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夺去的青春

第四章 获得招引麻烦的「体质」的方法

《爱好谜题的少女》 · 濑川コウ · 1.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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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早伊原绝交已有一星期。学生会准备室也不用去,周二周四的午餐会也不用去,放学后也不用和她一起回家。早伊原是后辈,教室也不在同一层,和她碰面的机会寥寥可数。

学校里的人也敏感地察觉到这变化。连素未谋面的学生都跑过来问我“真的分了?”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一时间我有点犹豫该如何作答,最后还是回答“我们分手了”。理由是性格不合。就像所有乐队解散的理由都是“音乐理念不合”,分手的理由只要是“性格不合”就足够。除此之外,我也没多说什么。当听到我说分手了,大家都心满意足偶尔还带着一丝窃喜地散去。偶尔也有人说“谁叫你这么花心这下被甩了吧”,此时浅田必定会强硬且满脸笑容地予以否决。

早伊原应该也和我一样被各种质问吧。她到底会怎么回答呢。不过看她比以前还要被男生围得团团转的样子,恐怕她的回答也是分手了,或者说她对分手一事不置可否。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啊。”

放学后,准备去学生会的我正在收拾书包时,浅田如此嘀咕了一句。

“什么?”我问。

“说你坏话的人也少了……我还以为分手了也不会消停的。”

我深表同感。

甚至都用不着浅田到处奔波。对我最怀恨在心的大槻忙着去亲近早伊原,游戏团伙的佐古田说了句“无聊”就将这个话题一脚踢开,操纵着整个班女生的带头人智世喜欢浅田,生怕说我坏话会惹浅田不高兴,虽然有诸如此类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和以前相比,早伊原对男生更放得开玩得开。说好的讨厌爱情呢。虽然我也困惑,但这是个好倾向。要是她能交到男朋友就好了。

“感觉事情告一段落了。”

“……是吗?”

浅田斜视着我,对我抛出一个疑问句。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啊,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怎么可能。算了,我要去学生会了。”

早早把这个话题结束。

我和浅田之间的距离,一如既往。

“嗯。我也有个地方要去。”

“嗯?是吗?”

我记得今天轻音部休息,学祭执行委员的会议也没有。

正选中有三个人聚众抽烟,被我偷偷向棒球部顾问打了小报告。附带照片作为证据。我发的是匿名邮件,所以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好事。为了避免告密被无视我还写上“如果他们几个当上正选的话,我就给教育委员会发一封同样的邮件”。要是抽烟问题被公之于众,甚至连最后的大赛都有可能参加不了。大家为这最后的大赛付出了多少心血,顾问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下的手。

他在我隔壁班,是棒球部的成员。我和他也算不上是朋友。一星期前,经朋友介绍我才和他相识。他是来找我相谈的。相谈内容是“这是初中时代最后一次大赛了,但这样下去我很难当得上正选。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我当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或者说委托。

“啊,那个,我说的可以,不是这个意思……”

“对吧,对吧。”

她惴惴不安,两只手扭扭捏捏地握着。她并非这次才特别害羞,而是次次都如此。她前发齐目,时不时向我投来视线。

森啪嚓啪嚓地摆弄着订书机表示赞同。

“这个嘛,各种事嘛。”

森略微歪头,不解地问道。

听到我的回答,辻浦说了句“你可真凶”,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尽管他的表情令我作呕,但我没有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匆匆地道了声别,他们扬长而去。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圆滑地与之处理好关系。因为这样办事才方便。

我的脑里,“要证明是我的所有物是吗。那前辈也得订一个证明才行。在皮肤上。”这句话已经预感要来。接着我就马上回一句“什么嘛。你就这么想要我吗?不好意思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她一边答着“我已经吐露出所有的爱意了,请前辈好好回应。来,现在就来,这跟吻痕差不多”一边强行抓着我的手,用订书机——如此继续下去。

说罢,我将想象——幻想从脑海中挥去。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我终于能进正选了。”

确认还没有人来,我立即用擦布擦起她的桌子。很难擦掉。毕竟用的是油性马克笔。一边擦着“去死”这句话,我一边下定决心。

森把她发现的东西给我看。这个貌似是不需订书针的订书机。她双手拿着订书机,像螃蟹的钳子一样弄得咔嚓作响。她脸上浮着一丝调皮的微笑。

“嗯—,这玩意真够花心思啊,竟然是这样的原理。”

“花……?”

就这样,我过着替人解决麻烦的日子。当然,若非正义的事我是不会帮的。譬如帮忙作弊什么的。这次也是,我是看在他比谁都拼命练习的份上才帮的忙。若非如此,我不会出手。说到底,我是为了维护平衡而行动。

能帮如此认真的他登上比赛的大舞台,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春一君,这个好厉害哦。”

有人在后面叫我。我转过身,原来是森兔纱。我的生活,准确来说还是有所变化。我和森兔纱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很难听清。但我明白她想说的话。我选择无视。

***

森已经开始被人欺凌了。如果被人看到我和被欺凌的孩子关系很好,我解决麻烦时必不可缺的圆滑的人际关系会出现裂缝。因此我要回家写,之后再偷偷地放到她的课桌里,这才是最佳选择。

看见我的笑容,辻浦放下心来,他那特征般的下垂眼眯成一条线,笑着说:

教室的前面角落处,森兔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貌似写着作业的样子。对角线上,有六个男生。

“哎呀,真的派上用场了。阴沉妹。”

“哦—?很有觉悟嘛。之后我会不留情面地找你还债哦。”

究竟我是如何帮他当上正选的呢。

糟了。不经意间以为是在和早伊原说话。

发现稀奇古怪的东西是逛杂货店的一大乐趣。我拿两张试笔纸用订书机夹了一下。纸上的一部分被切出再穿插入纸面,以此达到粘连的效果。如此精妙的构造,让我颇为感动。

说罢,他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教室。

她的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偷瞄着我的眼。

换做以前他会坦白自己要去哪儿。心中掠过一丝阴暗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我和他现在的距离彼此互不束缚,倒也感觉轻松。

听到这句话,森转过头,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这是表示同意还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可是我的这个想法被推翻了。

我笑着打趣道。“这你还是放过我吧”他笑着说道。

她羞怯地说道。最近我经常和她一起回家。虽然班里的人都说我变心变得快等诸如此类的话,对此我也毫无办法。毕竟从旁人的眼光看,确实如此。

带头的辻浦如此说道。同伴中的一个随声附和:

我和森兔纱在初中时代就相识。我和她初中三年都在同一个班。但是直到初三,我才第一次和她说话。

“这个可真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呢。”

说罢,他们走出教室。我蹲在走廊的柜子前,默默地取出落下的笔记本。背后的这六个人看到我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指尖在颤抖。眼睛睁大,看着这一条一条的恶语。每看一条,胸口便涌上一股热流。

“真的吗。太好了,全部科目都行吗?”

