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夺去的青春

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爱好谜题的少女》 · 濑川コウ · 1.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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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怎么也想不出谁是犯人。一般人自然会想‘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凶手,杀人什么的也不存在’,然而此时却发现了血迹。掀开舞台的木板,里面鲜血淋漓。”

电话筒传出早伊原兴奋而急促的声音。我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结果——全部人都是犯人。包括在那个剧场里观看表演的观众,全部人都是帮凶,真是简单而宏大的手法。”

“……原来如此。”

我被逼着听她说刚读完的推理小说内容。她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剧透。我还迷糊着的脑袋开始运转。

“……话说,早伊原,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三点吧。”

她立马回答,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可能对于她来说凌晨三点给人打电话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三更半夜给我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书的内容?”

“那当然。喜悦可是要分享的。”

“我讨厌推理小说,还有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二年级生要开学考试?”

“当然知道啦♪”

“你给我记着!”

我抛下一句话狠狠挂断了电话。

看着揭示板上贴出来的开学考试成绩,我不由想起之前我和她的这番对话。

所谓的开学考试,就是为了避免学生在放假期间过于懒散,假期结束后举行的考试。春假也不例外,春假结束后我们二年级举行了总复习考试。

走廊的揭示板平时只有专栏和校内新闻,平时的我连瞧都不会瞧一眼,考试过后就另当别论。考试结束后约十天,各科目和总的前二十名会被贴出来。当天试卷也会发回去。

这天我来到学校,刚要进教室,发现成绩出来了。我总排名第九。看看各科目,国语第七,数学第六,还有世界史第一。世界史得了九十八分。应该是在最后的论述题丢的两分。毕竟那道题我没什么自信。

“……嗯?”

虽然我的世界史是第一名,但我的名字上面还有一个名字。同样九十八分,并列第一的佐古田雅彦。按音序他的名字排我上面。

“一进来就看你这么精神……。这本书这么有趣吗?”

“我说了也没用,还是会被逼着去做的。”

本来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想到被她一口拒绝。

放学后。学生会的工作花了约三十分钟,清爽地和会长道别后,我离开了学生会室。切换好心情和表情,我来到学生会准备室门前。今天是星期二,原本没有来学生会准备室的必要,然而我有事要找她。没有敲门便直接开门,植物和湿润泥土的气味笼罩上来。

西宫他,被榨取着。这绝不是夸张。

“没哦。我平时被女生欺负得够惨的。”

西宫低下头思考了一会,说:

“矢斗君……?”

“佐古田,他的其他科目好像都没进前二十名。唯独世界史,而且还是第一名。真厉害。”

“……”

“不是哦,这是为了防御前辈的体臭而设的花之防护罩。”

佐古田收起掌机来找西宫。我和西宫的谈话被强行中断。佐古田像在施展断头锁般搂着西宫的肩膀。在西宫背后的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这不难想象。

刚才的压迫感顿时减弱不少。从他的反应,我感到了违和。

“啊啊,矢斗君,早上好……”

瞥了一眼正在追逐文字的她。看到她这个样子,脑海中浮现出穿过水面的光影、雪的结晶、飞舞的樱花瓣等等。当她露出惯例的笑容时,这些东西突然变成玫瑰、蓝宝石等等。

条件反射般,将信封狠狠地扔回了抽屉。神秘事件来了。我刚刚的举动没被人看到吧……。当神秘事件出现时,第一要诀是不被人发现。装作和自己无关。表示这和我追求的清爽青春不在同一个次元,无视。

往抽屉一摸,传来了类似于纸的触感。拿出来一看,是个黄皮信封。大小如折了三下的A4纸。翻过来,信封的正面被马克笔如此写道。

“佐古田君,世界史得到好成绩了呢……”

如果是总成绩第一的雨宮、第二的菅野,或者说,——西宫龙之介得世界史第一的话我尚能理解。不过老实说,能排在我名字之上的我认为也就只有西宮了。然而,竟然是佐古田雅彦。出乎我意料。

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我锁上门,放下书包,坐到她面前。

“总觉得有点受打击……。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可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和矢斗君的地位是一样的。”

突然,我的眼角感觉到了视线。我的视野比一般人要宽广,眼角常常能捕捉到别人的视线。早伊原似乎很在意我的书包。我倒希望她专心看书好早点读完。

脑海突然浮现出。

思考。对于这毫无头绪的五万円。二十秒后得到结论。

虽然我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又怕她尖叫惹来老师,所以没打算再用这招。况且,今天的我有新招。

“啊啊,……这个嘛。”

“不。我讨厌烤肉。”

“今天一起去游戏厅吧。西你会一起去的吧?对吧?”

「你要求的五万円现金已经如数奉上。那件事请不要说出去。」

西宫似乎想躲开游戏厅的话题,略显拘谨地对佐古田说道。佐古田却对此毫无兴趣:

我和西宫顿时沉默。

偷偷环顾四周,没人留意我。

毫无根据的想法。

“不对,不是这个啦……揭示板上的成绩,你也看了吧。”

校内等级,班内金字塔,排面,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地位」。我也觉得我和他的校内等级一样。其实我并没有女朋友。我的校内等级也没上升。全部都不过是西宫的错觉。然而我又不能向他坦白,只能随便说些“嗯……是吗?”,然后扯开话题。

“说是欺负,好像不太一样吧……”

“考试成绩这么好,还交上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

“你亲身体验下就知道了……知道被逼着穿女装是什么感觉吗?恶心透顶。”

“啊啊……蛞蝓是吧。”

西宫,“开什么玩笑”地紧锁眉头。去年校祭我们班办的是COSPLAY咖啡厅。当时,西宫穿上了女仆装——被女生们逼着。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软弱,就算他说NO,被人一逼就会改口说YES。被奸商强逼签下霸王条款的就是他这种人。

来吧——为了迎接清爽的青春,今天也要好好努力。

班上的女生也要来看成绩,我先一步离开,走进教室。视线落到佐古田雅彦。他慵懒地脚放在桌上坐着,和几个朋友一起玩着掌机。他时不时地蹦出几句游戏用语并和朋友一起爆笑。他那对于男生而言算长的头发,时不时地被他用手指拨开。

“是这样的吗。去年的校祭你被女生们整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开心的。”

他有气无力地向我打招呼。我也说了句早上好。

我和西宫谁都不说话。既然他这么苦恼考试成绩,我便不好再提起与成绩有关的事。我应该聊些开心的话题,让他暂时忘却烦恼。然而他的父母异常严格,漫画小说都不给他看,游戏也禁止他玩,我实在找不出话题。感觉我和他的对话要无疾而终,西宫开口了:

“被这么多花围着,你这是在为进棺材提前做准备吗?”

