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祸黑劫的决断

深夜的校舍鸦雀无声。

但黑暗中有不少黑影在动。

劫等人从中庭飞向天空。他们用白姬的机械翼，从天花板上被废弃编号5闯破洞口来到外面。看来白姬一边回旋一边减速。

三人落在草地上。劫向上方望去。

废弃编号5悬浮在空中，背倚明月。

此情此景中的『她』，仿佛是一只受伤的猫头鹰。

目光放回地面。人已在中央总部跟前到齐。

得到劫的事前知会，【百鬼夜行】的成员们集结于此。

尤其是美铃、冰上、椿、矢车，站在大伙的前面。

劫冲向那些熟悉的身影，严肃地呼喊过去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按照事先交代的，请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一旦露出破绽，意识便可能被篡夺。请务必谨记」

「尽管还无法完全理解……总之敌人就是那个对吧？」

美铃指向上方问道。劫点点头。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重复了某个预测。

（只要不像庆典中那样放松警惕——就不会被那个操纵吧）

根据便是【幻级】反叛时的情形。当时废弃编号5没能让【百鬼夜行】自相残杀。人类不同于【槐兵】，魔力量很少。想必若不瞄准一定程度『放弃思考的状态』便难以令其失控，篡夺主体实施操纵也就无从谈起。

也正因如此，敌人才盯准了庆典落幕的时刻。因为那是常态之时，而且是学徒们最为放松警惕的一刻。

废弃编号5在半空中缓缓扑着翅膀。

这里没有普通学徒。操纵宿舍里的人赶来这里，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能正面对决的机会，可以说只有现在。

笹埜江上前。百合惠柔美地，白井威风凛凛地紧随其后。

「来吧，【姐姐大人】！坏孩子好多好多，请多多地惩罚他们吧。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回去安睡吧」

「情况并不太了解。但神乐说了，那玩意是我们【百鬼夜行】的敌人」

废弃编号5向她们投来明确的敌意。

此时的百合惠穿着睡衣，怀里抱着布偶，身处激烈的攻防中心却依旧面带怀梦少女式的微笑。【姐姐大人】不时向那样的她投去怜爱的目光。

【百鬼夜行】已经理解。

传到很远，很远。

「嗯，谢谢你，我珍爱的妻子……有报告了。东侧【甲型】，西侧【特殊型】已集结。我们也应该在开阔的地方集中，依托西侧的建筑群据守……中庭地形复杂，当务之急是赶到广场」

「——简直就是【逢魔之时】」

随着钝重的声音，【特殊型】的脖子被折断。但就在下一刻，强酸向【我的信徒】喷来。攻击来自另一具【特殊型】，它抓住【花嫁】落地时的破绽发动袭击。但是，这一击被高耸的岩壁阻挡下来，危机被椿的【少女守护者】Doll9;s Guardian化解。

羽毛中传出声音，神乐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感到眼睛发酸。但他忍住泪水，朝空中仰望。

『——加油吧』

在那里，呈现意料之外的情景。

这样一来，【百鬼夜行】的【花嫁】便不会被目击，可以投入战斗。但是，还有其他的问题有待解决。翻越魔导壁的【槐兵】数量甚多，一旦让其分散便难以消灭干净。不过，幸好这点不用再去担心。

三名【幻级】已开始行动。

笹埜江的【红姬】持续释放银散弹，将大量【槐兵】打成蜂窝。笹埜江本人则在缝隙中穿梭，将【槐兵】纷纷斩杀。

矢车也同意了这个方针。劫等人相互颔首。冰上将相同内容传达给了其他成员。

『她』毫无预兆地向上方释放攻击。无数散弹璀璨地反射着月光，向废弃编号5扑去。射击如同被吸过去一般出色命中。

劫点点头。神乐再次举起一只手。黑羽毛在夜色中漫天飞舞。

首先是【特殊型】逼近。此时，【完全人型】的【花嫁】解开锁链，赶了上去。是美铃的【我的信徒】My kitty。『他』向全身呈波浪状抖动的异形靠近。

『到达学园的【槐兵】，我来接手一半。这次【逢魔之时】不同于本来的产生原理，并非受到失控的女王影响，而是逐个个体内部的魔力被扰乱，所以不会无限持续下去。废弃编号5也肯定存在极限。另外，将【她】破坏就能阻止失控』