“这样啊,真替你高兴。”

反正我很闲,我如此说道。她脸上绽放笑容。这个笑容里面感觉不到一丝阴霾。我说“那等下再见”,便走向学生会。她好像是要和朋友在图书馆里消磨时间。她喜欢青春、纯爱之类的书,和我意气相投。说话也有精神。和以前相比,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一入高中就交到了朋友,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看来阴沉妹不单阴沉,还是个书呆子。感觉阴沉妹都能长霉了。”

“竟然说要帮我们做全部作业。真是太良心了。”

“……嗯,你说的没错。”

“啊,还有,我想去车站附近逛一下……”

“行啊,我陪你。”

我们在车站附近闲逛。离学校最近的杂货店因为扒窃猖獗而倒闭了,所以我们来到车站附近的杂货店。我和她正在挑选东西。很久没来这家杂货店了,里面的商品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喂,矢斗。”

他也没想要知道得那么深,随便就将话题带过了。

听了大家的恶言,一脸邪笑的辻浦最后总结道:

森很早之前就被男生嘲弄过。也经常被人叫阴沉妹。但我对此视若无睹。因为这问题太棘手了。而且,问题还没严重到要我出手的地步。

“给花瓣打洞的话,花儿太可怜了吧?”

“这样啊,可以是吧,那谢谢了。我正想好好学习一番。”

“春一,君。”

我要报复。

“噢,辻浦,怎么了?”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森没做过什么。她也没给人添过麻烦。为何会有人如此憎恨她。她要是看到这个会作何感想呢——。

第二天一大早,趁谁都还没来,我正要把作业本放进她课桌,这时映入眼帘的是。

“说真的,不如以后的作业全部都交给你了好吧。”

错开的齿轮,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其啮合上——我貌似有着这样的才能。这三年,我一直做着这种事。

“比赛,好好加油哦。”

她又在支支吾吾地说些什么,我说了句“再见”,便离开了教室。虽然我可以选择和她在教室里一起写,但被同学看到的话很危险。

“可、可以哟……”

“嗯……可能要等到学生会之后,没问题吗?”

“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垂下眼睛。

她的桌子被人用马克笔粗暴地涂满了辛辣的恶语。

“我等你。”

因此我现在的生活,和早伊原入学前的生活,并无差别。

突然,视线的角落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我环视店内,没发现有熟悉的身影。这是我的错觉吗。最近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说罢,她桌上的六本作业本,我从中夺去了三本。

“那好,作为你的花的证明,下次就用这个订书机给你的花打个洞。”

上高中后森把前发剪短了。因此她给人的印象变得开朗了些。前段时间和她在一起时她还卷了发,穿的衣服也变成暖色系。她变了。但当她在注目凝视时,总让我不经意间想起以前的她。

第一次我没有受谁的委托而行动。

看到她困惑的笑容,我将订书机放了回去。一个顾客要离店,自动门打开。我和森之间吹过一阵微风。

他们发出咯咯的干笑声。森对此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埋头写着。

以前只和她通过邮件电话交流,所以她在学校向我搭话确实意外。现在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所以她才敢这样向我搭话吧。

我如此说道。他顶着刚剃的光头对我低头致谢,然后离开了。早练时他比谁都来得早,练得比谁都晚。休息日还在附近的公园对着墙壁练扔球。因为辛苦大家都翘掉的竞速跑,他也好好参加。我从未见过哪个棒球部成员能像他一样热心。尽管如此,他的棒球技术确实太差,出于同情老师也只能把他选作候补。

2

我走进教室。森应该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我一言不发径直地走向她。她愣愣地看着我。我微笑着说:

“今天,可不可以,一起回家?”

不快。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何意义。感觉脑中的某条神经断掉了。

“真的万分感谢。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看见他的笑容,我满足地说道。他的笑容由衷地发自内心。

他们哄堂大笑,生厌的笑声越来越高。接着,“阴沉妹碰过的东西会发霉”、“阴沉妹闻起来有股冰箱里烂掉的大葱味”之类的恶言不绝于耳。就当着本人的面。

找出盗窃钱包的犯人、诱导学生会选举的投票、提高班级的平均分、让暴力老师辞退、除掉出现在游戏厅里的高中生恐吓团体——这些全部,都由我暗地中用不为人知的方法解决。有一部分人知道我在做这种事,其中大部分都是我以前帮助过的人。经过他们的口头相传不断有人来找我解决麻烦。

“森,帮帮忙。”

“那个阴沉妹好像会帮人做所有作业的样子。你也去试一下?”

我回过头,盯着向我搭话的辻浦。接着我摆出笑脸,说:

“谢谢。”

“那拜拜,阴沉妹。”

我原以为各种威胁会纷涌而来,结果早伊原并没有散播任何谣言。还是说她还在准备中?不不不,这种事要快攻才有杀伤力。虽然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不过看起来对于我的谋反她是不准备制裁了。

“我写完之后,明天早上放到你的课桌抽屉里。”

“怎么了?”

当我正在进行书法部的活动时,有一个同学登门找我。我把笔放下,为了不干扰到后辈们的注意力,静悄悄地离开教室。作为部长,注意到这种细节也是应当的。离教室稍远,他就掩不住喜悦:

“这是秘密。”

都来到走廊了,我想着顺便回一趟教室取回落下的东西。来到教室门口,我感觉到异样的气氛。教室内传来说话声。如果是谈笑声我就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但是里面漏出一丝不稳的空气。我偷偷地往里面窥看。

“啊,没什么。”

“长霉就过分了!”

