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日 —月見月家—
《月見月理解的偵探殺人》 · 明月千里 · 1.7萬 字
時間回溯到大約半天前。
在一片漆黑,如夢似幻的淺淺睡眠中,我聞到了海風與太陽的味道。
耳邊傳來細微的浪濤聲,背上有種像是雲朵般柔軟的觸感,遺有穿透過眼瞼的陽光。
同時,感受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那劇烈的痛楚讓我覺得像是有人在頭頂敲打着鐵釘,不僅是頭蓋骨,就連腦部都被鑿出一個大洞一樣。
「…………」
就在那之後,有東西把照在我臉上的光擋住。腰部上方感覺到些微的重量,不過實在是很懶得起來。
「喂~小零,快點起牀啦。已經早上七點了呢。不趕快起來的話,本姑娘要做很不得了的事情喔?」
「噫——!?」
那似曾相識的聲音讓我的身體產生自然反應。我反射性地想要坐起身子,可是被在肚子上方的某樣東西擋住,於是失敗了。
「早啊,小零。今天的早晨真不錯。」
當我微微睜開眼睛時,對我的安眠送出不快訊號的黑色露肩連身裙少女,背對着隨風飄揚的蕾絲窗簾與陽光,在臉上浮現出不遜的微笑。
「……咦?」
儘管我馬上想起那傢伙是誰,可是卻無法掌握住狀況。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呢。
當我僵住了幾秒,那傢伙看着我的臉嘻嘻笑了出來,
「你到底在發什麼呆啊,是被本姑娘的溫柔感動到無法動彈了嗎?」
無視於跟平常一樣愛開玩笑的少女,我維持着平躺的姿勢只把頭拾起來,確認周圍的狀況。我似乎是身處於主色被統一爲高雅白色的寬廣房間中,躺在從未實際見過的附天蓋牀鋪上。
「那個……理解。」
像是想在依然無法掌握的現狀中抓住一縷現實感一樣,我對跨在我腰上的那位這麼問道。
腦中重新閃現出昨晚的光景。
「你也真是意外冷酷呢,小零。虧得本姑娘親自來叫你起牀兼給你早安吻,你好歹也表現得稍微高興一點嘛。」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天然呆嗎?
「南方小島上的別墅。雖然在島上的反方向有着可疑的實驗設施,不過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喔。」
「這裏是哪裏?」
「就說是有重要的事情無法離開,本姑娘還要稍微玩一下。」
當我問出這非常合理的問題時,她撩起略帶捲曲的短髮,朝我露出開朗的笑容。
她趁我的家人全部外出的空檔大鬧特鬧,還帶了酒來,在玩撲克牌的時候硬要我喝。
「呃——……」
「您好,很抱歉一大早就這麼吵鬧。」
「很遺憾,你們已經回不去了。」
「嗚哇——……」
這位水無月小姐,似乎很習慣於應付理解。
「喂,你來得太早了啦,水無月。接下來才正要進入高潮呢。」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你是理解的……侍女嗎?」
「不,我想問的不是那個部分。」
在我想要繼續往下說的時候,傳來有人敲房門的叩叩聲。
「這裏是什麼地方?」
啊,果然要她回答出具體的位置是不可能的嗎。
「快把本姑娘的代步用具拿來。」
在這棟別墅第一次遇見的陌生女性,散發着與理解相反的氣氛。
「這裏是月見月家的別墅,對吧?」
「……話說回來,你到這裏來是要做什麼?」
「或許吧——。」
「我自己來。」
在感嘆的同時,全部的環節都連接了起來。
們這個字讓我很在意,於是我再次這麼問道。
然後….
出現在眼前的女性之穿着打扮,那戴在頭上的髮圈與以黑白兩色作爲主色的圍裙——呃、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女僕裝。
「呼……」
理解不悅地撂下這句話。
「那麼,要請久遠少爺到這裏來嗎?雖然我覺得您不喜歡太過吵鬧。」
「那麼,是否能告訴我餐廳跟交喙的房間在哪裏?我想先去找她然後一起過去喫飯。」
「呃——,你是……?」
「了不起,竟然注意到這種小地方,不愧是能夠擔任理解助手的人。」
痛楚突然再度襲來,我的雙手自然伸向側頭部。
「有搭飛機嗎?在到這裏的過程中。」
然後。
「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喔?」
我暫時把目光從用清爽表情如此敷衍的理解身上移開,朝周圍掃了一遍。
「我明白了。那麼,由我爲您帶路。接下來,需要幫初少爺換衣服嗎?」
「唉……。話說回來,你剛纔說的你『們』,又是什麼意思呢?」
「很抱歉,由於久遠少爺的吩咐,是否能請您先前往餐廳呢。」
無視於半睜着眼睛一臉不在乎地這麼回答的理解,我把視線移向半開的窗外。
「以個人觀點來說,度假還是到國外比較好呢。」
「呃——,水無月小姐?」
當我以達觀的境地這麼喃喃自語時,理解突然朝我露出爽朗的笑容。
「快樂的地方。」
面對依然對自己強硬手段毫無悔意的理解,我提出一個很直接的疑問。
「不,沒有那種事,比起這個——」
「星霧交喙小姐,她是初少爺的朋友吧?由於月見月家也有招待她,因此她現在人在這裏。我想在早餐的時候可以見到面,您要先去見她嗎?」
「應該不是國外吧……?」
「因爲要配合理解的休假,大致上應該是一週左右吧?」
「我沒想到會猜對。今天的運氣真不錯呢。」
「說的簡單一點,就是女僕吧。」
「吶,就快到早餐的時間了喔,你也快點去洗把臉如何?」
「……欸——!?」
「……我說。」
「遵命,電池已經替您充滿了。」
眼睛如絲線般眯起,露出滿面的清秀笑容,看起來似乎是位很優雅的女性。
「理解,已經可以了吧?我要進來了喔。」
「……這個應該叫做誘拐吧?」
坐上輪椅的理解很瀟灑地離開了。
「我是月見月家的傭人,也是月見月理解的專屬侍女。我的名字叫做水無月沙耶。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那就等會兒見啦,小零。之後再回答你後續的問題。」
在充分孕育出夏日氣氛的熱浪另一頭,有着天空、海洋、沙灘。
「那麼,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再過來,初少爺請放鬆心情。」
「…………」
「呃,不必用那麼顯而易見的方式來敷衍我,嗚……痛——!」