「——白姬」

————爆炸吧。

能制造盾牌的成员反应都很迅速，他们用穹顶形态的盾牌把自己罩在下面。有些人凭自己将蓝光或斩断或弹开。但是，下一轮攻势降临时不能保证安然无恙。冰上咋舌。

但在此时，劫在外壁之上看到了一个黑影。

「好的。劫，手」

（这才是原本的【百鬼夜行】）

声音——

「那还用说——我们是【百鬼夜行】」

那场噩梦再次苏醒。

美铃拍了拍自己的脸，向【我的信徒】投去满怀爱意的目光，轻声说道

两人再度浮向空中。

就像歌谣。

劫对他点点头，落到地面。他对【百鬼夜行】的大伙开口说道

朝白姬和黑姬冲来。

「造出穹顶型的盾牌并不容易啊。不愧是我的【少女守护者】」

数不清的【槐兵】遵从『她』的要求，开始爬上墙壁。

响谷愁的声音响彻夜空。此次播报恐怕未经批准。

美铃冷静地发号施令。

大量槐兵攀上学园外壁。警报声响彻天际。

瞬间，废弃编号5将猫头鹰的翅膀大幅展开。

此刻没有名为普通学徒的枷锁，【幻级】的【花嫁】得以展现压倒性的力量，蹂躏【槐兵】。

「我也上——【谢幕】参战」

「嗯，没错。非常感谢，椿同学。我得鼓起干劲呢」

「我心爱的，可爱的你也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天空中响起哀嚎。

那是在军装之上披着破烂外套的男子——神乐。他高举一只手，某种东西在虚空中飞舞。

看着眼前的景象，劫心想。

酷似虫子、野兽，又像机械的异形开始侵蚀世界。

美铃、冰上、椿、矢车，都点点头。其他成员们也跃跃欲试。

只见一只羽毛在面前偏偏飞舞。

*　*　*

这次，【我的信徒】将自己身上解下的锁链作为武器，缠住【槐兵】意思脖子的部位。瞬间，『他』以强劲的力量将锁链一拉。

「————猛击Period」

『祸黑劫，你在听吗？』

学徒的反应属『通常范畴』，似乎没有人被操纵。废弃编号5将力量全部分配在了操纵大量【槐兵】之上。

冰上大声喊道，椿低声呢喃。

劫点点头。

校内开始出现骚动声和尖叫声。劫从声音做出推测。

「————招架Set」

那是黑色的羽毛。他令那些羽毛呈螺旋状汇集，同时低语

「不可以大意哦，美铃。这里已经是战场了，掉以轻心的家伙会最先死掉」

这句话，就像曾经一样。

劫执起白姬的手。白姬将手环到劫的腰后。

椿在【少女守护者】肩上，一边筑起盾牌一边唱歌似的说道

这次的准备没来得及。魔导壁没有被唤醒。

钢丝在百合惠的【姐姐大人】手中自由奔腾，每次都有数十具【槐兵】被吊到半空。

直到无比遥远的大地尽头。

瞬间，蓝光飞袭。

『紧急播报。重复，学徒不准外出。重复，学徒不准外出。该指令对象包括【战斗科】。重复，学徒……』

笹埜江低声说道。以此言为号，【红姬】展开水银之翼。

神乐把手放下，接着动了动手指。

洒下血雨。

「就这么办吧……留在这里的话，我的【花嫁】有造成失火的危险」

白姬低声呢喃。

劫不禁呢喃

神乐一个响指，超百只的【槐兵】群随之炸碎。

在他身旁，冰上正按着额头。分裂后小型化的【斑蛇】Unknown守候在她身边。不久，冰上低声说

【槐兵】一拥而上。

——干掉『她』，由你们亲手。

白井重重地叹了口气。【难以名状者】以不定型的全身猛击【槐兵】，顺势将数十具吞了下去。白井对【花嫁】的表现点点头。

俨然犹如另一股黑夜自大地涌现而出。

与白姬相似的攻击，如暴雨般击穿地面。

劫点点头。场面依旧是那么震撼。

【百鬼夜行】飞奔而起，干掉挡在前面的【甲型】，在广场上集结。

神乐一边驾驭着自在跃舞的黑暗，一边低声说

遥远的地平线被染成黑色。

夜色中，劫朝魔导壁的方向看去。

那哭声传进了劫的耳朵。