我含糊其辞。在他眼里确实如此。可实际上我一直饱受苦恼,主要归功于早伊原树里。

长发摇曳,佐古田贴近西宫的脸,压迫感十足地说道。西宫一开始还略有抵抗地说“今天的话……”“不太方便……”,不知不觉却变成了要去游戏厅。我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们。

“……补习班。是被父母逼的吗?”

“呃?啊,不是。我的眼里永远只有前辈。”

我拍拍他那瘦小的肩膀,问:

“这种气到胃疼的电话还是免了。”

“今天,和我一起去吃烤肉不。”

求婚事件的最后,我曾将蛞蝓装进书包。她怕的是这个。早伊原的身体抖了一下。

“……是吗?”

“话说,和我并列第一的……佐古田,那家伙的世界史有这么好吗?”

“有趣。我打算今晚三点读完,然后给前辈打电话讲读后感。”

我感到一股违和感。奇怪。这次的世界史考试还挺难的说。

沙沙,感觉抽屉里一阵异物感。是什么呢。

早伊原把身边的花盆挪得离我远点。她在警戒蛞蝓。

他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每当有事想不通,我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这是我的坏习惯。待会再想吧。压抑着内心的动摇,我故作镇定地说:

他身材瘦小,经常被班上女生当成吉祥物般地对待。以前他遭到各种欺负后,也像现在独自在桌上叹气。

“所以呢,前辈今天找我有何贵干。”

她是读够了呢,还是说放弃读下去。她夹好书签合上了书。终于能进正题了。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说:

她的玩笑话慢了半拍,我看出她的意图。

直觉告诉我不碰为妙。然而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嗯?哦……可惜差点满分。”

我立即否决这个想法,忘掉这个想法。

我无视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前桌传来一声叹息。我吓了一跳,以为前桌因我的到来而叹息。然而我的前桌是西宫龙之介,他不是这种人。

“你怎么了?怎么叹起气来了?”

“确实。可是世界史是个以背诵为主的科目,也不受其他科目好坏的影响。他可能在春假里对世界史下过一番苦功吧。”

2

“那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竟然不接受人家的爱的来电……明明全年级的男生都哭着想要的说。”

此时佐古田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佐古田的朋友问他,“啥时候你变得这么强了呀”。佐古田得意道:“我打了一整个春假啦。”

自从那天我用蛞蝓威胁她的花,我和早伊原的斗争就从未停止。刚刚的拌嘴也极尽讥讽挖苦,双方都以惹怒对方为乐。前段时间早伊原在考试当天三更半夜打我电话,也是这个道理。作为报复,我将她的邮箱地址发上了奇怪的网站。

除了一个人。坐在我后桌的森兔纱。不小心和她对上了眼,我只好对她笑了笑。她也对我笑了笑。森是例外,被她看到别管就好。

我轻轻摇头,把西宫和佐古田的事抛出脑海。思考接下来的课,我打开书包取出书,塞向课桌抽屉。

“啊啊,前辈。下午好。”

“谢谢忠告。今晚睡前我会关机的。”

——佐古田该不会作弊了吧。

想起这个决心我便觉得羞耻。脸部开始僵硬。

他这话出乎我意料。我原以为在他的内心,会有些许庆幸能被女生缠上。女生们想必也这么认为,所以她们才不厌其烦地缠着西宫。如果她们知道西宫的真实想法,估计就不会这样了。

“我,没进前二十名……所以我不得不去补习班了。”

被人表扬时该作何反应,我仍不太清楚。总之我先问他一直在意的事,以扯开话题。

“又是因为女生吗?”

花盆像路障一样围着早伊原树里。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精致华丽的书。为什么她身边会围着花盆呢。她从书上抬起头,开口:

“嗯。父母说如果我这次没进前二十名,就得去上补习班。……果然,还是被世界史拖了后腿。世界史怎么也学不好……。矢斗的世界史成绩这么优秀,真好啊。恭喜第一名。”

“你爱上我的书包了?”

我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检查邮件。有一封新邮件。森兔纱刚发来的。我马上打字回信。

“并没有。我的杀手锏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总觉得,矢斗君最近一帆风顺呢。”

早伊原把注意力转回到书上。不读到一定的段落她是不会停的。我等她。

“啊啊,看了。”

“……不知道呢。”

西宫被逼聊起游戏厅。虽然同情他,但是我绝不会帮他。我已经下过决心,不再为自我满足的正义感而行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谢谢。……这次不过是好运罢了。”

从春假结束到考试前夕,像这样西宫每天都被逼着去游戏厅。西宫这次成绩下滑,必定是因为受了佐古田的影响。愤世嫉俗般的感情涌上心头。

“带、带过来了吗!?”

佐古田玩的貌似是格斗类游戏。记得在游戏厅见过,没想到还出了掌机版。

“噢,西——”

“西宫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烤肉这种食物简直罪大恶极。油分这么高,衣服也会沾上气味,而且本来就吃不了多少,自助餐却要两千五百円,实在太贵了。烤肉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

“我请客。”

“烤肉好棒。我好期待。”

她改口之快让我目瞪口呆。早伊原家庭富裕,但不代表她的钱包也富裕。她的零用钱应该和我差不多……

看她两眼发光,我心满意足。

“前辈,为什么突然要请我?”

“嗯,其实——我得了一笔横财。”

说罢,我从书包掏出装有五万円的黄皮信封。今早我在抽屉发现的。

“由于某种原因我得了五万円。”

“真厉害呢。”

她的反应很冷淡。

“嗯,我还是第一次手头上有五万円这么多钱。心情太激动,中午去小卖部体验了一把买光面包的快感。”

她愣了一下,马上恢复微笑。

“于是前辈一点一点地放出面包,引发市场的激烈竞争,炒高价格最终牟取暴利。哇——前辈太黑心了!”