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如此提议道。森表示不愿意。随后她邀请我一起去游戏厅。虽然我委婉地拒绝,但她寸步不让坚决要去。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觉得她真的变了。我认为这是好的变化。

***

决意报复后不久。

那一天,教室内格外骚动。来到学校,还没打开教室的门,我就知道自己的作战成功了。

“早上好。”

我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教室内的视线一齐刺向我。我装出愣神的样子,他们的视线变得七零八落。我不解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马上就有几个同学向我搭话:

“喂,春一,你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我担心地问道,他们互相使了眼色,微微地点了点头:

“辻浦的桌子好像被人涂花了。”

我看向辻浦他们。现在是上课前十分钟,几乎全部学生都到齐,辻浦他们也全部聚在一起。辻浦脸色如同吃了臭虫一般,呆滞地坐着。围在他身边的熟人不停地跟他讲话,但他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看上去,桌上的笔迹已经被抹去了。

“嗯……桌上被人写了什么?”我问。

“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也不给我们看。”

“想不到还会有人做这么过分的事。”

我的脸上浮出深感遗憾的表情,但在内心深处暗暗窃笑。

辻浦,自己尝尝自己干过的好事是什么滋味啊。他不知道犯人是谁。他可能意识到这是森兔纱所为。但是,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没有采取行动。

森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教室的喧嚣仿佛进不了她的耳朵。看见她这个样子,我心满意足。

“犯人到底是谁呢……”

一个人嘀咕了一句。对此旁边的学生说道:

“难道不是森吗?那家伙,最近不是被辻浦他们缠上了吗……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对。”

我才发现要阻止无缘无故的欺凌,比想象中难。看来那种程度的报复,还不足以遏止他。

“我不是说这个,你是在找东西吗?”

这种感情也不过是暂时性的。肯定会很快就适应。就像适应有她在的日子一样,失去了她的日子我也很快就能适应。没问题的。

辻浦把书店包的简易书皮剥掉,看了书名,说:

“……也对。谢谢你。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没在意。”

“哇……这家伙,居然在看恋爱小说耶。”

我稍微提高音量否定道。他们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偏袒森。我解释道:

这周的星期三,我被辻浦叫了出来。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消失,我连眨眼都忘了。

“怎么了?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你说找我有事相谈,是什么事?”

她有礼貌地低头致谢。

“怎么说呢,有点睡眠不足吧。……没什么大碍。别说这个了,我们一起去拍大头贴吧。”

“什么?谁不知道你是在读小说啊。你在把我当白痴吗?”

一瞬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下来。但马上又恢复了喧嚣。这种事都快成家常便饭了。我一边和朋友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但是到了下一个星期,他们对森的欺凌完全消失了。不但没欺负森,他们还请了假,样子也变得焦急起来。怎么看他们都很可疑。甚至他们内部还吵起了架。这周的星期五就是推荐名额申请的截止时间。看来辻浦他们都在为之苦恼。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混帐!”

“呃、那个……小、小说。”

“这种事别往心里去。能做出这种无聊之事的人,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君?”

“没事吧?怎么了?……看到谁了吗?”

森变得能将自己感情表达出来。这点我很羡慕。一直以来我光顾着考虑“自己做什么反应会让别人怎么去想”,导致我现在很难将自己的感情用语言自然地表达出来。可能做是做得到,但有违和感。这感觉就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一样,不安。这份不安一直纠缠于我。

高中招生考试分为初期考试和后期考试。

初期考试就是一般所说的保送。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经学校推荐,通过面试、写论文获得入学资格。经推荐的学生几乎都能及格。辻浦他们那帮人在老师面前都是乖学生,而且成绩也不错。他们瞄准的貌似是藤崎高中的推荐名额。我们的初中每年约十个人能经推荐进藤崎高中。虽然藤崎高中的地理位置不好没什么人气,但它是县内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捶了下桌子。没留意力度的轻重,骨头传来阵阵刺痛,但我毫不在意。

放学后,我来到了体育馆。辻浦即便引退了还和现役生们混在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他时不时发出吆喝声,看来是在给后辈鼓劲的样子。察觉到我的到来,他从训练中脱出身,将我带到体育仓库。体育仓库内充斥着石灰的味道,空气凉飕飕的。我和他坐到堆积着的垫子上。

“啊,别……”

“森平时到校都相当的晚。犯人应该是早早到校的家伙才对……或者说是放学后在学校留到最晚的家伙……比如运动部的成员什么的。”

然而过了几天,自己的桌子遭人报复。

如此一来,我便打消了他们对我偏袒她的印象。还在他们心中埋下疑念。

森嘟起了小嘴。和早伊原不一样,森看上去可爱极了。高一的时候,我和森完全没说过话。就算在走廊里碰面也只是点头致意。我和她也不在同一个班,能见面的机会也没有。而且,辻浦说过的话我还历历在目。她也忌惮于此不敢接近我。

“对、对、对不起。”

第二天,我比谁都更早地来到学校。比晨练的都早。我无法对我的预感置之不理。

堪称完美的计划。

快到申请推荐名额的时间了。

“叫我春一就行,怎么了?”

辻浦一个劲地笑着,将森的书拿了起来。

我也乐在其中。毕竟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真正的青春。

我没必要和森谈起早伊原。森从未主动向我提起过早伊原的事。那我也就没必要主动提起来。

“啊……”

她一脸尴尬地抿紧了嘴唇。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最恶劣的念头。我马上就将其逐出脑海。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的计划如此周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而且我也好好执行了。我做到了。应当被制裁的罪恶已经被制裁、应当被拯救的人已经获救了。理应如此才对。

“啊,矢斗、君……”

“那个、春一君。一起去拍大头贴,可、可以吗?……”

既然同等的报复都不能阻止欺凌,那只好采取更严厉的报复手段。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他们的欺凌行为。这皆因我的正义感——有点不对。这关乎于志气之类的东西。一直以来我都随心所欲地左右着班级、甚至于学校。我不允许辻浦如此肆意妄为。

3

“这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理应如此才对。

放学后。笔下的字这么好,好到我感觉今天再也写不出更好的字,于是便打算早点结束社团活动早点回家。我朝室内鞋柜走去。此时,我看到一个慌慌张张且熟悉的女学生。那是森。我靠近问她:

午休将近结束,森在自己座位上默默地读着用书皮包好的书时,辻浦靠近她并问道。

我走近辻浦的座位,穿过围在他周围的人墙,向他搭话:

“好吧,大头贴。去拍吧。”

“不、不用。春一君如果做这种事,会被人讨厌的哟?”