「哼哼哼哼,真是可惜啊,小零。就算你是本姑娘中意的人,也不要奢望能得到滿意的答案喔。就算是本姑娘,對本姑娘所不知道的事情——月見月家暗地裏擁有的別墅具體位置在哪什麼的,也答不出來啊。」
我忍不住望向走進房間的女性,她的打扮讓我忍不住發出驚歎聲。
「啊、沒有啦,剛纔那是騙您的。只是想講一次看看而已,對不起。」
「…………」
從外面傳來響亮的聲音,對方沒有等待回答就把門打開。
那位女僕露出微笑這麼說。
「……!啊——,對了!」
交喙似乎走跟我不一樣的路線而來到了這裏。就個人來說,因爲有很多事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對於交喙來到這裏的事情並不是很歡迎,不過既然來了也沒辦法。
散發出來的氣氛雖然很成熟,不過總覺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那自然展現出來的微笑,就像是從陰影中望着反光一樣,有種令人眩目的舒適感。
女僕感到有點困擾地嘆口氣,
「您喜歡女僕嗎?」
「無所謂啦,那種老頭子別理他。」
「……嗯——。」
「……你會讀心術嗎?」
「是的,完全正確。」
在那之後很不幸地,還是應該說幸好不記得,總之我失去了記憶。
在很恭敬地行個禮之後,水無月小姐也從房間離開了。
水無月小姐像是感到很佩服似地把手放在臉頰上這麼說。
看到她一臉認真這麼回答,我的思考瞬間停頓下來。
「嗯?」
從剛纔開始頭痛就沒有停過。代替將疑問說到一半的我,理解臉上浮現出平常那帶有嘲諷意味的笑容。
目送理解離開的女僕在籲出一口氣後,轉過身來重新面對我,一邊抓起裙角一邊朝我低下頭行禮。
「呃……,我是突然被理解帶過來的,關於停留期間之類的——」
「我並不是天然呆喔?」
「嗯,也可以叫我沙耶喔?」
水無月。那是這位女僕的名字嗎?理解把頭轉向背後嘖了一聲,不過被稱爲水無月的那位女性完全不改其柔和的態度,微微把頭低下來。
昨天晚上,當我正在爲第二天的出發做準備時,理解很突兀地出現了。
那位名叫水無月的女僕開心地將理解用來代步的電動輪椅,通稱《斯萊普尼爾號改》,推到雙人牀旁邊,從我身上把理解抱起來移到輪椅上。雖然她看起來不是很有力氣,身高也不是很高,不過由於理解身材嬌小的關係,似乎沒有費很大的工夫。
在暑假剛開始的時候,理解傳來的郵件上,寫着要在夏天的假期邀請我去旅行的事。
把姑且算是月見月家一員的理解跟我算在一起的說法,讓我有種怪怪的感覺。
很難判斷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不過,恐怕我點頭的話她真的會來幫忙換衣服。
她的名字是月見月理解,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月前的偵探少女。
可是非常可悲的,我的記憶中只有在國中校外教學時坐過一次飛機,因此光是這樣根本不可能猜出這裏是什麼地方。
「一覺起來看到你的臉對心臟可不太好……比起這個。」
不過這麼說起來,對只不過是被理解邀請來的外人使用『少爺』之類的敬稱,這是什麼樣的待遇呢?是把我當成重要的客人,還是說水無月小姐比較特殊呢?
「……那麼。」
我把倒在牀下自己的包包打開,喝了一口寶特瓶裝的茶,然後拿出手表。在那熟悉銀盤上的指針,顯示現在的時間是七點半。
「真的,來到這裏了啊……」
在自言自語的同時,我重新體驗着這個奇妙的現實。
理解主動提出要在月見月家別墅過暑假的邀約,還有爲了從在那裏的情報販子問出《分身幻象》的情報,交喙也會一起參加這次度假的事情。
跟一般度假不一樣的是集中在這個舞臺的人,全部都跟『月見月』有關連,就只有這點而已。
月見月。在傳聞中是一個支配着所有的一切,以那個理解爲首,有好幾位特殊人才隸屬於其下,令人無法理解的組織。
「要是不會有什麼事就好了。」
我在這麼喃喃自語後慢慢伸了個懶腰,開始換起衣服。
*
幾分鐘後,換好衣服的我在水無月小姐的導引下前往交喙下榻的房間,與她會合。
「那麼,哥哥你對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也不記得了嗎?」
由於從水無月小姐那邊得知早餐的時間是八點半,因此還有十幾分鐘的空檔。
在拿到別墅的簡易平面圖後,由於水無月小姐去進行早餐的準備工作,因此我與交喙兩個人決定邊聊天邊探索這棟別墅。
「嗯,果然是在被理解強灌的飲料裏摻入了藥物吧?因爲睡意是突然湧上來的。」
星霧交喙,這位擁有一頭飄逸銀灰色長髮,帶有一種類似幽靈般氣氛的少女,雖然在跟理解不一樣的意義上,與我的過去有着不淺的因緣,不過現在是個滿可靠的可愛學妹。
她因爲姐姐是人稱《分身幻象》的間諜,與各種組織與團體敵對,甚至連月見月也不例外,而在上個月跟我一起被捲入某個事件。
這次來到月見月的別墅也是因爲這層關係。
就我個人而言,已經不太想再跟那個事件有所牽連就是了……,不過交喙本人想盡可能提供我幫助,這一點讓我覺得很高興,因此心情滿複雜的。
不管怎麼說,在『月見月家』這個被隔離的場所,她毫無疑問地是少數可以信賴的同伴。
「對不起,因爲我沒有其它外出服可以穿。」
「天氣真是不錯呢。」
在神祕的少女無奈地聳聳肩的瞬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可是制服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穿制服?我覺得應該不用把學校看得那麼重……」
是的,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感到很在意,爲什麼交喙在這種地方也是穿着制服。
「……嗯,還好。謝謝。」
「嗯,那麼就是非法入侵羅?那也無所謂,這樣我就不客氣——」
不過,從他口中說出的日語並沒有外國的腔調與味道,而且流暢到如果不看外表根本無法區別跟日本人有什麼不同。
可是,因爲疼痛的關係,不要說是揮開,我就連掙扎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我明白了。」
「…………!」
「嗚——,咕啊——……!」
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年輕女孩子。
「還不是因爲你們沒一個準時出面!第一天就這樣,之後會怎樣可想而知。」