这夸张的反应透露出一股从容。

真没意思。我还期待她会更加慌张。看来只有用蛞蝓才能逼出她的蠢相。

“前辈太不会撒谎了。”

“你才是,意图太明显了。……拿回去吧。”

说罢,我把装有五万円的信封完璧归赵。买面包是骗她的。其实今天我忘了带钱包,连小卖部都去不成。中午饭也没吃。

这五万円现金,是她放到我抽屉的。

“这次的世界史考试,几乎都是选择题。最后一道是论述题。分数的分配是【选择题·每题四分】十五道题,六十分。【选择题·每题三分】十道题,三十分。选择题加起来总共九十分。最后一道是【论述题·十分】,总计一百分。”

我目瞪口呆地看她。为什么她会知道?今天早上我确实有这么怀疑过。可是我已经否决了,已经去忘掉了。那一刻的怀疑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人的对话如下。

“虽然还不能下定论,矢斗君和佐古田君的答案,非常接近。”马场说。

贴着的笑容。在她眼里,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丢弃物对吧。

她投降似的微微一笑。

说起来,以前有人偷偷改了发回去的答题纸,然后找老师说老师批错了。结果事迹败露,世界史成绩被当作零分处理。马场老师是如何看穿的至今也不清楚,恐怕他在答题纸发下来之前全都复印了一遍吧。

大竹老师一脸怀疑地说道。

说着,老师拿起桌上放着的两张复印纸摆在我们面前。那正是我和佐古田的世界史答案纸复印件。

“说起浓厚,我突然好想吃浓厚的香草冰淇淋啊。”

早伊原向我逼近一步。虽然嘴角在笑,但她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

“同分,这样啊……”大竹说。

“……嗯。”

早伊原潜入我的教室时,应该看到了贴在讲台的名单。

她只将肯定的要素抽出来思考。对于她来说,先肯定作弊,再以此为事实进行推理。

我斜眼看她。她对我微微一笑。她大概是在为我终于提起兴趣而感到高兴。

虽然我想结束这个话题,但想到我可能在不经意间给了她些提示,现在发现的话还能亡羊补牢。看我一脸疑惑,她开始娓娓道来。

没其他的事。赶紧离开此地。在这逗留准没好事。我站起来,刚要拧门把,她低声说道:

“之所以把花围在身边,是为了堤防我的蛞蝓。今天是星期二,按照约定我不会过来。然而我一进门花已经摆好。也就是说,你已经提前预料到我会过来。”

“嗯。考试的时候,为了打分方便,老师把学生的座位按学号顺序排列。按照五十音图,佐古田前辈在靠走廊的第二列,倒数第三排——”

“也不是说不可能……可是,那可是第一名哟?而且马场老师出的试卷是出了名的难。”

早伊原探出身,笑容加深了几分,她说:

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一秒也好,我必须立刻逃出教室。可是,已经迟了。

“而我在靠窗的第一列,倒数第二排。换句话说,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作弊是不可能的。作弊什么的不存在。”

“没错。作弊是不可能的。”

她微微一笑,说了句“果然呢”。她笑得开心的时候,我一般都很不愉快。

“不,矢斗君和他同分,两个人并列第一。”马场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马场先生打破沉默:

答题纸的大题旁边写着每小题的得分。

面对吃惊的大竹老师,马场老师补充道“我也不敢肯定”。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学生始终不太好。马场老师平时作风稳重,是个有绅士风范的老师。

听了早伊原的话,我终于明白了:

我故意把话题扯到试卷难度,却被她无视。

只能这样想。早伊原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所以说怎么了。选择题里的选项用词都很深。还挺难的。”

“揭示板的成绩表是昨天放学后贴的。我昨天看书看得太入迷,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学校的散场时间。要是被老师发现肯定会被骂,所以我便在学校里偷偷行动,就在此时。”

“话说回来,马场老师。你到底对佐古田说了些什么?那家伙,一点都不听我的课。我想让他像世界史一样好好学数学。”

她这冰冷且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太可怕了。可怜的我只能说出实话。啊,西宫,我和你一样啊。我也被榨取。早伊原和我的关系,跟佐古田和西宫的关系如出一辙。

“真的吗?”

“不,作弊真的存在。隔着四列座位偷窥前辈的答题纸的方法——是个谜。也就是说,这次是神秘事件。”

“没错。信封的手法我之前就想好了,这次有事要问前辈,正好派上用场。今天早上,趁谁都还没来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前辈的教室。”

“那回去的时候前辈请我吃吧。总之,以作弊存在为前提,我们一起推理吧。”

“你在撒谎?”

“啊—,我找你们有话要说。”

她沉吟一声,用手抵着下巴。

“呃?可是,佐古田不是世界史第一名吗?”大竹说。

“是吗。早知道我就拿去花了。”

还是说,她已经察觉到我「体质」的真相……?不,这怎么可能。忘了吧。

“可能前辈觉得自己有事找我,其实,是我有事找前辈才对。”

“……所以呢,为什么早伊原会怀疑佐古田作弊?”

“……”

“一开始我就想到前辈会看穿这个手法。要不是这样,我也不敢拿五万円作诱饵。”

“……”

想必她已经想到两种情况,要不我当无事发生,要不我跑过来找她坦白抽屉里有五万円。

“我也没说什么。”马场说。

“今天发回去的答题纸,世界史。”

也就是说,我其实没有给她任何提示。对我今后的行动也毫无参考意义。为了避免她更进一步地侵犯我的生活,我应该否认作弊。越和她扯上关系,青春就离我越远。为了表现出敷衍的态度,我打开手机游戏,边玩边说:

“撒谎了吧?”

“……我回去了。”

“佐古田前辈作弊了,起码很高概率。”

“前辈都知道了?”

“都说了有可能是碰巧同分。你这个人不要先入为主。”

“总之——”

早伊原的嘴角露出一丝愉悦,像是要把我逼向绝境般向我走来。

“今天找你就这事。我走了。”

“你指的是……?”