面对意料之中却又令人绝望的结果，他紧张地屏住呼吸。

【槐兵】群出现了。

「——、大伙都没事吧？」

「正如警报描述，大量【槐兵】正攻过来，我想拜托大家迎击」

「受不了，晚上不睡觉会影响锻炼啊……无法事事如意呢」

*　*　*

学园即将成为新的战场。

白姬也加入到【幻级】的活跃中去。

白姬的机械翼闪耀光辉。苍蓝的光束自由飞驰，撕裂大地。

「原来如此……就那么觉得我们狡猾吗」

「好棘手的攻击。是上方的那东西吗」

「冰上，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事，美铃君？」

「你为什么保护我？」

「嗯？」

冰上压在美铃的身上，从攻击中保护着她。

劫很清楚。只有他目睹过，在【百鬼夜行】对阵【千年黑姬】而全军覆没时，冰上也是这样保护了美铃。在【最坏的结局】中也是，他同样试图去保护美铃。

冰上反复眨着眼睛，在百般苦恼之后回答道

「条件反射、吧？」

「从上次表白的那时候……对不起，那是我尾随了你。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想……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美铃看上去十分困惑，问了过去。

现在本来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但椿、矢车、劫、白姬还有黑姬，都呆住了几秒钟，感觉眼前正在展开一段非常重要的对话。冰上两手没有意义地摆起来，嘴巴一开一合地翕动着。最后他攥紧拳头，回答说

「重要，的，朋友」

「朋友吗？」

「就、就是朋友，不行吗？」

「这就够了。就当这么回事吧」

椿咋舌。矢车大呼可惜。劫也深深地点点头。

但是，冰上和美铃的关系姑且在现阶段确定下来了。

众人的意识放回战场。

劫猛烈地向上方望去。

与那个【最坏的结局】时一样，劫将剑举过头顶。

这是给她致命一击的绝好机会。但是，白姬没有释放蓝光。

太好啦——少女笑起来。她脸上挂着可爱的微笑。

废弃编号5看向了他。

劫手持羽剑，化身利箭。

接着，她将劫奋力扔出。

在眼前，废弃编号5正在哭泣。

劫注视『她』的眼睛，静静呢喃

她从未想到，给自己却是竟是点燃战火的角色。

她确实就是自己两度遇到的那个少女。

劫忍耐着猛烈的风压，与白姬一起急速爬升。

废弃编号5展开猫头鹰的翅膀，继续唱着歌，而且还定期向地面洒下蓝光之雨。笹埜江以水银一闪将攻击斩断，低声说道

没想到被所有人憎恨

「奔驰吧，我的【花嫁】。世上唯一受我之吻的，完美的你啊。【炎之使徒】Fire horse」

她曾经只是想要帮上别人的忙。

大大的眼睛泛着泪光。

若没有【幻级】持续奋战，【蜂级】【花级】中搞不好已出现死者。

瞬间，他意识过来。

大颗的泪珠反射着亮闪闪的光，落到地面。

*　*　*

两个朝着夜空一跃而起。

「明白，劫。我的翅膀，也属于你」

废弃编号5提高速度。

劫表示认同。从刚才起，【槐兵】一波又一波纷纷涌现。

「嗯，拜托了——黑姬」

想成为正义的伙伴罢了。

她不是【槐兵】，是普通人类。但是，她唯独头发变质成紫色。

剑刃即将触及。

白姬执起劫的手。

她一旦攻击，黑姬也会被牵连进去。因此，白姬向劫问道

劫握住羽剑。

两人相互颔首。

「————！——————！」

没什么好害怕，没什么好犹豫。

真是，连做梦也不曾想到过。

*　*　*

猫头鹰以锥状回旋飞行，同时释放出多道光弹。白姬在空中将划着流线形逼近的蓝光悉数躲过。劫在飞行中确认成果。地面的【百鬼夜行】免于遭受攻击，但劫和白姬无法追上废弃编号5。