“大头贴?为什么?”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她的脸比我想像中靠得更近,我移开了视线。

如此问道,他的视线游移,好不容易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黄皮信封。

“……”

尽管辻浦全身乏力,但还是对我挤出了个笑容。他对我没有像对待周围的人一样敷衍,看来在他心目中我是一个值得对等交流的人。

我和她一起走进游戏厅。在一台格斗游戏机上,看到了西宫和佐古田的身影。西宫的补习班应该早就开班了,看来他是逃课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两人的位置从面对面变成了相邻而坐。这种坐法是四人对战时组队的坐法。佐古田不再是西宫的徒弟,而是成为了能并肩作战的战友。看来他的水平提升了不少。

她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真的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哟……?”

说罢,她猛地和我拉开距离。手也放开了。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人家就是想拍嘛。”

自那以后,为了擦去她桌上的字我每天都早早地来到学校。每次字迹都消失不见,辻浦应该也会觉得奇怪吧,为此我还思考了对策,但看来我是过虑了。他貌似对报复他的犯人不感兴趣。还是说,单纯只是他脑筋不好?

“……”

森站在停下脚步的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我回过神来。

她终于交到男朋友了。不,应该还没到交往的地步。我和早伊原才绝交一个星期。她和他应该还处在交往前的阶段。太好了。她在追求真正的青春。把我和神秘事件都放下了。

对自己的桌子被涂花过一事浑然不知的森,不可能是犯人。犯人应该是那个将笔迹消去的人——换句话,犯人只能是比辻浦更早来到学校的人。我躲在特别教学楼的厕所里看书消磨时间,上课铃快响才去的教室。在他看来我是快迟到了才到的学校,自然不会被列入到嫌疑人名单中。

但是一句话将我打回了现实。

这就好。这就好。这就好。这就好。我毫无抱怨。完美。简直完美。

“抱歉,森。什么事都没有。”

有人对他欺凌森一事看不过去——察觉此事的他自然有所忌惮。就这样,他就不敢再去欺凌森。

“啊……矢斗。”

“这是……”

烦燥,心里感觉蒙上了一层雾。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不过看到她和男人走在一起时——心里泛起了一丁点情感。我在吃醋?怎么可能。以前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我都心如止水。当时我还打心底里希望她赶紧和别人好上。所以说这次只不过是有些怀念。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勾起了以前是我走在她身边的回忆,对此我有点怀念罢了。虽说怀念,其实也不过是一星期前的事。

辻浦的伙伴们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教室内零零星星地响起偷笑声。宛如这个教室本身在嘲笑一般。森的耳朵通红,身体蜷缩起来。对此我只有旁观,什么都没做。

“喂,阴沉妹,在看什么书呀。”

我瞥了一眼他们两个,和森一起走进大头贴的机柜。

我和他相互看了一眼,接过信封往里看。里面装了一张纸,我取了出来。三折的纸上还有用别针夹着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他之前抢森的书时的照片。他的伙伴们窃笑的侧脸也清晰可见。照片中他的狞笑与森的悲痛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一一检查手机的电量、录像的时长等,确定这个作战具有可行性。构思好全盘计划,要做的只有把计划变成现实。

说罢他挤出了一个笑容,看来他还是很在意的样子。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和他非常相似。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和辻浦很相似。纯粹感觉上的相似。当然,对此我一点都不高兴。

森的桌子,被人用马克笔涂花了。我死死地紧咬着牙。当场不知道咂了多少次嘴。

***

单单维持对眼前的两个人的知觉已竭尽心力。

换句话说,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桌子被人涂花过。

森一边羞怯地偷瞄着我一边问道,她这个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我无视掉她的话,开始找起她的室外鞋。当然我没有让人发现我在帮她。过了一会儿,森在特别教室楼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的室外鞋。

“室外鞋,那个……不见了。”

步行时森和我之间的距离,要比我和早伊原之间的距离稍微近了些。如果想牵手的话随时都能牵到的距离。偶然能碰到她的手掌,让我有点心跳加速。

她的室外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次,每次我都悄悄地和她一起去找。找室外鞋的同时,肩膀止不住颤抖。我诅咒自己的无力。但——我绝没有就此死心。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

那两人从游戏厅里出来背对着我们肩并肩地走。其中一人是早伊原树里,另一人是别校的男生。

眺望游戏厅的入口,突然两个人的身影闯入眼帘。

“真的吗?太好了。”

“怎么了?”

但升上二年级后,我和她同班了,她还坐到我的后面,——早伊原也出现了。森不清楚我和早伊原的真实关系。大概她觉得我们是恋人吧。那时起她开始找我说话,我和她还一起出去过。不过那时还只是偶然之举。我和早伊原分手了的谣言出现以后,我和她才演变成如今这样两天就约一次。

“辻浦,我听说了哟。真是辛苦了。”

“嗯?”

森的桌子被人涂花的那一天,我一大早就把笔迹擦干净了。那一天我比谁都早来到学校。尽管如此桌子还能被涂花,说明辻浦是在前一天放学后下的手。辻浦为了参加篮球部的晨练,每日都很早就来到学校。说是早,其实他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十个人,马马虎虎的时间。涂花森的桌子后的第二天,他来到学校,发现昨天涂的笔迹已经消失不见。森当时还未到校。但笔迹还是消失了。

“春一、君……之前,帮我写作业,真的很感谢。”

“……我帮你。一起找吧。”

进入十月份,离毕业已不远。换句话说,高中招生考试也迫在眉睫。

我的心跳加速。不用量都知道自己的心跳数有多快。辻浦似乎欲言又止。为了打破这沉默的气氛,我若无其事地问他:

去游戏厅的途中,森对我说道。

我发出惊讶的声音,翻开了三折的纸。纸上印着如此文字:

「辻浦庆,还有其他八个人。你们对森兔纱的欺凌,我已悉数录音、拍照和录像,并已发送邮件至藤崎高中。」

我将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朝他看去。辻浦苦笑道:

“这个,能不能帮我找出犯人呢。”

看来辻浦已经知道我是做这种事的。

“找犯人是吗。我看看啊……”

我看着照片。从拍摄的角度上可以判断,是在教室角落的暖炉隐蔽处偷拍的。

“应该是谁偷偷设的摄像机。我会调查的,只不过可能要花点时间。”

我如此说道,他恳求道:

“能不能在星期五之前找到犯人,拜托了。”

“星期五不就是后天吗,这样也太赶了。”

辻浦边说“拜托了”边低下头。

“我尽我所能吧。……只不过,如果找到了犯人,你打算怎么办?”