马场老师转过椅子,仰视着我们说道。老师平时给人绅士的印象,但这么近距离看的话,有一种平时没有的压迫感。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如同征战多年的勋章,厚重的镜片仿仿佛只会聚焦于真相。感觉自己的肩膀紧绷。

她这不讲理的推理把一切都归结于我的「体质」。我愣了一下。至今为止,我从未对自己的「体质」抱过一丝期待。

我摆摆手,想把问题压下去。她开始说明:

“原来如此。所以早伊原才知道佐古田有作弊嫌疑。”

“二年三班,矢斗春一君,佐古田雅彦君,还在的话请马上到老师办公室。再重复一遍——”

“你在测试我,看神秘事件出现时我会不会好好上报。”

“既然被前辈看穿了,那就算不上测试。……这五万円,是我的压岁钱。”

“一点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说如此,我也没对他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毕竟二年级了,他可能在春假期间只学了世界史。毕竟世界史这一科很好学。”马场说。

“别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啊……”

我只能假装不知。作弊这种黑暗话题,不符合我追求的青春。

我顿时泄气。

“选择题没有小分。也就是说,前辈的九十八分,只有在最后的论述题里出小错才有可能。……佐古田前辈也要在同样的地方出小错。要是错在不同地方,那碰巧同分还可以理解,可是同一个问题,而且是论述题。两个人扣同样的分数。这两个人的答案应该是,——一模一样才对。作弊的嫌疑,很浓厚呢。”

“才没有,我只是看见地上有个书包,就看看里面的东西来确定失主的身份。”

“……OK,我懂了。我没作弊。也就是说,佐古田对我的答题纸作弊了。——不过,我有一点要反驳。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那前辈的意思是,从不学习的佐古田前辈冷不丁地,并且只是世界史,碰巧和前辈错同一道题,碰巧和前辈同分并拿到第一名?”

“所以呢,你说的作弊怎么了。虽然佐古田可能看过我的答案。但也有可能碰巧同分而已。没有你想听到的。”

回过神时,早伊原在翻我的书包,班会发下来的答题纸——世界史的答题纸被她拿在手上。

大竹老师是刚入行的男教员。而马场老师作为一名资深男教师,有着几十年的教学经验。

“……什么?”

有件事?那是什么?她把最关键的话留在最后。首先让我疑神疑鬼。然后观察我的脸色。最后才进入正题。

考虑到她有可能用的是别人的钱,我就下不了手。早知道是她本人的钱,我中午就拿去买东西了。

我强行插入的无关话题,被她一句话打发掉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我来到办公室时,佐古田雅彦已经在了。他斜站着,重心靠在一条腿上,食指和拇指捏着长发把它拉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很不耐烦。我站到他的右边,向老师说了句“对不起我来迟了”。

“普通情况下可能没作弊,但是春一前辈有能引发神秘事件的「体质」。我会好好期待的♪”

我也明白她想说什么。但老实说,我觉得有三分之二的概率不存在作弊。

喇叭中,传出马场老师嘶哑的声音。

“没撒谎。”

“你啊……就是想有神秘事件发生。现实哪会轻易随你所愿。”

“前辈,正好相反。”

“怀疑佐古田雅彦前辈作弊。”

“那又怎样……啊,喂。”

3

“前辈忘了吗?在入学典礼那件事,我就见识过前辈的推理能力。也就是说,人家只是做了个恶作剧,把前辈引到这里。因为我有件事想请教前辈。”

“……其实我也有一个想法。”

我要回去了。没来得及说出口,校内广播响起,盖过我的声音。

“真的不懂。”

“貌似是压过菅野和矢斗拿的第一名?那两个人一直有在学习的吧。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拿第一?”大竹说。

要从学生会准备室到室内鞋柜,必定要经过办公室。当她竖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经过办公室时,传来老师的声音。她立即藏了起来。从声音上判断,是教世界史的马场老师和教数学的大竹老师。

看到答案纸,佐古田嘴角抽搐。

老师一改平时上课时的温和。他轮流盯着我们两个人的眼睛,低沉说道:

“看一下。这里。……不觉得很相似吗?”

我与佐古田的答案除了最后的论述题以外一模一样。

最后的论述题目是【请简单说明唐朝的均田制。】

我的答案是,【农民获得唐朝的口分田,作为代价农民须履行兵役等。】

佐古田的答案是,【农民获得とう的くぶんでん,农民要履行へいえき。】

的确很相似。不对,相似过头了。说是没作弊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呢?老师,你到底什么意思?”佐古田说。

挑衅的态度。他来了之后一直很不耐烦。也就是说——他很焦虑。心中浮出一种可能性。然而此时此刻,我推理不下去。

要问为何,马场老师不理佐古田的话,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瞳孔。仿佛在窥探,在包围,在刺入。

这是,怀疑的眼神。无论多少次我都习惯不了。顿时脊背一股寒意,脑袋一片空白。

鼻梁渗出了汗滴。眼眶里血液仿佛凝固了,感觉眼球发沉。眼睛内阵阵抽搐。我挪开了视线。然而,老师的视线紧盯着我不放。

为什么。世界史成绩我平时又不差。就算我有“阴湿”的谣言,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怀疑佐古田才对。为什么要死盯着我。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那个,就算你说什么相似,我也不太清楚。

脑海里发出声音。然而现实中却说不出口。巨大的压力将我冻结。眼镜之下,漆黑的眼珠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刺入我的内心。

不。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

一句都说不出来。呼吸变得困难。肺要被压瘪了。

神经紧绷,扑哧一声断了。

“我……”

“说过好多遍了,人家不借♪”

“知道了。你想要多少钱。”

他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空洞。考试前天天被拉去游戏厅,学习时间被硬生生地夺走,——最后还成了作弊的帮凶,为什么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西宫的忍耐力我学不来。

“嗯,哦……”

我和早伊原来到了中心街的一家汉堡店。我主动邀请的她,我来请客很合理。想想她都愿意陪我了,我也不介意多花点钱。然而我今天落了钱包,中午饭都没吃。请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是吗。……好吧。不好意思,老师说了奇怪的话。忘了吧。”

“首先,考试的时候,我们按学号顺序来坐。我在靠窗的第一列倒数第二排。佐古田在靠走廊的第二列倒数第三排。而西宫——在我的旁边。”

“午后奶茶?怎么回事……?”