「哎!呀,本姑娘是有那個打算啦。不過很遺憾的,突然有清掃的工作要做。因爲有個臭到有點讓人不能視而不見的垃圾啊。」
少女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我個性並不陰沉,而且她也不是我的朋友。」
在那裏的是坐在電動輪椅上露出笑容的理解,她拿着形狀獨特的刀子指向這邊。
「哎呀,你們已經不記得我了嗎?明明沒有經過多久,就連我都還勉強有在記憶的一角留着你們的印象呢,真是的——」
「再怎麼說,如果不挑的話應該還是有可以穿的衣服吧?」
恐怕是準確地對要害進行刺激吧。至於是怎麼做到的,具體的情形我實在是無法想像就是了。
「哎呀哎呀,這種地方的垃圾交給傭人處理不就行了,你也真是意外地殷勤呢。」
就在突然被提到的交喙這麼抗議,白色少女正要應對的時候,
在剛聽見交喙那稍微有點消沉的聲音後,就傳來理解含糊不清的笑聲。
忽然,在看着這一切的我的面前,有一隻纖細的手臂伸了過來。
無機質的聲音與表情。在某種意義上似乎有跟交喙相同的部分,不過跟動作還留有一些生氣的交喙不同,這個人真的不帶有任何的感情,簡直是完全符合『機器人』這種表現方式的女僕。
那是能借由內藏的彈簧機關射出刀身的刀子。那種可能被軍隊所採用,應用在偷襲時根本不可能躲開的道具,理解把它拿來朝這個少女的背後,無預警地把刀身射了出去。
「遺憾啊遺憾啊,真是遺憾啊。啊——真是受不了,竟然被這種凡人所遺忘,簡直就超越了遺憾而達到侮辱的程度了。」
「我不能連這個都麻煩哥哥。而且——」
「喂,那邊的殺戮女。」
「有機關。」
「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一下,你們應該是那個噁心女人的朋友吧?」
不,並沒有消失。還是在眼前。只不過是以很快的速度朝這邊跨出一步。
白色清秀的連身洋裝、帽檐異樣寬大的圓盤型白色帽子、白靴以及白杖。統一成白色的服裝與白皙的肌膚,搭配順着風滑順散開的金色長髮。
在交喙這麼說出口的時候,我才終於注意到。
「她是老朽的客人呢。如果受傷了你可要賠償喔,真理。」
即使只是形式上的度假,要出門的話應該會想盡可能打扮得漂亮一點纔對。知道那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所以才選擇制服的吧。
然後,儘管是閉着眼睛且背對攻擊方向,可是這位白色的少女卻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雖然因爲疼痛的關係無法明確感覺出來,不過有種尖銳的感觸,按壓在我胸口某處。恐怕是被那少女用手杖尖端抵着吧。
「不,因爲不管怎麼搭都有點怪怪的。」
對了,雖然只有些微的印象,不過我見過水無月小姐還有這傢伙。在大約一個月前見到的光景。逃出《諾亞方舟》的時候,擦身而過的幾個人中的其中一人——
「哥哥!」
把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有着一個像棒子一樣纖細的人型輪廓。
在突如其來的訪客讓我跟交喙都僵住的時候,
說到我跟交喙,則是因爲她們兩人恐怖的交鋒而呆呆站着,像是兩尊雕像一樣只能用眼睛看。
就在那之後,有某樣東西發出劃開空氣的高音,從我倒下之處上方閃過。
「…………」
「喀——」有如金屬撞擊般的聲音,突兀地介入了打算繼續討論便服這個話題的我與交喙之間。
看到這一幕,理解用帶點陰沉的表情吊起嘴角。
「餐點的準備已經完成了,請各位前往餐廳用餐。」
「呃、呃——……」
可是很奇妙的,從按壓在胸口的手杖上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的力量。如同外表所見的消瘦少女,讓我在動彈不得的狀況下感到痛苦不堪。
對理解的謾罵沒有任何反應,少女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從插在牆壁上之刀子的位置來看,那並不是威嚇攻擊。高度剛好是在相當於身體的位置,要是她不躲開的話毫無疑問會命中吧。
親切微笑下隨意吐露而出的險惡話語,頓時讓我跟交喙無法動彈。
嘻嘻的笑聲出現在我的耳邊,然後——
少女這麼說着用手杖指了指我跟交喙所在的方向。
嗡——。在熟悉之輪椅馬達聲傳來的瞬間,手杖從我的身上離開,站在我身邊的纖細女性迅速往旁邊移去。
視線範圍出現大幅度的傾斜。只不過是被在不經意間來到面前的少女朝胸口輕推一下,我就直接倒在漂亮的地板上,
儘管只是如此,時間卻簡直像是靜止住了一樣,身體無法做出反應,而產生簡直像是看不見她的錯覺。
「咦——……?」
全身白色的少女依然閉着眼睛,轉過身面對像箭一樣的物體飛過來的方向。
交喙的喃喃自語,以及插在視線前方牆壁上的刀身讓我完全瞭解了。
在一瞬間想要握住交喙的手,但是想起她有對人過敏症的我,儘可能靠自己站起來向她道謝。
包含那澄澈的聲音在內,簡直就像是藝術品的那位少女,雙眼像是陷入沉眠般靜靜閉着,完全沒有要睜開的感覺。
「喂喂,不要耍帥啊陰沉女。你拿那傢伙沒辦法的啦。那傢伙不是隻懂暴力的野獸。不但因爲眼睛看不見而使其他感覺異常發達,還擁有跟這個不同次元的能力——。讀出對手的呼吸,隨時都能找出對手破綻的能力。虛張聲勢的話,下場會非常慘喔。」
「哎呀,竟然連這棟宅邸的主人都登場,事情有那麼嚴重嗎,久遠。」
交喙面對我的疑問在稍作沉默後,
這次換成我說不出話來。
「嗚——!」
不過,那奇妙的語氣一點都不像少年就是了。
我驚覺過來望向手錶,時間顯示爲被指定的早餐時間。剛過八點三十分左右。
「真是遺憾呢。」
「聽說你最近在玩弄某個男孩子,讓我稍微產生了點興趣。可是,真是令人失望啊。果然人渣會喜歡的只不過是與其相配的垃圾呢。」
雖然我知道交喙不喜歡依賴富裕的養父母,一個人在便宜公寓裏過着貧困生活,不過沒想到竟然是到這種程度。
實際上,被那位叫做真理的少女用手杖壓住的時候我雖然以爲自己會死掉,不過事情結束之後不要說是骨折或挫傷,就連隱隱作痛的感覺都沒有。爲了保險起見把衣服掀起來進行確認,可是連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嘻嘻竊笑着,少女依然閉着眼睛與理解對峙。
以交喙來說算是很焦急的聲音,感覺從遠方傳了過來。想要回答「我沒事」的時候,才發現肺部好像被壓扁了一樣,完全無法呼吸。
那位被稱爲久遠的少年一臉無奈地這麼說完後,搔着頭朝跟在他身後的女僕瞥了一眼。