想必是拳打脚踢一顿吧。如果他这样答,我就有理由拒绝他的请求。“这种事我不想牵涉其中”只要我这样回答就行了。然而,他是这样说的:

“我会好好问犯人到底有没有给藤崎高中发了邮件。”

“……你的意思是?”

“犯人的目的应该是让我失去推荐的名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有特意告知我此事的必要,犯人只须等推荐的结果出来就行。犯人特意告知我,说明这可能只是单纯的恐吓。”

他一口气说完。这点看来,他真的和我很相似。

说实话我有点吃惊。我原以为他会失去冷静看不出这点。话说回来,如果他真有如此能力,那早该找出每天擦干净森的桌子的犯人了。看来是我小瞧了他。

“确实如此……可是犯人手头上貌似真的有证据。”

原因是,森的课桌被人用马克笔涂花了。大家像围墙一样围着森的课桌。森还没到校。在教室后面,辻浦在咧嘴狞笑。

“是吗。”

“……”

说罢,辻浦低头苦思,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抽抽噎噎地哭着。指缝流出的泪珠滴到血泊,与血液混为一体。

她喃喃着,战战兢兢地靠近我。她应该看到了我被打的过程。不然一般情况下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应该尖叫才对。毕竟出血量是如此严重。乍看上去我如同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依然毫无表情。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手中的抹布。视线连动都动不了。

“啊哈哈,没想到你会被吓一大跳。”

“嗯,没错。这才是大问题。要只有文字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可还有照片。”

她蹲下来,抱着我的肩膀簌簌落泪。

“你想想看,如果这种邮件真的发了出来,这间中学的形象就全毁了。这样的话,藤崎高中的推荐名额就有可能全部完蛋。这影响太大了。那家伙想要的应该只是让我们几个得不到藤崎高中的推荐。若非万不得已,犯人是不想发邮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呢。”

不久,森到校了。看到被涂花的桌子,森一瞬间愣住,马上找来抹布,开始擦拭桌面。可她的力气不够大,黑色的油墨很难擦得掉。她一次又一次地擦。她的样子实在可怜。我却无能为力。不过……,果然,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他是在破罐破摔吗。我要保持冷静。我不能当着大家的面用抹布把森的桌子擦干净,只能选择放任不管。我什么也做不到。

“是你,没错吧。”

嘎嗞,身体内传来沉闷的回音。失去平衡感,身体当场崩塌。当我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只鞋底。我在地上被他重踢,头撞到桌脚,力度之大差点让我以为脑袋都要被踢飞。鼻血喷涌而出。我毫无抵抗地挨了他几脚,接着他举起椅子重重地朝我砸来。我想用手挡住,但抵不过他的攻势,凳脚砸到我的额头。额头滴滴答答地流血。就这样我被他持续殴打了几分钟。

“真、真是的……春一君,太坏了。”

不过录像的时间确实太长,真要发邮件的话得剪辑一番才行,这实在太麻烦。实际上我连录像的内容都没看。毕竟这些证据只是最后的保险,事态没发展到需要发邮件这一步真的太好了。不过准备这些东西还是有意义的。我的努力不算白费。

我察觉到不妥,然后陷入无尽的后悔当中,是在数天之后。

辻浦打开门后,感觉过了有好几个小时。我和他完全一动不动。挪动视线看向时钟,原来过了还不到一分钟。

传来了金属轮子生涩滚动的声音。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教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扭过头,只见辻浦庆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我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原来如此。”

“……你在做什么?”

“是你?”

真是被摆了一道。可这全怪我自己失误。怨不了别人。我没有后悔,精神也没有受到打击,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想感叹一句“啊失败了”。记下该反省的点,下次注意避免犯同样的错。

“……”

辻浦在这所高中不停地散播我的谣言。拜他所赐我没能像森一样改头换面。辻浦在藤崎高中里散布的谣言。就是“我是一个阴湿的家伙”。初中时代我解决的诸多事件,全被他冤枉到我的头上。

“矢斗君!为了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啊—……”

森大概是上高中后决心改头换面。

然而,事情到此还未结束。

辻浦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试着读出隐藏在他面无表情之下的感情,但失败了。他的脸仿佛没有注入一丝的力气,宛如雕像一般。

——这就是,我的「体质」的本体。

“……搞不好,犯人是分阶段来的。”

“嗯……那走吧。”

“呃,怎么了,我身上有味道吗?”

“你别太在意。我也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事的。”

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这是骗人的。犯规的人反而能得到更多。这甚至已成定律。可我容忍不了这违背正义的事。所以我才施行制裁。隐去名字,以世间之名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我所做的事绝非邪恶。若问为何,因为我的良心一点都不痛。

突如其来的质问,但我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自那次以后。大家开始拿我作挡箭牌去做各种各样的事。大家都想对我借题发挥。每当想实现些什么时就拿我当幌子。他们开始构思如何将所有的错怪罪于我。

桌面宛如惨剧一般。以前的与现在的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堪入目,令人发指。

“我是认真的。我有好几个好友会升上藤崎高中。高中三年会一——直监视你。听好了。你别进社团。别有挚友。别交女朋友。乖乖遵守我说的话,好好享受这高中生活吧。”

“我问你在做什么?……在做什么啊。……喂,你听得到的吧?”

“矢斗、君……?”

她红着脸嘟着嘴抓住我的手。我一把将她拉上来。她的体重比我想象中要轻,结果我用力过猛将她拉得太近。她猛地和我拉开距离。

原本已经停息的欺凌在快毕业时又出现了。并且更加恶劣。

“真的。求你了,你去厕所给我拿些厕纸过来吧。”

我叫她都没反应。

我头脑瞬间空白。刚展开的思考开始土崩瓦解。

一切都圆满解决结束。此刻的成就感比以往完成委托时都要高。有一种打倒了邪恶的实感。

“……那,差不多该走了。”

辻浦他们的偏差值比藤崎高中的低了五分,最后只能选择申请桐丘高中的推荐。毕竟不能浪费宝贵的推荐机会。而且犯人也有可能真的向藤崎高中发了邮件,他们只好断了申请藤崎高中推荐的念头。

“阶段?”

