Ⅷ 狂乱。NOWHERE(承前)
《再见地球》 · 冲方丁 · 4.2万 字
深渊将一行人吞没了。
如果说,众人的脚下都是神之根的钢的话,那么墙壁和天花板上则是布满了失去了意义的无数
刻印
的神之树洞,闪烁着淡青色的光芒。如蛛网般蔓延的迷宫越来越让人联想到卡塔库姆的洞穴。在这个地方,基尼斯的指挥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自信,率领着乐队不断向黑暗的深处前进。
背后的出口已经很远了,前方充满了无法回头的黑暗,乐队就像是排成密集队形的子弹一样向前冲去。
基尼斯的目光不时投向自己的左臂,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贝尔在
甲槛花
旁边跑着,同时,她清晰地就看到了宿于基尼斯那断裂的左臂上的
指引者
的身影。同时,在他们的前方,就像是在引领着整个乐队一般,一只鸟在空中滑行。鸟儿那鲜红的翅膀有一半左右都没入了两侧的墙壁之中。
鸟的头部毫无疑问是贝尔,长长的黑发如鸟尾一般飘扬。它不时回头望向这边,面容静谧而充满了意志。它有着现在的贝尔所没有的沉着与冷静,一看就知道比现在的贝尔更加成熟。
那正是贝尔的
指引者
。传授知识之人——如守护灵一般依附于贝尔身上,随着贝尔的成长,为她揭示确切的知识。如果贝尔希望自己走上正当的道路,那么她的
指引者
也会自然而然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智慧;反之,如果贝尔不听从它的警告,继续追求不正当之物,那么
指引者
也会为她指明踏上毁灭和倦怠的道路。贝尔很清楚这一点。至今为止,这位与贝尔反复对话的
指引者
所给予她的只有纯粹的知识,而绝没有更多的东西。
(留意神之领域。)
突然——
(纵使是涌向这个领域的你们,也没有脱离神之意志。要留意,做好觉悟。只有真正想要质询理由的人,才能更进一步。1;
指引者
用一种不寻常的锐利声音向贝尔做出了警告。
几乎与此同时,乐队前进的速度明显下降了。而基尼斯并没有做出这样的指挥。所有人都一脸痛苦的表情,互相使着眼色,传达着贝尔所无法理解的痛苦的缘由。
(怎么了?)
肌肤上一种奇妙的刺痛感让贝尔放慢了脚步。然后,她意识到,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不得已才放慢了速度。
「大家到底怎么了…?」
咻。基尼斯的指挥剑回答了贝尔的疑问。
「压下速度,慢慢前进。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人可以退到后卫,但是不能停下脚步!注意左右的同伴。严禁使用魔法,明白了吗?」
基尼斯站起身来,如此宣告。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痛苦,贝尔莫名地心中一惊。
这简直是一场瘟疫。突然之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向乐队袭来,阻止了除了贝尔以外的所有人的步伐。
贝尔摸了摸脖子。有一点刺痛。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贝尔没有感到什么明显的阻碍,而这让她突然变得孤独起来。大家都不时地看着贝尔。为什么你不会感到这种痛苦呢?他们的眼神似是在如此发问——绝不是责难,倒不如说是某种确信。或者说,畏惧。
贝尔忍受着强烈的呕吐感,猛力挥下了剑。巨大的感应充满在剑刃之中,同时,仿佛侵蚀着那感应一般,
饥饿同盟
那深邃的、如同黑暗本身一样的思绪也流了进来。
即将靠近插在地上的剑的剑士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扬弃者啊——你看到了吗)
指引者
?
一瞬间,咆哮声响彻回廊。剑的感应与满溢在回廊的神之压迫冲突,霎时间火花四溅。周遭的剑士们都被弹飞了出去。
基尼斯喊道。他刻不容缓地做出了指挥。众人立刻把乐队整理成环形,围绕着立在地上的剑,一齐举起了剑。就像是在回应他们一般,剑的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影子。剑那模糊的影子形成了某种形状。转眼间,它化为了无数的影子,跳向了乐队。
耳边传来了短暂的赞叹声。但是,那声音中无疑微微夹杂着某种畏惧。
——吃…
贝尔上前一步。
贝尔准确地看穿了班布的动作。
回廊中传来了哗啦啦的鸣响,在
饥饿同盟
的叹息之声中,剑击之音果敢地响起。两个军团之间转眼间就呈现出决战的态势。剑士们感到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意识到,自己每次挥剑,空气都会变得更加沉重,变得就像是在水中移动一样,动作被重重阻碍。
乐队奇迹般地没有陷入混乱,向着影子们迎击。剑士们把事先分发好的
荧光石
粉末撒在剑上。淡淡的光芒化为剑的形状,向着黑暗中斩杀而去。
一瞬间,整个空间都被照亮。璀璨的光芒倾泻而下,在空中形成剑刃的形状将影子们切开。
那是一把剑。
贝尔简直就如疾风一般杀了进去。不一会儿,影子们就缠住了她。影子们挥舞着生锈的乐器和残缺的枯剑,胡乱地扑向贝尔。它们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在水里移动一般,向着贝尔的手脚、向着贝尔受伤的剑一齐扑了上去。
贝尔将心中的郁闷化为愤怒,大吼起来。这时,突然传来了呐喊的声音,简直就是战吼一般。与此同时,泛着磷光的青白色物体无声地铺在了墙面上。
一时间,贝尔的脸上浮现出苦笑。
——RRREEE…!
「
咆哮剑
」带上了猛烈的咆哮,贝尔剑刃发出更强的光芒,将影子们一扫而空。
他的声音嘶哑着消失了。
甲槛花
上,贝涅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并没有插基尼斯的话,大概是因为过于激烈的痛苦已经让他无暇这么做了吧。
「让开!」
「来这套吗…」
「那家伙…!」
没有掩护。贝尔的整个视野都是影子。它们爬上地面,跳下天花板,从左右前后向贝尔扑过来。回过神来,贝尔才发现自己的脚下有些奇怪的不太稳定。黑暗正缓缓地从她的脚腕附近爬上来。贝尔慌忙将之甩开,但它马上再次缠了上来。这样一来,贝尔就不知道刚才看到的剑在哪里了。歪七扭八的手一齐从周围伸出来,缠在贝尔身上。贝尔一边挣脱它们,一边打从心底感到了寒意。剑在异样感应的侵蚀下发出悲鸣般的咆哮。
贝尔回头看向了
甲槛花
,用目光向正在笼子里专心思考如何解决这个事态的基尼斯求救。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已经竭尽全力了啊!」
在徐徐走来的
甲槛花
上,基尼斯叹气道。
「基尼斯,我…」
「我…」
「
指挥者
…」
贝尔忍不住叫了起来。一瞬间之后,随着一阵剑风,贝尔周围的影子们的身体变成两半,飞向空中。闪光猛地撕裂了黑暗。在闪光的对面,贝尔看到了寄宿着影子的思念的东西。
这时——
「不愧是……」
贝尔向前踏步,跃进了环形的内测。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影子打飞了。既然得不到援助,那么她也就自然不必担心友方的安危。
没有。贝尔没有那种东西。贝尔察觉道,让大家如此疲惫的压力,只是一种气息而已。她不认为这种气息能直接地阻碍人们的行动。但是,贝尔慌忙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这样说的话,会招致某种决定性的事态。
突然,影子们一齐扑向贝尔。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如同无数的虫群一般,影子们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贝尔,一拥而上。
贝尔环视着大家。她将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平静微笑盖在脸上。在微笑的深处,翻涌着极其冰冷的东西,就好像贝尔早已意识到自己会受伤一样。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种表情的自己,让贝尔更加难以释怀。
面对慌慌张张跑过来的班布,大家一齐做好了将它捕获的准备。班布没有停下。它彭起了尾巴,大大的眼睛几乎左右平行地排列着,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尽管如此,它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一字排开的剑士们的身影,从远处忽左忽右地跳来跳去,冲了过来,想要将剑士们耍得团团转。对于饱受压迫的剑士们来说,班布的奔跑状态实在是精神饱满。贝尔突然想道,难道兽花就不在乎神的压力吗?
