Ⅸ 圣歌。EREWHON
《再见地球》 · 冲方丁 · 6万 字
1
在时间染上深深的紫色的时候,
下位西
的城区中发生了异变。一伙人悄悄地穿过了城门——虽说是一伙人,其实只有几个人而已。他们身穿神官的法衣,所有人都带着剑。以剑士而言,他们的打扮相当的不寻常。他们一走下
甲伡花
,就径直地敲开了一座大宅子的门。
一扇小门打开,从宅子中出现的
长脚族
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了一两句话之后,他就急忙把一群人请进了宅邸。
「是卡塔库姆的急使!」
因为这件事,宅邸内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是
长脚族
。他们怀着敬意,将由数名
祀士
组成的队伍迎入了一间客厅。
每一位祀士都以一副紧张的样子坐了下来。他们虽然拥有
水角族
特有的强壮头角和身体,却同时也有着乍一看与
水族
相似的柔软姿态。
长脚族
们的目光被祀士们美丽的混血身姿所吸引,不过他们毫不在意,只是一心一意地等待着
长脚族
们的首领的登场。
「卡塔库姆的大事指的是什么?」
一个活泼的声音飞进了房间,祀士们一齐站了起来。他们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声音的主人。
与凛然的声音相反,米斯特在左右的家族成员的搀扶之下出现在祀士们面前,然后,她沉沉坐在藤椅中。她的脸色与病人无异。
「对不起,旧伤发作……」
她发出轻微的呻吟,向祀士们为自己的失礼而道歉。
「是
狮子宫
之战那时的…?」
再次就座的祀士们问道。米斯特点了点头。突然,门又打开了,这次出现的是拄着拐杖的克劳德。
「哟,欢迎。」
他那悠闲的声音中似乎也夹杂着痛苦。
「明明直到刚刚还没什么的。」
克劳德也坐了下来,回应祀士们窥视般的表情。
「是当时被那个水姑娘的剑弄的伤。我本来还以为没什么的。」
那是两人抱着赴死的觉悟留下的伤痕。是提香所伤。被癌种之剑砍伤的两人险些成为活着的死者。对他们来说,这伤痕既是荣誉,也是不愿回忆起来的噩梦。
「请问有什么事。」
「基尼斯!」
「卡内尔告诉我们…基尼斯的话与只有在科林斯一族的祀长中代代相传的秘仪密切重叠。并且,卡内尔还下达了命令:决定将基尼斯殿下及其一派视为与卡塔库姆的秘仪有关的重要人物,尽快接入卡塔库姆。」
米斯特压低几分声音问道。
加普将剑紧紧地指向雪莉的后背。那是多么平静的姿态啊,仿佛冰洁一般的寂静,不存在任何的迷茫。贝涅感受着这位完全将自己的内心抹杀之人的气息,不寒而栗地耸了耸肩。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完全感知不出加普的气息了。
米斯特发出了呻吟。她一脸怅然地回头看向窃笑的族人。顿时,大家都坐直了身子,等待着米斯特的命令。
「哈…这是为何?」
2
「无论如何,一切都是在那个城堡中发生的。这个伤口,是这么说的。怎么办,米斯特?」
「那家伙…要来了啊。」
「我马上率领族人前往卡塔库姆。大家马上准备!」
克劳德悠哉地做来回答。这次轮到米斯特他们回过神来了。
尽管如此,加普还是一动不动。雪莉婀娜的背脊也保持着极度的平静——既平静又激烈,在贝涅的耳中,两人之间仿佛有无数的思念发出声响来回穿梭。
在与乐队和神官团对峙之处相距甚远的地方,黑暗本身化为形状站了起来。青衣的神官们和到处出现的影子们以一致的步调向这边靠近。乐队和神官团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影群有着几乎同质的黑暗和虚无。
「走吧,我们一族必须这么做。」
任谁都明白,米斯特现在喜形于色。她只是因手握着「族长」的责任而一直板着脸忍耐着而已。对于了解米斯特性情的族人来说,她的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每个人都感动得几乎落泪。
青衣的神官展现出奇妙的非现实感,从他们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摇曳而起的青衣漂浮着在地上滑行。他们从乐队的阵前走过,继而穿过动弹不得、只得原地踏步的黄衣的神官团,在他们的眼前同时拔出了剑。
「那么……」
克劳德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推进了话题。祀士们沉默地等待着米斯特的发言。
「马上准备出发!我们要经由
径路
,从卡塔库姆前往城堡了。是时候在此质询我们一族的未来了!」
「笨蛋!」
一个发愣的祀士说出了相当跳跃的回答。
米斯特的神情就像是接受了剑斗挑战之人般粗鲁。祀士们似乎被她的气势所震慑,继续压低了声音去说服米斯特。
「不胜感激。」
从支配了自己的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呢喃之声中,加普感到了无比的悲哀。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简直就是即将踏入死亡深渊的衰亡者的声音。
顿时,米斯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然后,就如泉涌一般,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近似欢喜的表情。
加普很平静。他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内心中疯狂涌动的痛苦。
「嘿哎。」
「是神那看不见的手……」
「不过,也不能因此而放心啊。」
在乐队阵营的两侧,轻轻的,两名青衣的神官如打头阵一般冲了出去。
在寂静的「安慰之湖」周围,无数的
刻印
重复着永远的闪烁,用朦胧的亮光中映出了那副光景。
(这把剑…这把剑的激昂,究竟是什么…)
(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我只能遵守神的秩序,斩杀自称为「
魔
」的人。事到如今,我凭什么说自己做不到?毫无顾忌地把很多朋友,甚至连弟弟都当作秩序的牺牲品的我——事到如今,居然做不到这种事吗……那我还有何脸面去面对城中主族的人们,以及被封住了剑、成为神官的众多同胞。但是——但是……)
基尼斯低声说道道。他以惊人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握着指挥剑的手。剑尖微微颤抖,仿佛马上就要让乐队一起行动。然而,基尼斯依然纹丝不动。
她的表情让人一时无法判断是在生气还是在高兴。
米斯特全然不顾他们的心情,只是一味地压抑着自己说道。
为了与这种想法抗争,他萌生了明哲保身的想法。
「我在此向各位祀士声明。我们一族,作为祀士血脉的继承者,将站在最前线,探清前进的
径路
。然后,我会竭尽全力,把「
正义
」的指挥者基尼斯,连同他的队伍一同迎进卡塔库姆。」
「那家伙,把我们的族群卷进了他写的剧本里。」
「对不起。我还以为有什么联系…」
一名祀士慌忙起身。他用慌张的动作,总算是挽留住了在米斯特的命令下准备一齐行动起来的族人们。
「米斯特殿下,这就是我们的请求。我们打算去迎接基尼斯殿下。为了确认他们的所在,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满怀期待地相信,首席剑士殿下纵使身为所有人民的王,也有着仅仅身为一名人民的骄傲。而且,正如雪莉公主所说,这是一场试炼。对我们来说是这样,而且,对首席剑士们来说也是如此……」
「基尼斯……」
「那个笨蛋被关进牢里了。」
「真正令我们感到震惊的,不是别的,而是基尼斯殿下的话。」
(无可奈何。)
同时,有什么东西清晰地传到了加普的手里。
米斯特稍稍闭上了嘴,然后,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说,
实际上,提香造成的旧伤的痛楚如今已经烟消云散。米斯特咳嗽了一声,露出活泼的笑容说道。
「在卡塔库姆与城堡之间,有一条
径路
突然连接了起来。」
「事态暴露到了什么程度?」
贝涅不知不觉间用力握紧握弓的手,叫道。
「「
正义
」的人们还不知道这次异变。只有我们知道。」
「哎呀,这可真是我们考虑不周…」
米斯特叹了口气。面对族人们如此势利的应对方式,她反而能直率地表现出内心的喜悦。
米斯特的表情变了。她挥了挥手,让族人留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原因,她的脸色似乎很苍白。米斯特注视着祀士重新坐好。
如今,这种想法痛彻地贯穿了加普的心。
「那家伙……终于把我卷进来了。」
基尼斯这压抑着声音的低语,终究无法传至桥上的两个人耳中。
「我得到过那样的寄语。而且,根据刚刚得到的寄语…」
惊愕的声音在湖面上回响。
没错,她恶狠狠地说。
突然响起的
拔剑之音
,让乐队和黄衣神官团都愣住了。他们讶异地凝视着准备踏上桥的青衣神官们,仿佛现在才意识到那不是梦或幻觉。
「从前,基尼斯殿下曾为我们卡塔库姆四大不动宫之一的
金牛宫
送来
寄语
。我们并不知道其详细内容……据祀长卡内尔说,这次的事件竟然早已明确地出现在了基尼斯的预测之中。也就是说,基尼斯早已知晓城堡中的「根之国」和卡塔库姆,会在一时之间连接起
径路
。」
贝涅沉默了。他侧耳倾听着慢慢靠近的影子和青衣的神官团。站在桥上的雪莉和加普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双耳颤抖。
米斯特锐利地说道。祀士们的请求,她不用听就知道了。米斯特很快做出了决断。
是神言。
「让他们这样做的正是我们。当我们将神据为己有的时候,我们也被关进了那个齿轮里,这就是……因信仰而发生的杀害。加普殿下…我们已经无限接近拥有人格的存在,无法再继续以被神的角色所囚禁的状态下幸福下去了。你应该并不是完全没有理解这一点……!」
米斯特问道。祀士们猛然回过神来。
然后,就在这时——
「但是,再这样下去…」
克劳德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
看到她勇敢的姿态,一族的人们齐声欢呼。简直就是胜利的呐喊。
「基尼斯的……?」
米斯特带着锐利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深信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自己的由缘。但是,这一切都被贝尔粉碎了。而从遭到粉碎之物中再次浮现出来的东西,让加普打从心底里感到困惑。
「大概,他现在正在城堡中和
饥饿同盟
战斗吧。」
米斯特又仔细地问道。这时,另一个人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真是个笨蛋……」
有人大喊。
「是
饥饿同盟
!」
祀士们殷勤地低下头。这些人完全没有妄自尊大,但也没有低声下气,而是以洗练的礼节确认了请求的内容。
神沉重的心跳震撼着空气。
「请等一下,还有一件和那有关的事。」
「别动,贝涅!」
(我要屈服于这种东西吗?)
米斯特喊道。她的脸红了。红得像是在滴血。
「这是求婚噢。我们必须得去迎接我们族长的夫婿啊。」
取而代之的是,有什么东西无视了加普的意志,用他的嘴在低语着什么。
祀士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莫名的亢奋,微微颤抖着。米斯特没有马上行动,只是默默地听着。
然而——基尼斯却始终面朝湖面,纹丝不动。
克劳德直截了当地说道。祀士们都瞪大了眼睛。
(是守护秩序的骄傲吗…?不——这已经…)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一定会去的。尤其是那个米斯特。」
突然——
「什么联系?」
一瞬间,房间里鸦雀无声。祀士的话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
「那么,我们将和你们一起行动。科林斯的大多数人现在都被派去勘察激变的
径路
了。」「
正义
」的人们也说不定会趁机进攻。所以我们必须在各处布下防守。你们为了保护卡塔库姆而饱受伤痛之苦,而我们却还在请求你们的尽力,实在是令人痛心……」
一名完全没有抓到要点的祀士向她道歉。
那是意义不明的微弱声音——
米斯特像是才想起来般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可怕的愤怒。
自己与贝尔以剑相交,然后轻而易举地惨痛败北。那便是自己执剑的由缘被连根推翻的一瞬间。但是,为什么自己的剑现在会像这样充满感应呢?而且,这种感应以前所未有的鲜明感浸透进加普脑中。
(叛逆。)
只能用这个词汇来形容的残酷意志,就像是在催促着加普一般。
(不知道——我…我的这把剑,到底是以什么为由缘…那到底,是什么。)
肃穆而冷峻的王之神情封住了加普的表情。而在那一层薄薄的伪装之下——
加普被打入了从未经历过的疑念之漩涡之中,并且为之压倒。难道自己至今为止,真的从未对任何东西感到怀疑吗?那是让他不禁这么想的深不可测的困惑。
(给剑以正当的地位——)
如此喊叫着的贝尔的声音在加普心中回荡,更加激起了加普心中的疑念。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我曾经在某个地方听到过与之完全相同的话语。)
忽然,有个念头萦绕在加普心中。
0;那到底是何时何地……1;
而这让在加普心中激烈翻滚的疑念集中到了某一点上。
他差点儿「啊」的叫出声来。而后,他的王国之剑充满了激烈的感应。从旁人看来,加普所展现的,是即将一刀斩杀雪莉的姿态。
「王,对理由抱有怀疑。」
凯蒂低声说道。在一刻不断地展开着的巨大演算的正中央,他那双赤色的眼瞳浮现出能看穿一切的理性之光,凝视着加普的身影。
「诸法无我…所谓
法则
,原本就是质问「存在」其本身的理由的词语。世间充满了没有实体的
法则
,而被其囚禁便是我执。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的新王如今迎来了成为仅仅一人的自由者的试炼。那也是因为,他被理由之少女的裁决之剑所触碰了…这便是由缘。」
充满谜团的低语悄然飘落,时间无情地流逝着。
凯蒂赤色的眼瞳中,清晰地映出了在毅然伫立的雪莉身后举起了剑的加普的身影,而且,又有两个新的影子无声地向两人逼近。
两名身穿青衣的神官各自执剑,在加普的背后踏上了桥。
他们就这样翻动青色的斗篷,即将从加普的两侧穿过。就在那个时候。
「展开!不要使用魔法,只用自己的剑发挥力量!」
一瞬间,神官们屏住了呼吸,沉默了。不久,神官们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中既有惊愕,又有困惑——同时,也有终于得到了能够充分施展手中的剑的机会的欢呼。这些声音随着加普的剑的震颤而更加高涨。当神官们的剑各自感应到加普的王国之剑,开始颤抖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把手放在了剑上。
加普突然眯起眼睛说啊。
「你说什么…」
雪莉摇了摇头。
「剑啊,你是要我舍弃奴隶的思想吗?你是要我自己舍弃为了追求特权而孤独的过去吗?」
然后,他突然露出凶相,飒爽地翻弄黄色的斗篷。
两名青衣神官的首级几乎同时消失了。
那张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苦笑。然后,
剑强烈地振奋起来。
「你没听到吗?」
他做出威风凛凛的样子,同时又露出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有趣的表情。
「遵命,
兄王
殿下。」
「神已经死了。」
加普举着那把发出咆哮的光辉之剑,一字一句地确认着,
这一点,两人都心照不宣。
突然,比加普自己还快了一拍,加普的剑回应了着雪莉,闪耀起灿烂的绯色光辉。与此同时,如同光晶石散发光芒时会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犹如咆哮一般响彻云霄。
「是的。」
剑充满了燃烧般的黄金光辉,在加普的手上跃动。
「你的说法,就好像我是另一个王一样。正如你所说,我们要拿到」钥匙」,展现出与城堡中的剑乐所不同的剑乐形态,展现出人民的存在方式。」
「无论如何,首先咱们要共同战斗,杀死那些人啊。你有异议吗?」
「请你……守护我。在你所说的炼狱之中,请用你的剑,守护第一次真正地唱出了自己的歌的我,以及所有的人民。」
「没错。」
那正是青衣的神官从加普的两侧走上前,朝着雪莉的背挥下了剑的一瞬间——在加普的眼中,神官们的衣服竟然不可思议地染上了灰色的颜色。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还在桥口对峙的两个阵营的人一齐回过头来。大家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首席剑士大笑的样子。
「哼。你所提倡的中立,只有在任何时候都恣意妄为这一点上应该受到谴责。人民的善意,未必能胜过恶意。如此说来,我们在「秩序」这一方法上还太不成熟了。难道不是吗?
指挥者
基尼斯?