不論是攻擊方或被攻擊方都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臉上掛着冷硬的笑容若無其事地佇立着。
「你…是那個時候的——」
「沒有事吧?哥哥。」
「哎呀,哎呀哎呀?我哪有動你的東西,這只是稍微打個『招呼』而已嘛?除了惡言惡語以外什麼都不會的大小姐。」
從跟理解相反方向的通道,走出一位少年。
「交喙,如果只是一套的話我可以買給你……」
「之後才跑出來,卻還是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嘛,你這傢伙。」
黑色的短褲搭配襯衫與領帶。每一件的尺寸都很小,而且像是剛從洗衣店送回來的一樣,被燙得很挺。
名叫久遠的少年先一步轉過身,消失在他出現的通道中。接着,那位全身白色名叫真理的少女也跟了過去。被稱爲葉月的無表情女僕,在把理解射進牆壁裏的刀子毫不費力地拔出來並交還給主人後,像是要負責帶路一樣走到前面。
就在交喙輕輕搖着頭的時候,
「…………」
不對,獨特不足以形容,那把刀子奇特的地方在於沒有刀身。
擁有稍短的白金色頭髮與豔藍色瞳孔的少年,不管從哪裏,怎麼看都是纔剛進入青春期的異國少年。
「你啊,未經同意對本姑娘的私有物品做了什麼?才稍微沒見到面你就變得很了不起了嘛,公主大人。也不想想自己只不過是個不分對象亂殺人的小嘍羅。」
「話說回來,另外一個女孩子是誰?你什麼時候連女性的朋友都交到了?算了,個性陰沉跟你很相配的女孩子還真是——」
在那之後,像是有熔化的鉛滴下來的劇痛,以心窩爲中心朝全身擴散開來。
啊,原來是這樣。直到這裏我才領悟交喙的意思。
「事情已經辦完了嗎,理解?」
忽然,她像是在觀察我的表情一樣朝我瞥了一眼。
「那麼葉月,能否帶大家到餐廳去呢?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問題發生了。」
「對不起,要是我能夠,再快一點的話。」
可是——
怎麼了?是有什麼理由才閉上眼睛的嗎?還是說。
「怎……!」
「自以爲了不起的是你吧?在本姑娘登場之前,明明什麼事情都做不到。說起來,對於會觀察目標行動進行預測的傢伙,一般人是沒有能力抵抗的。也就是說——」
「我懂了啦。就是要非常小心的意思吧?更重要的是快點去喫早餐。要是步調再被打亂的話,不是又會發生麻煩的事情嗎。」
比起在意用餐的時間,我更想在理解跟交喙吵起來之前讓話題繼續下去。
「真了不起,你很清楚嘛。這種心態是很重要的喔,小零。就算是要跟那些瘋狂的傢伙在一起,也不必用同樣的方式來配合他們。反倒是在這裏,你應該要比以前更像個凡人。理由我之後會告訴你。」
從燦爛開朗的笑容轉變成深沉晦暗的笑容後,理解讓輪椅朝我的方向稍微靠過來。
她歪過頭朝我眨了眨眼睛是要我幫她推輪椅的意思吧。應該沒錯。
「嗯,肚子餓了。關於那羣傢伙的真面目,對方會自動介紹。走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不能這樣一直髮呆下去。
我一邊推着理解的輪椅,一邊接受葉月的導引前往餐廳。
*
我們是在就不到十個人來說太過寬廣的會客廳中用餐。
餐點的內容是土司、沙拉、咖啡,培根蛋等平淡無奇的菜色,不過每一樣都美味得跟我平常喫的無法相比。
大概是材料跟製作過程都與市面販賣品不一樣吧。或許只是我想太多,不過以我那貧乏的舌頭沒有辦法做出判斷。
交喙沒有表情的臉上,嘴角偶爾會上揚或許是因爲這個理由。理解喫的量是其他人的三倍左右也……不,原本就是這樣吧。
女僕們不知道是不是有另外喫過,水無月小姐與葉月小姐一直都在服務我們用餐。
「用餐完畢後要不要去海邊看看啊?是私人海灘喔。」
金髮少年一邊用湯匙把作爲甜點的優格放進嘴中,一邊把視線移向窗外可以看見的海與白色沙灘這麼說着。
笑容和善可掬卻令人感到氣質高雅的身段,跟理解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個正牌的有錢人家少爺。
乍看之下讓人覺得很有親切感,不過這一點反而令人覺得詭異。
是自己多疑了嗎?搞不懂。
「我就不必了。又不是小孩子,只會把皮膚曬傷而已。」
「抱歉,應該先講重點的。差不多也該進行自我介紹了。老朽名叫月見月久遠。身爲月見月的情報販子,同時也是這棟別墅的主人。如果有什麼不懂的事情都可以來問老朽。不過,只限定在可以回答的範圍就是了。」
研究員。
「初少爺,很抱歉在您很忙的時候打擾。」
那是什麼意思呢?雖然也可以當成是不要隨便刺探的意思,不過總覺得帶有其他的味道在裏面。
「反正只不過是沒有可以出來見人的泳裝罷了吧?好爛的藉口啊。」
理由一點都不羅曼蒂克。
對於我若無其事用來轉變話題的話,交喙嚇了一跳,不經意地緊緊抱住胸口。相對於沒什麼料卻穿黑色比基尼的理解,那清秀的連身泳裝很可愛,相當適合交喙。
「你這個連遊都遊不了的人才是,要用你那幼兒體型到那裏去丟人現眼嗎?」
雖然不知道是在做什麼研究,也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不過對方似乎沒有想要認識我跟交喙的打算。
「嗯,感覺就像這樣。」
誰來吐個槽吧。
這麼回答的是交喙。在那沒有表情的臉上,帶着有點訝異的雙眼正望向久遠先生。
我忍不住吐槽了。
久遠先生對我跟交喙這麼說完後,就先一步離開了會客廳,所有人也跟着解散。
只有一點,在房間角落喫着早餐的白衣男子遠遠地以眼光打量着我與交喙這件事,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疙瘩。
該說偶爾嗎——用經常來形容可能比較貼切。交喙有時會有奇怪的表現,不過這種地方果然還是很可愛。
「我把只有學校泳裝可以穿這件事告訴她之後……,呃,不知道爲什麼就演變成她把泳裝借給我了。」
交喙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這麼說,把視線移向在會客廳角落穿着白衣一個人進餐的青年。
「話說回來這座城堡,從上面看下來好像星星重疊在一起一樣,很漂亮呢。」
與不能進去的房間相關的疑問,現在就算去想那些也沒有意義吧。
「由於多角形的死角比較少,在要塞來說算是滿常見的形狀喔。」
我一邊這麼開玩笑,一邊朝水無月小姐手中的繩子看過去,到剛纔爲止還悠閒躺着的理解從海上消失了——咦?