(你不能使用魔法啊。)
贝尔一瞬间就做好了觉悟。实际上,她也只能这么做了。如果剑士们是在平常的状态下,至少还可以期待一下他们的掩护吧。然而,贝尔做不到向被这群影子以及它们的哀叹,再加上满溢回廊之中的压迫接二连三攻击的他们请求援助。
贝尔恨得牙痒痒。她皱起了眉头,更加用力地望向前方。
她仿佛完全读懂了班布的跳跃路径一般,挥起了剑。闪耀着
白银
光辉的利刃,将班布连着不断涌来的压迫一刀两断。贝尔毫无疑问地斩到了它。班布的头部顿时在空中纵向裂开,上下错位。
基尼斯看了一眼贝尔。别说了——他用目光如此叮嘱贝尔。贝尔感到胸口一阵疼痛。
基尼斯叫道。他是以
指挥者
的身份,还是以剑友的身份说出这句话、想要叫住贝尔的呢?不知道。基尼斯的说法,就好像贝尔正在离开乐队一样。
(这样啊…)
不——不对。
贝尔大声叫道。后卫的剑士们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去。在乐队的正中间,以贝尔为中心形成了一圈无人地带。所有人都充满畏惧地注视着这个无貌的少女。
「离开那把剑!」
(是
野蛮
吗…)
班布的速度让人联想到野生的兽。
贝尔看向了墙壁。那是多么精密的运算啊。演算转眼间扩展到整个墙壁和天花板之上,四周顿时填满了结界。
「但是,这样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将会更难吗…」
黑暗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一溜烟地朝这边冲过来。
(阿德尼斯——)
「住手,贝涅,绝对不能使用影响太大的魔法!」
(你看到这另一群扬弃之存在了吗,看到这恍惚的饥饿漩涡了吗——)
「贝尔!影子们的首领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去把它击溃吧!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它的!」
是因为满回廊的压迫吗?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贝尔本来还担心班布会用
饮食魔法
把自己吃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呢。看样子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贝尔握着剑的手上充满了更加强烈的感应。
「切…」
——EEERRREEE…!
厉声挥剑的贝尔的脑海中回响着这样的声音。
贝尔呆住了。而后,心中的决意吞噬了惊讶,贝尔张大眼睛跑了过去。
一瞬间之后,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是剑。一把剑旋转着从空中落下。
班布巧妙地钻过前卫,将成密集队形的乐队耍得团团转。它从墙壁跳到地板上,又在空中转了个身,抓住天花板,一溜烟地跑了。
「切!」
在那里,贝尔开辟了一个可以供自己自由挥剑的地方,对着微微跳起的班布架起了剑尖。她的剑刃发出了强烈的咆哮,丝毫不像是损毁的样子。而在这股咆哮的刺激下,贝尔旁边的剑士们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跪在地上。
咻。基尼斯刻不容缓地挥下了指挥剑。转眼间,剑士们在回廊展开。
基尼斯罕见地咬牙切齿。
就算是贝尔,光是杀死一边的影子们也已经陷入了苦战。对手的数量确实太多了。乐队的环形已经扩大到了极限,眼看着就要破裂。这种状况下,贝尔还能跳到敌人的中心吗?
剑士们接连挥下的剑也不过只是稍稍掠过了班布的体毛,没能给它致命一击。由于神之压迫,剑士们刚想把感应注入剑中,痛苦就会立刻袭来,剑击的速度也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贝尔猛地挥起了剑。从被打飞的影子对面又出现了数倍于此的影子。
贝涅和其他弓箭手一起架好了弓箭,但是因耳朵的疼痛而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也没法好好瞄准。充满回廊的压迫相当严重,再加上不能使用魔法,弓箭手们只能用尽全力射出一个个普通的钢箭。这样的做法完全没有效果,即使射中了班布,箭也会立刻被它吞入腹中。
贝尔在心中焦灼地呼喊着这个名字。
那滑稽的样子引得剑士们哄堂大笑。贝尔也因此得救了。她如释重负地望向基尼斯。基尼斯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乐队所有人的呼吸都很急促。他们并不是感到疲劳,而是因看不见的气息而呼吸困难。
「请尽情观赏我新生的力量吧!」
或许是因为头痛的缘故,基尼斯小声嘀咕着。但更重要的是,他说话的方式有些飘然。基尼斯是知道的。作为和贝尔一样身上依附着
指引者
的人,基尼斯多少能理解贝尔孤独的由缘。
叮,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呈现挥剑之姿的贝尔面前,闪耀着
淡红
宝玉之光辉的剑鲜明地插在了地上。那是多么锐利的一把剑啊。在由神之根组成的地板上,它的剑尖几乎全都埋了进去。
然后,她立刻意识到,乐队成员并没有看向宝剑,而是看向了自己。
在跳跃的惯性之下,变成两半的班布滚落到了贝尔的身后。
驱使着它们的是绝望的饥饿,而在那饥饿的前方还有一种恍惚的想法。这一切都超出了贝尔的理解范围,甚至有一种可怕的魅惑感。绝望的饥饿,指的是无论得到怎样的满足都会继续饥饿下去。永远持续的饥饿,就连自己的存在也将被诸多饥饿的想法割裂,变得更加饥饿。所有的饥饿感都与更加深邃的黑暗相连。而将这些饥饿之感融合在一起的黑暗,简直就像是合而为一生命一样存在着。
噢·噢·噢·噢…!