都市
也好,城堡也好,今后也将一直作为剑乐与人民的存在方式的典范,保证人民的善意,坚如磐石地存续下去。」
「你也好,阿德尼斯也好,我都实在无法理解……」
「我终于,想起来了…」
加普的剑毫无迟疑地放出猛烈的斩击,充满了感应,散发出光辉,发出了怒风一般的咆哮。
加普的身上背负着无数亡者的手,动了起来。
「你是说,让我守护你吗?」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脑袋直直掉了下来。两颗头颅都撞到了凸出的神之根上,发出干巴巴的声音,追随着本来的身体落到了湖中。在湖底闪烁着的无数
刻印
的微光的映射下,水面散发光芒,吞没了神官们的尸体,激起了激烈的水花。波纹扩散开来,湖底的
刻印
所散发的光芒也随之晃动,突然,什么东西满溢着磷光出现在了那里——是凯蒂=「
贤者
」以祠堂为中心,如今已经扩展到了整个湖中的演算。
「我不会把雪莉让给你的。」
「让如此不成样子的我。」
加普盯着他那飘飘然的样子。
「罪孽就在我的手中!」
「我身为王的道路在这里迎来了歧路。如今,我决定选择让自己与这把剑拥有同等的骄傲的道路,守护你免受那些堕入毁灭之辈的伤害。」
「雪莉啊。」
「你是王。」
「首席剑士殿下!您刚才说,要将罪恶握于您的手中!尽管
都市
中的人不得擅自定下自己的罪恶,您还是这么做了!您也和我们一样——」
「向
黄衣的
神官团宣告。现在,解开枷锁,拔剑!」
「嗯…」
在某个瞬间——
加普激情地如此宣告。
「当我拿到这把剑的时候……锻造出这把王国之剑的那个悲哀的剑作家告诉我,要给剑一个正当的地位——那就是来到这里的我,以无比沉重的心情想要回想起的一切……」
加普回头看向了
甲槛花
。
加普微微一笑,打断了基尼斯。
基尼斯耸了耸肩。
他的双眸湿润了。此时,加普的心中充满了既非痛苦也非悲伤的强烈热度,就连在弟弟死去之时都不曾流下的泪水,此时随着剑的绯红光芒流了出来。
加普就这样回到桥上,厉声说道。
挥舞起燃烧着黄金光辉的剑,加普的叫喊声贯穿了神官们惊愕的声音,轰隆作响。
「解除长久的束缚吧!在满溢的乐之意志之下,命令你们的剑吧!将凡是想要通过这座桥、妨碍神之姬所唱出的民之歌乐的人,统统斩伏!」
而现在,这句话却令加普的心昂然跳动。
加普的空口中迸发出壮烈的咆哮。青衣的神官们因他的声音缩了缩身子,停止了动作。
亡者们在加普的脑海中齐声发出叹息。他们的身体被扯断,挣扎着想要留住加普,却被加普甩开,飞了出去,摔得粉碎。加普的剑所放出的黄金光辉带上了绯色,驱散了那些亡者的幻影。
这无比痛切的一句话——
他们青色的剑、青色的衣服和青色的面具都被染成了无限透明的灰色,飘在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桥的两侧越过
碧玺
的栏杆,落入了湖中。
他小声说道。
「为此,我首先要斩断自己的执念!我要用这把剑,打倒所有将我束缚在那个执念上的人!来吧,踏入炼狱吧!」
在加普的脚下,演算无声地展开,散发出磷光。现在,加普金黄色的体毛和眼睛都被剑的绯色和演算的苍白光芒所染,在昏暗的地下湖的正中央显得格外灿烂。无数的颜色在这里深邃而鲜明地交融,形成了
虹绿
色。
他自嘲般地自言自语道。
是曾经身为自己师父的男人,在诀别时所说的话。
雪莉也带着微笑凝视着加普。
「我现在才回想起来,我手中这把剑的骄傲!」
「神的遗志就在在我的手中!在已经失去了神的乐之意志的现在,国家的真正象征,只有神之树,以及用它的钢锻造而成的
王国之剑
!」
剑身剧烈地颤抖着,满溢着出深红的光芒,使紧紧握住它的手无限地振奋起来。此时此刻,通往荣光的路标与剑尖融合在一起,清晰地浮现在加普眼前。
基尼斯的脸上也同样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就好像……在黎明的天空中,彻夜升腾的
圣星
……」
在笼子中,基尼斯兴奋地叫道。
整个湖,以及通往祠堂的桥都眼看着都被演算所填满。
剑铁鸣响,欢呼响起,赞美着这一瞬间。神官们跺着脚,确认着自己所期望的乐之意志,举起了剑尖。其中,甚至有人剥下了自己的面具,将之踩碎。带着这种气势,他们正面斩向迅速逼近的影子与青衣神官们。
「你要在那里成为人民的王吗?」
太突然了。加普的剑突然之间充满了喧嚣的感应,简直就像爆炸一般。晶莹剔透的
淡红
宝玉的利刃带上了绯色,释放出黄金的光辉。瞬间,加普全身的体毛倒竖。
加普立刻制止了神官们的困惑,说道。
甲槛花
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穿过神官团的前卫,来到了加普身旁。
他精悍的脸上刻上了深深的皱纹,却也因此给人一种极为通透的印象。
加普背对着雪莉。那已经不是离别的姿态了,而是共同战斗的姿态。加普的脊背,清楚地将这样的事实传达给了雪莉。雪莉静静地朝着加普的后背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去,忍受着神更加强烈的压迫,向桥的另一边前进。背对着对方的两人,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从此以后,我要和所有的人民一起,在永恒的炼狱中生存下去……」
(你是,王。)
而绝对不是神的王——
「剑啊,引导我吧!」
在那个刹那——
那把剑伸向了桥的入口。在那边,青衣的神官团仿佛化为了一个军团。他们与
饥饿同盟
的影子们一起,踩着一致的步调,散发出同样的妖异气息,正在步步逼近。加普的剑尖对准了他们。
「新的国家的象征是这个王国之剑。而绝不是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是旅行的「钥匙」,也不是卡塔库姆所歌颂的失衡理想。无论如何,「钥匙」都会被我打碎。还是说,你明知在神的声音已经无法传达至人民的情况下拿到「钥匙」的危险性,却还要将它据为己有?」
「神已经死了!」
加普的脸上浮现出微笑。笑容中夹杂着悔恨。
神官们顿时紧张地把手伸向各自的剑。但是,尽管得到了加普的命令,他们那把剑还是被紧紧锁住。这证明神的意志不允许他们这样做。黄色的面具纷纷困惑地转过了头。
忽然,雪莉静静地看向自己的脚边。在谜一般的演算之光辉的照耀下,她的脸从正下方开始闪耀起苍白色的光芒,熠熠生辉,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雪莉就那样回头看了看加普。
就在加普发出檄文,命令神官团一齐行动,自己也拿起剑准备进攻的时候。
「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加普咯咯地止住笑声,看向雪莉。
雪莉竟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基尼斯在笼子里露出了呆滞的表情。当他理解了自己被说了什么的时候,加普的身姿已经离开了
甲槛花
。在基尼斯眼中,那个站在最前线奔赴战场的背影,似乎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容。
雪莉看着加普的样子说道。
锁链被扯断了。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锁链的碎片四散开来,每个人都跟随着那个声音,扯下束缚自己的锁链,挣脱开来。
加普目瞪口呆地瞪大了眼睛。接着,他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苦笑,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大张开嘴的哄笑。
刺骨的痛苦似乎溶化在了剑的光辉里。泪水从加普的双眸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悍的表情。就像刚过壮龄的青年一样——
「我也该学学那个
指挥者
滑稽的态度吧……」
「我已经跨越了身为王最后的试炼!」
在黑暗中,青色变成了无限透明的灰色。在加普的眼中,那正是对自己的存在抱有永远的饥饿、渴望着破灭的
饥饿同盟
的影之群的样子。
加普的脑海中掠过无数激烈的想法。一直以来抓住了加普的众多死者、成为了秩序的牺牲品的同胞、以及在断肠的心情下,理解了其死亡是必然的弟弟——无数亡者的手,一时之间仿佛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手抓住了加普,缠住他不放。
「没错。」
加普缓缓地深深点头。
「正是如此,卡塔库姆的革命者啊。」
加普盯着自己手中的剑,叫道。
同样发出了呆呆的声音的人,是一般不会对别人做出评价的贝涅。基尼斯抬头一看,
「怎么办呢,
指挥者
?要是现在的话,说不定能趁乱杀掉首席剑士大人哦。」
如此这般,极为冷静的声音从天而降。贝涅的话语中净是对加普的挑战。在加普站在自己身边之前,他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加普的气息,这是他曾经的失态。如果基尼斯下达命令的话,贝涅应该会连眉毛都不动地从背后杀死加普吧。
「算了吧,我并不想当王。」
基尼斯无奈地回答。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误判了谁是敌人,我作为
指挥者
不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吗?」
「明明刚才还是敌人。」
贝涅不无遗憾地说。
「实际上,贝涅,和你的外表完全不符,你太激进了。」
即使是在这样的对话的间隙,基尼斯也继续挥舞着他的指挥剑,让乐队自在地活动着。前阵已经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两翼和后卫也立刻参战。乐队如铁壁般高高挂起,守住了通往祠堂的桥头。
「你明白了吗!敌人是黑暗中的人和神的亡灵!不要看错了这一点!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们再和加普殿下重新做出清算!在那之前,我们要把他当作自己人来对待!」
基尼斯让
甲槛花
进入主阵,挥舞着指挥剑,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发疯囚犯一样。基尼斯任凭自己被身上的异常亢奋感所驱使,高声呐喊。
「这正是神的吊唁!发出亘古的呐喊吧!唱出只有知晓自己由缘的人才能吟唱的镇魂之词吧!你们的声音甚至能传达到卡塔库姆!现在的我们,要逃离安息的世界,独自发出噪音,实现我们的企图!」
响应基尼斯的勇敢呐喊——
剑士们一齐举起剑,高声咆哮。
沐浴
圣星之光
,奉上死之鸟花
在这场战斗中,我等提出质询
对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亦或是无人知晓的
我们的生与死,我等谨慎发问
她来到阿德尼斯身旁,从上面窥视着他的脸。
「你已经要去贝尔那边了吗?」
「谢谢您,贤者大人。」
凯蒂指着地板上的演算,催促雪莉。雪莉站在表征着无比复杂的巨大演算的中心的
因子
上,突然回头问向凯蒂。
凯蒂的回答很明确。
雪莉窥探着祠堂里的情形。祠堂中的回廊附近,神之根已经几乎全部解开。被神之根所捕缚的无数死者也一个接一个地回到湖底。在雪莉的眼前,罗海德王的遗体和神根一起沉入了湖中。
「当然知道。」
「那是一首……怎么样的歌呢?」
「扬弃者啊……」
但与此同时,她也心存疑念。
「那么,就没有人听我的歌了呢。在我第一次唱出属于自己的歌的时候,竟然连一个听众都没有。」
刻薄的笑容,变成了天真无邪的孩子的笑容。
雪莉松了口气。她轻轻点了几下头,仿佛心中的一切终于得以确信,对着凯蒂笑了。
贝尔讶异地说。
「来吧,雪莉公主。那个
等号
就是你的舞台。上来吧。」
一眨眼的工夫。凯蒂一瞬间就消失了。
在那场战斗中迎来胜利的同胞的后裔…
突然,阿德尼斯站起了身,痛苦地叫了起来。同时,他向单手握着的剑中注入强烈的感应,将剑扔了出去。
现在作为同胞,融于同一把剑中,
凯蒂深深点头。
来吧,歌唱吧,
仔细一看,穿透他的身体的利刃已经绽开,无数带着铁锈颜色的弦在阿德尼斯的胸口蠕动。这些弦竟然缝合了阿德尼斯的伤口。
贝尔看着阿德尼斯,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脸上又充满了杀气。甚至没有留给贝尔开口询问的时间。阿德尼斯哀切的表情让她想起了什么,而她还没来得及将其说出来。
(我到底,斩了什么——?)
在那场战斗中迎来终结的同胞的后裔…
阿德尼斯呻吟着瘫倒在地。他的全身都在痛苦地呻吟,伏在地上挣扎。
「别说了。会死的。」
鲜红的赤色。阿德尼斯的身体如沉浸在血海中一般。
她远远地看着凯蒂的身影走进了回廊。
雪莉发出了既不悲伤也不安心的复杂声音。对死者的告别本就已经结束。雪莉毅然决然地走进了祠堂。
贝尔吓了一跳,甩开了阿德尼斯的手。这几乎是本能的动作。她迅速从阿德尼斯身边跳开。
雪莉问道。凯蒂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阿德尼斯抬头看了看贝尔,又低下头。一时间,他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情。
「只是一首歌而已。就像是,去旅行一样。」
「你知道我的歌吗?」
我们是谁的后裔?
但是,其复活的速度肉眼可见的缓慢。
「是的。
饥饿同盟
再次现出了身影,正是那个狼青年想要做些什么危险之事的证明。我必须马上赶到我心爱的姑娘身边。」
已然形
之刃——那是持续迎来死亡的钢。无论被打碎到什么程度,那把剑都能发挥更加凶暴的力量,吞噬死亡,不断复活。
3
雪莉的表情很凝重。
「啊啊…」
她将目光从虚弱的阿德尼斯移向自己手中的剑。
贝尔发现,阿德尼斯手中残缺不全的剑刃已经开始修复。
「不,你已经明白了。整座城堡都是你歌声的听众,无论存在怎样的噪音,你的歌声都会传达给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的耳朵。正因为有了你的歌声,贝尔和狼青年,还有身处从未经历过的战斗中的我们,才能在同样被神的结界所封闭的情况下,还能不失去自己的由缘吧。」
——噢噢…
尚未结束自己的战斗的人们,
因我也是,
突然,她听到了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这种疑念般的声音。
因我也是,
雪莉低声呢喃着,静待时机的成熟。
在神剧烈鸣响的心跳声中——
「尽管如此,你却还是让我的生命受到威胁。这是因为你的剑刃把这把剑变成了别的东西——」
在贝尔的正下方,阿德尼斯抬头说道。他声音嘶哑,扭动着身体咳嗽起来,几近濒死。
「什么?」
「旅行…」
是阿德尼斯。贝尔再次凝望阿德尼斯。
贝尔心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确信。她确信,正是自己的双手完成了这一切。交织在剑与自己之间的感应所带来的最终结果,便是剑带着无尽的力量复苏了。
「你已经看穿了一切吗。」
啪。阿德尼斯的手耷在地上,血沫飞溅。原本弓着背、蹲在地上的他一下子躺了下来,仰面望向天花板。
抬头望去,错综复杂的神之根层层堆叠。
贝尔不由得皱起眉头。她的腿自然而然地朝阿德尼斯走去。
「欢迎光临,雪莉公主。舞台已经万事俱备。来,这边请。」
「哈哈哈……」
然后,阿德尼斯再次撑起四肢,颤抖着扭动身体,吐出鲜血。肺腑被贯穿的阿德尼斯露出冷酷的笑容。被切开的胸口被活生生地从内侧缝合起来,即使承受着这难以想象的痛苦,他依然咬牙切齿地笑着。
来吧,证明吧
「这个世界,总是在为时已晚之后,才向我伸出和解之手。」
他扭动身体,吐了一大口血,那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你还没有杀死我——」
阿德尼斯紧握在手中的剑之
刻印
已经有一半被斩断。剑尖已然消失。被斩断的剑尖深深刺向入了阿德尼斯的胸口,撕裂了他的肺腑,从他的背上微微冒出了尖。
进去一看,演算展现出花道的姿态,为雪莉指明了前进的道路。演算登上了台阶,雪莉跟随着它,沿着台阶来到了祠堂的屋顶上。
「对不起,在您这么着急的时候。旅行中的
长耳族
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告诉我。」
「这就是我的夙愿。一切都取决于你的心意。」
说着,他好像迫不及待般地摇起了耳朵,这正是凯蒂的可爱之处。
集合吧,
雪莉感慨地说道。
「就像这样…这把剑,会治愈我的生命……它,不可能伤害到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确定,那将是一首很美妙的歌。那么……再会了!」
贝尔将「
咆哮剑
」握在手中,凝视着他的样子。
凯蒂站在屋顶上,朝着仰望祠堂的雪莉亲切地叫道。除了挺立的耳朵,他全身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演算之光。
「哈哈……」
他的手——裸露的手,碰到了贝尔的腿。贝尔没有退缩。
红色
的
制服衣服
微微裂开,但很快停了下来。贝尔的身体没有腐烂。
不愧歌士之名,雪莉已然将自己的身体化为了一个容器——作为一个充满了乐之意志、释放生息的
乐器
,雪莉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遥远的上方,透过「玉座之间」的天窗窥见的夜空,仿佛将圣星的光芒传递到了这里。雪莉有着这种感觉。然后,她的心中更加确信。
「既然要死,与其在无聊中死去,不如让我说完吧。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对不起。」
「咔嚓」一声,盖上表盖的声音紧随在话语之后。与此同时,浮现在凯蒂全身的演算也消失在了他的体内。
「呵呵……」
对。正因为是这里。正因为在这座祠堂之中,她才能向这名为「城堡」的一个
形态
直接发起呼唤。天空与大地,以及地下更为广袤的空间,都通过神之树平等地结合、交错。所有的大厅都以它们为中心展开。就在这里。
无谓的挣扎——
而后,再次仰望天空。
已经完全复活的「
咆哮剑
」展露威容,
白银
的光辉鲜明地映满了贝尔的整个视野。
以一己之人报上名来
质询吧,
风卷了起来。待雪莉回过神来,凯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湖的对面。
4
就在这时,阿德尼斯的笑容突然变得柔和。
雪莉露出有点无聊的表情。凯蒂竖起手指回应道。
贝尔一瞬间这么想到。在同一个瞬间,她立刻压下了自己心中的这份想法。
阿德尼斯还没有屈服于贝尔。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有什么东西在贝尔的身后爆炸。一种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伴随着可怕的压迫感被解放了。
贝尔愕然回头。在视线的前方,出现了巨大的钢之肉块。
「
锈爪
」的剑刃,竟然深深地刺进了神的心脏。
阿德尼斯发出阴湿的嘲笑。
——咚!
神的心跳声与惊天动地的恸哭之音重叠在一起,响彻整个大厅。周围的
火晶石
颤动着发出火花,仿佛一齐绽放的火焰之花。
在火焰的亮光的煽动下,阿德尼斯的影子渐渐变浓。
贝尔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回过头来。
「阿德尼斯!」
同时,她跳了起来。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阿德尼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面色苍白如鬼,鲜血从唇间滴落,生锈的琴弦缝合着他的胸口。
在他的背后,刺入神心脏的「
锈爪
」随着叹息的咆哮恢复成锈蚀弦束的姿态,突然开始了侵蚀。
神之钢从内到外被蠢动着的生锈的弦贯穿、缠绕。无数闪烁的
刻印
充满了妖异的腐蚀之色。
「贝尔啊——这就是觉醒。神的饥饿已然暴露。神已经听不到身为
姐王
的雪莉的歌了,也不能再感应到身为
兄王
的加普的剑了,当然,也不能感应到身为
妹王
的你的咆哮……」
阿德尼斯一脸沉重。他带着即将做出不详告白之人的表情看着贝尔,那张脸上洋溢着明显的愉悦之情。
影子突然在阿德尼斯的脚边扩展开来。一瞬间,无数的手臂一齐从影子中伸了出来,一个个人影纷纷爬了出来。
贝尔只是一味地凝视着那光景。阿德尼斯与影子们连结在一起的情景鲜明地映在她的眼中。这显然是背叛。
「为什么……」
「还不行,贝尔!」
灼热的思念似乎化为了实体,与黑暗的火焰连结在一起。少女充满哀怨的眼睛中带着昏暗的目光,朝这边走来。
融化了。年幼的贝尔的手与握剑的手融化在一起,从背后刺穿她的人的身影也与她慢慢融合,在年幼的贝尔身上体现其身姿。
「啊…!」
凯蒂的赤色眼瞳一下子睁大了。
袭向贝尔的滚滚黑焰,如今明显已经成为足以威胁贝尔之物。
那是压倒性的意志。是经过数百数千年的时间积累而成的某物——既是信息,又是记录。那个漩涡,如今酝酿出巨大的压抑,即将成形。
——非、非、非…!
在那火焰般的衣服下,幼小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切!」
——NOWHERW。
突然,贝尔听到了声音。她反射性地望向空中。在那里,她发现了在结界外飞翔的某物。
年幼的贝尔的脸扭曲了。
贝尔叫了起来。爆炸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鲜血从阿德尼斯的脸上流了下来。
「呜…」
「看着吧,现在我就来揭露神的饥饿!神对我这个
弟王
的哀叹有所感应。正是这种从形骸中得以解放的饥饿,才是
饥饿同盟
的由缘的根源!」
坚固的结界依然抵挡着爆风,秒针发出的嘀嘀嘀的声音穿透了如此的噪音…时间微微流逝的声音确实传到了贝尔的耳中。
「我要赶在理由之前,揭露出神的饥饿!怎么样,贝尔,连将神之饥饿都入肚中的
饥饿同盟
的黑暗,你也能用那把剑扬弃吗!」
看到这一幕,贝尔浑身充满了厌恶与杀意。
贝尔呻吟道。她很想吐。
阿德尼斯的双目闪耀着炯炯光辉,叫喊道。
年幼的贝尔虽然没有流出一滴血,但是,她的脏腑却显露出来。贝尔仿佛能看到她的心脏跳动的样子。突然,年幼的贝尔轻轻触碰了在自己胸前握着剑的双手,然后就那样紧紧地将之抱在怀里。相应地,握剑的手更加深入,就连手臂和肩膀也沉入了她的身体。
「自我们的阶层现身吧,
饥饿同盟
的「
牙
啊!现在才是真正的盛宴!」
「那是
饥饿同盟
?」
剑刃扭曲,更是挖开了她的身体,向下腹部切去。
燃烧着的黑暗火焰化为了身上的衣服,翻动着,黑色的颜色如法衣一般。
阿德尼斯双手的十根手指泛着铁锈的颜色。缝在他胸口上的锈蚀钢弦再度贯穿他的皮肉,盖住了伤口,就像从死尸上涌出的蛆虫一样蠕动着。
——无、无、无…!
——LETITO…! LETITO…!
凯蒂用左手依次结出不同的
因子
,右手拿起怀表。盖子已经打开的表盘上,两根指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旋转着——随着它们合在零点的位置,喧嚣的力量随着跳跃的电光得到了解放。
「
锈爪
」也呼应着那声音,发出恸哭之声。构成神之心脏的钢转瞬间在无数锈迹斑斑的弦的侵蚀下,构成神之心脏的钢转瞬间解体、裂开。一度被封印的东西得到了解放——
那完全是侵蚀。
「呣…」
她的肩头以奇妙的方式弯曲,舒展开来,露出银白色的体毛。
而后,高亢的战吼声趁势叠加在了叹息之音中,更显妖异。
「是神吗……」
然而,凯蒂只是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抬起红色的眼睛,凝视着爆风的方向。他失去了平时的泰然与从容,全身都浮现出演算,只有挺立着颤抖的白色耳朵仍是原本的肌肤。
结界火花四溅。异样的感应正从结界的缝隙钻进来。如今,贝尔也能感受到这种压力。
浮现出腐败之色的无数利刃,从年幼的贝尔胸口冒了出来。
是
指引者
。长着大人的贝尔的脸的鲜红之鸟正对着黑暗之炎的根源,恳切地诉说着什么。
「这是什么力量…」
无计可施的贝尔,只能听见阿德尼斯疯狂的叫喊。
周围的火晶石碎裂四散,燃烧起红色的火焰,周围浮现出细细的灰。那是致死之灰。影子们浑身化为火球,沐浴在致死之灰中,疯狂地跃动着。黑暗的火焰,一个接一个地依附在神之心脏上。
在闪耀着煌煌光辉的火晶石的照耀下,叹息的
刻印
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如同流着血泪一般。贝尔咬牙切齿。这个
刻印
否定了贝尔和阿德尼斯之间的曾经发生的一切。贝尔连忙拭去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就在这时。
刻在剑刃上的
刻印
鲜明地浮现在贝尔眼前。
年幼的贝儿的伤口逐渐愈合,与此同时,从背后将剑刺入了她的身体的男人的身姿如影子一般融入了她的身体。
「阿德尼斯!」
它的视线和贝尔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一丝不挂的少女明显不带有任何种族特征,毫无防备地展现着其无貌的姿态。
贝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那是最为根本的恐惧。一股危险的憎恶感涌上心头。
贝尔呼唤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一个矮小的人影。
——EEERRREEE…!
