思考。如前辈所言,逛游戏店的客人增多。游戏的种类繁多。有捞金鱼的、投环的、射击的、抽签的。前辈觉得其价格大约多少?」

推理被打断,早伊原怏怏地撅起了嘴。岂能轻易放过。可关乎到绝对命令权。

早伊原原地转身,想往回走。我连忙拦住她。

「想想不就有一家店铺很合适吗?便宜又能消磨时间,一个不小心还能赚钱。」

我颔首。如早伊原所言,祭典的时间拖得越长,剥糖屋的生意越火红。只需一百円,就能长时间享受剥糖,还有赚钱的机会。手头拮据时间充裕的学生想必难以招架。

「…………」

「诶——,前辈,不一睹人家的英姿吗——?」

抽签屋尚缺抓人眼球的要素。

早伊原颔首。可是,我难以认同。

「啊、……刚才的大哥哥。」

「你的意思是,这点钱不够花?」

「确实剥糖屋会赚钱。可是,与抽签屋何关呢?」

剥糖屋又好说话,人气不少。

可是,这有何关联呢?

「嗨,在干嘛。」

见她这般兴奋,我只好随口敷衍。我没有不甘心。只是远远望到一个认识的身影,夺去了我的神志。

早伊原自信笑道。我反驳道。

「继续说下去。为何大不了我们几岁的青年,会有门路摆店呢?前辈的问题也是。为何青年知晓烟花取消自家会赚钱呢?」

「……小学生到高中生吧。奖品也是游戏机。」

她不慌不忙。可见这个疑问难不倒她。

「三等奖听说是你中了。」

啊啊,果然。

和之前一样的手法。这倒还好。只要不是当面将推理全盘托出。

「这样啊……你知道我的女朋友,现在在干什么吗?」

正好,来到了剥糖屋和抽签屋的地方。

早伊原满足笑道。

「今天的前辈,真是爱顶嘴呢……」

友树,想必指的是带帽少年。这两人在抽签屋受过早伊原一臂之力。

我死也要挑出你的破绽。

「那青年知晓烟花取消自家会赚钱。上一次烟花取消在五年前。他又如何知道呢。」

「想通了?」

当年我揭穿过他们,可别少看我了。

实际上,小学二人组就光顾过抽签屋。

「绝对命令权,是人家的了。」

早伊原的推理有漏洞。按她说法,小孩子玩过剥糖去抽签,这本就奇怪。抽签屋哪来如此魅力。想必早伊原也没深思,单纯觉得游戏店生意不会差。这并非真相的全貌。还差点。

「不知道呢……?」

「待会是去中二等奖吗?」

本应拿走的游戏机,却再被摆上架。见此状,我瞬间明白。

「好,五百円。是要现金,还是抽两次签?」

「那好,我们对答案吧。」

难怪那位青年看上去经验浅薄,却知晓五年前的事。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急躁。小孩子还真好懂。