「那邊的水無月應該已經不用介紹了吧?順道一提,《黃道十二宮》各別擁有自己專屬的僕役,不過真理的侍從因爲有事不能過來。嗯,不需要在意就是了。」
「怎麼了?橡皮艇的救命繩鬆掉了嗎?」
仔細觀察之後,發現城堡的形狀也跟一般的不一樣。用城壁堆疊出好幾層的高低差,從正上方看下來,剛好呈現多角的星形。
「然後,那邊像機器人一樣的女僕之一是葉月,這傢伙主要的工作是聽我的吩咐行事。」
「你稍微給我安靜一點。」
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我看向旁邊,交喙臉上一副不想扯上關係的表情,默默地用同樣的速度喫着早餐。
「嗯,總而言之,先把房間分配圖分別交給你們,最好不要隨便去打開不知道是誰的房間門。要是有人這麼做了,老朽也無法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爲兩人的爭執進行仲裁,久遠先生朝我跟交喙這麼說。
「就像你們看到的,這兩個人雖然都是性格扭曲的下三濫,不過這次只是普通的度假,可以不用去理會她們。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最好找我商量喔。」
「飯已經喫完了嗎?老爺子。無可救藥的癡呆症狀開始發作了喔。」
久遠先生在最後對全身白色裝扮的少女這麼說,不過她只是依舊閉着眼睛,慢慢喝了一口紅茶後露出微笑而已。
久遠先生這麼說着,嘴角微微地彎起。
然後現在,時間回到半天后。
這麼說雖然很失禮,不過就跟那句話還有第一次見面時的印象一樣,那規律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動作,有種簡直就像是機械的感覺。
「裏面裝的是可以面不改色說出這種瘋話的癡呆老頭,就隨便應付一下吧,小零。如果有年輕人願意陪剩不了幾天可活的老頭子聊天,說不定他會給零用錢喔。」
「這個可以當成侮辱而不是介紹吧,理解?儘管知道你的嘴很髒,但是太超過限度的話我可是會把殺害同族的禁忌給忘掉的喔。」
相對於此,就像久遠先生用溫和的表情這麼回應一樣,
「嗯。對老朽年輕的外貌感到在意嗎?這也難怪,不過現在並不用在意。嗯,簡單的說老朽是不老不死的體質。再過不久就要一百歲了。」
「月見月真理。即使在月見月家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下賤傢伙喔,小零。只要是有頭跟手腳的傢伙,一被遇上立刻就會被大卸八塊,是個沒有節操的殺人狂啊。」
「呃——,之前我跟遙香提過要去海邊的事情。那是藉口,其實只是想要找出用來解開哥哥被誤解的線索。」
「《黃道十二宮》……?」
「嗯,就是這麼回事。反正除了老朽以外,全部都不過是隨時可以替換掉的道具。」
「爲什麼要在這種小地方這麼認真呢……?」
最後是真理這麼作出總結。
「哈,聽了真是讓人想笑。明明是個只會刺探人的腦袋裏在想什麼的垃圾,卻讓《分身幻象》什麼的給逃掉的是誰啊?我好期望你就這樣繼續展現那丟人現眼的工作態度,好讓殺害你的命令早點下來。」
不知爲何交喙突然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啊——,老朽不是在跟你們講話。不要來打岔。」
「呃——。」
「啊,那邊是護城溝,可以不必埋沙子進去。」
依然閉着眼睛,被稱爲真理的少女微微吊起眉毛,並繃緊了嘴角。
「呃,謝謝、你。」
在各種意義上來說讓人很不自在的餐會,終於宣告結束。
「…………」
「啊——,那傢伙啊。他只是個普通的研究員,反正他是以跟這次度假不同的目的來到這裏的,你們可以不必在意。」
或許是我多心,感覺交喙的臉頰好像稍微紅了起來。
「賊老頭給我閉嘴。」
在被這麼介紹之後,白衣男子似乎對這邊失去了興趣,把兇惡的目光慢慢移開。
「…………」
「是啊,的確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只有塵埃般的價值而已。」
月見月的……被稱爲《黃道十二宮》的這三個人的關係與真面目等各種疑問雖然不斷湧出來,不過總之至少很清楚地知道他們的交情並不好。
「那麼,老朽就先告辭了。希望你們能有個愉快的假期。」
「對不起,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纔對的。」
當我因爲沒聽過的詞而感到疑惑時,
理解在這麼插話的同時,笑了起來。
一邊啜飲着加了大量牛奶的咖啡,一邊用下流的表情插嘴的理解,被久遠先生這麼喝斥。
*
久遠先生一臉不耐地打斷兩人的爭執,再次面向我與交喙。
「啊——,你們的自我介紹就免了。因爲那次的《分身幻象》事件而事先進行過調查。想自我介紹的話也無所謂?」
「……哼。」
「…………」
「其實是那個——這是借來的。」
在視線前方穿着白衣——凌亂的頭髮與滿臉的鬍渣很引人注目,長相有點庸俗的男子注意到我們的談話而朝這邊瞪了過來。那顯得有點冰冷的目光,讓人會聯想到猛禽類。
「護城溝?」
「不,不必了。」
看見微微垂下頭的交喙,總覺得心中有種同情的感情湧出來。
「就是護城河的無水版。要是導入海水就會讓溝渠溶掉,只好這麼妥協。」
「話先說在前頭,我沒有說給凡人聽的名號。」
「是在哪裏買的?會不會很貴?」
有一種說法是,在情報不足時做的猜測,只會招致無謂的危險。所以不必去在意多餘的事情。
「這哪裏算侮辱了,不就是那樣嗎?要不是你好幾次弄錯暗殺對象,也不會有麻煩的工作跑到本姑娘這邊來。」
「這不是立刻就掉入對方的圈套裏了嗎!?」
我把悠閒躺在橡皮艇上享受着波浪搖晃的理解交給水無月小姐照顧(從海岸上用繩子像過年放風箏一樣進行誘導),然後幫交喙堆沙堡。
說起來,都來到這種地方了,爲什麼對製作戰術規模的城塞這麼熱衷啊,這孩子。