影子们将壮绝的破坏意志注入到呐喊中,一齐歌唱出
排泄魔法
。
爆风就如同避开了贝尔一般向四周散去。
——坏、坏、坏…!
年幼的贝尔的脸,和露出冷酷笑容的男人的脸融为一体。
(留意。即将在那里化为现象之物,究竟是怎样的镜像?)
突然,贝尔的手中充满了强烈的感应。「
咆哮剑
」感应到某种可怕的东西即将出现,发出了咆哮。剑上,损毁的痕迹已经无影无踪,优雅的形状延伸,鲜明的剑刃如枪尖一样锐利,充满了
白银
的光辉。
就这样解除结界,投身于旋涡的火焰中吧——这样的冲动在贝尔和凯蒂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凯蒂!」
「不…」
阿德尼斯的嘲笑声宛若悲鸣。
那是年幼的贝尔——只能这么形容。
神的心脏发出了格外猛烈的跳动。火晶石一齐飞了出去。火焰瞬间变成了漆黑,周围的地面一齐被卷起。
年幼的贝尔吐出了带着热气的吐息。她踮起脚尖,弓起了背。
贝尔猛地架起剑尖。
那个年幼的身影停在了贝尔的眼前。她竟然被人从背后用剑刺穿了。
可怕的感应从神之心脏的裂隙中呼啸而来。
贝尔拿着「
咆哮剑
」想要跳出结界,却被凯蒂严厉地制止了。
同时,剑刃突了出来。握着剑柄的双手竟然挖开了年幼的贝尔的胸口,出现在贝尔眼前。那双手的指甲浮着红锈——是阿德尼斯的手。
贝尔心中有一个想法。那是堪称无尽的思念。在内心中的某个角落之中,贝尔觉得,通过与阿德尼斯的剑斗,阿德尼斯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她意识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同时,贝尔眼前出现的东西,意味着它再也无法实现。
贝尔屏住了呼吸,浑身战栗。
「如今,小鸟还在骚动!若是连你,也被卷入这连「毁灭」都遭到了毁灭的神之饥饿中,一切就都无能为力了!我们要等待,等待我召唤来的另一只小鸟唱出歌声为止……!」
那是无比可怕的,看不见的神之手——
(现在,根源的
理化之法
出现了。将事象化为物象的它,展现出了姿态。在记忆中探寻自己的理由,神的心象借着那个人的身姿出现了——)
贝尔只能呼唤这个名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贝尔举了起剑。就在贝尔即将承受转瞬之间席卷而来的爆压的刹那,精密的演算之墙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有一只手离开了剑,紧紧握住年幼的贝尔的脏腑,贪婪地抚摸着那脉动。如今,与那小小的手融合在一起的手,立起铁锈色的指甲,侵蚀着幼小的贝尔的身体。
伴随着阿德尼斯的呐喊——
——NNNOOOWWWHHH…!
阿德尼斯的身影消失在了火焰的另一边。
同时,当那叹息的
刻印
发出恸哭的声音时,被刺穿身体的年幼的贝尔的脸上染上了恍惚的神情。
那是一个少女。
「咕…」
在那边,就好像是贝尔将目光投向那里之后,它才出现的一般——
「阿德尼斯!」
「啪」的一声,演算结束了。贝尔吓了一跳。
耳朵奇妙地变尖,鼻子以无法形容的方式拉长。
贝尔问道。
两人忍耐着这样的冲动,看向结界的另一边。
头发变成了灰色。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对。她强烈地告诫自己。
「你这家伙!」
如漩涡般涌出的火焰之根源就在那里。被恐怖的黑暗所染的某种东西,正喷出猛烈的黑色火焰。火焰宛如黑暗的本身,浓密地翻滚着。在火焰的源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化为结晶一般即将出现。
「阿·德·尼·斯!」
那可以说是一种无法抵挡的精神压力。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黑暗对面走来。
顷刻间,影子们发出可憎的叹息声。
——LETITO…! LETITO…!
就连贝尔也发出了呻吟。
凯蒂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奇怪地扭曲。贝尔吃了一惊。她现在才明白。
面对这过于异常的光景,贝尔和凯蒂都说不出话来。
贝尔更加凶猛地叫道。
少女那双黑色中染上了碧色的眼睛看着贝尔。
「理由之少女啊——」
两人融合在一起的嘴唇向上翘起。贝尔的声音与阿德尼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互相回响,呼唤着贝尔。
「你能扬弃这个我吗——」
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浮现出叹息的
刻印
。
「阿德尼斯!」
贝尔叫了起来。她浑身都因厌恶而颤抖不已。
「你就那么想成为我吗!」
已经无法阻止了。
「
咆哮剑
」发出爆炸般的感应,演算构成结界从内侧剧烈地扭曲。
凯蒂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悲鸣。那几乎是尖叫。
爆炸了。结界分崩离析。贝尔的脚剧烈地踏着演算的地板,发出巨响。在贝尔高高跃起的同时,将致死之灰尽数吞噬的熊熊烈焰转眼间跃入了结界之内。
就在那个时候——
歌声出现了。
O Freunde, nicht diese Töne!
sondern lasst uns angenehmere
anstimmen, und freudenvollere.
(啊啊,朋友啊,不该是这样的声音!
让我们唱出更加舒适、
更加满载着欢喜的歌声吧。)
在这没完没了的战斗之中,有人想要高声呐喊,做出回答。而那个人就是自己。这个事实化为了超乎想象的感动,驱使着贝尔。
我们如火焰一般痴醉,
在贝尔的头上,赤色的翅膀翻飞着。
指引者
如吟唱般地说道。
火焰吞没了致死之灰,濛濛地燃烧起来。茂盛的钢之枝和遍布天花板的神之根全都被火焰吞没,以令人作呕的样子扭曲、泛起倒刺、转换面貌。
——NOWHERE
那正是欢喜。
身上缠绕着黑色火焰的青衣神官们竟然从六方出现,一齐拔剑冲了过来。
他们的身影渐渐被染成了灰色,就连手上的剑也被染成了灰褐色,剑刃的腹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裂开,出现了可憎的叹息
刻印
。
贝尔跑了起来。
贝尔知道,剑如今已经具备了为了从形骸中得到解放所必须之物。
(是歌声——)
黄色的神官团眼看着被如压倒性的黑暗怒涛般的影子们压退了。面对这群超越了生死的亡灵们的剑,他们确实陷入了苦斗。但是,没有一个人陷入悲观之中。每个人都只是投入自己的全身心去挥动自己的剑。
(看吧,那些终结了死亡的、被机械化的人,如今正奔向他们的饥饿——)
「神对自己的渴求吗…!」
那是阿德尼斯与年幼的贝尔融合在一起的奇怪姿态。「那个」正拿着扭曲腐烂的剑等着贝尔。
「哼…」
既不是世界,也不是神——当雪莉明白,自己的由缘就存在于自己这个渺小的存在之中时,平静的沉默降临了。无需言说,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需注入声音——甚至无需将其化作语言、进行歌唱的瞬间终于到来了。而这正是雪莉的战斗。
加普的剑又砍倒了一个影之神官。
光明究竟何时才能到来?一边领悟着它的接近,一边为嘈杂的噪音而烦恼疲惫,最终意识到自己才是试图脱离这安息世界的自由噪音之一时,这种确信就会催生出欢喜的旋律,引领向真正的乐园。
凯蒂叫道。与此同时,贝尔迅速察觉到危机,朝那边看去。
无数歌声的
动机
如闪电一般在雪莉周围闪过。渐渐地,它们变得激烈起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
动机
之群,激昂地延伸着。
其中,还有侵犯着她的男人的身影。
加普顿时明白了手中的剑的感应的由缘。顿时,朗朗的思念洪流寄宿于他的剑上,推开了压迫而来的影子们。
「聆听我们的加护之歌吧!我们所守护的东西,也会守护我们!」
虽然她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却能感到交集的百感在胸中萦绕。
层层包围在结界中心的演算,一齐显示出
等号
的样子散发光辉,完成了。滴答,滴答。以雪莉为中心,六方的
等号
依次结成了演算。精致连成的最终决算闪耀着光辉,将雪莉包裹其中。
「背后就交给我吧!」
才能成为众人皆友的所在之处)
没有回答的时间。贝尔格外用力地挥下了剑,以此作为回应。
长起倒刺的螺旋之刃满溢着叹息的感应,被挥了下来。
TochterausElysium,
「走吧!让每一把剑都唱出自己的骄傲!」
决心踏入汝那清冽的至圣所!)
加普叫道。
每个神官的剑刃上都刻着这个
刻印
,就像阿德尼斯的「
锈爪
」一样,扭曲成凶相的螺旋形状。
「贝尔!」
高低婉转,飘荡的声音化为了歌声,翻开了城堡的辉煌记忆——城堡那曾经在古老的神代之世被高声歌颂的记忆,感应到了雪莉的呼唤。
(再次编织你的魔法吧。
贝尔的全身被欢喜贯穿了。只能这么形容。突然,贝尔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守护着。接着,某种庄严的东西包裹住了她,贯穿了她,驱使着她前进。就在那一瞬间,贝尔猛地蹬向地面,向空中跳了起来。
Wo dein sanfter Flügel weilt.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寄宿于雪莉歌声之中的记忆向四周放出了感应。雪莉并不知道那感应所放出的话语的含义,但是,包含在那声音之中的意念已经被朗朗传达给了她。
同时,从演算的裂隙涌入的黑色火焰的海啸被分成了两半。
Freude, schönerGötterfunken,
突然——
Alle Menschen werden Brüder,
(雪莉——)
在演算地毯的前方,是阿德尼斯和年幼的贝尔相融而笑的身影。
讴歌吧。可以预见到,在质询自己的存在的痛苦斗争的最后,迎来的一定是一个万物都充满了
调性
的世界。
——这一连串起伏的记忆,正是位于歌士首席,司掌着乐之意志的雪莉对自己的讴歌。这是被神所囚禁、只能歌唱的小鸟,以自己的意志回归正当的乌笼,第一次唱出的歌。
她放出一次又一次的剑击。该如何到达那里呢?到达那里之后,自己能看到什么样的由缘呢?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很明显,答案正在接近。
滴答。有什么动了。
从挥下的剑中,贝尔感到了如此确信。
精密的演算散发出磷光,填满在奔跑着的贝尔的脚边。演算就像一条地毯一样铺成一条直线,守护着贝尔前进的方向。
被这个世界的习俗严格分开的万物,
Deine Zauber binden wieder,
在因燃烧的火焰而扭曲的神之根的森林中,出现了某种东西。
(能杀——)
踩在演算之地板上、奔跑着的自己的脚,到底是在踢了什么东西之后才跳了起来的?贝尔自己也不清楚。
她感受到的只有不寻常的欢喜奔流。
就在她的背后,手握怀表的凯蒂追了上来。
巨大的剑发出咆哮,在空中划出一道
白银
的闪光。一眨眼的工夫,逼近的神官们的剑和面具都被切断,变得四分五裂,散落在贝尔的周围。
HimmlischedeinHeiligtum!
0;为什么—1;
雪莉的声音突然变了。在她的声音中,无数的声色混杂着数不清的思念。其中,浑厚而厚重的声音最为突出,就像在最前线身先士卒的剑士一般。而后,柔和的声音与之交响,引导着在后面继续下去的歌曲的真面目。
在黑暗中,青色带上了无限透明的灰色,变成了某种比黑暗本身还要昏暗的东西,摇曳着。青衣的神官们挥下了显现出饥饿之
牙
的叹息
刻印
的剑。
正因你的寄语之翼寂静降临,
这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实际上,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不要胆怯!真正的神之歌,就在我们背后响起!」
另一个自己,就在那里。
黄衣的神官们以欢呼和剑击回应加普的呼喊。神官们每个人的剑上似乎都寄宿上了某个东西,激烈地砍了下去。每一个人都因剑上传来的崭新感应而振奋不已。他们的剑本身仿佛与正在背后歌唱的歌姬一起,齐声唱诵出出朗朗的歌声。
贝尔的背后传来凯蒂的声音。
wirbetretenfeuertrunken,
火焰将侵蚀之物转变为了癌种之存在,将
饥饿同盟
的影子们的身体烧成黑浊之色,影子们化为活生生的火焰向四周蔓延,甚至给人一种淫靡之感。从这里蔓延开来的火焰仿佛最终将要烧尽整个国家一般,展现出一副狂乱的毁灭模样。
(欢喜吧,宛如美丽的众神,
贝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在自己的房间里为她歌唱的雪莉的身影。那压抑着痛苦、做出吟唱的姿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变为了神圣威严地展示歌声的姿态。贝尔的脸上恢复了狰狞的笑容,因厌恶和憎恶而振奋的身体也一下子平静下来。她用刹那间的动作迅速切开了眼前的火焰,冲了进去。
那记忆给人非常悲壮的感觉。然而,在讽刺的命运之中,它一次次得到救济,一次次渡过难关。在那记忆中,有着对人格的疑惑,也有对命运的思考——众多的乐之意志就这样诞生了,只有真正接受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的人才能感受到的通透的悲伤和猛烈的愤怒席卷而来。
在两人的前方,有一个完全无法判明正体的奇怪存在。
was die Mode streng geteilt;
但是,贝尔从「
咆哮剑
」的感应中没有感到丝毫遭到损坏的痛苦。
0;这正是因究极的否定之怀疑而被揭露的,神的饥饿——1;
贝尔从正面砍碎了浮现出叹息
刻印
的剑刃。在不知来由的压力的肆虐之中,覆盖在贝尔双臂上的
制服衣装
转眼间就从内部裂开。叹息的感应就如同利刃一般,在贝尔的额头上、脸颊上、肩膀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接着是朗朗的思想洪流。
原本位于地板上的演算转眼间变成了楼梯。贝尔把卷起黑色旋涡的火焰抛在身后,全神贯注地奔向浮在空中的火焰。
突然——加普看见自己的剑带上了更加激烈的绯色,闪耀着黄金色的光芒。被那光辉照耀之处,影子们如被击退们伏倒在地上。
「我在这里的由缘,就是用你们来试我的剑!」
贝尔喃喃自语着,激烈地挥起了「
咆哮剑
」。
加普叫了起来。
闪耀的乐园之少女啊,
然后,贝尔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火焰被切断,剑斩入了就连面具都发生了歪曲的神官的身体。就如同切断水流一般,神官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
这时——
「说到底,是同根同源吗?神官也好,
饥饿同盟
也好……」
贝尔手上的「
咆哮剑
」那闪耀着
白银
的闪光的身姿突然产生了剧烈的龟裂。很明显是受到了腐败的侵蚀。
雪莉将自己也融入了那壮烈的记忆之中。她接受了包含在歌声中的众多记忆的遗骸,借由自己的身体以及等符号的演算,将其召唤了出来。
与此同时,为了克服自己的世界而拼命挣扎的众多噪音也开始流动。
贝尔停下脚步。她将与阿德尼斯融合在一起、恍若狂乱的年幼的贝尔的身影放置在视野的一角,瞪着那跃入眼帘的无数的灰色身影。
贝尔迅速抽回剑,朝向六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了歼灭那群灰色的影子一般,她再次蹬地狂奔起来。
他的眼睛泛起绯红的颜色、闪着
虹绿
色的光芒,清楚地注视着逐渐变成灰色的青衣神官们的身影。
贝尔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一同,用因感应而颤抖的剑刃从正面劈开了火焰的海啸。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神官的面具破碎了。熟悉的面孔上浮现出空虚的目光,望向加普。
「提香…」
在发出凝然低语的瞬间,加普刺穿了倒下的死者,给予了她致命一击。
死者发出了异样的咯吱咯吱声,痉挛着,转眼间化为了无数磷光,就如同神之树上闪烁着的无数
刻印
所放出的微光一般,逐渐朦胧、模糊,破碎四散。就连残留下来的灰色而通透的衣衫和剑,也破破烂烂地消失了。
加普接下来斩杀的人也有着一张熟悉的面孔。下一个也是,下一个也是。接二连三地,死者之群骤然向加普袭来。
「呶!」
不知不觉间,加普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不仅如此。无尽的哀伤,以及想要超越那份哀伤的欢喜,都在加普的心中肆虐。
自己到底是对什么感到愤怒?又为什么感到哀伤?
0;——这就是亲手毁灭构成自己的过去的死者的痛苦吗!1;
加普的心中有一股想要大吼的强烈冲动。
(
指挥者
基尼斯啊!这就是驱使着你的东西吗!)
为了活下去而必须亲手割断的过去就在那里。这份苦痛,正是为了让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出现。而只要克服了它,就注定能获得欢喜。就像出门旅行的人身负诅咒,相信着诅咒终有一天会变成祝福、寻求着各自的由缘一样。加普作为立于当下之人,粉碎了袭来的过去。
「噢·噢·噢·!」
加普探寻着只有克服了壮烈的痛苦之后才能得到的欢喜,呼喊着。
「神的遗志啊,寄于我的王国之剑中吧!退下,亡灵们!」
一个影子般的神官跃到加普眼前,与加普擦身而过,被加普一刀斩下。
刹那间,加普吃惊地看着神官。
从破碎的面具下出现的面孔令他愕然。
一时间,被染成绯色的加普的身影,与融入了灰色的弟弟的身影痛切地相对而视。
一瞬间之后,神官将剑刺向了加普。跳起的剑尖,让入人无法想象剑的主人已经被砍成了两半。加普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掌接住了剑。
Brüsten der Natur ; alle Guten, alle Bösen
身穿绿色法衣的
弓瞳族
们发出惊异的叫声。
「噢噢·噢噢…!」
有人将目光投向神之树,有人凝视着浮现出比平时更加激烈的闪烁的无数
刻印
,还有人凝视着大开在树根上的那个通往「根之国」的空洞。
「这是足以使「剑之国」转向新的方向的,从未有过的剑乐!」
大家共同发出欢喜的声音吧!)
同一时刻,在与骚动的人们所处之处相距甚远的地方,发生了比他们如今的状况更大的骚乱。
加普和他率领的黄衣神官团解放了被锁上的剑,将之挥舞起来——突然出现的蒙上阴影的青衣神官团、发出叹息之音的狂乱影子们,以及独臂的
指挥者
基尼斯指挥的乐队,在各自为战的同时,也呈现出微妙的共斗姿态。瞬息万变的战况呈现出混战的样貌。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同等激昂的歌乐。
Folgen ihrer Rosenspur.
德兰布依爱抚着男人被血沾湿的脸颊。
回响不止。
科林斯的人们担心地看着米斯特等人。他们似乎担心这突如其来的感应会不会进一步威胁到饱受旧伤折磨的他们——
「每个人都在没有神言的情况下战斗着!神官也好,影子们也好,每个人都是在为了追求自己的
法则
的未来而施展力量!!来,不要服输,歌唱吧!把我们这崭新的战斗,作为悼词来咏唱吧!希望这里能够成为我们的原点!」
她吞吞吐吐地嘟囔着。
其他的紫衣神官见状大吃一惊,纷纷摘下面具凝视着少女。
伴随着激烈的剑击之音,以欢呼作为回应的剑士们一齐吟唱起悼词。
Eines Freundes Freund zu sein,
科林斯的一人说道。
在深深的地下,加普仰望着无法望到的天空,咆哮着。
饱受战乱摧残的「玉座之间」之中,突然充满了昂然的交响。
「永别了……」
即使是对这沉入黑暗中的二人,欢喜也同样悄悄传了过去。
克劳德突然爽朗地说。
「这不是更让人担心前面发生什么了吗。对吧?」
就在这时。曦安的嘴唇突然动了一下。他吐出一声已经无法称之为声音的细微叹息。德兰布依那标志着自己正是
水族
的
三枚耳
不由得颤抖起来。
Mische seinen Jubel ein!