「阿德尼斯!」
剑士们忍不住大叫起来。无论他们如何挥剑,影子们的数量都一点儿也没有减少,反而是从倒下的人的影子里又出现了新的影子,与剑士们对抗。其中有人差点被拖进阴影里,发出了惨叫,好不容易才被同伴救了出来。这样下去的话,想要围歼这些影子根本无从谈起。
贝尔离开了最前线,跑向乐队的后卫。
「这样一来,我们终于拿到剑了。」
刹那间,贝尔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这是神的压力。没有经验的我们是无法忍受它的。据我的
指引者
所言,这似乎是某种遗传性状…。在传说中的
圣星
时代,众神在创造出我们的时候,在我们的头中植入了特别的耳朵。那便是能听到
机械装置之神
的命令的耳朵。即使经过众多的世代更迭,它仍然留在我们身上。原来如此,我们和神之间的因果关系,就这样得到了证明…」
「哦哦……」
到处都有影子如同被弹飞一般倒下。在天花板上展开的运算「啪」的一声迸发出激烈的火花。如闪电一样的光之丝线在四周穿梭而过。
看到眼前的景象,贝尔不由得叫了起来。
「基尼斯,我要用
光晶石
了!」
突然,有人发出了惊呼。班布竟然站起身来,被纵向截断的两个身体挨在了一起,一瘸一拐地逃走了。班布的身上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被割断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原状。班布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的另一条通道上。
「看清敌人的阶层结构!在某个地方,一定有人在统率着这些影子!」
——NNNOOOWWWHHHEEE…!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阿德尼斯本人的声音。而是残留在此处的阿德尼斯的思念的余香从影群的中心传了过来。而这余香,正是使得这些影子得以在现实世界中出现的东西。
充满黑暗的叹息之音不知从哪里传来,把在场的人都定在了原地。那声音这样叫着。
「这家伙不妙啊。」
贝尔一瞬间被那把剑迷住了。
班布来了。它从剑士们的脚边穿过,在贝尔面前跳了起来。
他们听到了声音。
「贝尔,别…」
这样的声音嘹亮地响起。听到这个令人怀念的声音,大家都转过头来。
「好了,贝尔——现在正是发出胜利呐喊的时刻!」
贝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出现总是这么唐突。
贝尔露出狰狞的笑容,毅然决然地向前踏出一步。影子们对这突如其来的援护束手无策。另一边,「咆哮剑」的剑击更是被她纵横挥下,没有人能抵挡贝尔的突击。
贝尔以连一根手指都不会被影子们碰到的气势跳了起来。她迅速看清宝剑的位置,径直跑了过去。没错。宝剑的下方,就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一样。影子们就是以此为跳板出现的。
(阿德尼斯,你这混蛋!)
无可奈何之下,基尼斯的指挥也做出了指示。贝尔锐利地挥下了「
咆哮剑
」,影子们惨叫着追了上去。
(能斩吗——?)
这是给不成疑问的疑问。答案随时都在贝尔的手心之中。被她挥下的剑就是其证明。在挥下剑刃的刹那,贝尔仿佛感受到了伫立在那里的宝剑的感应——就好像那把剑自己也知道会变成这样一样。「
咆哮剑
」的剑刃,正面击向了卡塔库姆的宝剑。
高亢的剑击声与影子们震耳欲聋的叹息声重叠在一起。
卡塔库姆的宝剑像是水一样被斩开了。宝剑的剑尖还插在地上,而剑柄已经高高地飞向空中。剑连同附在剑刃上的影子一起被斩断了。
「那个混蛋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他早就知道我们想拿到宝剑,所以才精心设计了圈套……可恶!」
贝尔一边激烈地咒骂,一边环视四周,仿佛对方就在眼前一样。
就在他旁边,基尼斯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盯着宝剑,仿佛没听见贝尔的话。他既没有放下心来,也没有发出叹息,只是一心地用深思熟虑的目光看着
刻印
刚好被切断的剑。
「那么,怎么办呢?」
贝涅依旧坐在
甲槛花
上,低声说道。他的语气很轻松,刚才痛苦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不只是贝涅,乐队里的每个人此时都表现得很正常。
众人的四周围绕着闪烁着奇异磷光的演算,保护着他们免受看不见的压迫之浪潮的侵害。在这个禁止使用魔法的回廊里,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呢?运算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在空中显示出精致的
因子
的连接姿态。
「从这里再往前走就极其困难了。」
施放了这个结界的凯蒂=「
贤者
」理所当然地站在乐队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剑士们顿时望向回廊的尽头。同时把目光转向来时的方向。光是走到这里,他们就已经承受了可怕的精神压力,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就更加寸步难行了。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样子。
「仅限现在,呢。」
「我向你撒娇了,我本应事先就做好命令的。哎呀,有你这么优秀的
导演
在,确实是没法蒙混过关啊。」
叮…。水钢之弦颤抖着。滚落下来的水晶子弹被贝涅握在手里。
「我知道,贝涅。你…真的是个优秀的
导演
啊。」
说着,他脱下
红色
的
制服衣装
的上衣,递给一个剑士。
「拉布莱克=贝尔!微小之人!」
「……贝尔。」
「嗯。」
贝尔扑哧一笑,点了点头。似是在确认收在背上的剑的重量一般,贝尔闭上了眼睛。
「
饥饿同盟
的危机暂时结束了!但是,现在还无法确认雪莉公主的安危。但是,贝尔会为我们阐明这个问题吧。为了不让她背负罪责,我们现在必须行动起来。也就是说,我们要实现卡塔库姆的中立!」
她平静地说。
就连屏息注视着这一幕的剑士们,也仿佛看到了这位茫然
指挥者
心中的巨大纠葛。基尼斯缓缓地举起剑。他的单臂微微颤抖。然后,基尼斯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那琥珀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崭新打磨的钢铁般的光芒。基尼斯屹然凝视着贝尔消失的黑暗。
「我走了。」
「她的敌人是
饥饿同盟
,是阿德尼斯。我们知道这一点……贝涅。」
基尼斯说道。
咻。基尼斯挥舞起了指挥剑。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整理好阵势。
忽然,三个人的步调都乱了。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碎裂的剑被关进了
甲槛花
里,基尼斯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
基尼斯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最终转向了回廊的方向。此时,带着凯蒂的贝尔的身影正要消失在黑暗中。
他喃喃自语着,用握着指挥剑的手抚摸着断裂的左臂。在那里出现的幻之手臂,为基尼斯指明了与贝尔的前方不同的方向。
在剑士们哑然的注视下,基尼斯却是奇妙的一脸平静。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抬头看着贝涅。
「贝涅…」
「好了,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严峻挑战。在回廊外,由首席剑士率领的神官团正在等着我们!大家,都要从这里活着离开!」
「我要去…」