該怎麼說呢。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月見月那羣人之間的關係,不過既然是宅邸的主人,感覺上在這些人之中有着較高一層的地位。
「不是的,雖然沒有鬆掉,不過好像翻覆了。要是您能去救她的話就太好了。」
「呃——……,嗯、先不管那些,這麼說起來雖然你說沒有可以穿出門的衣服,不過不是有套不錯的泳裝嗎。很適合你喔。」
「不,那件事就算不用那麼急也沒關係……那麼,泳裝怎麼了?」
聽到久遠先生的話,葉月小姐微微低下頭示意。
月見月的情報販子……交喙這次要進行交涉的對象。如果光是那樣的話沒什麼好驚訝的,不過也實在太年輕了。我對那看起來比我跟交喙還要年輕的外表抱持着疑問而感到困惑。
「…………」
喫完早餐的我們,依照久遠先生的提議前往離別墅很近的沙灘,跟穿着泳裝的理解、交喙、還有女僕水無月小姐,一起享受着奇妙的海水浴。
嗯,雖然看起來不是很像城堡,不過從像這樣對創作很講究的地方來看,總覺得很像普通女孩而讓人莞爾。
「然後是真理,沒有自我介紹的人就只剩下你了喔?」
不老不死?如果我的耳朵沒問題的話,的確有聽見這樣的字眼。
旁邊的理解與真理立刻就進行吐槽。
他若無其事地說出會讓人懷疑自己耳朵是否聽錯的話。
「欸?」
在我因複雜的感情動搖時,不知何時站到背後的水無月小姐輕輕戳了戳我的肩膀。
突然,從旁邊的桌子傳來真理插嘴的聲音。
「就是指像這些傢伙一樣『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啊,小零。那是月見月的研究機關在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金錢還有技術後得到的結果。不過,除了本姑娘以外都是像垃圾一樣的水準,所有成員都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了。」
「…………那個人也是其中之一嗎?」
「什……!」
仔細一看,理解正拼命緊抓着翻過來的橡皮艇一角。
「要是初少爺不肯去,我差不多該穿着這身衣服跳進海里纔行了。」
「我去!」
由於對泳技還滿有自信,我二話不說就跳進海里,往理解那游去。
幸運的是理解雖然多少有點焦急但還算是沒事,我們平安地離開了海邊。被救上來的理解用狼狽不堪的樣子憤憤地說「你打算殺死本姑娘嗎」,這當然就不用多提了。
*
在結束海水浴之後經過了一段時間,晚上八點。
跟大家一起在之前的會客廳用完精緻的晚餐,我在回到被分配到的房間後,開始煩惱要用房間裏的淋浴間來洗澡,還是到別墅裏的大澡堂去。
理解好像有什麼事情要做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交喙似乎有關於《分身幻象》的事情要找久遠先生談,於是到他的房間去了。
雖然因爲是自己一個人而不必有任何顧慮,但是要使用這棟陌生別墅內的設施,還是讓我有些許的猶豫。
稍微煩惱後選擇淋浴的我,因爲洗完澡臨時起意想要欣賞海邊夜景而跑到一樓觀景臺附近閒晃。然後在我想要回房間時,才注意到不尋常的狀況。
我變得簡直搞不清楚自己的房間在哪裏。
「……咦?」
要用一句話來解釋原因的話,就是我把發下來的地圖忘在房間裏這種非常蠢的理由。像是剛洗完澡使心情變得亢奮,因此失去突然身處陌生環境的緊張感什麼的,要找理由也不是沒有,不過那些已經無所謂了。
「……這是什麼地方啊?」
不是我要自誇,我認爲自己屬於特別有方向感的人。
到目前爲止雖然有過三、四次搬家的經驗,不過只要住個一兩週,就可以把附近的地圖大致背起來,也沒遇過有哪個主題樂園的大迷宮是我三個小時內走不出來的。
儘管如此,就算再怎麼大得不像話,不過是一棟別墅卻能弄到不知道自己人在哪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爲還記得往上爬了幾層樓,所以我知道自己『現在』在幾樓。不過關於原來待的房間,不只是平面,就連樓層的記憶都很模糊,現在我根本不太記得那是幾樓了。
原因在於,每個房間門上的號碼牌都是亂七八糟的。
「真是傷腦筋……」
「……實驗?」
「沒關係,我沒事的。」
不過由於理解與交喙正坐在那邊喫着小菜,瞬間就把氣氛破壞掉了。
不,說起來就連有標號碼的門牌都還不到一半。
大概是領悟到要讓我喝是不可能的事,理解把那杯詭異雞尾酒推給水無月小姐,然後把空的啤酒杯放在我的座位前面。
「喂,陰沉女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要妨礙本姑娘好不容易擬定的作戰啊。」
再加上,我明明應該是在二樓以上的樓層,走廊上卻一扇窗戶也沒有。牆壁沒有掛上繪畫,也沒有花瓶或觀葉植物等擺設。最重要的是牆壁跟地板實在是太乾淨了,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怎麼,你不知道第四個人的事情嗎?在這棟別墅裏啊……」
「請問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請快點跟我過來。」
「…………」
一樓的話就有窗戶,也應該會有好幾間通往會客廳、入口、觀景臺等大廳的房間。在那裏等有人經過再去問路好了。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啊!?」
略帶一抹紅暈,看似滾燙的臉頰,讓人覺得很性感。
理解這麼說着從旁邊的座位上探出身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裝有紅色液體的玻璃杯朝我遞過來。
「呵——,真有膽量啊陰沉女。在這裏你即使死掉了也只會被埋葬在黑暗中喔?」