四周充满了昏暗模糊的
刻印
的闪烁光芒——
「剑——」
「我能听到…」
——我们的生与死,我等慎重发问
「竟然…」
「快点吧。这条
径路
比想象中的还要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关闭。」
身为农乐者的首席的的他们的手里的乐器,突然发出了闻所未闻的声响。
米斯特和受了同样的伤的其他剑士们也是一样的。科林斯等人瞪大了眼睛。咔啷。克劳德灵巧地拄着拐杖、再次迈步的声音,让大家回过神来。
基尼斯喜形于色地大喊。
歌唱。
加普连同那份疼痛一起,紧紧握住贯穿手掌的剑刃。
米斯特喊道。正在黑暗的洞穴中前进的他们一齐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对满溢在空间的声音感到惊愕和惊讶。
在骚动的人们面前,那声音与其他乐器一个接一个地产生共鸣,极其庄严地扩散开来。
「怎么回事…!?」
(那些向巨大的试炼发起挑战的人们,
不仅是农乐者。就连建筑乐者和气象乐者的乐器也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许多被留在原地、无法参加这场战斗的众多剑士的剑也一齐带上了激烈的感应,开始震颤。
奔流般的思绪瞬间得到了解放。从地下直到「玉座之间」,无尽的思绪化为了朗朗的感应,让城堡发出了歌唱。
那声音在冷淡中透露着痛苦。德兰布依呼唤着心中的曦安。
大家共同到达盛开鲜花的道路吧。)
「公主大人,在歌唱…」
带着眼泪,以此为契机离去便好)
「我的神剑,已经没有仇人了!」
Wem der grosse Wurf gelungen,
她知道,曦安在临死之际呼唤了自己的名字。那是自己被称为
赋予价值之人
之前,还在少年和少女之间飘忽不定的自己的名字。
wer ein holdes Weib errungen,
Weinend sich aus diesem Bund!
那些失败了的人们啊,
「这是……」
(所有的一切都从世界的乳房中吸取欢喜。
她们不由自主地仰望天空。因神言的束缚而被封住歌喉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变为生之乐器这一久违的制约中解放出来,沉浸在朗朗回响的感应之中。
Und wers nie gekonnt, der stehle
德兰布依的双眸被妖娆的愉悦和通透的悲哀濡湿。
就像是在等待着以男人的死为契机到来的永恒的时刻一样——
「多么明朗,多么勇敢…」
一个女人的声音静悄悄地在黑暗中回响。
「城堡,在歌唱…?」
Freude trinken alle Wesen An den
战胜了「和一个人成为朋友」这样的难事,
「发生了什么事吗……」
米斯特吃了一惊,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这样的我…将你唤醒了吗…」
「不过,多亏了这个,伤口不再痛了。」
希望破灭,悲伤中尚且夹杂着同等的喜悦——
听到克劳德的话,所有人都皱起眉头望着道路尽头。
在回廊的一角,阴影挥之不去。只有那个地方没有
刻印
的光芒。
年老的
月瞳族
男性睁大了那双已经浑浊许久的双眼,感叹道。
颤抖。一种莫大的兴奋让她们迷惑的心灵不再迷茫。那冲击性的
交响
,无疑是从神之树的根部,与王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而传来的。
在「玉座之间」中,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刚刚察觉到阿德尼斯引起的骚动终于平息的迹象,又迎来了更大的异变。
紫衣神官们侧耳倾听着那不可思议的声音,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了少女的面容,呢喃道。
无声地——加普的利刃燃烧成绯色,砍下了倒在地上的人的人头。
少女的眼睛中浮现出泪水。刹那间,突然涌现的思念之洪流贯穿了她的身体。少女吃了一惊,脸上洋溢起恍惚的神情。她自然地弓起了背,挺直了身子,就像是要投身于那莫名的冲动之中一样,少女唱了起来。
所有的正义,所有的恶,
这才是
饥饿同盟
所拥抱的真正黑暗。
「噢噢·噢噢…!」
「如此残酷的歌声中,夹杂着欢喜…呐,曦安?」
在一旁心系着矜持少女的人们啊,
她试图在曦安的眼睛中寻找光芒,却最终还是没能寻找到男人的目光——干脆就让他不留痕迹地沉入自己的影子中吧。德兰布依将玲珑的脸庞凑了过去,静静地吻了吻男人。
「我不知道。」
(是啊,即使孤身一人,
Ja, wer auch nur eine Seele Sein
「在鸣响。」
「这是?」
「曦安…」
nennt auf dem Erdenrund!
「快!」
——因我也是,在那场战斗中获得胜利的同胞的后裔!
曦安微睁的眼睑看着眼前的虚空。他已经陷入了什么都看不见的死寂之中。在男人身上回响的细微心跳一刻一刻地消失殆尽,一种与之前德兰布依用于藏身的影子所截然不同的深沉昏暗包围了两人的身体。
加普轻轻眯起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被砍成两段的弟弟凄惨的样子。
影子的身姿就像是被那吼声吹飞了一般,死去的
月瞳族
的青年化作无数灰色的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亦或是无人知晓的
也有在星星之上证明己心的人为伴,
只能这么形容。
不知不觉间,城堡中的
时计石
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歌乐声所感应,展现出了各种各样的颜色,有的闪耀着本不可能的黄金与白银的光芒,有的染上了黑暗的影子,各自鸣响出清脆的声音。
随着米斯特的一声,大家一齐跑了出去。
「哎呀,哎呀。」
克劳德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但他没有发出一句怨言,而是拄着拐杖向前跑着。突然,他的身体浮了起来。回过神来,科林斯的一员轻轻地抱起了他。
「请原谅。」
科林斯规规矩矩地说。她竟然是个女人。她的外貌兼备了
水角族
的刚强和
水族
的柔美,双手抱着克劳德轻松地跑着。
「谢谢你的好意。」
克劳德笑了笑,似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Küsse gab sie uns und Reben,
einen Freund, geprüft im Tod;
Wollust ward dem Wurm gegeben,
und der Cherub steht vor Gott!
(世界平等地给予亲吻和果实,
与一个以死亡做出挑战的朋友相会。
蝼蚁亦能获赠快乐,
天使会将自己派遣到神的面前!)
0;逐渐融化…1;
呼出的气非常热。
0;我正在你的身体中融化……1;
将难以言表的恍惚思绪化作静谧的微笑——
阿德尼斯通透的碧色眼瞳与被染成黑色的幼小贝尔的眼睛融合在一起,向着如今正挥剑迎面奔驰而来的贝尔投去了恳切的眼神。
「呣…」
Ahnest du den Schopfer, Welt?
(百万的人啊,互相拥抱吧!
既不是阿德尼斯,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那个」如此说道。
接受全世界的亲吻吧!
他微微零落出痛苦的声音。同时,为了抹去这份痛楚,他举起了怀表。怀表发出猛烈的电光,将聚集在凯蒂背后的影之神官们尽数打倒。
他半开玩笑地扬起湿红的嘴角。
durch des Himmels prächt9;gen
当凯蒂如仁王一般在拦住了贝尔身后的神官的时候。
然而,贝尔却报以无畏的笑容。只听「那个」用一种刺耳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沙哑声音说道,
「生和死,都一样难以避免。」
「我们的raisond9; etre……我们的机构,历经数代,反复地进行有机的世代交替,原本的因果…
存在理由
的,少女…啊」
贝尔扑哧一笑。她的目光没有从「那个」的剑尖上移开,微微耸了耸肩。
——WWWHHHEEE…!
这时——
但是,这些影子应该很快就会被全部消灭吧。
它缓缓地抬起与「
锈爪
」融为一体的手臂,举起剑尖。
——NNNOOO…!
凯蒂握紧了剑刃。他将目光从贯穿自己的利刃,移向了在
演算魔法
的阶梯上奔跑的贝尔。
如今,它以阿德尼斯的利刃为媒介,就这样与阿德尼斯融合在了一起。
「嘎…」
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贝尔一定会厌恶得浑身发抖吧。这样的想法隐约浮现在阿德尼斯心中。朝着自己袭来的贝尔那凄惨的表情和残酷的剑击,就是无可争辩的证明。碧色的眼瞳中蓄起了忧伤的光芒,但很快,那光芒就消失在了完成融合的两种眼瞳的狭间。
「当世界被理由带来的
无何
穿透的时候,我们就会败给存在。」
突然,它的嘴唇动了一下。
Diesen Kuss der ganzen Welt!
「嘿,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吗。」
「那个」已经不再像是任何人的姿态——
世界啊,你想到命运之手的存在了吗?
「贝尔…」
「我们之间真正的再会,是巨大的怀疑已经将我超越、得到了质询的时候。也是已经不成语言、没有了答案的怀疑的黑暗绽放的时候——然后,就是它被扬弃,迎来新的光明与黑暗的果实的时候。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再会……」
「如今,遥远的,
无何
之物…发出…咆哮——是raisond9;être…倾注之时——」
在此期间,不断有剑刃刺向他的背部。凯蒂娇小的身体几乎变成了一只刺猬。
随着「那个」的话语,贝尔心中急剧涌起一种特别紧迫的、不知是不安还是危机感的感觉。
然后,他在确认贝尔不会停下之后,便决意转过身去,就如仁王一般。凯蒂刚回过头去,化为影子的神官们怒涛般的剑击就击中了他。
Muss ein lieber Vater wohnen。
这个身体,正是在这个世界的原初,作为神的
存在理由
,不接受神的任何支配,甚至掌管着神的生杀予夺的东西——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钥匙。
「那个」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浮在空中,是因为它的脚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闪耀着类似于演算的微细光芒的
刻印
。就在这时,贝尔意识到,那和神之树所散发出的无数
刻印
的光辉是一样的。
发出喧嚣之音的剑在恸哭中颤抖,发出了充满欢喜的叹息之音。
尽管如此,「那个」的声音本身依然混浊,让人无法判别是谁在说话,给人一种无法擦除的割裂感。
贝尔终于爬上了演算的阶梯。
Froh, wie seine Sonnen fliegen,
阿德尼斯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简直就像是现在才开始学会说话一样。原本有些不自然的声音,渐渐带上了知性的回响。
神官们纷纷向他发起袭击。一瞬之间,剑刃就舔遍了凯蒂的全身,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身体。凯蒂甚至连脸上都中了剑,他的半边脸被割开,右耳也被砍飞。
(在命运的美丽秤动下,
Uber Sternen muss er wohnen。
颤抖。一个冰冷的东西从贝尔的背上划过。深不可测的恐惧,仿佛从「那个」身上化作一阵风向贝尔袭来。
阿德尼斯挥剑还击。随着他的剑尖的动作,被黑暗所侵蚀的青衣神官们逐渐出现在四周,向贝尔和跟随在她身后的凯蒂走去。
凯蒂急忙压下了喊叫。鲜红的血从他紧咬的齿间溢出,滴落。
这样,就好——
与此同时,双方的剑之间充满了无比剧烈的感应。
凯蒂咬着嘴唇忍着疼痛。仔细一看,剑尖突破他的胸口,冒了出来。剑腹上的叹息之
刻印
清晰地映在了他那张大张的赤色眼眸之中。
0;来吧1;
「那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贝尔。
她喘着粗气。
「没错,因为,你的Persona lite Incarnée才是,原本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体格之存在——是
得到了肉体的人格之存在
的原初之物…」
那个人,一定存在于在那巨大的星球之上!)
「那个」这样说道。它就像是知道了
指引者
的存在,知晓了它与贝尔之间的对话一样。不,事实上,「那个」正在嘲笑般地看着
指引者
飘舞在空中的身姿,然后转向了贝尔。
兄弟们啊,就像凯旋的英雄一般,
我们的挚爱的父亲一定还在。
「那个」笑了。它带着极其刻薄的笑容看着贝尔。
「来了,吗…」
很快,一切就会融为一体。无论是众多的思绪,还有其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将融为一体。已经没有必要再等待下去了。没有必要再去争取时间了。如今,「那个」迎来了真正的理由。
「哟。」
指引者
在贝尔的身旁展开双翼,如此宣告。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是自己的东西,同时,也不像是存于神的记忆核心之中的理由本身的早已被记录化的肉体。如今,那身体不可思议地充满了平稳的跳动。
所谓的神啊,
0;留意。这就是神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魔法,
理化之法
。那是将一切物象转化为事像,使其展现的
法则
本身——贝尔啊,这幼小的你的身姿,也是通过理化而存在于此——1;
「我是,不会死的…」
兄弟们啊!在星星升起的远方
飞奔而来的贝尔清楚地盯着阿德尼斯。在两人目光重叠的那个刹那,名为阿德尼斯的存在全部融化、消失了。
不能让贝尔因为守护着她的背后的自己的声音而回头。
一种令人脖颈发毛的感觉袭来。贝尔抵抗着这种危险的感觉,回瞪着「那个」。
就像在天空中欢乐翱翔的数个太阳一般,
不仅如此,那整个身体都被为治愈阿德尼斯胸口的伤口而缝入其中的弦贯穿。在身体中蠢动的弦不知何时融合在了一起,伸向了被握在手中的剑。
欢欣鼓舞地奔向你们的路标吧!)
说着说着,它的声音变得流畅起来。
原本不明含义的词语,突然在贝尔心中唤起了什么东西。
尽管如此,凯蒂还是浑身闪耀着演算的磷光,压下了悲鸣,锐利地瞪着那群影子神官。
百万的人啊,跪下膜拜了吗?
「我总是,对你心焦…」
阿德尼斯和年幼的贝尔,还有无数生锈的弦令人厌恶地融为一体,「那个」将蓝黑色的眼眸转向贝尔,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我要想知道我的由缘,就要杀了你吗!」
nieder, Ihr sturzt, Millionen?
Seid umschlungen, Millionen!
「总而言之,你也是这种法则的产物吧。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真的是,都很有品位嘛。我的脸有那么容易模仿吗?」
0;一个人,来吧1;
用压抑的声音呼唤着「那个」。
bruder !uberm sternenzelt
Plan, Laufet, Brüder, eure Bahn,
「直到神的力量从这个世界消失为止!」
只有在星星升起的上方,才会被追求!
突然,阿德尼斯手上的剑散了开来,伸出无数根生锈的弦,仿佛要将阿德尼斯和年幼的贝尔的身姿交融在一起一般,穿透了肉与骨,潜入了那个身体。
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像提香的手臂一样,肉和骨头都融合在剑之中,阿德尼斯不禁发出叹息。
影子神官们被已经完全倒下的凯蒂那出人意料的行动吓了一跳,停住了动作。凯蒂举起了手,手中的怀表猛然发出电光的光辉。
Such ihn uberm Sternenzelt!
贝尔总觉得,在视野的一隅,那个大人的贝尔的脸轻轻地笑了。
Freudig, wie ein Held zum Siegen.
贝尔的喊叫融入了剑的吼声之中。
「正是。」
「那个」的眼中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妖异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告诉你这个因果吧——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机构。来吧,无何的理由啊——踏入我们这个几何的空间吧。」
「别小看我!」
贝尔叫了起来。虽然她做出激昂的样子,但怎么也做不到把脚从凯蒂铺好的地板上移到漂浮着无数不明
刻印
的地板上。同时,她也做不到用剑粉碎对方站立的地板,将其拖下地面。
这很明显是一个陷阱,但即便如此,贝尔也不能把「那个」所说的话当成耳旁风。
(我,就是为了用这把剑来探寻自己的由缘,才来到这里——)
为了将这一坚定的想法原封不动地传达给
指引者
,贝尔强烈地想到。
一旁,
指引者
却沉默不语,注视着贝尔的一举一动。
「好吧…」
贝尔说道。
「我要乘上那艘泥船。不管你在那里有什么企图,我的这把剑都会将其全部找出来。」
然后,她就这样从凯蒂铺好的演算之阶梯上轻轻地踏出一步——
贝尔在确认地板能稳稳地支撑拿着「
咆哮剑
」的超重量的自己的身体的刹那,又狠狠地向前踏出了一步,猛踢地板。
贝尔跳了起来。她把剑架在怀中,将剑尖笔直地指向「那个」,像子弹一样逼近了它。
而「那个」轻轻地止住了贝尔的剑尖。它的剑法精妙到连相互碰撞的感应都给拨开了。「那个」将剑刃缠在「
咆哮剑
」的剑尖上,随着四溅的火花,「
咆哮剑
」被止住了。
纵使是贝尔也瞠目结舌。
注入了莫大的感应的咆哮,以及「
咆哮剑
」的质量,全都被它拨开了。「那个」与「
咆哮剑
」正面剑击相交。
天空阴沉沉的。又重又厚的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滚而去。少女朝着云的方向走去。草地被风吹拂,在脚边沙沙作响。就像是干燥的大地对着看似马上就要下雨,却实际上一滴水滴也没有落下的天空,通过青草表露出焦虑的神情一样。
这是自己的手吗?一瞬间,贝尔产生了怀疑。随即,在一种强制性的精神作用下,贝尔心中的思绪陷入了黑暗。
0;旋转木马、镜子迷宫、过山车——1;
少女有着这样的确信。
无数的船队承载着逃离毁灭的人们,追求着更加本源的发展和回归,抛弃了之前的一切,起飞了。贝尔对好像早已知晓这件事一般的自己感到困惑,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每当两人剑击相交,夜景就会渐渐变得黯淡。大地上的灯光熄灭了,周围的建筑物也开始崩塌。在不可思议的静谧之中,破坏的光景不断进行着。在这光景的正中央,贝尔猛烈地回应着这场无比险恶的剑斗。
贝尔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流星们的样子就像是被船抛弃了一样。
这是——这个光景,就像是某个记忆的碎片得到了具现,将贝尔包入其中一样——或者说,是将她带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来玩吧。
不知不觉之间,除了贝尔他们所在的建筑物之外,其他的建筑物尽数倒塌,而后,他们所在的地方也从根基上崩塌了。两人的立足之处摇摇晃晃地倾斜,「那个」特别用力地大大挥剑,做出牵制,然后迅速地从贝尔身旁跳开。紧接着,贝尔的脚下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就连贝尔也感到脊背发凉。她害怕在这么高的地方失去立足之地。
这里是围绕着干涸的巨大湖泊,为Spiel而建的设施。
「石之卵……」
「喂,在哪里……」
放眼望去,视野中充满了耀眼的光辉,贝尔遮住了眼睛。
以星星而言,它的光芒比其他的星星更强,更亮。
少女嚷道。
突然——贝尔发现夜空中漂浮着一个散发出苍白而浩渺的光辉的东西。
「那个」道出了神妙的话语。一时间,贝尔没能理解对方的话。船到底是什么?但是,贝尔注意到自己突然就理解了。对。那确实是一艘船。
那张异形的脸上浮现出既不愤怒也不悲哀的表情。「那个」目不转睛地盯着贝尔,接连向她挥剑相向。
因为,那个行为便是连结少女和世界的最初的
动机
。
但是,空无一人的ThemePark非常冷清。没人回应少女的呼唤声。
贝尔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其中一座建筑物的顶端。大地就像一颗镶嵌着永远闪耀着虹色光芒的宝石,在「
电力
」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少女心中又冒出了其他的概念。
就在那之后——
微弱的黑暗和安定的立足之处,反而为她带来了恐惧。贝尔拼命忍耐着剧烈的战栗。自己手中的剑就是明灯。她将所有的感应注入了自己手中那把「
咆哮剑
」之中。
少女注视着一个个奇妙的建筑物和设施,期待着本应在心中涌起的澎湃之感。为了追求
刺激
,为了
竞争
,为了碰碰
运气
,为了观看
演剧
,——所有这些为了Spiel而存在的设施,都在「
电力
」的树木上开花了。
就在少女因不安而胆战心惊的时候,
贝尔凝视着那颗星星,感觉到某种锐利的感觉袭向了心中。
贝尔也并不是落入了断裂的次元之中。
贝尔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离奇的地方。
「是船…」
「这里是…」
——来Spiel吧。
它飞翔在空中,仿佛以毁灭为苗床发芽一般,飞了起来,可以说是没有目的地的
寄语之鸟
。
明明没有人,却闪闪发光——
巨大的风刮过。
她看到了成群结队地向黑暗深处前进的船队的身影。流星之群正是从刚才那些起飞的船上滚落下来的。
为了逃离黑暗,大地上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
无数的船只散发出灯光,宛如从大地上起飞的
风媒花
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天空飞去。船的尾部喷出火焰。那火焰把天空染成了绯色,散发着光辉。
少女心中浮现出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概念。
那一瞬间,贝尔忘记了自我,忘记了感应。手中的东西被心中的痛楚掩盖了。一瞬间。贝尔手中的「
咆哮剑
」倏地消失了。与此同时,她的手在寒冷中渐渐失去了知觉。对剑的感应被黑暗入侵,握剑的手的感觉被剥夺。循着这样的感应的路径,贝尔感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想要锐利地触碰自己的心底。她感到了一股莫大的精神上的压迫。
那是巨大的,什么东西。
贝尔在心中呼喊着存于「那个」之中、能够施展出如此华丽剑术的人的名字。
这是都市。只能这么形容。某种光彩夺目的东西覆盖了整片大地,各自闪耀着光芒。简直就如同
光晶石
的海洋一般,它们各自放出如太阳般的耀眼光芒。
它不是
圣星
。这一点,一看就能知道。那么,它到底是——
枯湖的周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建筑。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各种设施的机械,在眼看就要枯竭的电力下,发出锈迹斑斑的声响,不断发出微弱的光芒。少女一边从远处一一注视着它们,一边很快靠近了湖周围的建筑物。
突然,少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了缓和心中刺骨的寒冷与不安,少女在寻求温暖。
每喊一声,少女就会缩一缩脊背。少女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年幼。
(这是曾经,「
电力
」可以得到随意供应的时代——)
「住手——」
不知道。
贝尔用意识模糊的幼小女孩的双目环顾四周。
突然——
几乎是一瞬之间。
这不是
饮食魔法
。但要说这是某种幻术,也未免太生动了。
然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完全黑暗的地方——
回过神来,贝尔才发现,原本与自己剑刃相交的「那个」的身影不见了。
——欢迎您的光临。
一颗流星从贝尔身旁穿过,径直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这才是太古诸神的乐园——)
贝尔咂了咂嘴。自己完全陷入了「那个」的节奏之中。
贝尔感到,巨大的毁灭仿佛现出了身姿。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化作一阵风吹到了她的皮肤上。
突然,在白银的光辉对面,有什么东西如同拖着尾巴的光团一般落了下来。
同时,猛烈的剑击袭来。贝尔也迅速挥起「
咆哮剑
」回击。剑击的声音痛彻回响,贝尔的眼睛里映出了「那个」的身影。
贝尔慢慢地把目光移到手上。自己的手里什么也没有。这是多么稚嫩的手啊。
在剑击声中,「那个」低语道。
(因为,这里明明应该在进行Spiel的。)
不是
指引者
。很明显,是「那个」发出的声音直接进入了贝尔的脑海。这是「那个」的感应通过方才的剑击深深地浸润了贝尔的身心的证据。
(这里是为了Spiel的场所——)
贝尔严肃地架起剑尖,一动不动。
什么都不知道。贝尔径直朝某个地方走去。
0;摩天轮——1;
(阿德尼斯——!)