「不用在意,因为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也是必要的。当时,我对着她的后背全力拉紧了弓,只要有你的指挥,我就会全力射击……」
「你并不想毁灭这座城堡的吧,基尼斯。她——连神都能斩杀。」
不再回顾逐渐远去的身后,贝尔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着。
贝尔再次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大家。
剑士们倏地看向贝尔,然后露出后悔的表情。他们明白,是自己的目光让贝尔变得孤独。于是,剑士慌忙把目光从贝尔上移开,互相使了个眼色,看看会不会有个敢于说出道歉的话的傻瓜站出来。
他以一贯的殷勤态度这样说道。那表情简直就像在邀请贝尔去跳舞一样。
「我陪你一起去。无奈,我也找那个狼青年多少有些事情。」
他用一种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贝尔吃惊地抬起了头。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低着头。和凯蒂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总觉得自己无法对着这聪慧的眼神说谎的。
基尼斯「哎呀呀」地在笼子中盘腿而坐,然后低声说道,
「我们也马上出发!」
「怎么了?」
「你能说出这种话,真是值得钦佩。」
咻。挥下的指挥剑鲜明地撕裂了天空。
贝尔下定决心说道。
一阵窃笑声从基尼斯的头顶上飘了下来。
回廊中回响着好几声脚步声,按照各自主人的步幅相互交错,似乎如实反映出了每个人心情上的差异。
贝尔微微一笑。
贝尔朝
甲槛花
的方向瞥了一眼。大概是敏感地察觉道她的动作了吧,贝涅浮现出忧伤的微笑,轻轻挥了挥手。他像是在祈祷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贝尔不知不觉地眯起了眼睛。
基尼斯这么一说,剑士们一齐做出了反应。如今,正是他们应该真正背对贝尔的时刻。
「拉布莱克=贝尔!」
「拉布莱克=贝尔!我们胜利的因缘!」
贝涅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用看不见的白浊眼睛望向走廊的黑暗,低语道,
「基尼斯……」
「你在哭吗,贝尔?」
说着,贝尔移开视线,继续沿着回廊前进。她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加快了。突然,贝尔用力踏出的一步变成了跑步的姿势。贝尔跑了出去。凯蒂跟在她后面,带着一副想要保护重要事物的表情追了上去。
「这尚在你的剧本之中,应该由你来做出决断。」
闪烁着淡青色光芒的回廊,让人联想到,难道在如此的地下,也有着
圣星
滋润的光辉吗?那湿润的光芒射进了贝尔的胸膛。她不由得叫了起来。
基尼斯的口中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做出决断吧。」
「用这个把卡塔库姆的宝剑包起来,搬到笼子里。」
「不好意思,贝涅。」
「我已经习惯了…也不能这么说吧。」
身旁传来凯蒂「咔哒」一声合上表盖的声音。
而凯蒂则代替她朝背后瞥了一眼。基尼斯他们的乐队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回廊本身的闪烁在乐队的影子中摇曳。
贝尔慢慢松开背在背上的剑柄。
甲槛花
慢慢踏出了步伐。剑士们在它的周围形成密集队形,团结一致地走出了结界。精神的压力突然袭来,但和刚才不同,越往前走,压力就越小。正在前往出口的意识让他们兴奋起来。
贝尔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就在前方,一只鲜红色的鸟儿在道路上飞翔。贝尔追着那只鸟,不停地跑着。背上的剑的重量赋予了她坚实的脚步,踏在地上的身体赋予了她坚实的存在感。
虽然很平淡,但凯蒂的声音听起来却很温柔。
不知是谁果断地拔出了剑。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拔出了剑。他们高举剑尖,痛切地叫道。
指挥剑的感应直接与贝涅的弓相呼应。紧绷的弦慢慢松开。贝涅慢慢靠拢了双手,不久,他完全收起了长长的斗弓。
「总有一天,我要变得自由。」
众多感谢的话语萦绕在贝尔的脑海之中,而她却始终连一个都没有说出口。贝尔用平静的笑容掩盖了心中的痛苦,好不容易才回应了他们的欢呼。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察到了危机,同时也意识到危机已经过去。
基尼斯终于从这场骚动中回过神来。他走到人群的最前,有些吃惊地盯着贝尔,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贝尔。从这里开始,你就脱离我的指挥范围了。请尽情地……。」
「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每个人都对我另眼相看。那么我就给好好你们显摆一下吧,可恶!」
待贝尔再次睁开眼睛之时,鲜红的鸟在前方扇动着翅膀,为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走吧。」
凯蒂突然站到贝尔身旁。
叮。水钢之弦紧绷的声音让乐队僵立原地。
16
就在这时——
「而这就足够当作我对她说出的「再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作为向导的
饥饿同盟
的少女,雪莉跟在后面,最后是垂着剑尖的阿德尼斯。
贝涅举起引以为傲的斗弓,紧紧地瞄准了回廊的另一边。他的表情堪称冷峻——冷峻得让人怀疑这个男人竟然也会露出如此凄惨的表情。贝涅紧闭的嘴唇微微上扬,
凯蒂惊讶地竖起耳朵。贝尔不顾凯蒂,继续在他身边跑着。
基尼斯似乎强忍着自己压下了什么话语。那是「我在这里等你」——之类的话语。
「她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范畴。而且是她主动离开的。到那时,她的存在,将为我们的前路带来巨大的波澜——这么说的人正是你。」
凯蒂转回了头,他那赤红的瞳孔中映出低头走着的贝尔的侧脸。
谁也不想让贝尔孤独一人。他们一起与贝尔经历了激烈的战斗,对贝尔的感情本应是身为剑友的尊敬与爱意,绝不应该是回避与畏惧。尽管如此,贝尔还是孤独一人。
「做出决断吧,
指挥者
。」
结界的一端被打开,贝尔从那里走了出去。她的前方,酷似红莲之花的鸟翼轻轻展开。乐队中,只有基尼斯见证了这一切。
坐在地上的剑士们一齐站了起来。谁也没说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咬紧牙关,生怕说出来什么「对不起」之类的道歉话语。
咻。基尼斯再次挥动指挥剑,剑士们猛然回过神来。
贝涅将弓拉得更紧了。
「是的,就目前而言。视
饥饿同盟
——也就是阿德尼斯对神的核心提出的问题的不同,情况也会有所不同。但是,我相信她的力量。无论具有多大的破坏性,她的剑都总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无论她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也无论她获得了多大的力量,我相信,只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要彻底了解自己的由缘。我要把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全都征服!」
「怎么可能?」
「现在是绝佳的距离。只需一击就能杀死她。即使不行,只要竭尽全力,我也一定能在这里了结她。挥下那把指挥剑吧,基尼斯!做出决断吧!」