“是的。”

我从清扫柜里取出抹布,到走廊用自来水濡湿后稍微拎干。我开始擦起她的桌子。想要擦干净颇费功夫,看来要花不少的时间。幸好我今天特意来得相当的早,问题不大。走廊也没传来脚步声。我暂停了下,让手臂休息一会。接着又马上开始工作。

当听觉恢复时,我抬头看他,辻浦又变回了面无表情。

她没有哭的必要。这一切真的不是为了她才做的。她只是次要原因。我单纯只是想贯彻自己的信仰而已。比起救她,我更无法忍受对欺凌袖手旁观。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神秘事件出现在我周围。

我想爬起身,可手刚撑到地面,手臂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能听见手里嘎嚓的声音。看来手骨是错位了。或者说,断了。

辻浦听了我的话,对我说:

“喂——”

就这样,我被夺去了青春。

拍完大头贴后,我们去了书店。森正在看一本恋爱小说。虽说她是站立着,但注意力惊人,聚精会神地读着书上文字。

“啊啊,纸巾,不对,能给我拿点厕纸过来吗?”

他低头俯视着我,说:

说罢,我嗅了下自己的双臂,她急忙否认道:

“早,……早上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说了,叫我春一就行了。”

因此,以防万一的证据最后还是没派上用场。我用旧手机、摄像机等工具,对放学后的校内鞋柜和放学后到第二天早上的教室都录了像,班内辱骂森的对话也录了音,做了诸如此类的工作好不容易才收集起来的证据。

第二天,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大早来到学校。这么早的话不会有人来。我没有去自己的座位,而是笔直地走向森的座位。

说罢,我笑了。裂开的嘴唇在流血。啊,我不行了。

我安抚好她,和她一起处理地上的血滩。勉勉强强在有人来之前处理好。那一天我早退了。我一节课都没上,被当作缺席也在所难免。

就这样,辻浦他们要上哪间高中,全在我的掌握中。我装作担心泪恨交加的他们,一边温柔地拍着他们的后背,一边在内心尽情嘲笑。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阶段犯人可能还没发邮件?可是这样分阶段来做有何目的。”

说到底我还是害怕他。要我说最害怕他哪一点,就是他的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表情最为可怕。我也害怕我过去所犯下的罪行。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不想再和他见面。让我犯下罪行的怪物,我只想置之不理。

“对不起!矢斗君……!我、我、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如此恨之入骨的复仇。如同当着母亲的面将婴儿折磨至死。他被夺去的东西,也从我身上硬生生地夺去。

凑在她耳边叫她,她发出奇怪的声音,后退三步,接着摔了个屁股蹲。她一脸呆滞地坐在地上。周围的客人纷纷看向她。

4

“呀!”

结果我既没有挚友,也没有恋人。一开始也没打算进社团。就这样,我一直遵守着他所说的话。

我想岔开话题。然而再怎么绞尽脑汁,想到的只有死路一条。本来现在这个状况,正是他布下的陷阱。毕业一周前再次出现的欺凌,正是他为了找出幕后黑手所做的。而我踩上了他的陷阱,把犯人的身份暴露出来。

我不禁表示佩服。因为我的全盘计划都被他说中了。他能从一封在课桌抽屉里的信推理到这个地步,我想都没想过。辻浦又叹了一口气,说:

我好不容易才打破了沉默。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接下了这个委托。姑且装模作样地调查了一下,最后告诉他找不出犯人。他万分怨恨,只能拿东西撒气。

“森。”

咔啦啦——。

这欺凌估计会继续到毕业吧。最后的最后,给森留下如此不好的回忆,我感到万分抱歉。因此我接下来的行动也是在所难免。

我话音未落,一直面无表情的他瞬间面露狰狞。他朝我逼来。我没能躲开。

我在思考。思考着借口。若此时被他看出我在帮森擦桌子就糟了。这如同赤祼祼地宣告我就是她的同伙。

“矢斗君!”

身体好痛。筋疲力尽的我想就这样闭上眼好好休息下。却发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我以为辻浦回来了,可似乎不是。那是个女生。她的腿在发抖。

就这样他离开了教室。

虽然申请藤崎高中推荐的人少了,但有的人已经拿到了别的高中推荐,其余人的平时表现成绩也不达标,最终没有一个人拿到藤崎高中的推荐。只有我和森通过后期考试获得藤崎高中的入学资格。

“听好了,矢斗春一。你的高中生活给我毁掉。你别进社团。别有挚友。别交女朋友。要是违反了,我就终结你的人生。”

“对。……这周星期五是提交申请的截止日期。如果在此之前我依旧选择申请藤崎高中……犯人就真的发邮件。”

我从未对她坦白过我所做的事。可她好像已经发现了。不过看到欺凌自己的人全部名落孙山,她也该有所察觉才对。没想到会被她发现,怎么说呢,感觉真逊。

“我的双亲都是藤崎高中的毕业生。顺理成章我也要上藤崎高中才行。但藤崎高中的考试不是出了名的难吗?所以要是拿不到推荐的话,我就很难办了……因此,拜托你了。”

离毕业还有一个星期——那天我来到学校,教室内一片哗然。

这恶化的欺凌和我有关。我不能置身度外。因此——我有义务让她在剩下的一周尽量过得开开心心。

“啊,你,在擦桌子。”

一年前的四月份。最初的神秘事件朝我袭来。同学的钱包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课桌里。可喜可贺我被当成了犯人。这也证明了他留下的话并非虚张声势。

“……对。”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春一君。”

走出书店,她心情愉快地向我搭话。本来应该回家,但看她这个样子还是再陪她一下好。

“那边的公园,能不能去一下?”

“公园?”

“我有话想说。”

中心街的尽头有一个公园。这么大的公园,与其说公园不如说是广场更为贴切。在一边的带棚长凳上,我和她并列而坐。我和她近得肩膀都快靠在一起。我顿了顿。这时视线的角落处熟悉的身影又一闪而过。公园空荡荡的不难察觉,可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看来又是我的错觉。

“说起来,你刚才看恋爱小说看得这么入迷,到底讲的是什么?”