贝尔突然发现自己被遗忘在了某个地方。
不一会儿,少女远远地看到一个巨大而干涸的凹陷之处。那不是一般的凹陷,而是一座干涸的湖。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少女仿佛被梦所引导着一般,来到了干涸的巨大湖泊。
「诸神的黄昏…」
贝尔愕然自言自语道。某种突如其来的痛楚威胁着贝尔的内心。
不成声音的声音回荡在贝尔的脑海中。
仿佛察觉到了贝尔的这种恐惧一般,「那个」的脸上浮现出嘲笑的表情。两人立足之处的动摇突然停息,只有贝尔他们所在的建筑物还勉强屹立在大地之上。大地已然荒芜不堪,就连仅存的几盏灯光也一盏又一盏地消失。
「喂,大家都在哪里?」
「月亮是世界的名字——」
地板上,不明含义的
刻印
一齐得到了解放,脚下闪闪发光。然后,光的纹路描绘出奇妙的几何学图案,将周围染上了无数的色调。
「那是变化的名字,是死亡和再生的别名,是意为存在的小鸟的鸣叫——于那里的回归,将作为小鸟的鸟笼,将世界卷入显而易见的旋涡之中——」
0;大家一定在这里。1;
这是哪里?
简直——
贝尔忘我地叫道。中途,她甚至发不出声音。在感应的尽头,贝尔不寒而栗地意识到自己与「那个」之间的交汇。那是精神上的交合。一瞬间,贝尔察觉到自己已经与「那个」融为了一体。她感觉自己被拉向了某个地方。悲痛的叫声从嘴里发出,不久,她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四周已是夜晚。但是,这片地平线的光景,真的能以「夜晚」来形容吗?
少女的肌肤感到了一阵干燥的寒意。少女突然感到了不安,加快了脚步。
少女所在的空间里充满了电子的声音。电子的乐声一齐奏响。
「
咆哮剑
」在转眼间放出光芒,发出凶猛的咆哮。贝尔松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是,这把剑并没有被黑暗吞没。此时此刻,无论发生什么,只有这把剑将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在这场战斗中,「
咆哮剑
」不会背叛贝尔。即使战斗失败了,它也会守护贝尔到最后。因为这就是这把剑的誓言。
回过神来,贝尔原本踩在脚下的地板已经不见了。
奇妙而刺耳的声音,从各个锈迹斑斑的建筑散发出来。
贝尔一边寻找「那个」的身影,一边毫不大意地把目光投向周围的光景。高耸入云的建筑物鳞次栉比,每一扇窗户都灯火辉煌,照亮了夜晚的天空。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干燥草原。她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在走着。自己是从哪里走过来的?又要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站着还是在落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闭着眼睛。
「是月亮。」
「那个」这样说道。然后,周围突然变暗,世界再次被封闭。
黑暗悄悄地接近五感,然后世界完全转暗——
当两把剑相互触碰、斩在一起的瞬间,仿佛被剑击的交响所震撼一般,周围的风景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地平线缓缓弯曲。
就像晚霞一样。
光团的数量不断增加,最终变成了无数的流星群,从贝尔的头顶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下方的黑暗深渊。比起那些光团的去向,贝尔更想知道它们从何而来。然后,她立刻就明白了。
被一个接一个的
谜
所吸引,少女渐渐走进了喧嚣而荒无人烟的街道。
一个清晰的声音从仰望天空的贝尔身旁传来。
「在哪里…」
刺耳的旋律淹没了少女的声音,方才还静止不动的机器开始嘎吱嘎吱地运转。少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少女瞠目结舌地站立不动。在她的眼前,不知在跟谁说话的人偶们从建筑物的阴影中出现,突然在周围跳起了舞。
——欢迎。
滴答、滴答、滴答…时计的声音在人偶们体内响起。人偶们跳起了齿轮的舞蹈。
少女望着旁边干涸的湖——
打着招呼的机械们不断聚集在少女周围。各种各样的设施都启动了,舞台上出现了跳舞的人们。活生生的人偶们在唱歌、跳舞、表演故事、互相以剑相交。它们都是用野兽的肉体做成的机械装置的家畜。或者说,他们只是代替观览者,投入战斗之中,为胜者支付赌资的系统的产物而已。
道路上还出现了很多把生锈的螺丝当成花和食物卖的异形者们。它们把自己的手脚陈列在摊位上供人观览。而机械装置的清洁工们则得意洋洋地把它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它们朝胆怯的少女搭话,用生硬的动作打着招呼。
「不对……」
少女叫道。她的眼眶里含着泪水。少女的肌肤感受到了冻结一般的寒冷。
——有什么不对吗?
一个声音温柔地问向少女。
「因为,没有说话。」
——在说话呢…
「不对。那只是在发出声音而已。因为,大家…」
——都不是人吗?
「因为大家都不想和我玩。我不喜欢一个人Spiel……没有人看我,没有人跟我说话……」
少女哀怨地叫道。
就在这时——
周围的光景突然扭曲了,变成了一个完全不知所谓的地方。在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里,贝尔完全看穿了混杂在剑之中的彼此的感应。
「这才是我的名字!来吧,用我的名字叫我吧!」
大气在震颤。在贝尔上方,广阔的森林被染成了红色。
「那个」道出了不甘心的话语。
「你们说的话,我一点都不明白!你们是要将自己的生与死都归咎于他人吗?你们难道要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你们知道吗?」
「我不知道呢。」
——为此,我们必须成为新的神话的造物主!
被重新铸造的数个Policity…
顿时,贝尔陷入了一种错觉之中。她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自己的内心。有什么痛切之物从她的记忆深处升起,即将浮现在心灵的表面。
少女说道。她的背上突然长出了鲜红的翅膀。
「那个」满脸都浮现出愤怒的神色。它的右手被剑所吸收,左臂瞬间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剑。
——当世界的居民们开始成功地具有人格之存在的时候,你却醒了!
——然后——
在少女沉眠的时候——
咔哒……
天空裂开了。
你说,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吗?
她的手中握着白银的剑——
它们越是靠近,少女的身体就缩得越小。少女仿佛被压倒性的退行浪潮吞没一般,不久就只能完全回归到无。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贝尔眼前又出现了新的景象。
大气在空隙中扭曲。某个东西从天而降,如灼热的弹丸一般,径直来到了伫立在森林中的两人身边。
为什么——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而降。
「我们与人格之存在相距甚远——」
——原初的神话,已经失去了语言的结合之装订线!
世界的变化结束了。而后出现的东西是——
「石之卵…」
半人半兽的吉祥物生物们、机械装置的人偶们都向少女围了过来。
我们的
存在理由
——
娱乐的盛宴
——
她朝着追赶自己的人偶们,放出了闪耀着
白银
光辉的一闪。领头的人偶转眼间就被砍成两截,滚在地上。趁着后方的人偶们慑于剑击的震撼而原地踱步的间隙,少女骑在了鸟的背上。
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谜的ThemePark……
就在贝尔想要清楚地确认这段记忆的由缘之前,「那个」从头顶向贝尔袭来。
贝尔跪在长着一张成年女人的脸的巨大鸟背上叫道。
在爆炸的烟雾中,贝尔似乎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在贝尔知道了就是那个东西引起了这次爆炸的瞬间,耀眼的光芒滚落下来。
几乎所有的吉祥物都向少女投来充满怨恨的机械目光。它们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跳着异样的舞蹈一样震动着。配合着那舞蹈,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歌声一般交织。
——因此,我们不得不舍弃主体的审级!
那尊成熟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沉着冷静的表情,长长的黑发像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鲜红鸟儿翅膀飘扬。被风卷倒的异形人偶倒在地上。它们胡乱模仿着少女而生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崩坏了。
贝尔露出无畏的笑容,说道。
——你是这个世界最初的理由!
少女突然跳了起来。
「是啊。」
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了——
最接近少女的那一个生物突然发出了声音。它的脸扭曲了,脊背裂开,可以看到其内部的机构在跳动的样子。咔哒、咔哒,人偶们接连发生扭曲。
「那个」的右臂突然断了,悬在了剑柄上。几乎没有出血。某种红色的东西崩落,从它的伤口处微微滴落。
同时,世界也发生扭曲,呈现出某样东西。
森林被炸飞了。在爆炸之中,贝尔叫了起来。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指引者
如同守护贝尔一般展开了翅膀,飞向空中,带领她逃离鸣动的大地。千钧一发。
崭新的世界被构筑了。
——你是给这个世界带来诸神黄昏的人!
「拉布莱克=贝尔!」
在异形的人偶们四处逃窜的时候,突然,贝尔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个」的身影。
少女的背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鸟。
「但是,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现实的声音,变成raisond9; etre,对我们下达命令……
随着翅膀的扇动,少女的身体急剧地成长起来。羽翼渐渐从少女身上伸展开来,就在这时,少女的背上出现了一张成年女人的脸。
玩具的文明——
两人激烈地以剑击相交,贝尔像是被弹飞一样从
指引者
的背上跳下来,奔跑在仍残存鸣动的余韵的大地之上,向剑中注入了强烈的感应,挥了下去。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
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具有了生命。这个世界拥有了心。
人偶们的脸上顿时染上了愤怒。
扇动——
——那已经超出了你所能理解的范围!
少女因恐惧而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充满恐惧地颤抖着,瞪大眼睛凝视着逼近的异形。
贝尔壮烈地叫道。
少女怯懦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屹然燃烧。
「我们终于记住了言语的本质。我们终于战胜了能记和所记互相依存的神话的法则。我们,作为神格的存在,作为符号象征体的主体,支配了这个世界,成功地构筑了新的神话——但是,你——原初的存在,觉醒了……原记号作用生效了。因为你,我们迎来了解体的危机……」
因为这是少女的愿望。一切都遵照少女的意愿。事到如今,世界已经无法再回归齿轮之舞了。
「看来,我能杀了你啊…」
我们历经数代所诠释的
都市
之
法则
——
「那个」朝着贝尔跳了起来。它挥舞着腐烂扭曲的剑,剑尖缠绕在空中。
是一片幽深的森林。连天空都被树叶遮住,只能隐约窥见。叶子都是矿质的。地下的矿物以植物的形态从各处生长出来。植物生命的形态中孕育着记忆,寄宿于膨胀延伸的金属之上,茂盛地生长着。
吱呀作响的机器和人偶们一齐露出苦恼的表情,发出诅咒般的声音。
贝尔喃喃自语道。她的手上充满了剑的感应。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咆哮。鲜红的翅膀在贝尔脚边翻动,
指引者
发出刺耳的威吓声。
啪。
指引者
做了一个大大的回旋。
她举起剑,激昂地大喊。
——你是昔日旧神的末裔!
直到不再被需要的那一刻。直到小鸟回归鸟笼的那一刻。
扑通、扑通,翅膀在大风中激烈地扇动,把人偶们打了个趔趄。
「那一天——诸神的黄昏降临了。当所有的神从飞离
圣星
的时候——我们仅仅作为一个装置完成了使命,在悲痛颤抖中准备永远沉睡。但这时——你出现了。你的存在,打破了死亡的寂静。我们欢喜地迎接你。只要有你的存在,我们就能永远拥有存在的理由。但是,你并不是永远的。你是有限的。你是个体。只是一个得到了肉体的人格之存在。因此,对于在诸神的黄昏中被设定的机能停止Program,我们总是在抗争。」
就在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我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机械装置的智能。」
她伸长了身体,让那股热度瞬间充满全身。少女露齿一笑。她的脸上露出了英姿飒爽的表情。
「我们终于取得了胜利……」
面对这样的震撼力,人偶们一边抱怨,一边无可奈何地逃走了。
崩溃的人偶们用无数双悲痛的眼睛盯着贝尔。
强烈的压迫,通过想要捉住贝尔的人偶形成了旋涡。它们的呐喊充满了正当性,仿佛这才是所有谜题的答案一般。可怕的精神压力从四面八方向贝尔袭来。
一切只因一位少女的一个希望。
她微妙地操纵着剑尖。伴随着激烈的剑击之音,两人的身体几乎直直地擦身而过。
「你们说的话,有什么地方有点奇怪啊!」
——「
意义与主体的分母
」发生了偏离,所以我们失去了生成意义的方法!
——我来回答你吧!
那是足以让完美接住了剑击的「那个」的脚浮在空中的力量。然后,它就那样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避开贝尔的剑,停留在空中,咬牙切齿地俯视着贝尔。贝尔咧嘴一笑。
为什么——
「那个」正对着摆出剑尖,充满了杀气。
指引者
立刻回应贝尔的思绪,收起翅膀,向着「那个」笔直地扑了过去。
——我来回答你吧!反正你也不知道!ا
人偶们歪着身子、想要展现的,正是少女的模样。少女的身姿以奇妙的方式印在了人偶身上。各种各样的野兽模样的人偶纷纷用其机械装置的姿态模仿着少女的肉体的一部分,扭曲着。其中,有的人偶生出了好几只手臂,有的人偶的头上胡乱地浮现出好几个少女的脸,也有人偶的脊背奇怪地缩成一团,全身长出无数少女的手指。
「说出来!想以我的形象出现的你们,回答我!」
「不对啊…」
「就像从
圣星
起飞的人们,与神格之存在相距甚远一样——」
这个世界迷失在梦中Amuse……
「我是谁?」
——过去已经失去很久了!我们专注于以人格之存在的形式进行发展!
森林里一片喧嚣。对着摆好架势的贝尔,「那个」的声音隆隆地响了起来。
噫…
贝尔痛快地叫了起来。
「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那么就直说就行了!如果你们把我当成敌人的话,就向我挥剑吧!」
「无论哪边都是真实的,理由之少女啊!」
「哈,总之,你们就是想报仇吗?」
「什么?」
「那个」睁大眼睛看着贝尔。
「你们不是说过吗。是太古的神创造了身为现在的神的你们。因为我来到了这里,所以你们在被远古的神抛弃的时候捡回了一条命。对于让事态变成这样的我,你们想要报仇!」
「噢…噢噢…」
「你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故意避开了我!我也很想从你口中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所以,你们才会一味地朝着除我以外的什么东西吱呀吱呀地大喊大叫。说到底,你只是想向自己的宿命复仇吗!」
「噢噢噢…噢噢…」
「哼哼。话说回来,你说我是神的末裔?」
「那个」瞥了一眼贝尔。
迎着它的目光,贝尔冷冽地凛然一笑。
「真无聊。」
「那个」猛地扑了过来。
「恐惧!如今支配着你的,是对孤独的恐惧!昔日的诸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复存在!正因为害怕这一点,所以你才要拒绝我们的言论!但是,你永远都是孤独的。当绝望向你侵蚀而来的时候,我们会让你永远地存在下去,我们也会永远地存在下去!就在这黑暗的宇宙之中!」
「笨蛋。」
两人从正面互相击剑。贝尔根本没把来自头顶上的剑击当作一回事,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个」的剑击。
「我的由缘才不是那样的东西!」
「那么,你踏上旅途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希望永远生活在我们的掌中呢!」
(噢噢——噢噢噢…)
大人的贝尔的侧脸正从她的脚边望向她。
那神秘的
刻印
得到了握剑的手深切的祝福,因欢喜地颤抖着。在贝尔充满魅力的凝视之下,「那个」动了。就像一只片翼的鸟一般,它举起仅剩的一只异形左臂,高高跳起,刹那之间便与落在地上的贝尔之间形成了对峙之势。
贝尔放出的剑击使黑暗变得狂乱。在无限虚无的那里——在
无何
的地方,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0;当你真正踏上旅途的时候,不再被需要的我们也会回归鸟笼……1;
「噢·噢·噢!」
在这光景的正中,贝尔的身影小得可怕,只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叫叫而已,阿德尼斯。话说回来,你的怀疑还真是没完没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连我都来到这种地方了。」
「扬弃…」
在与
饥饿同盟
的战斗中曾经无数次体验过的那种散发出永远的饥饿感的感应,其来源既不是阿德尼斯,也不是那把剑,而是另一种东西。
贝尔的脸上充满了平静。
然后,在那里,就在贝尔眼前,突然出现了令人目眩的光芒。
原本黑暗的地方出现了无数闪烁的光芒,展现出无限的深度和广度,庄严而激烈地展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手里抱着已经化作光芒的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感应的走向。
Lin,什么东西发出了声音——
剑击的火花熄灭了,突然——
(噢噢噢——噢噢…噢——
无何
的咆哮,展现了理由——)
这句话仿佛融入了剑的阴影中一般消失了。
悲叹之声隐隐响起,那声音中充满了悲痛。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然而,当剑刃上布满了死亡的时候,它又引发了新的诞生。不断持续着诞生的剑的真正感应消去了贝尔手上浮现的青黑色瘀青。
未然形
的剑刃承受着腐败的扭曲,被贝尔握在手中,发出猛烈的咆哮。
「那个」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此时的它,比起因愤怒而颤抖,更给人一种凄惨的感觉。然而,即使面对着这种凄惨的感觉,贝尔也若无其事地一笑付之。
「你会不会死去!就让我用这把剑来试一试吧!」
随着那个声音,「
咆哮剑
」的剑刃竟然渐渐变了颜色。
贝尔眯起眼睛看着那风景。那辉煌而广阔的景象,正是所谓的「诞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你告诉我的吧……」
突然——
(星空?)