在她催促之下,我在脑海中捋清思路,做好说明的准备。

“有话要说的是前辈。先说出来的一方是劣势方哟。”

他爬起身。拍干净裤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的眼里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佐古田,你这家伙,对我的答题纸作弊了吧。”

西宫笑了。他向我流利并且快乐地说明。在他说话途中,我听到了脑中齿轮剧烈错位的声音。

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佐古田没什么反应。

“小心长胖。”

我用谴责的眼神看她向新鲜出炉的薯条伸手并说道。既然呆在这里也吃不上东西,那我应该早一秒都好地尽早离开,回家去。早说完早回家。

“小菜一碟♪”

我马上帮腔道:

“佐古田。”

“帮别……”

“人家是长不胖的体质♪”

西宫说罢,佐古田应了声“哦!”便离开现场。他是要去贩卖自动机。这番对话如同起爆炸药一般。违和感在加速扩散。

我点头,向她说明最后一道论述题以及我们的答案——我是【农民获得唐朝的口分田,作为代价农民须履行兵役等】,佐古田是【农民获得とう的くぶんでん,农民要履行へいえき】。

“……”

“好吧。明天还你双倍。”

“人家也是,亲爱的♪”

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西宫龙之介。他拘谨不安。从他这个样子来看,他应该没看到佐古田对我下跪磕头。

“啊啊,这个嘛——”

“喂,西—,买回来了哟。还不赶紧跟我去游戏厅。”

请客泡汤,貌似影响到早伊原的心情。她点了摩斯汉堡薯条套餐,外加一个芝士汉堡。单单闻到这香气,我口水都流出来。中午我只从浅田那里分到了少得可怜的午餐。

我目送两人离开。佐古田自始至终没回过头。

我呆呆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思维在扩散、在封锁、在碰壁。对他最后的态度充满违和感。

“就算有钱,借不借还得看我心情。”

“人家不要♪”

“信封里面不是有五万円吗,借我点嘛。”

“这次我们成绩这么好,老师想问一下学习方法而已。”

“西—,说好的。去游戏厅吧。”

“啊,佐古田君。原来在这里啊。”

“既然这么不想被暴露,一开始别作弊就好了。……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我放弃了。无论我说什么,她都用这贴着笑容的脸来回我。看见我这样子她乐在其中。简直无情。我和早伊原之间只有单方的利益。最后我只能如她所愿地行动。我被她支配着。

他们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不知从哪来的早伊原向我搭话道,我回过了神。

就算是你先说出来,最后劣势方也只会是我吧。——本来想这么说,可不想再坏她的心情便收住了口。

他应了一声,视线落到一旁。长长的刘海遮盖了他的表情。他应该在后悔吧。

佐古田和西宫不是朋友关系。从旁观者的角度,这两人的关系是欺凌与被欺凌。佐古田只要威胁一句,西宫就会无条件服从。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突然,佐古田开口:

“嗯,跟你约好的。OK—”佐古田说。

马场老师放过了我们两个。我和佐古田并排着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

她自鸣得意,喝了口姜汁汽水。

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答题纸。看过之后,我确信自己的怀疑。不管怎么说,答案太相似了。错得都一样。【履行兵役】只答对了一点。正确答案的是【租·庸·调】。考试当时,我死活都想不起来这个词语。莫非佐古田和我一样?我不这么认为。早伊原说得对。佐古田他作弊了。咕嘟咕嘟,胸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滚。不是因为有人对我作弊了——,一想到他作弊的方法,我的胸口就苦闷难舒。

“……?你们怎么了?刚才好像还被老师叫了。”西宫说。

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我想刁难一下他,就没做回应。他见此情况,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场啪的一声松开书包。一瞬间,我绷紧身体。感觉他要揍我。然而担心是多余的。

“……别给我说出去。”

“嗯,没错。看过答案我也确信了作弊。”

佐古田的突然插话,瞬间让我浑身放松。可能是马场老师挪开了视线的缘故。体内的血液一口气流动起来,苍白的脸恢复了几分生气。刚才太危险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回想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掌心冒汗。就算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因此得救。

“啊,佐古田君,今天我要午后奶茶。”

我什么都没想到的可能性,在她心中似乎从未存在过。

“啊,前辈这个人本来就很碍事了呢。”

“就算要作弊,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法……怪不得你会被搞。”

“求你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我一言不发。

不由地要把那件事说出来。只要说出口我就能解放——

我们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毕竟身处中心街,窗外人头攒动,下班的白领和家庭主妇络绎不绝。

“于是呢,前辈想到作弊手法了吗?”

说罢,我瞥了他的眼睛一眼,他紧咬牙关。过了几秒,感觉瞒不下去,他低声威胁道:

沉默着,两个人一起向室内鞋柜方向走。我开始思考刚才在办公室浮现出的念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我得出了一个有力的答案。佐古田很在意我的样子,时不时偷瞄我一眼。

4

“嗯,是呢。……那,矢斗君。明天再见。”

“所以呢,前辈想到的手法是什么?”

“人家一开始说的没错吧。”

“早伊原,借我点钱。”

“春一前辈,在这里玩扮铜像游戏吗?碍事得很哟。”

“……没错。”

“老师,我待会还有事。”

马场老师温和微笑。那是他平时在讲台上的绅士般的笑容。然而,现在的我却觉得这和早伊原的笑容是同一类。

“不、不用。你怎么了。……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啦。”

“那拜托了。”

察觉到我的异样,早伊原头上冒出问号。

“……这样啊。”

……就像,佐古田和西宫的关系。

“我原本想跟你谈的事,你不想听了是吧?”

“早伊原,有件事想跟你谈。……关于作弊。”

“……现在吃这么多晚饭会吃不下的。”

“我爱你。”

“……”

“嗯,没什么。”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佐古田若无其事地拍拍西宫的后背并催促道。心中涌起一阵不快。我在这里是多余的。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要赶紧移出视线。我刚要离开,西宫说道:

我停下脚步叫他。他不情愿地回道,眼睛不敢直视我。

他当场弯下膝盖,对我下跪磕头。

“……”

她得意地笑着,剥下摩斯汉堡的包装纸。看见我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笑得更加得意。她咬了一口汉堡,面包胚弯曲变形,被她吸入口中。肉汁的香气一瞬间散发出来,刺激我的嗅觉。包装纸沙沙作响,她的嘴角流下番茄酱。感觉自己的胃液在翻腾。

我一直在想,和她作对的话我毫无胜算。

“这怪不得会被怀疑作弊。”

“前辈被叫去办公室,果然是跟作弊有关吧。”

“啊,我知道哦。春假过后成为佐古田前辈的猎物,老被佐古田前辈缠上,看起来老实胆小的小个子前辈对吧?今天我已经调查过佐古田前辈的身边。”

就这样我抓住他一个把柄,以后必要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这种事偏离了我所追求的青春,我才不会做。

“那好。进入主题吧。”

“什么呀。”

异样的氛围。不对劲。这不像他的风格。我看不出他是会主动认错的人——更不用说对我下跪磕头。眼前这光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察觉到我的诧异,他头也不抬地说:

“前辈……?”