贝涅揶揄般地回答。基尼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基尼斯茫然地叫道。
「
指引者
的形态也不尽相同吗…」
贝涅冷冷地打断了他。
贝尔催促凯蒂,然后慢慢转过身,踏出一步。
昏暗的回廊上突然出现了亮光。那是绯红色的灯光,完全是晚霞的颜色。黄昏留下的永远光辉突然笼罩在三人身上。
在暗红色光芒的笼罩下,少女回头看向阿德尼斯。她的眼睛的上下眼睑被缝合在了一起。少女遵照刻在眼皮上的「眼睛」之
刻印
的含义,专注地看着阿德尼斯。是有什么恳求吗?雪莉停下脚步凝视着她,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少女的眼皮里流出来。
雪莉突然屏住了呼吸。在少女缝合的眼睑间,有好几颗血珠膨胀着弹了出来,少女的脸上留下数道血迹。
阿德尼斯对着流着血泪的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到极限了吗……」
在雪莉的注视下,阿德尼斯向少女张开双臂。
「把你这副獠牙,收入身为下巴的我的身体里吧。」
少女依偎在阿德尼斯身上,把手搭在映在阿德尼斯胸前的自己的影子上。而那只手竟然钻了进去。
「你所看到的,将与
饥饿同盟
相通。化为我的一部分吧…安息吧…」
阿德尼斯安慰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少女微微一笑。来到这里的期间,少女一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她,仿佛心灵早已消失了许久。少女最后露出的微笑,在雪莉的眼中,是充满了平静的表情。那正是希望被封闭在黑暗中的无垢姿态。
少女消失了。她钻进了自己的影子里,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她进入你的身体里了吗?」
雪莉不可思议地问道。
「她融入了我的阶级。」
阿德尼斯冷淡地回答。雪莉歪起了头,而阿德尼斯并没有做进一步的说明。
「走吧,离目的地很近了。虽然我们已经绕了很远的路。」
「绕远路?」
雪莉来到阿德尼斯身旁问道。阿德尼斯讽刺般地点了点头。
「为了拒绝我,这个洞窟形成了好几个分支。这是神最后的抵抗。但是既然抵抗已经如此之强,就证明神已经将我作为决定性的存在接受了。那么,马上就到神的「心脏」了。你能听见吧,神的心跳。就连不是城中主族的我都感到浑身发抖……」
雪莉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四周渐渐被染成了耀眼的茜色,但不知不觉间,她的脸却变得苍白无比。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的,除了心跳不可能是其他东西。空气整体都在震动。「咚咚、咚咚」地跳动着的某种巨大气息本身的声音响彻在雪莉的心底。
雪莉如明白了一切一般,平静地说道。
阿德尼斯的嘴唇扬起凄厉的笑容。
「哦……?」
「贝尔要来了。」
逼近阿德尼斯的火焰瞬间被弹开,在空中变回结晶的形态。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火晶石碎片散落下来。就在这时,他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人影。人影的身上还燃着火焰。一个接一个地,本应在灼热中倒下的影子们爬了起来。
黑暗饥饿的群体,与率领着他们的人的身影被清晰地浮现在雪莉眼中。雪莉的表情,表明她已经做好了与这压倒性的恐惧战斗的准备,等待着它们。
阿德尼斯将诅咒的声音注入到低语之中。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剑尖扭曲、蠕动,泛起倒刺,如锋利的爪一样生出了钢之牙。阿德尼斯脚边的阴影急剧变浓,突然化为了人影的姿态出现了。
阿德尼斯的「
锈爪
」嘎吱作响,转眼间变了形状。
然后,阿德尼斯看着身旁的雪莉,露出讽刺的笑容。
雪莉专注的目光突然转向阿德尼斯。她那澄澈的蓝紫色眼眸,在通红的火光中凝视着阿德尼斯。
「为此,你要把我…当成一个「有影子」的人,迎入这里吗?」
阿德尼斯说道。
「可是,神却必须以杀死「死亡」的方式来保持永恒,这是为什么…」
火晶石哗啦哗啦地崩塌,微微的火星开始在周围飞舞。
——EEERRREE…!
雪莉说道。
突然,两人之间插入了一个声音,
「还有欢喜。」
「我感觉……我好像第一次接触到了神的存在。」
「你所追求的胜利并不在这里。狼啊,离开圣域,回到自己的荒野去吧。神的炽热之血,如今已经满足于它的光辉,无法再容纳过去的影子了。」
妖异的叹息声响彻四周,一群怪异的影子在阿德尼斯的左右与身后疯狂地跃动。
是
火晶石
的结晶。就像缠绕在神之根上的藤曼一般,热量本身的结晶化为了无数的枝条,延伸着。
「那正是
饥饿同盟
的
法则
。在神借由人民将自己封入机械装置的形骸中时,将自己锁上的钥匙——那就是
饥饿同盟
的
动机
。那就是曾经存在于神的内心,但现在却被永远放逐的、通向毁灭的意志。这便是这个世界在刚刚诞生之时的
预定调和
。」
阿德尼斯一声令下,影群一齐行动起来。咔嚓、咔嚓,影群的怪异姿态让人联想到大群甲虫。它们将手伸了向雪莉,但是雪莉不为所动。她紧张地盯着逼近的影子,完美地抑制住心中的恐慌,从容地舒了口气。
雪莉没有特别抵抗就顺从了他。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被威胁的人,反而像是阿德尼斯的同谋。
伴随着那个声音,凄厉的剑风袭来。黑色的浑浊火焰被劈成两半,阿德尼斯和雪莉之间的熊熊火焰瞬间被吹飞。
雪莉与阿德尼斯继续并排走着,似乎在试探彼此的想法——
热度没有传到雪莉身上,而是为了守护她。雪莉的衣服和头发剧烈地随风飘扬。火晶石一个接一个地从树枝上崩落,燃起火焰。而向外席卷的火焰再次化为了结晶。再也没有比这更加明亮的红色了。像是夕阳散落而下的光点一般,火晶石再次缓缓化为了树枝的样子。
「我听说在历代的国王中,能像这样前往神的深处的人屈指可数。啊啊……我能感到,神对你的恐惧——」
然后,两人终于走出了回廊。
在广阔的空间里,如同光滑的艺术品一般的神之根像无数的柱子一样耸立着。
「你是想把神从你所说的形骸中解放出来吗?」
「把她拖进去。」
「在古老的神代时代,神之力就是从这里被供给向全世界……」
就如同剑士们寻找剑击的时机一样,雪莉寻找着将声音化为歌声的契机,就在这时——
雪莉平稳至极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穿透如此之多的噪音,清晰地传到阿德尼斯的耳中。
无数的
刻印
闪烁着青白色的磷光。而就如同与那闪烁相呼应一般,有什么东西散发出鲜红色的光芒。
「不要反抗了,神的天赐之子!如果你要反抗,我就用这把剑在你身上刻下叹息的
刻印
!」
「走吧。」
被切开的火焰,在雪莉和阿德尼斯之间开辟出一条道路。
或者说,那是一种从高处俯视着这种状况的目光。虽然雪莉还是脸色铁青,但已经看不出脆弱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雪莉展现出了担任舞台的
主导
之人所表现出的超然姿态,她的面庞在在火晶石的映照下,甚至显得有些神圣。阿德尼斯不安地屏住呼吸,观察着这位歌女的变化。
爆炸了。先头的影子突然被火焰包围,变成火球扑腾着。
「这就是神的火焰之血吗?」
雪莉背对着阿德尼斯,低声说道。
巨大的大厅之中是连绵不断森林。这是绝无仅有的光景。
「来吧…我来迎接你了…」
阿德尼斯轻轻地挥了挥手中的剑,仿佛要打断雪莉的念白。
「哈哈哈,承认吧!你才是真正的神的天赐之子!」
「哈哈!」
——NNNOOOWWWHHH…!
雪莉叹着气呢喃道。
在猛地摆好架势的雪莉周围,火焰眼看着渐渐变黑。雪莉的四周突然充满了灼热的黑暗,在地上,比燃烧着的黑暗火焰还要更加昏暗的东西在疯狂地爬了出来。
「为什么害怕与
饥饿同盟
的剑乐?——神啊,这就是答案!」
雪莉的歌声突然留下了尖锐的余韵,停止了。
这时,空气突然强烈地鸣动起来。
阿德尼斯的低语在灼热的黑暗中回响。
「看到了吗,神的天赐之子啊!