贝尔自己也把剑柄深深揣进怀里,剑尖正对着那个「谁」。
0;作为一开始就不曾存在的东西……1;
(直到这个人,从这个,月世界——追上——行星移民…之时,再启动——)机能停止——Program。)
0;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你既是本质,又是异质。理由之少女啊……没有体格之存在,却以人格之存在为目标——你能扬弃,败于此事之物的饥饿吗?1;
「这里……是那个神的心中吗?」
5
0;噢噢——噢噢噢……我们没有作为「存在」的死亡。只有,启动机能停止Program,我们才能被破坏——1;
0;回归永远的寂静之海……1;
贝尔睁大了眼睛,看着它。
解放了。
0;由你来启动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1;
「怎么回事,你是在引诱我吗?」
贝尔轻轻地吻了一下剑刃的根部。
「那个」的身影消失了。
天地震颤。贝尔感到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压倒性的力量撕裂了。
某种深切的感觉贯穿了贝尔。冰冷而通透的剑之吼声化为了贝尔的意识本身,一齐收束在一起,组成了光之剑尖。
周围不知何时再次变暗。在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黑暗之中,只有贝尔的剑在虚空中闪闪发光。
——EREWHON。
在这叫喊声中,还夹杂着贝尔曾经在那干枯的湖上听到过的异样的电子音,听起来十分刺耳。
她自言自语道。贝尔感到鼻子里一阵发热。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独自站在这茫茫的光景中,无缘无故地哭了起来。
这是超越了事象与物象的宏大心象如燃烧般的解体与生成。
是存在之光。
它翻动黑色的衣服,用碧色与黑色相间的瞳孔凝视着贝尔。那张脸咕嘟咕嘟地冒起沸腾的泡沫。它用低沉浑浊的声音低语。
贝尔觉得,在「那个」之中,有谁微微一笑。对方用温柔而悲伤的目光寻求着贝尔,为了在这场战斗中贯彻自己的想法而举起了剑尖。那个「谁」,对「那个」来说是唯一的手段,是为了表明「那个」的由缘,并将之超越的肉体和意志。就好像雪莉以身体为媒介,吟诵着神言一样。
「你是想让我来阻止你的饥饿吗?你想让我,杀了你……?」
「交给我吧。」
贝尔厉声大叫。
那光芒撕裂了黑暗之胎,逃离它的浸润,发出凄厉的光辉——
想到这里,一个无形的答案带着热情涌上了贝尔的心头。
(无,绽开了…)
0;噢噢噢-1;
这是巨大的——过于巨大的光景。
贝尔在黑暗中咆哮。
在这绝无仅有的、无何的爆炸之光辉中诞生的星星迅速旋转,无限展开,形成星云的旋涡,描绘出银河的模样。
贝尔不知那声音从何而来。
那简直就是——
在空中,两人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在高亢的剑击之音响彻世界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身姿仿佛被光吹散了一般,爆发性的感应迸射出激烈的火花,熠熠生辉。
(这里是…)
「我来将把你撕碎的一切,变成你的由缘——」
突然,贝尔发现有什么东西被自己踩在脚下。
贝尔咂了咂舌。
哦呀?贝尔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个」。
在贝尔眼前展开的是一片光之旋涡。
从被切开的黑暗之中诞生的,是无,随即发生了爆炸。
贝尔呻吟着。伴随着剑的损坏,贝尔的身心感受到了钢的痛苦。最重要的是,贝尔拼命忍耐着「失去剑」这一再三品尝过的莫大恐惧,凝视着自己的内心和那把剑。
(向我等质询吗——噢噢噢…噢噢噢…——质询,毁灭…)
贝尔也跳了起来。她蹬在地上,以连大地都要一脚踢翻的壮绝气势高高跃起。
这时,贝尔才注意到这个词语。她终于明白了,这个词语中,蕴含着某种深切的希望。
(饥饿——?)
(这是与存在之理由相对的,饥饿——)
「那个」轻飘飘地从空中降落到地面,举起了剑。
直接在贝尔的脑海之中鸣响的「那个」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回荡在虚空之中。
粒子飞舞,五颜六色的光辉带着巨大的密度膨胀起来。
光芒撕裂了所有的一切,在虚空中回荡着壮烈的咆哮。
白银的铁肌泛起了暗沉之色。就在这时,整个剑刃都发出响声,裂开了。剑的碎片飘浮在空中,染上锈色的剑身腐烂扭曲。
(机能停止Program——无限期,延长——为了维持,能够生存的环境——所有的ThemePark,的,管理机构,使用,有机Plant——)
白银的剑刃刹那间充满了感应,闪耀着光芒,响应着「那个」挥下的异形之刃,发出咆哮。
黑暗在鸣动,遍布贝尔视野的光芒斩断了那个黑暗。
指引者
巨大的翅膀带着鲜艳的赤色,在广阔的宇宙风景中翻飞,向着站在其背上的贝尔传达了一个意象。
「阿德尼斯!」
贝尔满脸都是汗珠。她盯着剑刃,又盯着虚空,然后壮烈地笑了。
即便如此——她已不再对漂浮在虚空之间感到恐惧。
一瞬间,贝尔从剑的感应中感到了无底的深渊。
喧嚣的呐喊——
贝尔手被染成了青黑色,「
咆哮剑
」的剑身也泛起了倒刺,发出一声声响,崩裂了。
贝尔的眼中满是惊讶。她将贴在胸前的手直接伸入了怀里。
剑的腐败不久便传到了握剑的手上。贝尔打了个寒战。青黑色的瘀青从指尖冒了出来,转眼间就扩散到了整个手臂。尽管眼前的情景痛切地唤醒了让贝尔的心灵受伤之时的记忆,但她仍然咬紧牙关忍耐着。
(那时的,Keyword,便是——这个人的,全意识中的——意识阀——以此——为命令——)
「想要追求我的话,就站到我所在的地方来吧——阿德尼斯。」
「我没有名字。」
「可恶!」
刹那间,「
咆哮剑
」的剑刃粉碎了。
贝尔把手放在胸口上,全身心地聆听着响彻全身的确切心跳。这几乎是无意识之间做出的本能动作。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恢复了往常的白银之刃的姿态的「
咆哮剑
」,感受着剑坚定的咆哮。
「切!」
在她抽出的手指之中,
时计石
竟然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就像是通往「旅行」的钥匙所呈现出的,那无限而深邃的漆黑——
与笼罩着
饥饿同盟
的阴影不同,它是司掌着另一种根源的色彩。
「黑色的时刻——简直就是你眼睛的颜色啊。」
太唐突了。近在咫尺的声音让贝尔吓了一跳。
贝尔睁大了眼睛,紧接着落下了泪水。泪水以不可思议的重量落了下来,在浩瀚的宇宙中飘浮着,沉了下去。
「阿德尼斯。」
贝尔呆呆地叫道。
阿德尼斯和贝尔一样站在
指引者
背上,仔细地打量着贝尔手中的
时计石
。
那双碧色的眼瞳突然转向贝尔。阿德尼斯带着无比澄澈和柔和的微笑,看着哭泣的贝尔。
「什么啊,你…」
贝尔试图露出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微笑的表情——但是失败了。她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就这样哭了起来。
「贝尔……」
耳边传来了阿德尼斯的声音。
贝尔放下了
时计石
,狠狠地抓住对方的胸口。
「你这…」
贝尔一时语塞。
漆黑的
时计石
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晃动着。
「你这……笨蛋。」
她用颤抖的声音,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难道说——」
「那时,我将被这个世界所铭刻…
花会盛放
。这把剑告诉了这一切……」
贝尔的脸再次皱成一团,泪水夺眶而出。
「真是讽刺啊。从一开始,我的告白就已经是欺骗了。」
「贝尔——」
「…即使是真正的神,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啊。我自己不就是个很好的证据吗?」
曾几何时,当贝尔和阿德尼斯商谈自己突然感到寂寞的原因时,阿德尼斯坦率地回应了她。那时的他如今就在那里。
忽然,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在周围的光景中穿过。
「
饥饿同盟
也是无何的一种存在方式。委身于
饥饿同盟
之中,就意味着超越了生与死,踏上为让世界全部回归黑暗之中的永久的旅程。永远的饥饿,其本身就是一种满足…」
「贝尔……」
阿德尼斯说道。贝尔强忍着悲痛,盯着阿德尼斯,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是啊…」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的吧。你只需去做你该做的事,而我也会去吞噬所有神的饥饿……当宿命向你袭来的时候,说不定我的身影又会再次出现。那个时候,如今的我的存在……应该已经回归黑暗,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吧……」
在遥远的彼方,有一群东西连成一串,向着两人遥远的上方驶去。它们各自改变了航线,就像是没有目的地的
寄语之鸟
一样,飞向了不知何处的远方。
贝尔将目光从船上移回阿德尼斯身上,问道。她有些害怕听到这个问题的回答。
阿德尼斯严肃地说道。
贝尔说道。她抓着阿德尼斯的胸口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贝尔从被阿德尼斯触摸的手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贝尔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阿德尼斯。
「你才是真神的后裔。」
「你希望我说的话,我现在能说出来了。」
「我已经被被机械装置的生活方式支配太久,无法陪伴在像你这样的存在的身边。」
「在我看来,就像是回归了宇宙一样……」
「笨蛋阿德尼斯。」
尽管如此,贝尔还是用一只手紧紧握着剑,瞪视着他。阿德尼斯轻轻地摸了摸贝尔抓着自己胸口的手。顿时,贝尔浑身一颤。
贝尔一口气说道。然后,她感到自己心中焦灼的思绪终于被彻底解开了。这种想法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往何处去?贝尔终于察觉道,这份思绪,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东西,是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
银发之间,阿德尼斯碧色的眼瞳中蓄满了清澈的光芒。
贝尔也转向了那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暗旋涡。是一个连光都无法从中逃脱的黑暗深渊。那深渊连星星的光亮都一饮而尽,黑暗的物质在空中扭曲成旋涡的形状,翻滚跳动。
「那不就是——
饥饿同盟
吗?」
贝尔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贝尔握剑的手失去了力气。剑尖垂在
指引者
的背上,满溢在剑中感应也被慢慢解除。
「这就是你的名字,你一直都是这么自称的。」
两人触碰着彼此的双手,呆呆地望着它。
阿德尼斯望向了遥远的彼方,望向了那无法窥见尽头之物——
「我的内心……很痛。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痛的。当我出现这个宇宙的时候,我就在莫名其妙地哭泣。或许是我从…石之卵中…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就是我从那个东西中诞生的时候开始的……总之,很痛。那种疼痛在如此诉说:那艘船——不可能坐那么多人……」
说着,阿德尼斯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为磷光,流向彼方。
说着,阿德尼斯露出了极为痛切的微笑。
「你要踏上不断地了解自己的由缘的旅程吧?你刚才说,那些船好像要返回宇宙……那么,你到底打算回到哪里?」
「贝尔。」
无论何时,阿德尼斯都呼唤着这个名字。紧紧地将之抓住不放。
「机械装置之神,大概是真正的神格之存在吧。」
「啊啊,是啊…我…」
阿德尼斯用确切的声音这样呼唤着她。他平静地向自己的手中注入力量,握住了贝尔的手。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阿德尼斯,是贝尔熟悉的阿德尼斯。在虚伪和本性全部被揭露之后,阿德尼斯终于露出清爽的微笑。
「…恐怕是
机械装置之神
现在正在想象遥远传说中的诸神在遗弃
圣星
后飞走的行踪吧。」
「还是说,是——
旅行者
呢?」
事到如今,贝尔才幡然醒悟。她明白了,阿德尼斯的这种温柔还有另一种意义。
「但是——当我们想要寻求自己的由缘的时候,神迷失了支配的方法,因对自身之存在的渴求而陷入了疯狂…贝尔,你的剑所发出的咆哮之声,如今,是必要的。理由之少女…司掌着
月之事
的小鸟…扬弃民和神、创造新的神话的扬弃者……是你把我和神分离开来。是你的剑完成了扬弃,让神得到了死亡、并且重获新生。于是,我回归黑暗的道路,就这样被打开了……」
这就是背叛的由缘。要想成为贝尔的同伴,阿德尼斯就必须摆脱所有的支配。对阿德尼斯来说,
饥饿同盟
是唯一的途径。
阿德尼斯仰望着船队,说道。
贝尔说不出话来。但是,阿德尼斯所说的志向确实地寄于贝尔心中。纵使几度迷失,贝尔还是能在自己的内心之中不断地将其发现。
「
让世界穿孔吧
……」
「是的。然后我们就从和众神一起玩耍的存在,变成了独自玩耍的存在。这就是人格之存在的开端。」
这不是悲伤。贝尔惊愕地发现了这个事实。深藏在贝尔内心深处的、一直以来总是作为贝尔的
动机
的某种东西,突然要浮现在她心灵的表面之上。在想到这种感觉的真面目是激烈的疼痛的瞬间,贝尔感到浑身战栗。
「好温暖。」
眼泪刚一褪去,贝尔又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阿德尼斯的微笑实在是过于痛切,仿佛是在追忆早已消逝的往事一般。也就是说,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存在无论如何都将成为过去。贝尔一言不发。因为一旦将那些话语宣之于口,她就会深刻意识到,那些时刻真的已经变成了无法挽回的过去。这让她很是害怕。
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低着头的贝尔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这将贝尔从咒缚中解放了出来。
「我也,会去向那里。」
「机械装置之神不仅存在于这个国家。」
「无论是传说还是现在……它都是神吗?」
「乡愁……」
0;什么啊——?1;
「你会变得自由吧。」
阿德尼斯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回响。
贝尔不由得脱口而出。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阿德尼斯的脸,道出了这句话。
「什么嘛…」
贝尔的脸皱作一团。那是一副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的表情。阿德尼斯好不容易出现在这里,事到如今,她不想让他逃走。为了挥开一切的虚伪和欺骗,贝尔握紧了阿德尼斯的手,等待着他的话语。
贝尔不可思议地问道。
阿德尼斯散发着磷光的手,温暖地包住了贝尔的手。在磷光的前方,贝尔看到了黑暗的旋涡。她知道,自己对阿德尼斯所预感到的悲伤,已经化作现实扑面而来。
「船…?」
被贝尔抓住的胸膛也散发出苍白的光芒。那光芒瞬间充满了阿德尼斯的全身。
「我想让你带我一起去旅行……」
阿德尼斯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异形的形状。他连剑都没有握在手中,而是身穿参加罗海德国王的葬礼时的青色法衣。他的衣衫被撕裂的样子,让人多少能感觉到残酷战斗留下的痕迹。
「当我融化在那个神——融化在你的姿态之中时,我这么想到。为什么,在圣星被遗弃之后,我们就注定要成为下一个具有人格的存在呢?神的心象是这样回答我的……我们所在的世界,原本就是供众神游戏的乐园。我们只不过是和众神一起玩耍的玩具人偶而已。而我们之所以开始走上「人」之道路,其理由正是游戏。所谓游戏,就是世界支配存于世界内部之物的运动。而玩游戏的人,则将自己的存在融入乐的意志之中,向世界发问。也就是说—」
「我,斩下了吗?」
在泪水的另一边,年幼的自己用悲哀的目光看着自己。亦或是,她在看着天空。她仰望星空,寻找着存在于无尽的远方的什么东西。那便是自己从石之卵出生伊始的记忆吧。今天的自己也是一个人。那时,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的贝尔,体味着遭到抛弃的孤独的痛楚,只是一味地站着——就像踮起脚尖仰望天空的人一样。
「它存在于所有的国家,支配着这个世界的全部。你是为了探寻自己的由缘才踏上旅程的吧?为了用自己的剑,探寻自己的痛苦究竟从何而来。」
「这就是机械装置之神新的心象风景……」
「也就是说,我是从传说中来的吗?你在那个神的
指引
下知道了这一点吧?托你的福,我已经没有故乡、没有家人、没有种族了——什么嘛。我这不就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吗?这样一来,我就能知道我所追求的由缘了吗……我——」
「但是,你要一个人去了。」
似乎这就是答案一般。
阿德尼斯说道。他的声音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事实。那只裸露的手就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地包住了贝尔的手,然后慢慢地将之抱在胸前。
就在这时,贝尔的脸上浮现出极其自嘲的笑容。
阿德尼斯突然闭上了嘴。他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他的身体在磷光的照耀下变得渐渐模糊。一瞬间,贝尔仿佛能看到阿德尼斯身后的风景。
说到这里,阿德尼斯停顿了一下。盯着贝尔的他,眼神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那艘船坐不了那么多人!」
「我在想,为什么是我们呢?」
贝尔喃喃说道。在这副想象的光景之中,它们过了一段时间才发动起来。
贝尔愕然了。
突然,他的脸上充满了温柔的笑容。
尽管如此,贝尔紧握的拳头还是在阿德尼斯的手中颤抖着。她感到一阵战栗。因为极度的不安,贝尔在哭泣。
贝尔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阿德尼斯这样说道。凛然告知的那个身影,深深地印在了贝尔心中。
「神是一种
刻印
。是为了揭示世界的生成,并了让指引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我们的超越者所触碰的,原初的
刻印
。然后,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将神据为己有,拥有了人格之存在的人们,就那样以和指引着自己的东西一体化为一体为目标,从圣星起飞了…」
就在这时。阿德尼斯的身体突然浮现淡淡的光芒。
「对故乡的思念……对理想乡的憧憬……以及,无法爱上现在的自己和所在之处的……心中的疼痛……」
阿德尼斯没有回答。自己无法回答——他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贝尔。同时,他的表情似乎在说,如果是贝尔的话,应该是能做出回答的。
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安抚这种疼痛。贝尔只能将这种疼痛化作言语,继续拥抱着它。
阿德尼斯低声说道。
「已经够了,贝尔。」
阿德尼斯的诅咒,已经无法威胁到贝尔和阿德尼斯自己了。这清楚地说明,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贝尔感到自己分裂开来,哭着,叫着。
阿德尼斯说道。
她用尽全力盯着阿德尼斯,但泪水却一波接一波地流了出来,模糊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阿德尼斯的身影。
「贝尔——」
「既然要死的话,就应该说着这种话去死吧。」
他模仿着贝尔的语气,微微一笑。
「笨蛋。」
那碧色的眼瞳里,瞬间映出了满脸通红的贝尔。
「我喜欢你,「无面」。」
他静肃地低语。
「笨蛋,阿德尼斯。」
「谢谢你,贝尔。」
贝尔擦干眼泪,瞪着他。
「一直以来,都是单方面的啊。」
她发自真心地抱怨道。贝尔再次抓住阿德尼斯的胸膛,用力把他拉了过来。
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阿德尼斯瞪大双眼,接着真挚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给你的饯别礼。」
就像是要咬住对方的鼻子一样,贝尔说道,
「我——并不是在寻求原谅。」
阿德尼斯辩解般地说道。
「哈。」
听着他那没出息的口气,贝尔坏心眼地笑了。
阿德尼斯的身体有多处明显崩坏。磷光在四周流动,一瞬间,贝尔的视野里充满了苍白的光芒。尽管如此,贝尔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笑容。
「怎么可能原谅你?」
不愧是身轻如燕的贝尔。她迅速将剑尖指向地面,用它的重量来保持平衡。噌。随着一声沉重的声响,「
咆哮剑
」刺入了地面,紧随其后,贝尔的脚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
凯蒂的红色眼眸仿佛在窥视着贝尔的一举一动。他的目光,能够清楚地知晓笼罩在浮现出灿烂笑容的贝尔脸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贝尔故意没有问这个问题。不如说是连提出这个疑问的想法也没有。阿德尼斯离去后,黑暗的旋涡渐渐远去。将剑抱在肩上、跪在
指引者
身上的贝尔也不再回头。贝尔目不转睛地盯着
指引者
笔直飞翔的道路的尽头。
「是呢,虽然不认识路,但打开道路的方法就在这里。」
她转着眼睛叫了起来。
贝尔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凯蒂困惑地挠挠头。
贝尔的心中交织着悲痛、幸福与陶醉。她只是一味地追求着贯穿了彼此内心的满足感,在沉默中做出了告别。
「谢谢你,凯蒂。对了,我现在在哪里?」
突然,贝尔听到了声音——
不久,贝尔深深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茫茫星辰的深渊。
贝尔望向以沉思的模样说着这些话的凯蒂,说道,
贝尔扑哧一笑,走了起来。
她把皮带牢牢扣在铁环上,然后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
「我想问遍世界上所有的神,问遍我的由来。然后,我要用这把剑,去探寻我自己。」
「你没事吧,贝尔!」
「不会,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不会死的。」
对着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男人,贝尔肃然告别。
啪啦啪啦,不知是演算还是
刻印
的磷光在贝尔周围飘落,随即消失。
「哦哦……该怎么说呢?」
「几乎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
说完,她就嘟起了嘴,瞬间冲破了两人之间仅有的微小距离,吻了上去。就如灼烧一般。阿德尼斯微微弯下腰,用手轻轻触碰着贝尔的脸颊。
「在你的剑——应该是你在神的心象中挥下剑的时刻,歌声停止了。」
已经看不到
指引者
的身影了。贝尔环视四周,寻找着红色的翅膀。她的眼中映出了昏暗地下的光景。
「他说,你要一个人去。」
星星的光芒化为了在神之树上浮现的无限变换的
刻印
之束,如奔流一般流动着。
「这是…」
不久,贝尔嘴唇的另一边化为了虚空。
贝尔问向并肩而行的凯蒂。顿时,凯蒂似乎浑身一惊,然后耸了耸肩。
银河就像
月之事