“……你想干嘛,佐古田。”

佐古田买回来了两瓶饮料。西宫接过一瓶,笑着,没错——是笑着,说道:

“想到了,不过我得先说明。虽然没对你提过,有一个叫西宫龙之介的家伙——”

“嗯。”

迎来临界点,我下意识地问道。佐古田命令西宫去买东西的话我还能理解。然而,如今却倒转过来,这我无法想象。佐古田他,应该是榨取西宫的人才对。

“这样啊。……看来我也要努力才行啊。”西宫说。

早伊原似乎想起教室,视线停留在右上角听着我的话。

“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相隔这么远是偷窥不了我的答题纸的——这之前就说过对吧?”

“嗯,没错。”

“说的没错。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的答题纸确实被人偷窥了。换句话说,逆向思考便一目了然。——偷看我答案的人到底是谁?”

正后方,斜后方,旁边都能偷窥到答题纸。她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她也已经想到结论了。

“前辈你想说的是——”

她向我投来寻求确认的眼神,我点了点头。

“——作弊的是西宫前辈?”

没错。我说道。

“恐怕是佐古田逼他的。”

我不清楚佐古田平时的成绩,但他有份参加学校在春假期间举行的补课。换句话说他的成绩已经相当糟糕。不想补课,不想学习。怀着这种想法的他,强逼西宫帮他实行了这次的作弊。

“……西宫不是会无缘无故作弊的人。”

“真的吗?”

听我如此肯定的语气,早伊原怀疑道。我的回答不变。

“绝对的。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是在“无菌”的环境里长大。作弊什么的,他肯定想都没想过。就算想到了,肯定也是有什么重大原因。”

西宫的父母对他是彻底的严格管理。任何对他有不良影响的东西全部一刀切。漫画也好小说也好,他一概不知。他知道的只有学习,和孤独。就这样,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他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如此这般度日。

“西宫应该也是不想作弊的。他肯定也反对过无数次。然而,在强逼之下……最终还是做了。”

早伊原一手托着脸,一手挑拨着薯条,说道:

“可是前辈。西宫前辈作弊之后又怎么了,和佐古田前辈作弊不是没有任何关系吗?”

——不,有关系。

我能想象当时的情景。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不,充其量泛泛之交——这种关系。”

“……前辈,看那个,有何感想?”

想起早上他被强行邀请时的事。当时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西宫是在苦笑,然而实际上他可能是不一样的表情。

“可是,自己一点好处都没得到,真的会有人做这种事吗?”

“……可是,实际上他们是泛泛之交不是吗?无论多少人觉得他们是情侣,他们也不会真的成为情侣吧。”

“快说。”

毕竟是欠缺考虑的佐古田。“给我全部照抄”,搞不好他一开始就是这样叮嘱的。西宫的话肯定能察觉到。全部照抄相当于高呼自己作弊。虽然西宫察觉到了,但他还是有意识地照抄了答案。

“佐古田前辈的头发这么长。恐怕他当时还戴了耳机。耳机线穿过袖子接到手机,考试全程用手托着脸。头发这么长,耳朵也好遮住。这就不会被老师发现。……问题是最后的论述题。无论西宫前辈再怎么敲手机传音,从不学习的佐古田前辈根本不懂汉字,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平假名。”

“游戏什么的我不是全部禁止的吗?但是游戏厅的话不会被发现。当然不能玩太久,要是回家晚了会暴露的。我就一天几次地去,每次只玩一小会儿。这也是我唯一的乐趣。……刚进春假那天,我像以往那样偷偷溜到游戏厅,匹配到一个超弱的对手。这个对手,就是佐古田君。他主动向我搭话,‘你这家伙打得不错嘛,教教我呗’什么的。”

“听到这件事的佐古田前辈,感到了责任。为了陪自己特训,导致他连去游戏厅这一个小小的乐趣都有可能被夺走。”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推理。应该不会有错。”

没错。我和其他几个人平时会和西宫说话。可是这称不上朋友。我和西宫在一起时都不知道聊什么好。比起我来,能一起去游戏厅玩的佐古田才更称得上朋友。西宫的话——面对朋友的这种请求,反而会伸手去帮。

我曾经以为,西宫被女生欺负时,心里会有一丁点喜悦——真相并非如此。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乌鸦是黑色,所以乌鸦才变成黑色。肆意乱贴标签。乌鸦再怎么主张自己是白色,也毫无意义。

“我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的推理错了。因为我的推理是建立在‘佐古田作为欺凌方,能冷酷无情地命令西宫’这个前提之上。难道佐古田没有作弊?不,答题纸如此相近绝非偶然。话说回来这两个人的关系我也搞不清。完完全全。不能理解。……”

“就算他们主张‘不对,我们只是泛泛之交’,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在民主主义的世界,多数即是事实。哪怕违背真相也好。世人不会在乎当事人的想法。”

“西宫前辈,正因是自己友人的请求,将其揽上身。”

看见女方毫无顾忌地吃起男方的薯条,想必是男方在请她。这种关系的话,怀疑他们是情侣也很自然吧。

“……应该错不了的哟。”

我的视野比普通人要宽广,对别人的视线也十分敏感。考试途中,我察觉到了西宫的视线。我知道他想作弊。但是——他会做出这种事,想必是有什么重大原因。于是,我把答题纸往右边挪了挪,继续作答。故意让他看得更容易。这种程度的帮忙,并不违反我的正义。当我被马场老师的眼神严刑逼供时,差点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件事。“我帮别人作弊了”——我差点就说出来了。

然后,只要再做一件事,伪装。

“哦哦,……原来如此。”

“打个比方,前辈觉得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呢?”她问。

“至于传答案的方法嘛。佐古田前辈的答案有很多平假名不是吗?”

“……”

他害羞地笑了笑。

我沉默不语,她眯起了眼,真是没办法呢地说道。

“……前辈。关系这东西其实挺复杂的。”

全部都是现象。真相是什么无关紧要。客套话、仪表、假笑——这个社会为了流畅运行充满了谎言。这些谎言也就成为事实。谁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然而,真相确实存在。

“前辈只看到了事实。对于神秘事件,无论何时我们追求的不是事实,而是真相。所以,前辈的推理才会产生矛盾。”

她指了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的窗外。在汉堡店对面,有一家游戏厅。里面的一台街机上,佐古田和西宫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在享受格斗游戏的快乐,表情认真地玩着。我选择这个座位,为的就是观察他们。早伊原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

“……”

“然后呢……?”