早伊原拉了拉我的衣袖。她向我使了个眼色,催促我去看剥糖屋。恰好有位孩子呈上成品。

「……怎么揭发?」

「人家明白了哟,春一前辈。」

抽签屋排起了长龙。小学生和中学生居多。我朝里瞅。两台游戏机显眼地搁着。此是一二等奖,三等奖的游戏软件已经没了。抽签屋的青年吆喝道。

「……原来如此。」

于是,我们动身前往对岸的抽签屋。

早伊原探头瞅我。怕是被她看到了我一脸苦涩。

小孩选了后者。接过抽签券就排到对面的抽签屋。

「齐藤先生又好说话,人气可不少呢。想必如今,小孩们都聚集于那。」

「抽签屋负责引客。小孩不够钱抽签便去剥糖。失败好说。成功也无须付钱,令其抽中空签即可。这便是其中的伎俩。」

说罢,我朝相反方向走去。前方是认识的身影。见早伊原走进抽签屋,我方才向厕所一旁的少年搭话。

「说的没错。手头拮据便节俭。便宜且能消磨时间。毕竟时间充裕得很呢。」

「前辈的推理可惜只差一步。人家的推理只是前辈的延续。」

「…………」

「这也够开心了吧。」

「光顾抽签屋的客人,前辈觉得会是什么年龄层?」

纯属好运罢了。那家店,不过是未习惯耍狠手段。

疑云顷刻烟消云散。

「买光他们的签。」

「含交通费,两千円。」

「前辈,能先听完别人的推理吗。人家继续说了。」

「前辈警告过人家。」

「假设地说。除去交通费剩下一千五百円。买吃的花去六百円,剩下九百円。最多只能玩三次游戏。」

早伊原一脸遗憾。

譬如说,剥糖屋里挤满人之时,对面的抽签屋有人豪夺三等奖。好让小孩子们觉得,那边的抽签屋确实能中奖。自己也能中个一二等奖。如此地般煽动。

早伊原帮忙时,怯弱少年一直阻止带帽少年。当时我就感觉不对劲。

怯弱少年恐怕是抽签屋青年的熟人。一开始就找来当托。不料,同行的朋友却沉迷上了抽签。最后还让早伊原帮忙拿了奖品。游戏机又摆上奖品架,想必是怯弱少年劝回了奖品。

抽签屋要引人注目,得有托中个三等奖。他便是这个托。我蹲下身,向泫然欲泣的他说道。

「……知道吗?我的女朋友最讨厌这种谎言了。谎言有各种各样。其中她最憎恨的是,将假物伪装成真物。」

少年哭了,颤抖着,抹着眼泪。

「对、对不起……」

「没事的。我替你保守秘密。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谁也有犯错的时候。」

少年低声啜泣,我温柔笑道。

***

我感到会长不对劲,是在和早伊原的简短对话中。

『啊,说起姐姐,她好像有点奇怪呢。』

『奇怪?』

『姐姐原本约好了朋友,昨天还如此期待。结果一到今天,突然改口不去了。』

会长还吩咐早伊原拍浴衣照。自那天起,我开始留意起了会长。

我回忆起烟花大会,蓦地抬头,与早伊原合上视线。

「前辈,记起什么了?」

「嗯。……还记得千川烟花大会?那时你提过,会长突然不去烟花大会。」

「确实提过。」

「把详情告诉我。」

那时没问上。

学生会合宿那天,会长说遇见幽灵那天。

会长是当日才临时决定不去。若真要学习没理由拖到当日。即便学习进度耽搁拖到了当日,可会长前日为何如此期待。

这不难想象。我从未见过会长消沉的样子。

学生会合宿那次,我见过早伊原父母。说不定内含线索。

只要仔细回想,必定能找出蛛丝马迹。答案就藏于心底。我暗暗认同了会长的做法,便是最确凿的证据。我察觉到了会长的变化。

这根本说不通。

快,回忆起来。

「没聊什么。人家担心了下姐姐身体。姐姐笑道『没事哟,别担心』。」

提起母亲,一个倩影浮现出脑海,早伊原留起长发,年长之后便是如此模样。她的母亲如女儿一般秀丽,话多且活泼。

我必须找出真相。

「你们聊了些什么?」

平平无奇的对话。与会长平时并无二异。普通的学生会会长,普通的早伊原家长女,普通的前辈。

暑假时,我见过早伊原父母一面。

然而,前日还如此期待的千川烟花大会,为何忽然改口不去呢。下个月便是学生会选举,为何忽然辞职呢。

早伊原斜着眼珠沉吟。

「会长那天有跟人说过话吗?」

我得冷静,若不然也无济于事。

「我们一直都是互相帮忙穿浴衣。人家先穿好了,刚要帮姐姐,她却说『不用,我不去了』。问其原因,她说『要学习』。样子没有特别消沉,反倒笑道『人家是应考生啦』。」

「想必是烟花大会当日出了什么事。」

会长是今天才说辞职。我感到会长不对劲,则是在暑假刚开始——千川烟花大会那天必定出了什么问题。这问题成长至今,最终压垮了会长。

我印象中的会长,绝不会如此——。旁人眼中的鸿毛,在会长眼中可能便是泰山。

「这很奇怪。」

「那天姐姐一直待在房间,帮我穿浴衣时说过话,和母亲也说过话。」

「是呢。可是那天姐姐一直待在家。想出事都难呢。」

「是呢。」

会长坦白辞职,至今我的心情仍未平复。一想到会长身上可能忍受着痛苦,我便苦闷难消。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1 被夺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换掉花束的方法
  2. 02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内入手全年级学生邮箱的方法
  6. 06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获得招引麻烦的「体质」的方法
  8. 08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终结一切的方法
  10. 10尾声

第二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2 坏掉的正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传板上的小吃店却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纸中混入写有“喜欢”彩纸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学校里面到处都有相同涂鸦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员名单中却没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声

第三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3 伪装的爱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烟花取消抽签屋会赚钱的秘密正在阅读
  3. 03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会长遇见幽灵的秘密
  5. 05第三章 恋爱求助反复投来的秘密
  6. 06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学时代的秘密
  8. 08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铜像YY消失的秘密
  10. 10尾声

第四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体质」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树里的真相
  6. 06尾声

第五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斗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斗春一的日常2(第3卷发售纪念短篇)
  3. 03矢斗春一的日常3(圣诞节短篇)
  4. 04矢斗春一的日常4(第四卷开售纪念短篇)
  5. 05爱好谜题的少N与一切结束之后
  6. 06「爱好谜题的少N与夺去的青春」之脉络结构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