“嗯……真要说的话很难呢……”

她轻轻地用食指托着下颚,她在思考。

“有一个女孩子陷入了麻烦,骑着白马的王子出现并救了她,大概是这样吧。”

“这么老套的爱情小说是怎么回事……”

“才没这种事,女孩子可是会一直等待对自己伸出援手的白马王子哟。”

是这样的吗。比如说,早伊原。……不,她绝对不是这样。

那家伙,如果看到骑着白马的王子来了,肯定会捧腹尽情数落王子的衣着,把王子数落到哭,接着一边说“不知道白马和普通的马味道上有什么区别呢”,一边把马当场刺死。

“你还真是喜欢恋爱小说呢。”

“嗯,因为很憧憬。”

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很喜欢恋爱小说。

“毕竟现实比不上虚构的小说。”

“不是这样的哟。要是现实中也有的话……也有的话,我果然还是会喜欢上。”

别说了。你不用说出来的。亲口说出自己过去的罪行太痛苦了。

“我一直都在逃避。上了高中我就改变个性,想要忘却过去的往事。我也想要忘记春一君。”

“就算只是一般平民,但在我心中他就是王子殿下。”

“该不会,你已经察觉到……了吧。”

“所以说,我不从恋爱小说里毕业是不行的。”

听到她这句话,我瞬间觉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要落选学生会,那我单纯以朋友的身份去应援不就好了。努力却当不了棒球部正选,那我陪他一起练习不就好了。如果这样也没被选上,那肯定是他自身有什么问题才对。班内的平均分也是、暴力老师也是、恐吓高中生也是、全部我都应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参与。

某一天自己的桌子被涂花,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只有不知所措。

“第一次,和春一君说话的日子。”

“喜欢上谁?王子殿下吗?”

“全部……!全部,全部一切……都是我的自导自演……!”

“室外鞋也是……自己、我自己……藏起来的。”

这简直无法置信。

我一直佯作不知的那件事,看来她今天要将其揭露。

突如其来。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春一君。”

如果我能坦率一点,我就能立马看穿她的自导自演,至少事情不会扭曲到这种地步。我也不用身受重伤……她的心灵也不会留下伤痕。

掩藏真心圆滑地处理事情,我曾经自以为这很高尚。

“受那么重的伤,全皆因我的错,真的对不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不谢罪不行。”

“不,你错了。不是这样的。我本来一直就看那家伙不顺眼,只是这样罢了。”

我低着头,听到她颤抖的声音。

“呃……?”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知道吗……?”

“那是,我装出来的。”

森肯定也是如此。肯定和我一样才对。所以她才会自导自演。她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心。我和森是同类才对。

没错。那些笔迹,每天早上都被我擦去。

“因为,喜欢我……”

“我太紧张了,当时说的话完全语无伦次,即便这样,春一君也好好地听我说话。还记得吗?”

放学后的教室,我偶然碰见她被逼帮他们写作业。这是整件事的起源。

“什么呀,你想怎样呀。为什么要说出来啊,闭嘴吧你。”

“别说了。”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求求你别说下去了。

——在幕后,偷偷摸摸地。

她在极近的距离朝我转过身。我受她的影响也转向了她。天色已经昏暗,公园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圆润精致的电灯一齐亮起起来。我从她身上挪开视线,转回正面。她双颊羞红。

我的声音嘶哑,不容分说地拒绝了她。

她微微一笑,说:

为什么我就不能在教室、在她的身边帮她一起做作业。为什么要忌讳别人的目光——如果觉得她一个人擦桌子的样子太可怜……那我为什么不当场伸出援手。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原原本本地付诸行动是最好的,为什么我偏要另辟蹊径。

“果然是这样呢——”

森把手重叠在我的手上。她的手凉冰冰的。

我犯了无法挽救的错。

支离破碎的句子从我口中流出。她面不改色地看着我。

“我比春一君更早来到学校,自己在自己的桌上写字……然后我躲在图书室偷窥。一直都看到了——春一君努力地将我的桌子擦干净。每次看到这个……就觉得自己被人好好珍爱着……明明这是不对的,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满足哟……!”

“我假装成被他们强逼的样子。”

“……我只是想做就去做了而已。”

“已经察觉到了对吧……?”

“初中的时候,真的,谢谢你帮了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所以说。”

他们一开始满脸诧异,但马上都交出了作业。在他们嘲笑她是个怪人的时候,正好我来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能说出来。这可是自残行为。

“其实当时我只是看着书,辻浦他们,也只是聊着天而已。……可是,从教室的窗户看到了在走廊走来的春一君,我就……对他们说‘我帮你们做作业’。”

“给我闭嘴……!”

“什么……?”

对此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初中时候我的确很喜欢图书室,经常往图书室跑。想起来我好像经常在图书室见到她的样子。我和她说过话也不奇怪。

“今天呢,我已经下定决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对不起。”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已经不愿再想起来了。可是她没有停下来:

还有,辻浦也不会——

“可能春一君心里会觉得,我做了那样的事还恬不知耻得寸进尺……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真是,最差劲了。”

我摇了摇头。

“初中一年级,在图书室里。”

毕业前一周的那次,是他干的。我之所以觉得欺凌恶化,之所以觉得桌面更加不堪入目,纯粹因为笔迹不同罢了。这只是他为了引出犯人——找出森的同伙所用的方法。之前的事件和之后的事件,根本毫无关联。

而我一直在揠苗助长、在任意践踏、在肆意破坏。大家真正的青春被我亲手扭曲了。

我一直以来不过是,以自己胡来的基准,肆意妄为地施行正义。

“桌子上的笔迹,除了毕业前那次,全都是我自己干的。”

我若无其事地说着谎言。我的本质到最后依旧一成不变。我害怕吐露真心。和别人面对面互相吐露真心,让我惊恐万分。所以我才觉得和早伊原在一起很轻松。她不会对我吐露真心。我也不会对她吐露真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到对方,所以我觉得很轻松。有可能伤害到别人。有可能被别人伤害到。这种危险绝对要避免。

毁掉别人的青春是一种罪恶。

最差劲的人是我才对。我一直都在画蛇添足。一直都在隐瞒、虚伪、欺骗、——还有玷污。

她自暴自弃地叫道。

可是、……可是一般来说,会有人记得住这种小事吗。

“初中的时候,春一君帮了我的忙呢。”

我被他揍得落花流水……对会如此设套的他感到违和,我开始推理,然后——我重看录下来的视频,那时候我才知道真相。视频中,她的自导自演完完全全被录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她要和我面对面。为什么要坚定不移地看着我。为什么要向我吐露真心。她偶尔变得大胆。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需要勇气的事。这一点,我无法理解。

“不,抱歉。记不起来了。”

“今天是五月八号。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

我说不出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看着视频——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绝望。无尽的后悔。身体中的热量被抽离,阴森的冰冷让我瑟瑟发抖。太可怕了。

我一直以为一切都是他干的。我就觉得不可思议,每天到校时笔迹都消失不见,为什么他不会觉得奇怪。可当时的我只觉得他脑筋不好罢了。现在回想起来,能在体育仓库里看破我的全盘计划,能在毕业前一周轻而易举揭穿我的身份,这样的人会察觉不到这么简单的一点吗?