饥饿同盟
的黑暗,会将万物平等地吞噬于饥饿之中!而你也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阿德尼斯大张的眼中,映出紫色礼服鲜艳飘扬的样子。
阿德尼斯用双臂护着脸,一边嘲笑一边叫道。
雪莉站在这副光景的正中间。她挺直了身材,声音紧绷,一边压倒那些影子,一边用质问的目光望着阿德尼斯。
「我终于开始理解这个国家的神的本性了。」
「但是,正因如此,
饥饿同盟
才需要你这颗獠牙!」
叫声响起。那与其说是叹息,不如说是垂死挣扎的声音。匍匐在地上的影子被瞬间砍断。就在迅速跳起的阿德尼斯眼前,影子们被白银的光辉消散了。
叹息声响了起来——其源头正是被火焰融化殆尽的影子们。它们化为了灼热本身,隆隆地发出了妖异的咆哮。
在雪莉眼前,满溢在大厅中的无数
刻印
的闪烁微光被极度黑暗的阴影不断侵蚀。另一侧,阿德尼斯带着呼啸而起的黑色火焰,提起异形之剑,宛若一位宣告不可避免之死亡的不详之人,向雪莉走来。
「不对,那不是你说的话,是神让你这么说的!
饥饿同盟
的鼻子,敏锐地嗅到了藏于话语背后的神之恐惧!」
阿德尼斯终于笑了笑,继续说道。
阿德尼斯用双手护着脸,迅速从灼热的漩涡中跳了出去。影子们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像狂舞的火把一样燃烧着。而后,更加剧烈的火焰把影子们炸飞了。
「没错。」
然而,与阿德尼斯嘲笑的态度相反,雪莉充满惊叹和畏惧地环视着这一景象。
雪莉往后退了几步。她毅然抬起苍白的脸看着阿德尼斯。率领影子之人的冷冷嘲笑,与雪莉静悄悄的表情形成了对峙。
「我来迎接你了。」
「如今,神即将迎入曾经被神自己抛弃之物……」
数十个影子突然融化在火焰之中。那场景只能这么形容了。随着已经化为火球的影子们的身姿的崩塌,火焰也染上了黑色的不明浑浊而消失了。
雪莉看着阿德尼斯,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雪莉稍稍退了一步。她的周围猛烈地刮起了炽焰,向着如今充满黯淡之色的黑炎席卷而去。两种极端的火焰激烈地碰撞在一起。整个大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雪莉的惨叫声被凄厉的爆炸声淹没了。
他用剑尖严厉地指向雪莉,轻轻说道。
这是一片闪耀着璀璨火焰的森林。就如同熔化的铁被烧得通红,然后就那样结晶化了一样。对于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来说,这赤红色的光芒过于耀眼了。
「你还是老样子,不知道怎么对待女人。」
阿德尼斯惊叹的声音传到了天花板上。
「然而,就像被驱逐的毁灭之影成为了
饥饿同盟
一样,神的爱是否也化为了某种形式,展现在外部了呢…?」
在架起剑尖的阿德尼斯眼中,雪莉的背影突然变得遥远。
「这里不存在神对人民的爱」
阿德尼斯笑了。他张开护着头部的双臂,手中的剑已经变成了扭曲螺旋的斩首镰刀的形状。他突然挥下了剑,演奏出仿佛自然嗓音般的剑风。
虽然因恐惧而牙齿打颤,但她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安慰着自己,毅然转身。
「而且,它应该正是寄托于贝尔他们所追求的东西之上吧。」
雪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所率领的影群的源头,就是这里吧。」
「只有
饥饿同盟
才能在绝对的毁灭中寻得新生的存在方式。被流放的人跟随着我的脚步,来到了这里。我们回来了。一切的源泉,都是前方那颗神的孤独的心脏发出的每一次跳动。」
被染成漆黑的火焰以阿德尼斯为中心翻滚着。
「哦哦……」
雪莉环顾四周,仰望着编织成网状的神之根和火晶石的树枝。不知何时,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周围充满了沉重的心跳,在被染成茜色的空间里,两人的影子从脚边向四周跃动。
「就像是,生只有包含了死才能成立一样……」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化石。」
「连影子都能灼烧吗…」
「贝尔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究竟想要到达哪里。她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呣…!」
「笨—蛋,阿德尼斯。」
雪莉知道,那是献身于火焰之人的影子。无数的影子伸出了手,如同向生者致意的亡者们一样,发出呜呜的叹息声,一心向这边走来。恐惧如怒涛般涌来,雪莉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
阿德尼斯扬起嘴唇。
火晶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向着影群的方向碎裂四散。影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灼热的火炎席卷,叹息声亦被火焰的咆哮盖过了。然后,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而传来的,毫无疑问是首席歌士雪莉高亢的歌声。
雪莉如宣告一般问道。
突然,阿德尼斯眯起眼睛,似乎有些怀疑。雪莉以一副梦中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然后,你想要我唱一首歌吧。一首只为破坏的歌——「
射手座
」。」
「我明白。」
一个讶异的声音早早穿过了这条火焰之路。
「对女人要温柔体贴。这样的话,女人才会愿意为你生孩子…嗯…这也是我从贝涅那家伙那里的现学现卖。」
紧随着声音之后出现的,是一个少女——
黑发黑瞳。除此之外,少女的无貌之姿没有任何种族特征——不,仅有一点。她高举着可以说是她的唯一特征的、闪耀着白银光辉的大剑走了过来。
「贝尔…!」
雪莉叫道。与贝尔四目相对后,雪莉将双手按在脸颊上,吓了一跳般缩了缩身子。自贝尔成为牢囚之后,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嗨,雪莉。」
贝尔温柔地呼唤,再加上那无忧无虑的笑颜,雪莉的脸顿时湿润了。
贝尔扑哧一笑。她随意地举起剑,把雪莉护在身后,望着黑漆漆的火焰漩涡。
「哟。」
贝尔简短地叫了一声。
她感到阿德尼斯在红色
头巾
下露出了一丝微笑。隔着漆黑的火焰,曾经的剑友的脸仿佛就在那里。但是下一瞬间,阿德尼斯就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我等你好久了…理由之少女。」