那样伸展,起伏,扩展。
然后,贝尔的身体被抛到了空中。
「这是旅行的诅咒哦。」
这的确是凯蒂的演算。当它与
刻印
的洪流重叠,包围住贝尔时,贝尔突然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自己的身体拉了起来。
「…嗯,贝尔。」
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贝尔斩钉截铁地,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般如此宣告。
就在这时。贝尔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翻了个身。左右调换,上下颠倒。更奇妙的是,她感到自己对内侧与外侧的感觉好像发生了漂亮的逆转。
贝尔把剑紧紧抱在肩上,忍受着那强烈的飘浮感。光芒突然消失了,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贝尔感到有什么东西被冲破了。
「回去吧,你认识路吗?」
贝尔遗憾地说道。她感觉自己好像听漏了终曲。想到这里,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奏出终曲的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以及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或许,将机械装置之神也当作是这个集会的参与者之一也未尝不可。
「呜哇!」
「这是烙印。你就一边想着我,一边继续把自己关在黑暗之中吧。」
赤色的翅膀翻飞,载着贝尔的
指引者
在环绕着银河的虚空中飞翔。
那声音非常的急迫。
「是啊。」
「听不到…歌声。」
贝尔抬起头,扑哧一笑。
要去向何方——
「过一天,我就会恢复原样。我不会成长,死亡也与我无缘。」
「我要去旅行。」
「嗯。」
她指的是凯蒂身上的伤。用遍体鳞伤来形容此时的他再合适不过了。代表着他的种族的长耳朵也有一只被撕裂,被止不住的鲜血浸湿。
贝尔知道,在嘴唇交合的另一边,阿德尼斯的手脚瞬间就崩塌了。
贝尔将涌来的失落感一个劲儿地化作了流下的泪水,闭着眼睛哭了。就这样,她等待着静谧的时间再次充盈自己心中,等待着眼泪自然而然地退去。
在回答的过程中,凯蒂也在编织令人眼花缭乱的演算吧。沉默了一拍之后,贝尔听到了喜悦的声音。
黑暗的漩涡已然不见踪影。
「就像决心播下种子的媒花一般,它收束了。这是为了让致死之灰落遍全国吧。是那个歌姬唱出的加护之歌和你的剑阻止了这一切。我深感佩服。这正是扬弃。一切都这样变成了化石,被封印了。这个国家中,已经没有「
电力
」和致死之灰了……甚至连
机械装置之神
都没有了。」
「你这不是很严重吗。」
「嗯、是啊…对我们
长耳族
而言,这东西就像剑一样。嗯。」
「阿德尼斯这样说了。」
「你斩向了你的影子,然后就那样飞了进去哦。那之后,那个,无论是现象之神的身姿,还是
饥饿同盟
的影子,都被你的剑从影子开始连根斩断了。」
「嗯……」
然后,贝尔将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变回了毫无美感的、年老的百合科的钢的姿态的「
咆哮剑
」收在背上。
「你兄弟手里的这个东西也一样方便吗?」
「我现在就想办法把你从那里弄出来。那么,现在只能祈祷我的演算能够到你了……嗯,好……应该没问题。」
「说起来,你的兄弟也有同样的东西吧。」
星光化为了闪光,从贝尔盯着的地方呈放射状扩散开来。感觉到了似有似无的风。大概是因为
指引者
飞行的速度快得吓人,所以星光看起来才会像闪光吧。贝尔这么想到
凯蒂也点了点头。
「…Bye-Bye,阿德尼斯。」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已经出去旅行了?」
对着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贝尔爽朗地做出回答。
贝尔叫了起来。
说着,凯蒂举起了金色的怀表。
贝尔低声感叹。
顿时,她惊呆了。
凯蒂和蔼地回答。
周围的光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该怎么说呢——」
她望着那渺茫而鲜明的美丽景象。慢慢地,光芒变得四分五裂,继而形成了奇妙的形状。
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从光之洪流的另一边传来。
阿德尼斯用裸露的右手轻轻地梳着贝尔的头发,用左手轻抚着她的脖子,将手绕到她的背上,用力地抱住了她。下一个瞬间,阿德尼斯的身体无声地崩溃了。稍迟一会儿,那抚摸着贝尔的头发与脸颊的右手也在她的耳边粉碎了。
伴随着沉思的话语,流淌的
刻印
之群中又夹杂上了另外一种光辉。
「好方便啊。」
「这样啊。」
神之根鳞次栉比,闪烁的
刻印
散发朦胧的光辉。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已经消失,周围是一片闪烁着绯色光芒的
火晶石
森林。
「嗯?」
6
「是首很好听的歌。」
注意到他的目光,贝尔突然松了口气,笑了。
凯蒂和贝尔并肩站在一起,抬头看着被一刀两断的神的心脏,说道。
而且,鲜红的火晶石几乎都是从那被切碎的神之心脏中迸了出来,缠绕在上面,化为了化石。
「他并不是很擅长用怀表……」
那是无数的,闪耀着光芒的
刻印
——
「是吗…」
贝尔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视野的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突然,贝尔停下脚步。就在这时,她吸了一把鼻涕,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凯蒂吃惊地盯着贝尔,然后悄然伫立。
那个巨大的钢之肉块竟然被劈成了两半。而且,从钢整个都被翻转过来的样子,很明显就能知道出它是被巨大的压力从内侧轰飞的。
凯蒂做出了简短的说明。
然后,贝尔闭上了眼睛。
他的衣服、肉、骨头也同样崩塌了。他的存在,就像只是希望短暂地与贝尔说上几句话而萦绕在那里一样,顷刻间从内部崩塌,流向旋涡的黑暗。
贝尔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神的心脏上。
「你也快要消失了吧。」
听到他那充满愧疚的语气,贝尔觉得很有趣,笑了起来。
「我没事!你那边才是,怎么样了?凯蒂=
贤者
!」
「你在哭吗?」
贝尔摇了摇头。
「刚才我已经一个人哭过了。」
然后,当她注意到凯蒂惴惴不安的举动之时,不由得笑了出来。太奇怪了。凯蒂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而这更有趣了。
贝尔笑出了声。然后,她长舒一口气,眯起眼睛盯着凯蒂。
「谢谢你。」
凯蒂挠了挠脸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想要自由,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这就是我旅行的目的。」
「嗯——」
这时,贝尔注意到凯蒂突然结结巴巴起来。除此之外,她还感觉自己在现实中听到了凯蒂实际上并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正是这样的话语。
然而,凯蒂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他再次迈开脚步,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墙边,凯蒂停下脚步,说道。
「我现在就在这里开辟出一条通往「安慰之湖」的路。之后,你就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吧。」
「那你呢?」
凯蒂装作忙于怀表上的演算,没有回答。
然后,组成了墙壁的神之根被解开,出现了一个空洞。凯蒂催促贝尔向前迈步。
「快走吧。」
贝尔撅起嘴,对着凯蒂。
凯蒂肃然伫立,以送行者的姿态,用赤色的眼睛映出贝尔的面庞。贝尔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尽管如此,对凯蒂来说,贝尔的存在确实与他的旅途密切相关。正因如此,贝尔不明白为什么凯蒂要在这里做出分手的样子。
那是如精密演算一般的复杂的
刻印
团块——
「神啊…」
贝涅站在
甲槛花
上,向基尼斯喊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贝涅以
水族
特有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即将降临。
本应为神衡量一切秤动之源头的它,不久就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坠落了。简直就如垂死挣扎一般。它无视了那些惊慌四散地逃散的人群,径直撞在舞台地板上,摔得粉碎四散。
是芽——
剑士们和神官们都平静地发出感叹。
聚集在「玉座之间」的人们回过神来,互相看了看。
他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理智的光芒。耳朵垂下,全身瘫软。
右边的天平上,是表示神明的GOD的
刻印
,
无数闪烁的
刻印
,如今正在清晰地孕育着什么。就像字面意思一样,诞生在那里的什么东西即将一齐绽放。
贝尔转向回廊。她知道,凯蒂的目光守护着自己后背。
他用
弓瞳族
的良好视力,凝视着伫立在祠堂上的雪莉。
那就是被贝尔的
指引者
称为
理化之法
的神之法则。如今,它已经失去了相互构成的原理。化为了物象的,曾经现存的事象,变成粉末消失了。
身穿白衣的传承者跪在地上,靠近神之树。
「噢噢…」
「谢谢你,凯蒂。」
曾经那么喧嚣、雄壮的乐声,只留下些许余韵就消失了。紧接着,一种近似于雄叫的猛烈感应从地底呼啸而来,仿佛要震动整个城堡一般。一瞬间之后,一切又都归于寂静。
「真是无尽的思念啊。所有人都会在追求理由的过程中陷入爱河,我们也不例外。背负着这样的诅咒的我,更是难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愚者
」。尽量积蓄力量,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我…累了……」
「那么……」
这才是贝尔如此信赖凯蒂的理由。他的眼神既不同于阿德尼斯,也不同于将旅行的诅咒赋予贝尔的
教导者
,既温暖又严厉。
「现在离早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这些从太古世代就被刻在天平上的
刻印
,一齐泛起了激烈的闪光,颤抖着。天平眼看着发生龟裂,整个天平慢慢崩塌了。
简直是苍白的光之乱舞。
确认回廊已经彻底关闭、再次变成墙壁之后,凯蒂小声说道。
「真是的,怎么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啊。」
然后,凯蒂又退了一步。
凯蒂吃了一惊,耳朵竖了起来。就在这时,耳朵上传来一股猛烈的疼痛。他发出一声呻吟,用没有拿着怀表的那只手慌忙按住了被切断的耳根。
「呣……」
就像神之树结出的钢铁果实一样,一个巨大的球形出现了。它分割成两半,形成天平的两端,浮现出成对的两个
刻印
。而这两个
刻印
竟然都已经腐朽了。
「这是什么声音……」
钢之枝伸展出纤细而充满光辉的芽。
这次,剑士们的感叹可以说是惊叹。
萌芽之物一齐开花,绽放出青色澄澈的翅粉。
磷光的真实身份是青衣的神官们。就在刚才,他们的样子还和影子没什么两样,衣服和面具上都带着扭曲的灰色,剑上浮现出了叹息的
刻印
,挥舞着令人胆寒利刃,如怒涛一样向他们袭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即将在那棵神之树上结出果实的巨大天平,然后惊呆了。
「伤口…」
左边的天平上,是表示人民的DOG的
刻印
,
「噢噢…」
凯蒂向贝尔同时展现了身为
旅行者
的辛苦与喜悦。贝尔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却还对旅行抱有希望,其原因究竟是什么呢?让贝尔如此扪心自问的人正是凯蒂。如果凯蒂为贝尔回答了这个问题的话,贝尔就会放弃旅行吧。但即使如此,凯蒂也一定什么都不会说。这个不可思议的
长耳族
有着足以让人这么想的公正性。
磷光「啪」地一声散开。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剑尖缓缓垂下。就连收刀入鞘的动作,似乎也会阻碍正在发生的变化。每个人都静谧地伫立着。
雪莉也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她似乎也吃了一惊,用双手捂着脸颊。雪莉唱完歌后的亢奋心情似乎还没有平静下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
凯蒂为难地「咔嚓」一声合上怀表的盖子。突然,他看到金光闪闪的表盖上映出了自己的脸,那张脸上露出疲惫的表情。
「Bye-Bye,凯蒂。」
芽不久便化为花蕾,惹人怜爱地膨胀着,颤抖着。花蕾以惊人的速度成熟后,四处都出现了花的形质,绽放出青色而通透的羽翼。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他自言自语道。
漆黑的地底之湖中,充满了神圣而苍白的闪光。雪莉陶醉地把手放在胸口,仰望天顶。那里也同样盛开着花朵。
然后,凯蒂微微一笑,深深地点了点头。
阿德尼斯和凯蒂。这两人虽然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上,说着完全相反的话,但是贝尔却觉得他们之间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雪莉的眼神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基尼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贝尔以微妙的步伐走到凯蒂身边。纵使是凯蒂也没能继续问下去。贝尔以超绝的时机凑近了凯蒂的脸颊。
如今,他们的攻击停止了。影子们也一齐消失了。被超越生死的恐惧无情地逼迫的神官们突然扭动身体,诉说着痛苦,倒在地上。而后,他们的身体化为了磷光,一齐碎裂四散。
突然,仰望着神之树的紫衣神官团大声叫道。
不久,她的背后远远传来回廊关闭的声音。
但是,那种东西绝对不会轻易出现在他们面前。应该说,它已经从齿轮中得到解放,兼备着自由与无依无靠,回归了天空。
「天平!」
加普的剑停在了原地。他出神地看着那光景。
就在这时。
基尼斯压下胸中涌起的思绪,猛然回头望向湖水。
7
在贝涅身下,基尼斯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挺立在笼子里,双手握着指挥剑,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光景。然后,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握剑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左臂被切断的伤口。
飒爽告别的贝尔的身姿既勇敢又充满魅力,深深烙印在了凯蒂的赤色瞳孔之中。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然后,她就这样轻轻吻了吻沾满血迹的凯蒂的脸颊。
悄无声息——
似是要压下涌上心头的情感一般,雪莉的肩膀颤抖着。铺在雪莉脚下的演算已经完成了使命,消失了。出现在雪莉眼前的,是昂然盛开的蝶之花。
不过,贝尔心中也并不是没有头绪。凯蒂是以一个
旅行者
的身份来接触贝尔的。这是最为重要的。即使凯蒂的旅途与贝尔的存在有着很深的重叠,他也绝对不会带着恶作剧般的心情地利用贝尔。纵使他曾经巧妙地诱导过贝尔,也绝对不会侵害到她。倒不如说,他帮助了贝尔。凯蒂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自然感,为贝尔展现了作为
旅行者
的存在方式。
光辉来自
刻印
的闪烁。
刻印
本身长出了钢之身体,孕育着什么东西,而后丝毫不停地伸展开来。
武士们、剑士们、神官们的目光一齐投向位于光芒正中的的神之根。
碰触到蝴蝶的翅粉的伤口居然立刻就痊愈了,就连受了致命的伤、倒下的人们的脸上也恢复了生机。
「怎么回事…」
带着这样的心情,贝尔迈开步伐。
在庄严而又令人舒心的静寂中,人们感受到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确定的巨大震颤即将到来的预感,思索起最后涌起的感应的真面目。有的人认为那是临终的呼喊,也有人认为那是呱呱坠地的啼鸣。不管怎样,没有人能说出来其原因究竟为何。他们只是在决定性的通知到来之前,凭着琐碎的想象低声交谈。
贝涅面对着蝴蝶乱舞的样子,慌慌张张地开闭着耳朵,低语道。
当凯蒂的样子充满了孩子气的迷茫之时,孤零零坐在那里的,只剩下那位与理智与可怕完全无缘的凯蒂=「
愚者
」了。
贝尔好不容易吞下了无尽的话语。带着这样的心情,她问向凯蒂。
歌声停了。
地底突然化为了花园,四处都落下了充满青色光辉的翅粉。每一羽蝶花似乎都各自有着自己的追求,飞到受伤的人们身边,靠近了他们。
而现在,那疼痛消失了。
「怎…怎么回事……」
「手臂的疼痛消失了……」
此时,贝尔已经离开了凯蒂。她有些奇怪地看着凯蒂,然后背对着他。
神之根突然激烈地闪烁起来。
「这个声音……对我来说,是炫目的光芒。即使像这样收起耳朵,它也在我耳朵深处回响……」
苍白的磷光在「安慰之湖」的各处闪烁飞舞。
那就是,他们所崇拜之物,如今已然融于感应之中,得到了解放。
雪莉细细的吐息中掺杂着微弱的低语。
「哎呀呀…真是遭大罪了。」
剑士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化作磷光的神官们和消失在自己影子里的人影们身上,而雪莉则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神之根。仿佛她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神本身一样。基尼斯也顺着雪莉那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的视线,望向了前方。
当天平散落在舞台地板上的那一刻。遥远的地下也正在发生着另一场异变。
「别这样。我不想在心爱的少女面前,露出我们这种半吊子的姿态。」
这就是巨大预感的结局。尽管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那到底是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平等地感受到了一点——
那是他在卡塔库姆战役中被提香砍伤的伤口。自基尼斯进入「根之国」以来,被堪称「
魔
」之毒牙砍伤的那个伤口就经常因神的感应而向他倾诉疼痛。而这之所以没有引发让他高呼出声的痛苦,全靠寄宿在其中的
指引者
的守护。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只要你还在旅途中寻找自己的由缘,我的旅途就会成为自然而然地成为盾牌,为你抵御袭向你的宿命。我是这么认为的。」
传承者瘫倒在舞台的地板上。大家都哑然地望着粉碎的天平,然后望向了天空。就好像那里有着什么可以代替天平来统领他们的东西一般。
其他的剑士和神官也都惊呆了。但是,他们依然严厉地架好剑尖,目不转睛地注视那个样子。
于是,仿佛以此为信号,蝶花一齐飞了起来。
金色怀表的盖子上,映出了自己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目光。与自己的虚像四目相对的凯蒂叹了口气,说道。
一羽蝶花突然停在他的肩头。苍白的磷光贴在贝涅的伤口上。贝涅端正的眉毛惊讶地翘了起来。
「这是,圣灰吗?」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基尼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涅小心翼翼地嘀咕着。这个异变给人的感觉是那么脆弱、那么危险。贝涅问道。
「不知道。但是,」
基尼斯以既像是笑,又像是在哭泣的表情抬头望着贝涅。他早就瘫坐在铁笼里了。
「但是什么?」
「所谓的圣灰,是以某种东西作为祭品才能出现的东西。致死的灰烬,在被牺牲者的肉体净化之后就成为了圣灰。而如今的这个圣灰,到底是以什么为苗床出现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基尼斯呆呆地环顾四周,吃了一惊。突然为众人带来了治愈的蝴蝶的乱舞景象,让他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
指引者
出现在他的左臂上,低声诉说着什么。
「不会吧……」
基尼斯再次抬头望向笼子的顶部。他的视线离开了贝涅,转而注视着林立的神之根。他的心中有了一种确信。然后,他战战兢兢地回味着这份确信,呆呆地喃喃自语。
「是神的亡骸…」
在他左臂的前端,
指引者
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8
昏暗的回廊上飘着微弱的光芒。
德兰布依抬头看了看。她的双臂之中抱着濒死的曦安。
就在这时,残留在曦安的肺腑之中的最后的一丝生命的吐息被缓缓吐出,浓重的黑暗将两人的身体完全包围。
一只蝴蝶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它带着晶莹剔透的青色磷光,如小小的明灯一般穿过回廊,散落闪闪发光的翅粉。然后,它飞舞到两人头上,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嗅了嗅,停在了躺着的曦安的肩头。
「那就趁他还没和其他人取得联络的时候…」
克劳德耸了耸肩。从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扑哧的笑声。
在凄绝的悲伤中,德兰布依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她呢喃道,冷淡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微笑。虽然她的表情很是黯淡,那微笑却显得无比娇艳。
「等一下,那个人是不是受伤了?」
「我原本是剑士,后来变成了这样。」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克劳德!」
德兰布依睁大了眼睛。在那代表着午夜的蓝色瞳孔之中,映照出闪耀着青色光辉的蝶粉飞舞的样子。
「咦,这种地方居然也有人在吗?」
不久,两人的嘴唇分开了。
德兰布依干脆地叹了口气。悲伤、痛楚、悔恨,一切感情都含义这叹息之中。,但是,这在回廊中不断回响的叹息声中,也确实夹杂着喜悦,让德兰布依烦恼不已。
他的目光,与其说是在提防德兰布依拿起那把剑,倒不如说只是单纯的对那把剑产生了兴趣。
「哎呀,是吗?」
「是吗……」
克劳德来回看着男人和那把剑,不停地歪着头。
「你总是持续着背叛啊……」
德兰布依的表情又变了。
泪水夺眶而出。
「等下。交给我吧,要是米斯特去的话,肯定会吓到对方的。」
正当她那充满杀意的冰冷的手正准备举起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剑的时候。
「我是克劳德。是「
恶
」那边的人。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来到了这里。」
她以凄惨而艳丽的表情低语道。她的表情远远超越了愤怒与憎恶,其中甚至回响着某种澄澈无比的情念。
「你觉得要怎么治疗这把剑呢?」
看起来,这是一个以
长脚族
为主的集团。他们大踏步地走过来,虽说
长脚族
特有的柔韧身体让他们的脚步声几乎消失了,但这集团毕竟有十几个人。非常显眼。