室外鞋一直都是她先找到。而且必定在十五分钟左右找到。当时的我从未察觉到不妥。

“最开始是,……作业,对吧。”

那天起我发誓再也不犯同样的错。再也不将自己的正义强加于人。再也不和扭曲的日子扯上关系。

我憎恨过去的自己。憎恨到想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可是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无论自己之后再做什么,阴影会跟随一辈子永不消失。所以我只能选择忘却过去。

我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因为喜欢我。虽然我早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她的感情。可是被她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有所不同。因为言语中蕴含着明确的意思。语言是有重量的。而想法没有重量。

她自顾自地说。她的话里有着不由分说的气势。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肯定察觉到了吧……?”

“我看着书的时候,‘一直都见你在呢,你在看什么书呀’,春一君这样向我搭话。”

不由分说地指责世界错了,然后打着正义的幌子肆意妄为。

“就算这样,春一君……看到当时的我……想去帮我,对吧。”

这可是森。一直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害怕和人面对面只能以笑容掩饰尴尬的森。虽然我说过她变了,但也不过是升上高中多少变得有些积极罢了。人的本性难移。努力、注意这些东西改变不了人的本性。能改变人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后悔。

她太想成为悲剧中的女主角了。就这样,她踏出了那一步。

“……”

当时的我,只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自己陶醉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中。

打从一开始,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开始哽咽。我终于抬起了头。她的双眼通红,羞愧难当地看着我。嗖嗖的吸鼻涕声持续了好一会。

“所以说,今天是四周年纪念日。……真是巧呢。”

回忆全部涌上脑海。呼吸变轻,额头渗出了汗。

她突然开口,接着问我:

如果我能率直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悲剧就不会上演。当他说出“那个阴沉妹好像会帮人做所有作业的样子。你也去试一下?”的时候,如果我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你在胡说什么。把自己的作业推给别人太差劲了”就好了。

我一直以为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初中三年级。

她低着头两手紧握在胸口,像在祈祷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她的瞳孔,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意志。

看来她还对此难以释怀。

我低下了头。她开始抽噎哭泣。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快要撕裂了。我过去的,罪行。自以为是的伸张正义,自以为是的锄强扶弱。

“因为我喜欢春一君。”

“……因为,我想成为女主角。我想被矢斗君拯救。想就这样,两个人能有缘在一起。”

啊,没错。我也好你也好,都想忘掉过去的事,一直都在逃避。

“可是一看到春一君,我的心就很痛,看到你和早伊原在一起,我就非常后悔……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那么喜欢你——可是不说出来的话。不把真相说出来的话,我就没有告白的资格。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虽然想过很多次放弃,可是……”

可是,她勇敢地直面自己的过去。

因为她喜欢我。

从未喜欢过别人的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有多珍贵。如此饱含力量的感情我无法理解。

竟然可以做到这种事。竟然可以改变一个人。她真是太耀眼了。她的闪耀让我眼角发热。

“……太厉害了。森,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是对的。毫无疑问。所以错的是我。

我还是没能直面自己的内心。吐露真心很可怕。我也知道。所以我连浅田的好意都接受不了。我无法直面别人的感情。

这和我面对早伊原时不一样。

如此的我没有回应她的告白的资格。可是我必须要回应。我绝不容忍自己玷污她真正的感情。

“我——”

为了回答她,我也得有所改变才行。

“我如你所知,如他所说,是不允许有恋人的。”

“……可是,早伊原她……”

“她不是我的恋人。她只是假装成我的恋人罢了。所以我如他所愿,一直被夺去青春。”

她多少有点吃惊。没错。她一直看到的是恩爱情侣。——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想面对过去自己犯下的罪行。那件事还没彻底地成为过去。他一直都在。蔑视我的他变得更加凶暴。他在监视我。

“森。请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拒绝你。我会诚心诚意地回应你的心意。”

我要改变。我不能就此逃避。要是我此时再选择逃避,那我一辈子都改变不了。

猜不透我说的意思,她有点困惑。可我又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为了能和他面对面,我的双手要再一次沾上污秽。我要回到那个我想杀死的过去的自己。毕竟是我让他变成了怪物,我要负起责任。

不择手段。

即便我要威胁朋友也好。

可对手是他。我不可能轻易全身而退。

即便我要捏造证据也好。

“谢谢……”

“可是为了回应你的心意,我果然,还是得和他有个了结。”

“诶……?”

“所以你等我一下。对不起。……近期之内,我会好好回复你的。”

即便我要请早伊原帮忙也好。

她给予了我勇气。直面对峙的勇气。我必须和他有个了结。去找他,和他面对面、让过去的事好好地成为过去。我不能再这样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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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1 被夺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换掉花束的方法
  2. 02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内入手全年级学生邮箱的方法
  6. 06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获得招引麻烦的「体质」的方法正在阅读
  8. 08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终结一切的方法
  10. 10尾声

第二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2 坏掉的正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传板上的小吃店却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纸中混入写有“喜欢”彩纸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学校里面到处都有相同涂鸦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员名单中却没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声

第三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3 伪装的爱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烟花取消抽签屋会赚钱的秘密
  3. 03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会长遇见幽灵的秘密
  5. 05第三章 恋爱求助反复投来的秘密
  6. 06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学时代的秘密
  8. 08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铜像YY消失的秘密
  10. 10尾声

第四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体质」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树里的真相
  6. 06尾声

第五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斗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斗春一的日常2(第3卷发售纪念短篇)
  3. 03矢斗春一的日常3(圣诞节短篇)
  4. 04矢斗春一的日常4(第四卷开售纪念短篇)
  5. 05爱好谜题的少N与一切结束之后
  6. 06「爱好谜题的少N与夺去的青春」之脉络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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