「…………」
白衣男子低聲細語着,他的眼睛似乎望着我,可是卻又好像對我視而不見一樣地繼續說道。
「沒辦法。水無月,把這玩意祕密處理掉。」
當我坐到中央的桌子旁,水無月小姐帶着笑容遞出兩個瓶子。
「哎呀,真是可惜呢——。」
表情雖然顯得很平靜,但好像的確是醉了。交喙的兩眼有點發直。
「嗯,月見月理解這個名字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坐輪椅的女人,現在以月見月家偵探的身分接受任務。」
「當然是先醉倒的一方算輸吧?嗝。」
「我該怎麼吐槽纔好啊!」
「你就是《巨蟹座》帶來的客人嗎?感覺如何?」
沒有錯。那是早餐時遇到的那位白衣青年。
「不論是哪種的確都是超人一等的力量。強到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算說是超能力都不過分……不過儘管比不上那些傢伙,這短短的幾年內我看過太多這一類人了。就在我介入收集《黃道十二宮》……這些非人特異個體之碎片、解析能力、以及強化研究,那個有點異想天開的無聊計劃後……被久遠叫來的那個《分身幻象》的妹妹也一樣……雖然資質很不錯,不過還是無法接觸到核心……」
在四周被鐵柵圍住的寬廣空間中央設置了幾組桌椅與照明,在昏暗的環境中醞釀出幻想般的氣氛。
「咦——!?」
水無月小姐只說了這句話,就拉着我的手開心地邁開步伐。
我就這樣被水無月小姐拉着手踏上樓梯,一直走到屋頂。
「……時間到了。」
「啊,哥哥。」
像血一樣紅色深邃的液體,帶着一股我以前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
「《巨蟹座》?」
我走近幾步進行確認。
從紫明先生口中說出的兩個令人無法理解的單字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的角落,我連因爲迷路要求救的事情都忘了,只是茫然地望着他離去的背影。
「……你指的是什麼?」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遇到水無月小姐或葉月小姐。雖然這間屋子裏比較難親近的人很多,不過最壞的狀況只要不是遇到那個叫做真理的少女就好了。
第四個人以及實驗。
嗯,因爲兩個人都有特殊能力,如果是一般的遊戲彼此都會拼命鑽規則的漏洞,我覺得這種形式應該恰到好處。
呼——地把煙吐出來,他用跟之前一樣有點扭曲的眼神瞪着我。
我試着想去理解,卻無法理解而作爲疑問說了出來。
「討厭……竟然要女孩子說那麼丟臉的單字,小零真是變態……。」
白衣男子喃喃這麼說,然後很懶散地吐着出白煙繼續下去。
突然有人從背後發出聲音讓我嚇了一大跳。慌慌張張回過頭,水無月小姐出現在我的眼前。
「哼——哼——哼。稍微把姿態放低一點,這小鬼就馬上得意忘形起來。本姑娘要讓你後悔找錯吵架的對象。」
一樓的會客廳與入口明明就有一定程度的裝飾,真是太奇怪了。
理解與交喙的視線交會在一起,激發出冰冷的火花。
「還用問嗎?當然是本姑娘的愛啊。你真是會問怪問題呢。」
「初少爺?」
*
作戰指的是什麼啊,我忍着不這麼吐槽。
「初少爺比較喜歡紅酒還是啤酒呢?」
「月見月久遠,那傢伙自稱自己是永久不滅的複製人,繼承着其肉體與精神管理各式各樣的情報。月見月真理,那傢伙相信自己是最強的刺客,可以讀出他人的呼吸,在面對任何對手或狀況都能找出破綻。月見月理解,那傢伙誇口說自己是能讀出他人內心思考的非人少女。」
「不用想得那麼複雜。總有一天你會理解的。我有遇過那傢伙一次。現在我也在追蹤那傢伙……」
「因爲我有義務代替遙香保護哥哥。」
「到了喔,初少爺。」
「我的名字是久那森紫明。你要是在這棟別墅裏陪在《巨蟹座》身邊的話,馬上就有機會再見到面。因爲這次實驗的關係,我會在這裏待好幾天。有事情到時候再跟我說……」
「可是我不會相信那種荒誕不經的話。那些傢伙不是爲了實驗而存在的……那種異想天開的計劃只不過是僞裝。我不得不這麼認爲,其實是爲了隱藏某一位貨真價實的超人,才特地去聚集這樣的傢伙……」
「舉例來說。」
抬頭望去,美麗細長的新月與無數繁星在天空中閃耀着。
交喙喝的是看起來像柳丁汁的飲料,不過理解喝的好像是紅酒,已經進入微醺狀態。
「什麼指的是什麼?想喝的話也幫你斟一杯吧。」
「啊、嗯……,是那樣沒錯?不過,你到底是——」
他突然問出口的這句話。
當我想起來的時候,對方好像也注意到我的存在,把視線移向這邊。
總覺得是有人刻意把用來區別客房的各種指標清除掉,令我感到很困擾。又不是建築到一半的公寓,爲什麼會是這樣的設計呢。 ,
雖然有確實把自己房間的鑰匙帶着,所以有最後手段可以用,不過一間一間去試鑰匙的做法,總覺得很不像樣。
說完這些,男子把剩下一半的香菸按在攜帶菸灰缸上弄熄,轉過身去背對我。
「對啊對啊,本姑娘有特別爲你調了一杯雞尾酒呢。來,小零,快喝喝看。」
「你什麼時候擺過低姿態了啊……」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理解臉上浮現燦爛無比的笑容,把玻璃杯又朝我面前推了推。
然後我就這樣不像樣地在牆壁前走來走去煩惱了好一陣子後,最終放棄掙扎回到一樓。
「就算是懲罰遊戲也不要用含酒精飲料吧!以高一學生爲對象也太小孩子氣了!」
「不,我不是要那麼抽象的答案,應該有更具體的成分吧……?」
最後用這句話作結束,紫明先生就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不要只會做無聊的威脅,你連正面一決勝負都做不到嗎?」
「請不要那麼自然地對未成年的學生推薦酒類。」
「嗚哇啊——!?」
理解在交喙面前的小酒杯裏,斟了滿滿的一杯——喂!