「你啊,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在那儿嘟嘟囔囔个什么!」
德兰布依的手紧紧抓住了曦安的肩膀。她反抗着,吻上了曦安的唇,缠上他的身体,想把他拽入黑暗之中。尽管如此,男人还是不肯回归黑暗。
「好漂亮的女人。」
一阵沉默之后。
「我的名字叫德兰布依。」
彰显德兰布依正是
水族
的
三枚耳
猛地一跳。她听见了这个声音。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反复的心跳以及复苏的生命的脉动。有那么一瞬间,她那蓝色的双眸因灼热的热度而湿润了。
「我们有这么多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发现的。」
青年一口气说道,似是在深深感叹。
紧接着,那声音传来了。
「一个人?」
「好奇怪啊。」
「当然是城堡里的人啊,你要提高警惕。」
「就算这样,我们也会被发现的!怎么办!」
「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剑作家。」
「不需要治疗。」
紧接着,立刻响起了拔剑之音。同时,想要慌忙阻止拔剑之人的声音也喧嚣地回响在回廊之中。
「神……」
从曦安口中,传出了渴求着空气的声音。
德兰布依屏住叹息,凝视着曦安,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艳丽声音低语道。
「你…」
德兰布依的身体突然离开了曦安。剑被随意地放在了克莱德面前。只要克劳德想要,就随时都可以拿起那把剑。德兰布依的行为,简直就像是要把男人的身体和剑都交给突然出现的这个克劳德一样。
「是啊,你总是这样……但是,唯独让神拯救你这件事,我绝不允许。」
「啊啊——」
克劳德点了点头。
惊呆了的他想要询问米斯特,但是,米斯特迅速地下达了给男人治伤的指示,她自己也去帮忙了。米斯特完全没有要把克劳德的话听进耳中的意思。
这时,米斯特又怒吼了一声。
「是鸟…」
「理由,被质询了啊…」
「啊啊——」
「笨蛋克劳德!」
「咚——」的一声。
「我是…」
德兰布依的手离剑越来越远。克劳德继续盯着剑,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
德兰布依轻轻说道。
「咦……」
另一个声音立刻斥责了他。
一瞬间,克劳德没能理解她的意思。这时,怒吼声飞了过来。
他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右腿。
「这把剑就拜托你了。」
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也不是这样吧,他挠了挠头。
疯狂地呼唤着。
德兰布依盯着克劳德。
在德兰布依的臂弯中,曦安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治愈。
「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她的目标是那把损毁严重的剑。德兰布依的指尖触到了闪烁着
青磷色
光芒的曦安的剑。钢像是打着寒战一样颤抖着。ENOLA的
刻印
如悲鸣一般带上了微弱的闪烁。是德兰布依选择了曦安,将这把剑献给了他。现在,她想用同样的剑杀死曦安。某种东西被连根否定的感觉袭上了德兰布依的心头,而这种冲动更是促使她拿起了剑。
突然,德兰布依的脸上带上了不同寻常的激情,盯着蝶花。
「哎…」
「想治好这家伙不用费那么多事。只要把它的形状调整好,它就马上能复活不是吗。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剑,就和这个受伤的男人一样。」
他一边毫无戒备地搭话,一边站到了德兰布依身后。
「鸟?」
「曦安……告诉我。」
一个实属悠然的声音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
「这是怎样的失败……」
就在这时。
德兰布依轻轻点头。蝶花慢慢地落到曦安身上。德兰布依的白色的指尖像是要撕裂黑暗一般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德兰布依的耳朵又捕捉到了别的声音,一下子跳了起来。
克劳德的脸一下子红了。
德兰布依盯着克劳德的脸问道。黑暗从脚边开始笼罩着女人的身体,而克劳德完全没有注意到。
其中的一人阻止了这群人,以集团代表的身份向德兰布依走来。
「这是一把如
寄语之鸟
一般的剑。它是以水钢为
剑苗
铸成的吧。这把剑,明明在锻造完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该由谁来握…却完全没有具体性。完全无从得知对方是谁。太美妙了。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怎样才能打出这样的剑呢?该如何形容呢……这把剑,就像是没有目的地的寄语一样。」
德兰布依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曦安的脸上。
克劳德的回答很明快。
克劳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目光转了回去。而那里已然空无一人。只有走廊昏暗地延伸着。吓了一跳的克劳德赶紧寻找起女人的身影。
他诚恳地说道。
长脚族
的青年微微一笑。他拄着拐杖,看起来是有一条腿不方便的样子。
「有一个人受伤,还活着。」
随着怀抱中的生命的复苏,萦绕在两人周围的黑暗也随之褪去。就像在那里点起了明灯一样,就连德兰布依的身体也慢慢被光芒推开。
德兰布依站在克劳德的旁边,这样问道。令人昏沉的肉桂气味,微微扑向了克劳德的鼻子。
青年被德兰布依艳丽的相貌迷倒,低声说道。
「她是为了让我治疗这把剑…才现身的吗?」
德兰布依慢慢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她的手已经放开了剑。
「你是剑作家吗?」
「是吗…」
德兰布依的手带着冷艳的光泽触碰到了蝶花。摘下了它。在到达曦安的伤口之前,蝶花被捏得粉碎。青色的磷光在德兰布依手中倏地亮了起来。翅粉从她的指间滴落,落在曦安身上。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呐,如果你有困难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帮你。」
德兰布依欲言又止。因为,她注意到了克劳德的视线。那双亲切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曦安的剑。
他缓缓转过身,回答道。
德兰布依的手离开了曦安,伸向别处。
他以一副无法释然的样子,不停嘟囔着。
9
「这不是米斯特吗?」
狂躁的声音在回廊中回响。
众人一齐回过头来。他们在看过去之前,就已经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黑发的无貌少女的身姿——以无特征为特征的那个身姿,唯一的特征就是背上那边巨大的剑——这样的少女的样子浮现在众人脑海里。尽管已经知道那个少女就在那里——但是,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歪着头看向了贝尔。
「喂!」
而克劳德率先慢吞吞地摆了摆手。
「嗨,大家。为什么你们在这种地方?连科林斯的人都在这里吗?」
贝尔连忙走了过来,米斯特严肃地回答。
「卡塔库姆和城堡连在一起了。既然你在这里,就意味着这里已经是城堡了吧?」
「城堡和…?」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这里确实是城堡……」
贝尔想要询问更详细的情况,却突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很在意大家的视线。大家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问「这家伙是谁」一样。
「什么啊…」
贝尔有点退缩,耸了耸肩。
「你…好像变了。」
米斯特露出神秘的表情,说道。
「怎么说呢……变漂亮了。嗯,非常漂亮。」
贝尔吓了一跳。这不是该在这种地方突然说出来的话吧。贝尔瞪大了眼睛。
「走吧……」
米斯特怅然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贝尔,又盯着关在笼子里的基尼斯。那个滑稽的
指挥者
的身姿,遭到了米斯特无言的斥责。又是这么一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她仿佛是在这么说一般,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此同时,她也在责备基尼斯这副佯装不知道米斯特的存在,得意忘形的行径。
她对着班布,呼唤着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青年的名字。
回廊上,蓝衣翻飞。
简直是欢呼。剑士们一齐举起剑,满怀惊叹地迎接着贝尔。
「所以我才会来这里不是吗。」
「快点,贝尔。」
贝尔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说着,贝尔看了男人一眼。
长脚族
的后卫准备好担架,把男子抬了上去之后,果断地转过身去。
「贝尔……!」
米斯特一脸严肃地抱着胳膊,接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扬了扬下巴,提醒贝尔注意。
突然,贝尔的眼睛捕捉到了军队的身影。
听到从远方传来的奇妙声音,德兰布依点了点头。
但是也正因如此,贝尔才得以与他们重逢。以那样的方式,贝尔作为法则之外的存在与他们离别。因为,祝福与欢呼的诀别意味实在过于强烈,而贝涅朝着贝尔架起了弓这件事,决定了他与贝尔有着对等的地位。
米斯特绷着脸回答。
「德兰布依……」
米斯特略带歉意地插嘴道。贝尔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你们救了他吗。」
「原来如此。」
贝尔慌忙摇头。
「他可能,不是同伴。但对我来说,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男人。」
听到贝尔的呼唤之后,所有人都敏捷地做出了反应。贝尔一马当先地快步走在回廊上。为了给这场战斗画上句号,她真挚地绷起了脸。
「是啊。」
「我……认识这个男人。」
「听说,它是以
未然形
的形态被造出来的…是一个名叫德兰布依的剑作家的作品。」
贝尔低声说道,
「对了,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又进行了一场战斗?基尼斯他们呢?」
德兰布依伸出柔软的手指,抚摸着班布的头。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应该能见到基尼斯他们了。」
基尼斯像是在开玩笑一样瞪大了眼睛。不过,和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相反,他的脸上早已露出了喜色。
大家似乎都敏锐地察觉到,究竟是什么人引发了这一事态。他们的样子反而让贝尔突然产生了疑问。这副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基尼斯殿下,我们是来迎接你们一行的。」
「我想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班布的大嘴间,洒落出通透的青色磷光。那光芒又与从神之根中萌芽的蝶花不同,是一种在光明中包含了大量黑暗的阴暗而澄澈的青色光芒。
在被贝涅拿弓指着的时候,贝尔是一名剑士,是互相敌对的对等之人。两人绝不是连存在的次元都不同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讲,贝涅的射击姿态是对贝尔的最后呼唤,也可以说是缰绳。
基尼斯毫不犹豫地说道。真是一副真挚的表情。米斯特有点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取而代之的是,她请科林斯家族的人继续说了下去。
「走吧。」
这句话也意味着贝尔要和他们一起行动。也意味着贝尔必然会再次与基尼斯等人再度会合。他们曾经一度互相背对对方。而且,虽说没有实际放箭,但在那时,贝涅的弓已经瞄准了贝尔的后背。
米斯特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贝尔低声说道。她环顾四周。就在贝尔的背后,传来了气势十足的声音,就像是在斥责一样。
「什么意思?」
「是吗…」
一时间,两个阵营摆出了对立的架势。贝尔讶异地叫道。
「他教过我剑术。」
「我也想详细问一下……但是没那么多时间了呢。」
「贝尔,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杀了神吗?」
听到基尼斯的叫喊,贝尔打内心里感到震惊。在她的头上,有着赤色翅膀的
指引者
混在蝶花之中。
指引者
没有向贝尔告知任何具体的事情,就这样飞了出去。但是,它对着仰视自己的贝尔露出了成熟的微笑,而这就足以让贝尔感到某种确信。
穿过回廊,便是通透的青色花园。
仿佛现在才意识到她似的,基尼斯在笼子里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把巨大的剑。在年老的百合科钢笨重的身姿中,隐藏着令人恐惧的锐利而流畅的刃形。米斯特他们知道这一点。但更重要的是,此时那把剑散发出一种令人畏惧的、静谧的力量气息。当然,米斯特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被阿德尼斯猛烈击碎的剑尖,现在已经彻底复活了。
米斯特没有明白贝尔的意思,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旁边,只有克劳德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喂!」
突然,
同时,德兰布依听到了一个声音。
「知道了。」
「男人……」
德兰布依静静地目送这群人带走了男人。
贝尔很快做出了决断。
班布陶醉地眯起眼睛,把脸颊凑到她的手上,「扑通」一声扑进了德兰布依的怀里。
「贝尔!」
贝尔恍惚地沿着广阔的湖的边缘前进。米斯特一行人也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她。湖面因即将萌芽的蝶花而泛起了涟漪。走了一会儿,任谁都知道,那蝶花撒下的翅粉是同圣灰一样的东西。
贝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看着这个胸口被刻上叹息之
刻印
的利刃击中,本应被
饥饿同盟
的黑暗吞噬的男人。对自己来说,这个男人应该已经是一具尸骸、一具空壳而已。为什么,他会让自己的心如此动摇呢?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贝尔看向米斯特示意的方向,哑然无语。在那边,一个男人正在接受
长脚族
的治疗。看着男人的样子,贝尔感觉到有一股锐利之物刺入了心中。
「拉布莱克=贝尔!」
他的表情,就好像他听过这个名字一般。克劳德陷入了沉思。
「哦,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也就是说,事情就像我想的那样在顺利进行吗?」
「米斯特……」
「你换剑了吗?」
从剑士们中间,基尼斯和贝涅乘坐的
甲槛花
飞了出来,发出沉甸甸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溜烟地跑到贝尔跟前。
紧接着,众人的齐唱在周围回荡。
「哦。」
「嗯……阿德尼斯……」
「对了对了。你知道这个男人是敌是友吗?」
「卡塔库姆的
径路
非常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关闭。我想在那之前和基尼斯他们联系一下,可以的话,我想见他们一面。」
「那么,你们到底是要把我们迎进哪里呢?」
「呃,也不算是我们救的…」
接着,米斯特注视着背在贝尔背上的「
咆哮剑
」。
贝尔强忍着心中的激烈思念。在米斯特看来,贝尔似乎在沉浸在了感慨之中。
「谢谢,爱你哦。」
「这是…」
冰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群人离去的样子。
德兰布依消失在了黑暗的深渊里。
「嗯……发生了很多事。」
贝涅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名字。
「卡塔库姆。」
德兰布伊把班布抱在胸前,再次将目光投向离开回廊的那群人。
德兰布依看向身边。原来是班布。
一族的人敏感地察觉道米斯特并不没有感到愤懑,偷偷地笑了。
贝尔眯起眼睛,紧紧攥住胸口。米斯特讶异地盯着她。
双方的阵势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回过头来。
班布琥珀色的体毛蓬松地摇晃着,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看的大眼睛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从德兰布依的脚边探出头来。
这次,轮到米斯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突然,她的身边传来了动静。
放眼望去,乱放的蝶花之群充满了视野,令人惊叹不已。这场面是如此壮丽。众人走着走着,脚下就会飞起青色的翅粉。真是美丽而梦幻的景象。
「是啊,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就是那把剑成长了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不断重复着诞生的剑。」
男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到黑暗中。即使他失去了意识,甚至连生命之灯都要熄灭,男人的命运本身仍然拒绝被黑暗所拥抱。
突然——
另一方面,基尼斯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哎呀呀!」
科林斯一族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将这前所未有的变动将化为我们的祝福,我们前来迎接你们。」
基尼斯仿佛在忍住内心的激动。
「我愿意担任这个角色。」
他用亢奋而颤抖的声音回答。
然后,基尼斯看向贝尔,露出有点恶作剧的笑容。他用鞋尖偷偷踢了一下被藏在
红色
的
制服衣装
中、放在地上的东西。毫无疑问,那正是被贝尔砍成两段的卡塔库姆的宝剑。要是科林斯他们看到了这个,又会说什么呢?
「我很高兴你再次回到我们身边,贝尔。」
纵使如此,在
甲槛花
上,贝涅还是如此说道。这是多么悠闲的语气啊。贝尔有点生气地抬头看着贝涅,然后顿时笑出声来。
「真好啊。」
贝尔来回看了看基尼斯和贝涅那毫无畏惧的表情,吃惊地耸了耸肩。
「这在你们的预想之中吗?」
这种事我可一点儿也没听说过——贝尔学着米斯特的样子,稍微做出了怅然的表情。基尼斯终于大方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迟早会向你解释其中缘由。总之,我们现在必须沿着卡塔库姆的
径路
赶紧离开这座城堡。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又会被当作
禁止民
来对待。……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还在和首席剑士殿下对峙呢。」
另一边,加普一直盯着这边——盯着贝尔。
虽然他的剑早已收进剑鞘,但只要略微有一点变动,他就会瞬间将剑拔出来,率领神官冲过来吧。
而加普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雪莉站在加普的身旁,仿佛要制止他一样。雪莉同样凝视着贝尔。
「贝尔。」
基尼斯叫道。贝尔望着加普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也和我们一起走。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我现在才确信,那把卡塔库姆的宝剑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仪。那是神的一个思绪的碎片。」
贝尔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眺望着蝴蝶的乱舞景象。然后,她把脸转向加普他们,朝那边走去。
她的话语简直就像凯蒂=「贤者」一样不当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贝尔自己也哧哧地笑了起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大概是下一个安息日吧。」
果然,加普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贝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在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烙下
刻印
一般,朗声大叫。
「是
月之事
!」
「加普殿下!下次我们再出现的时候,将会再次向你要求「钥匙」!在此之前,你是绝对不会找到「钥匙」的!」
「啊,我确实杀了它!但它并没有灭亡。如果你认为它死了,那么它就是死了。如果你认为它没死,那么它就还活着。它就在那里!看看这些蝴蝶吧!」
贝尔以端正剑士的风度点了点头。
然后,基尼斯调转
甲槛花
,向回廊的方向走去。
「没错。」
「很好听的歌,雪莉。」
「等下,贝尔!」
「……嗯。」
在喧闹沸腾的大厅中,基尼斯的声音格外高昂。
贝尔回头看着基尼斯他们。
「那么,我就要在你的身边,弹奏通往旅行的「钥匙」呢。」
此时,基尼斯之阵和加普之阵已经面对着面,试图恢复对峙的局面。
顿时,基尼斯和贝涅的脸上浮现出勇敢而又诙谐的微笑。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去往新的天地!」
「什么意思?」
霎时间,一直一脸坚毅的雪莉的眼睛湿润了。
咻。指挥剑撕裂天空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刹那间,剑士们的剑颤抖着放出感应,向各自的握剑之手强烈地传达了那个意志。
贝尔直截了当地问道——也可以说是呼吁。果然,像是回应贝尔的心意一般,加普坚定地点了点头。
「再见。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哦。」
贝尔满意地扑哧一笑。那是如同花朵绽放般的笑容。
「我听到了你的剑的吼声。太棒了。很令人感动。也很令人害怕……」
雪莉好不容易才没有哭出来。她向那婀娜多姿的身体里倾注了全身的力量,微笑着。
「哇!」剑士们举起剑欢呼起来。看着他们的神官们也不再表现出过分的敌意,似是在目送优秀的对手的离去。就好像贝涅用弓箭瞄准贝尔的背后,以此将彼此联系起来一样——互为仇敌的他们互相望向对方,其中甚至有人从远处举起剑来,像是在与旧识告别。
这次,纵使是加普也没有轻易点头。他那黄玉的眼瞳里充满了平常的聪慧,目不转睛地盯着贝尔。
「这个国家的神怎么样了?是死了吗?还是灭亡了?是你杀的吗?」
加普叫道。
然后,贝尔面向雪莉,把拳头贴在胸前,像是在庆祝彼此做出的成就。
她热情地说出了心里话。
「走吧。」
贝尔跨过两个阵营,来到加普面前。
「加普,你是王吗?」
「谢谢。」
那时才是真正的离别。雪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尽管如此,她还是坚强地忍着眼泪,礼貌地行了一礼。
贝尔站在
甲槛花
身旁,高声喊道。
「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