“佐古田前辈本来就没打算拿高分。也无所谓怎么把答案传给自己。他一心只想让西宫前辈去作弊,无论如何都想让他进前二十名。……然而,西宫前辈一边作弊的同时,一边凭自己的实力作答。就算自己作弊了,也不被作弊得来的答案影响到自己的答题纸,就这样考试结束。”

“西宫前辈的父母对他说‘进不了前二十名就去上补习班’,也就是说,西宫前辈可能再也去不了游戏厅。这就和西宫前辈的游戏厅战友佐古田前辈有了关系。西宫前辈极有可能向他坦白过。”

正因为知道西宫作弊了,看到揭示板的成绩时才会有违和感。我还以为西宫的名字会排在我上面。

“为什么?”

早伊原停下的手再次出动,将最后一根薯条放入口中。

“……没错。”

「唐朝」、「口分田」、「兵役」这些汉字他都写成了平假名。既然有从马场老师的考试中拿九十八分的实力,那就不应该写不出这些汉字。这也是我确信他作弊的理由之一。

我一直在深信。不,是愿望才对。西宫和我同病相怜的愿望。这误导我得出错误答案。

感到了责任。佐古田会觉得自己欠人情。这一可能性,被我下意识地排除掉了。

“佐古田竟然为了西宫……”

恐怕她已经察觉到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姓名栏不填自己的名字,而是「佐古田雅彦」。”

“他们是实际上的泛泛之交。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和前辈一样认为他们是情侣。这样的话这两个人的关系就变成情侣。”

“报复,是吗……?”

此时,佐古田拿着果汁回来了。他的话到此为止。

“考试前,西宫前辈和佐古田前辈的手机处于通话状态。用的大概是免费的网络电话。西宫前辈把手机藏到裤子口袋。试题大都是选择题,恐怕是通过敲手机来传答案的吧。”

她用演讲般的语调说道。她环视店内,视线定在一桌上。那是一男一女,他们穿着附近高中的制服。男方外表平平,他说着话,偶尔露出困惑的笑容。女方则是相当的矮个子,一个劲地往嘴里送薯条。从个子看不出来她这么能吃。

“……没错。”

“事件就这样圆满解决啦——前辈不这么认为,所以才找我来到这里?”

“恐怕这个手法是西宫前辈想出来的。这么复杂的方法,佐古田前辈应该想不出来。”

早伊原似乎不认同我的说法,她微微歪头。

“……那是什么?”

说到一半,他的微笑掺杂几分悲伤。

从未想过的可能性。佐古田如此为西宫着想。结果事与愿违。佐古田什么都没想,只是把传来的答案填了上去。毫无意义。他的愿望没有实现。

早伊原听了我的话,停下了往嘴里送薯条的手。我开口:

“啊,那个是我和他约定好的,陪他特训他就请我一瓶饮料。我都跟他说不用了,佐古田君说无论如何都要请我……”

她把摩斯汉堡的最后一块放入口中咀嚼。咽下之后,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一边用餐巾擦拭手指一边说:

“佐古田像平常一样随便答题。而西宫通过作弊写下能得高分的答案。”

“就算是在旁边,想要偷窥得一字不漏也是挺难的。——除非,得到旁边人的帮助。”

“前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走出办公室后,我试探性地说了出来,然而佐古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西宫的报复。

“他全部照抄了我的答案。”

关系就是如此之难的东西。她总结道。

“于是佐古田前辈,‘我的成绩好差,特别是世界史。可不可以帮我偷窥一下那个世界史成绩优秀的矢斗春一,考试途中再告诉我答案’,用这个理由当掩饰。西宫前辈应该拒绝过。不过——佐古田前辈是西宫前辈交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吗?”

哦——。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办公室马场老师会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我和佐古田隔了四列座位。要想跨越四列座位作弊,肯定要用什么特殊的手法。而佐古田不像是能想出这样手法的人。于是——马场老师判断我做了什么手脚。

“前辈还会有对神秘事件这么积极的时候,真是意想不到呢。”

“这才是真相不是吗,前辈。”

我做出那种事,单纯只是因为觉得西宫很可怜。很久以前,我对西宫的家庭环境十分同情。我觉得西宫从出生开始就被夺去了青春。我还能追求青春,而他连追求的权利都没有。一直以来,我都在怜悯他……。我还下过决心,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就偷偷地帮他一把。

而佐古田在自己的答题纸上填「西宫龙之介」。这样就完美。完美地将西宫的努力化为乌有,自己一个人独享好处。一想起西宫,胸口便隐隐作痛。佐古田,你这家伙到底想榨取西宫到什么地步。

“会的。人这种生物,一旦被强逼,就很容易越出界线。一旦感觉自己是被逼的,心中的责任感便荡然无存。……然而西宫他,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西宫性格软弱才会被逼着做各种事,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错了。西宫他,看见友人有难绝不会袖手旁观——,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早伊原出神地看着窗外。侧脸之下,修长的睫毛格外显眼。

“为什么要按学号顺序来坐?那是,为了收上来的答题纸也按学号顺序排好。这个互换名字的手法,改卷老师看到学号错乱时就会被发现。”

“最近这个格斗游戏,不是出了掌机版吗?佐古田君的朋友们都在玩的样子,可是他的实力怎么也提高不了,他说都快跟不上朋友了。结果春假期间我入了迷似的帮他特训。这份关系延续到现在。虽然知道不好好学习不行,可是一被佐古田君强行邀请,不知不觉就。”

结果就是他被叫到了办公室。

听到这里我还不能理解。

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我会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一想确实如此。实际上,这次佐古田作弊的嫌疑这么大。老师必定会更加仔细地调查。如果改卷途中连续的学号突然中断,老师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手法。

说到这一步,我终于明白了。我听早伊原讲完她的推理。

“……这样啊。”

我的思考,停了下来。理解跟不上。

“……为什么?”