白姬的呵斥令劫恢复自我。

「我去吧。笹埜江学长你们保持这样」

「抱歉，我不能让你逃走。这是我可爱的【花婿】的请求」

他的心中，唯有要将这一连串噩梦终结的决心。

「我变成了欧噗泥塞来摸泥Opening ceremony，就有好多人爱我吗？」

大部分反击被劫斩落。

待命的黑姬，大幅张开双翼。

注意力被劫与白姬吸引，废弃编号5并未察觉到。

劫与自己的【花嫁】交换眼神。他点了下头，再次面对笹埜江。

其他成员们也在英勇奋战，但庞大的数量令他们自顾不暇。

「白姬！」

『她』若不是带着劫，速度会更快。

能够应付全方位敌人的，就只有百合惠、白井以及笹埜江。

『她』一边发抖，一边拼命张开嘴

废弃编号5发了疯似地挣扎，但黑姬死不松手。

「要对付【槐兵】还要同时杀掉那东西。要累掉一层皮啊」

还有一个大人牵着她的手。她向那个大人问

「是啊……现状来看，捉襟见肘」

一个穿着白色的，像是病号服的衣服的少女正在走。

劫心里想到……

白姬边飞边释放苍蓝光弹。废弃编号5也以同样的散弹回敬。

废弃编号5向劫和白姬回过头，微微湿润的眼睛注视他们。

这一刻，劫看到了一幕情景。

「嗯，没事的，白姬」

不知不觉间，敌人已拦在『她』的前进路径上。

没想到会被破坏

他抛下残骸，继续飞奔，同时呼喊自己的【花嫁】。

真的不曾想过

『她』似是冷笑一般，发出充满嫉妒与憎恨的笑声。

没错喔——大人答道，理所当然似的带你头回应。

她维持滞空，将废弃编号5牢牢抱住。

劫点点头，在广场上飞驰而去。途中有形似螃蟹的【甲型】拦住去路，他以流畅的动作羽剑一挥，【甲型】一刀两断。

「就你们吗？虽然蠢，但不赖。就给我再拿一功吧」

【炎之使徒】将部分【槐兵】碾碎。燃烧的火马在敌阵中横冲乱撞，火焰向敌人身上蔓延。【我的信徒】也接连将【槐兵】的脑袋砸碎。【少女守护者】继续制造盾牌，并将几只一起压扁。

笹埜江的回答中注入了信任。

「嗯，上吧！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想被爱。我曾爱着大家。我只要这些」

黑姬轻声说道，向雪白纤细的双臂中注入力量。

没想到又再次要被杀掉

「没问题吗，劫？」

她，只是

「——劫！」

白姬像抱住劫的手臂中注入力量。

她一定是藏起翅膀来找过自己。

废弃编号5，正是那个……

讲述自己想成为正义伙伴的……

真诚的孩子。

但劫知道，照这个样子，自己会掉下去。

那样的话，恐怕一切又得重来。

劫深深注视眼前的少女。

他想到【逢魔之时】。

思考【最坏的结局】。

回忆他所珍视的人们的笑容。

在眼前，废弃编号5还在哭泣。但

即便如此——

劫握紧羽剑。

「真的，只要这些」

「————对不起」

于是，祸黑劫做出了抉择。

交错之际，横剑一挥。

祸黑劫斩下废弃编号5的脑袋。

*　*　*

鲜血猛烈飞溅。

生体部件散落。

「嗯，是啊……我答应过你」

不久，白姬和黑姬轻声说道

金色的旭日慢慢爬上外壁上沿，洒进校园。

她的遗体凄惨地刷在地上，粉身碎骨。

劫把四分五裂的生体部件紧紧抱住，然而所有一切还是从他怀中逐渐洒落。

只求被爱的少女被破坏。

在广场上，【槐兵】们失去了可怕的杀意。

黑姬大概察觉到了他的苦恼。她的话音，如同哀求。

「劫，没事吧？」

他紧紧咬住嘴唇，咬得流出血来。白姬和黑姬什么也没说。

「劫，你对我说过……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祸黑劫，或许是该坏掉了。

「嗯，是呀」

因为，他杀掉了那个少女。

一阵沉默。

他用颤抖的声音，如拼命挤出来一般说道

因为，他毅然斩下了她的『脑袋』。

然而，废弃编号5掉了下去。

但坠落途中，白皙的手臂将劫撑起。他被黑姬接住，紧紧抱住死不松手。她对他轻轻地说

「大功告成了呢，劫」

就这样，他从高空坠下。

在祸黑劫的抉择之下。

泪洒高空。就照这样摔向地面，估计必死无疑吧。

劫心想——那样也好。

「一切都，结束了」

他紧紧拥抱自己的第二位【花嫁】。此时传来另一个声音

「太好了……劫成功了」

白姬也飞到他的身旁。两位【花嫁】强有力地将他支撑起来。

她们也知道，真正该制裁的另有其人。即便如此，一个灾难的源头的确被斩断了——她们吐出安慰的话语，希望自己将劫的罪恶感分担一些。

劫回应后，擦了擦溢出的泪水。

劫紧紧地闭上眼睛。她死了，但幕后操纵着一切的人类却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