贝尔感到自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的脸上自然地洋溢起狰狞的笑容,但心情却非常平静。贝尔感觉到,那些被自己远远地抛在身后的一切,现在反而在支撑着自己。
在低语声中,贝尔明确道出了自己立于此地的由缘。
「我要,杀了你。」
17
灼热的黑暗嗡嗡作响,形成了旋涡。
「你是连
饥饿同盟
的黑暗都无法吞噬的光芒。」
阿德尼斯说道。
呼…
阿德尼斯的反应非常迅速。在贝尔的身影化成无数磷光四散而去的同时,可怕的空压之刃如子弹般射了出来。剑的碎片瞬间粉碎,看不见的剑刃从六方逼近了阿德尼斯。
「哎呀哎呀。」
「…啊啊。」
贝尔笑了。下一个瞬间,阿德尼斯额头上的深红色
头巾
突然裂开,从他的肩头滑落下来,再从背上飘落到脚边。阿德尼斯银白色的头发垂了下来, 一股鲜血从他左侧的太阳穴流向脖颈。
贝尔爽朗地说。
他叫道。飞驰着的阿德尼斯从侧面受到了一阵旋风般的剑击。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闪开,几乎趴在了地上,架起了剑。就在这时,从他的上方,「
咆哮剑
」的剑刃闪耀着璀璨的光辉向他扑了过去。
回应阿德尼斯一半,凯蒂立刻想用双手结出
印记
,但是贝尔挥手阻止了他。
攻击,防守,挥开,切入,再被确实的重量弹回。彼此之间气势高涨,每一次剑击都沉重而迅速。两人的剑之感应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名字。其他的我才不管。你有太多多余的借口了。想和我做的话,就直接那么说不好吗。」
贝尔跑了起来。瞬间,「
咆哮剑
」中充满了惊人的感应,猛然发出咆哮。
「切!」
「贝尔!!」
刹那间,阿德尼斯轰然挥剑,他的动作宛如挥下了一个庞然大物一般。
风突然卷了起来。凯蒂和雪莉两人迅速被演算所包围。雪莉想要伸向贝尔后背的手悲伤地缩了回去。
就在贝尔的身影刚刚的所在之处,出现了细细的磷光,飞舞着。那正是为了伪装而做出的精致演算的碎片。
「好吧。」
「
饥饿同盟
的目的是揭露神的饥饿!如果你要反抗的话,就在这里消失吧!」
「快把雪莉带走。」
「每当我把你当成通向毁灭的钥匙之时,迎接我的,永远只有后悔的漩涡…理由之少女啊。」
凯蒂遗憾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他迅速重新组合
印记
,转眼间就展开了另一项完全不同的演算。
「别跑!」
「应该,不是幻觉…吧。」
「无聊。」
「也是连神之光都无法消去的黑暗…」
「嗯…」
阿德尼斯挥下的剑正面挡住了贝尔的剑。火焰在剑击的压力下膨胀爆裂。在嘹亮的剑击的震撼下,火晶石之森进一步碎裂,燃起了更加明亮的火光。酷热袭来,贝尔与阿德尼斯彼此的目光激烈接触,如箭矢一般一发接一发的剑击之间的对打奏响了精彩的乐章。
在漆黑的火焰正当中——
现在就做个了断吧——阿德尼斯摆出这样的样子,用剑尖指向他。
贝尔毫不畏惧地举起剑说道。她竟然在雪莉的身后。
阿德尼斯呻吟道。他迅速环视四周。就在这时。突然,贝尔的身影化为细小的磷光碎屑,崩塌了。
演算魔法
产生的幻影,在碎片的瘴气之下急速腐烂。在飘落的运算残骸中,传来微弱的「咔嚓、咔嚓」的符号相合的声音。
贝尔没有动。她若无其事地架起剑,剑尖与涌来的火焰剧烈碰撞。贝尔被吞没了。灼烧的黑暗瞬间烧焦了她的身体,无数影子般的手臂抓住了她的脚。雪莉惊叫起来。
阿德尼斯冷冷地看着贝尔。他那被杀意冻结的脸,突然奇妙地扭曲了。
数重折叠的剑刃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别装模做样了。」
阿德尼斯连躲都不躲,从正面迎接了看不见的剑刃。空压的结晶之刃被瘴气接触后消失,漆黑的火焰狂乱地缠绕在阿德尼斯的周围。
阿德尼斯发出了呻吟。他的「
锈爪
」的剑刃有一半剧烈损毁。总算躲过了压倒性的力量的冲击的他,艰难地与贝尔对峙。
停下脚步的两人的吐息声,贯穿了满溢在大厅中的心跳声。
阿德尼斯叹了一口气。他银色的体毛倒立,举剑的双臂上的衣服开裂,脱落的绷带渗出了血,从肘部垂了下来,这一切都在诉说着刚才的剑击有多么可怕。
切,贝尔咂了咂嘴。如同回应她的反应一般,
红色
的
制服衣装
从胸口到左肩裂开了一条线。
「哼哼…」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随意地提着「
咆哮剑
」的贝尔的身影。
阿德尼斯呈现铁锈色的十根手指被剑柄吞食,他冷冷地看着贝尔。
「嘿嘿……」
叮。钢铁碎裂的钝音,贯穿了挖开地面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雪莉不安地叫道。贝尔背对着雪莉,毫无大意地与阿德尼斯对峙。突然,贝尔冒出一句话。
黑色的火焰吞没了周围的火晶石,火势比之前更猛烈地扑了过来。
阿德尼斯冷冷地盯着他。
黑色的火焰,就像被吸入了贝尔的身体一样消失了。发出哀叹之音,紧紧抱住贝尔的亡者们,也反过来被贝尔吸了进去。贝尔的身影微微扭曲,然后突然消失了。一瞬间之后,空气突然剧烈地爆炸了。
阿德尼斯咂了咂嘴。
在贝尔脚边,有什么东西尖锐地跳了起来。那是刚刚被击碎的阿德尼斯的剑的碎片。碎片笔直地向贝尔飞了出去。
「我马上回来!我会带可靠的援军回来的!」
「拉布莱克=贝尔。」
「呣…」
贝尔迅速转回视线,同时,阿德尼斯举起了剑。
「你还会再唱歌给我听吗?」
「我叫贝尔。要是你再用别的名字叫我,之后可别说后悔啊。」
贝尔瞥了两个人一眼。凯蒂点了点头。他们似乎已经事先商量好了什么,互相使了个眼色。
「不愧是……」
凯蒂迎着席卷而起的风叫道。
贝尔不屑地回答。
叫喊声响起。两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叫了起来。彼此挥舞着的剑,就像是远远地朝向对方伸出的手。
「终于看到你的脸了了。」
贝尔斩了下去。白银的光辉在炎热的波涛中纵向一闪,剧烈的冲击将火焰撕裂成两半。
「贝尔,我一定…」
在彼此只有一纸之隔的距离,彼此的剑刃锐利地划破天空,擦身而过。
阿德尼斯暴露出冰冷的杀意。为了不断地将恐慌赋予雪莉,阿德尼斯叫道,
阿德尼斯敏锐地看到了。
「凯蒂。」
凯蒂和蔼的话语之中带着满满的刺。他将阿德尼斯映在红色的眼瞳中,轻轻拍了拍胸口。那正是之前被阿德尼斯的剑刺穿的地方。
「那个该死的
长耳族
!」
在贝尔和阿德尼斯之间,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知属于哪一方的剑之感应,而且像是看不见的巨大果实一样急剧膨胀起来。不断凝结的它,甚至让两人挥剑的手感到了压力。就在两人挥剑的下一个瞬间,果实裂开了。爆发了。内侧的感应喷涌而出,将放出剑击的彼此的剑尖向左右推开。
同时,他马上向雪莉疾驰而去。
措手不及之下,雪莉身体一震,看向阿德尼斯。