“因为男方露出了困惑的笑容。……可是,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更为不一样。”

“这种小恶作剧也能起效呢。”

还有当时西宫说的,让佐古田去买饮料的理由。

早伊原诧异地皱起了眉。她也没想到吧。

“无论如何也要让西宫前辈进前二十名。佐古田前辈知道他的弱项是世界史,开始思考如何让他的世界史拿个好成绩。事到如今让他去学习为时已晚。……那就让他去作弊吧。可是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事件就这样能得到解决,从办公室出来后不久的我是这样想的。然而,之后发生的事让我无法释怀。我向早伊原说明我的违和感。

她满足地笑道。

这就是人家的推理——。

他对我下跪磕头了。为了不让西宫犯下的罪行暴露,他不惜下跪磕头。他下跪磕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西宫。我对佐古田雅彦这个人一无所知。

“结果我没进前二十……所以和佐古田君去游戏厅,就只有补习班开班前的这段时间。开班之后估计会很忙,想去游戏厅很难。”

她的指甲“砰砰”地敲着手机话筒。这样的话,这边的敲击声再小也好,电话的另一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A」是敲一下、「B」是敲两下……事先应该就定好了。

“这样一来佐古田自然就会被人怀疑作弊。”

西宫难为情地,却又有点开心地望向远方,微笑道。

“听好了,首先,前辈说的手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西宫让佐古田去买饮料。被佐古田催去游戏厅时,西宫一脸开心的样子。

“真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时,连当事人都不清楚。”

至今为止的违和感全部一扫而空。

“我也对指导的事燃起了热情。终于呆在游戏厅的时间越来越长。引起了父母的怀疑。我不是对你说过补习班的事吗?开学考试没进前二十名就要去上补习班,就是这件事引起的。”

“…………是啊。”

“……情侣……吧。”

“……”

我刚想对解开谜题的她道谢,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

“话说前辈,连这种事件都解决不了,说明前辈修行不足。……也罢,反正我很享受。”

道谢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她单纯只是为了自己的兴趣而行动——单纯在享受青春而已。我不过是她的游戏玩具。

“……事件可不是为了给你享受才发生的。”

我严厉地说道。她没有顶我的嘴,只是一脸愤愤不平。

我曾经觉得我和西宫在某些地方同病相怜。可是,他现在有一个愿意为他铤而走险的好朋友。虽然作弊怎么想都不对,但我的良心对此并不抗拒。竟然会有如此高尚的友谊。瞒着父母和朋友去游戏厅什么的。多么耀眼的青春啊。他已经拥有青春,而我没有。西宫才不是一个可怜的人。

“这次也是我的胜利。真想尝尝失败的滋味。”

“那去游戏厅来场音游对决?”

“前辈不是没带钱吗。”

“也对。”

我敷衍地回她。无精打采。大概,是因为我收到了打击。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误解别人的人才有错。我也把这句话当作教诲。然而,他们两个就算他们的关系被人误解也满不在乎。他们两个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这就是友情。我无力地仰起头。荧光灯灯光刺向我的眼。太亮了,太耀眼了。

“前辈,我要回去了。帮我把垃圾收拾掉。”

说罢,她把餐盘往我面前一推,匆匆地站起身来。

“喂,收拾垃圾这点事自己去做。”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和她都没有和对方说再见的习惯。毕竟我和她不是朋友。

我曾经以为佐古田和西宫的关系,与早伊原和我的关系是一样的。然而这只是错觉。一厢情愿的错觉。不幸的不只有我一个——我只想这样自我安慰。西宫和我不一样。他被人所关心。

外面已经完全昏黑。街上的路人也稀疏不少。街灯忽明忽暗,有种凄凉的氛围。不经意间,西宫和佐古田的身影也不见了。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我饿得快撑不下去。我准备回家,一端起餐盘,感觉重量不对劲。

打开手机,又来了一封森的邮件。我一边打字一边剥下芝士汉堡的包装纸。

“那家伙也是,真是搞不懂……”

真相蕴含在事实中。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和她的关系。泛泛之交、朋友、挚友、师徒、前后辈、上司下属、兄弟、亲子——人与人的关系无穷无尽。然而就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不过,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她的关系都不会轻易破坏。

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用想,一心追逐我的青春就好了。

“……”

就算她打我一顿,就算我把她的花毁掉,就算我要吻她,我和她的关系都不会变。因为我们平时的交往就徘徊在本质的边缘。

然而我和她都不知道本质是什么。如何让她真正的生气,真正的开心,我都不知道。相反她也不知道。当我和她触碰到本质,我们的关系就会终结。这一天是近是远我也不知道。

芝士汉堡在餐盘原封不动。我惊讶了数秒,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叫我收拾垃圾原来是这个意思。怪不得她刚才的举动这么奇怪,我不禁笑了。

咬了一口冷掉的芝士汉堡,不禁感叹,芝士汉堡竟然如此美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现在这若近若离的距离,我想继续保持下去。……不过这是痴人说梦。只要我被频繁地卷入神秘事件,再怎么用「体质」蒙混过关也是有极限的。总有一天她会向那个真相、我的根本伸出手。到时候,我就使出浑身解数,全力欺骗早伊原。

关系有时连当事人都不清楚。她如此说过。

“……不清楚啊。”

我和早伊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在大家眼里是恋人,这也成了客观事实。可是其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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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1 被夺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换掉花束的方法
  2. 02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正在阅读
  4. 04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内入手全年级学生邮箱的方法
  6. 06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获得招引麻烦的「体质」的方法
  8. 08闲话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终结一切的方法
  10. 10尾声

第二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2 坏掉的正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传板上的小吃店却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纸中混入写有“喜欢”彩纸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学校里面到处都有相同涂鸦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员名单中却没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声

第三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3 伪装的爱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烟花取消抽签屋会赚钱的秘密
  3. 03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会长遇见幽灵的秘密
  5. 05第三章 恋爱求助反复投来的秘密
  6. 06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学时代的秘密
  8. 08闲话 学生会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铜像YY消失的秘密
  10. 10尾声

第四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体质」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树里的真相
  6. 06尾声

第五卷爱好谜题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斗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斗春一的日常2(第3卷发售纪念短篇)
  3. 03矢斗春一的日常3(圣诞节短篇)
  4. 04矢斗春一的日常4(第四卷开售纪念短篇)
  5. 05爱好谜题的少N与一切结束之后
  6. 06「爱好谜题的少N与夺去的青春」之脉络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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