「我直接了當地問好了——你摻了什麼?」
「請用,哥哥。」
即使在近距離下,印象也沒什麼改變。體格讓人有種很年輕的感覺,不過臉上留下的鬍渣與意外銳利的目光,顯露出像是值完夜班後的疲勞與神經過敏的樣子,總覺得像是老人一樣。
「呃,水無月小姐能不能也來幫我勸一下。」
搶先在理解抓住紅酒瓶之前,不知何時把椅子移到我旁邊的交喙把百分之百純柳丁汁倒進杯子裏。
「好了,首先是本姑娘的勝利。快點幹了它。」
男子突然面對着我小聲這麼說。他把視線稍微從我身上移開,然後從懷中取出攜帶菸灰缸與Z1PPO打火機,點燃一根香菸。
即使想要連絡其他人,也因爲在到這裏來的前一天晚上是被理解強迫帶走的關係,我並沒有將手機帶過來。要大聲呼救也很丟臉。
「真是的,小零。你到哪裏去晃了啊。已經開始了喔。」
「謝、謝謝,交喙。」
「吶,快點一口氣幹了它吧。還是說要本姑娘嘴對嘴餵你呢?」
明明沒有喝醉,我的頭卻痛了起來。
說到一半,紫明先生不知爲何閉上了嘴。
「啊……」
「這裏是……?」
在我這麼想着讓視線晃來晃去的時候,樓梯附近出現一個不是很熟悉的人影。
我這句吐槽也被無視,理解與交喙在稍微爭論了一下之後,把魔術方塊拿到手上。彼此將方塊在轉過之後交換,似乎是要比賽誰能先轉回原樣。
這麼說完後交喙拿起酒杯,一口氣喝乾了。雖然表情完全沒變,可是我很不安。
102-2的隔壁可能是202-2,也有可能是1-201或是201-2,甚至有可能突然就跳成300多號。
「你對那傢伙有『貨真價實』的感覺嗎?」
「…………」
「啊哈哈哈哈。那麼,我還有點東西要收拾,請慢慢享受。過一段時間我就會回來,請盡情地玩。」
在這裏的準正常人帶着笑容離開了。
糟糕,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棟別墅裏沒有其他可以求助的人。
「這次是我的勝利。那麼,請把杯子拿出來。」
在我手忙腳亂的時候,這次好像是交喙獲得了勝利而在理解的杯子裏倒酒,她把酒倒到快滿出來,幾乎達到了表面張力的界限。
「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倒太多了。可是這種程度,應該不算什麼,對吧。嗝。」
從說出這句話的交喙那嚴肅的表情上,看不出絲毫感到過意不去的神情。
「哼——,這陰沉女已經完全喝醉了嘛。話先說在前面,吐了就結束喔。爲了不弄髒地板先把水桶準備好吧。」
究竟我能否阻止已經完全槓上的這兩個人呢?
「嗯……?」
當我因困惑與逃避而將視線遊移向圍牆外的時候,在別墅的中庭附近似乎看到了人影。一位是水無月小姐,還有一位穿白衣的……那應該是紫明先生吧。
兩人的身影因爲被東西擋住而變得看不見了。
儘管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但是卻無法具體說出來是什麼。
總而言之,我爲了不讓理解與交喙犯下超出界限的錯誤,決定以制止者的身分守在她們身邊。
*
三十分鐘後,當水無月小姐回到屋頂的時候,由於交喙與理解已經陷入呼呼大睡的同歸於盡狀態,因此就這樣進行收拾善後的工作解散了。
我因爲不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裏,於是先跟着水無月小姐到理解的房間、把理解放到牀上後接着前往交喙房間,最後再請她帶我回自己的房間。
理解跟交喙兩個人都沒有換衣服,還因爲喝醉的關係使得衣服有點凌亂,這部分的善後我全部都交給了水無月小姐。
「這麼說起來,這棟別墅裏除了今天遇到的人之外,還有其他人在嗎?」
在送交喙回到房間後,我把這個小小的疑問說了出來。
「不,這次沒有其他的人了,爲什麼您會這麼想呢?」
當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時,走在前面的水無月小姐忽然停下腳步。
「呼……」
「這裏,到頭來還是『月見月的內部』,萬一您出了什麼事,我也會被理解怨恨。」
「啊,如果是機密事項的話,不必勉強回答。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那麼初少爺,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啊,今天晚上的風有點涼,請多加留意,不要開着窗戶睡覺。」
嘆了一口氣,我呈大字形躺在牀上。
「初少爺。」
我想詳細的理由應該不用特別由我來說明也很清楚。這棟別墅是四層樓的建築,從二樓到四樓各層有十幾間客房,我、理解、還有交喙的房間分別被分配在各個樓層。即使因爲理解是月見月家的人而受到特別待遇,但分配給我跟交喙的房間是配置在不同樓層的作法也太奇怪了。
水無月小姐以爽朗的笑容這麼回答。
「嗯……沒問題。」
漫長的一天,終於宣告結束了。
我走進房間拿出平面圖,確認到剛纔爲止的房間配置。果然很不容易找出房間配置的特徵,非常難記下來。
在換好衣服並刷完牙之後,我把上下扳動的拉桿式開關關上,關掉房間內的照明。
「咦……?」
在稍稍行禮後,水無月小姐就離開了。
「不過話說回來……」
「已經到了。久遠少爺給的平面圖是放在房間裏吧?」
水無月小姐突然用奇妙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嗯,在接受理解的邀請決定要去月見月的別墅的階段,我就明白這一定有問題,儘管對現在的我而言,就算想要去在意那些也無能爲力就是了。
「…………」
「啊——,您是指那個啊,其實這裏有好幾間有問題的房間。其實還滿常出現的喔。」
那兩個月見月的《黃道十二宮》,情報販子久遠與刺客真理,以及據說是研究員的白衣男子,再加上不久後要進行的『實驗』——然後,是感覺根本不像是爲了招待客人而建造的奇特別墅裏的客房。
「…………」
「不,總覺得房間分配得不是很平均。」
當我體諒着她這麼說的時候,
「請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