他的呼喊的前方,是雪莉。
同时,灼热如怒涛般涌来。震耳欲聋的叹息声充斥着大厅,在贝尔脚下,无数的影子们伸出了亡者的手,袭击贝尔。
雪莉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因为看到贝尔的身影而安心下来的雪莉,无法再保持紧绷。阿德尼斯刻不容缓地逼近惊恐的雪莉。
但贝尔一脸轻松地避开了对方的气势,哼了一声。
贝尔咧嘴一笑。
「胡说什么呢。」
「嘿嘿。」
在她的背后,雪莉和凯蒂的身影随风消失了。贝尔再次朝着阿德尼斯挥剑,瞬间,随着贝尔的剑闪,火焰一齐飘摇。
阿德尼斯微微一笑。
然而,贝尔的脸上依旧浮现出顽皮的笑容。
「你看起来很精神啊。」
「你的歌比想象中的更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雪莉公主!」
过了一拍,雪莉突然回过头来。
——呼。
「理由之少女啊,如果吞噬了你,
饥饿同盟
就会变成真正的绝对黑暗。」
「你这…」
红色的
头巾
之下,阿德尼斯睁大了眼睛。
贝尔背对雪莉的背影岿然不动。
雪莉突然吃了一惊,盯着贝尔小小的后背。
「果然还是要先杀了你,理由之少女!」
「喂,雪莉,你曾经在我的房间里唱过歌吧?」
伴随着这句话,阿德尼斯竖起了尖尖的耳朵。突然,他的脸变成了贝尔熟悉的样子。
鲜明的切口转眼间就腐烂了,露出了又坚韧的水钢之线编织的布料,而那也被微微地撕裂了。
「太不成体统了。」
「贝尔…」
随着一声闷响,碎片深深地刺进了贝尔的喉咙。然后,剑的碎片就如同有意识之物一般,就那样挖进了伤口之中。
「呶!」
接着,从贝尔的背后出现的,是一脸惊讶的凯蒂=「
贤者
」。
就在两人前方,黑色的火焰突然被炸开了一个洞。下一个瞬间,贝尔双手交叉,冲破火焰的墙壁,以可怕的气势撞了过来。
「真不甘心啊。我早就对你失望透顶了。」
阿德尼斯微笑着。在银色的头发间,他那碧色的眼睛中蓄起了哀切的光,眯了起来。
「啊啊,是啊。」
他以极其刻薄的声音低语。
「笨蛋阿德尼斯。你真的明白了吗。」
贝尔怅然地瞪着这个一无是处的青年。
「好好叫我的名字,要不然我就要砍了你了。」
这么说着的贝尔举起了损坏的「
咆哮剑
」的剑尖。
阿德尼斯不为所动。彼此之间充满了比之前剑击相交之时更甚的剑的感应。两把剑颤抖着发出声音。满溢在两人之间的剑压,已经强到让彼此一时之间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突然,阿德尼斯低声说道。
「超越了形骸吗…我期待着你,扬弃者啊。」
这就是阿德尼斯最终的回答。
贝尔无趣地咬了咬嘴唇。对于这句毫无意义的话。
「已经,够了。」
她已经厌倦了。已经没有兴趣了。她用这样的表情瞪着对方。
看来,很多事情只有在互相剑击之后才能明白。那是在彼此的剑刃相交之时才会初次显现的东西。贝尔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向阿德尼斯发问了。倒不如说,这样一来,贝尔才清楚地确认,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就是阿德尼斯。无论是自己认识的阿德尼斯,还是不认识的阿德尼斯,两者都好好地站在那里。
两人手中的剑上充满了澄澈的感应。一击之下,两人的手法出现在感应之中。二击之下,两人的心绪浮现在感应之中。然后,为了能在每时每刻斩断彼此的话语,两人奔赴向炽烈的剑斗。就在这时——
两人的周围响起了凄厉的叹息声。
——NNNOOOWWWHHH…!
突然出现的一群影子发出了叹息之音,阻碍了两人的剑的感应。
被贝尔的手紧紧握住的「
咆哮剑
」充满爆发性的感应,发出咆哮。黑色的火焰被压倒性的剑压吹散,「呜呜」的叹息之声一齐从贝尔身边退下。
噫——贝尔的喉头向后一仰。
过了一会儿,贝尔才意识到那声音出自自己口中。贝尔完全不明白其中意味。尽管如此,在某个脱离自己意识的地方,她还是因这个悲痛的问题而浑身颤抖。
「只对我。」
女人用艳丽的声音低语。
贝尔叫道。同时,她驱赶着女人的身影。
贝尔吃了一惊。她在心中询问着这个泰然自若地说出这句话的男人的名字。
在被影子所填满、仿佛要将一切光明饮尽的黑暗火焰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挡在贝尔身前。
贝尔和阿德尼斯都被这个男人的身影深深吸引了。
贝尔差点掉下眼泪,她咬紧牙关忍了下来。她不想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哭泣。与此同时,另一个自己也在冷冷地体察着她的悲伤所在。在无意识之海中漂浮着的无数拼贴画,与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的身影相呼应,以七零八落的碎片的形式急剧上升到贝尔的意识之中。
那几乎是尖叫。
阿德尼斯怒吼道。
男人的剑尖锐利地指向阿德尼斯。满溢在那里的剑的感应有着丝毫不乱的平静,同时又充满了无比压倒性的震撼。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刃,仿佛只要向它伸出手,手就会被立刻砍断。
「只有我!杀死你的只能是我!只能是我的剑!」
男人不知何时把目光转回了阿德尼斯。贝尔的身影仅仅被男人放在视野的一角,不久就会被火焰卷走,看不到了吧。贝尔明白了这一点。她拼命地寻找着男人的名字,寻找着为了让男人回头而该说出的话语。
男人站住了。他站在了一个有些可憎的位置。那是一个没有被贝尔和阿德尼斯任何一方的剑的感应卷进去,却又随时能对两人施加影响的地方。男人静静地伫立着。
她的剑尖正对着对方的眼睛。接着,贝尔静静地将剑高高挥起。她双手轻撑剑柄,以完全感觉不到剑的超重量的样子,将额头抵在剑柄上,然后轻轻地吐了口气。那宛若祈祷者的姿态,在一群影子中间,显现出难以触碰的圣洁。
贝尔说不出话来。在她的意识都无法触及的心灵深渊里,有什么东西急剧地卷起了旋涡。
贝尔按住胸口。突然涌起的痛苦,在她的意识深处诉说着什么。
贝尔停下了脚步。
但是,她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浮现。黑暗的火焰极其缓慢地燃烧着,朝着只能咬牙切齿、束手无策的贝尔涌来。
一个极其艳丽的目光凝视着贝尔。那是一个一切都染上了暗蓝色的女人。
似是明白了一切、又接受了一切一般,阿德尼斯的低语敲打着贝尔的耳朵。男人和阿德尼斯互相看了一眼。
火焰逼近贝尔身旁,她凝视着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身影慢慢被火焰淹没了。
「走吧,阿德尼斯!」
忽然,吐出一口气。贝尔低语道。
「你这不是有了很多朋友吗?」
她手中的利刃闪着白银的光辉,挥开火焰,将火焰切成两半。男人就像是急忙躲开迫近己身的贝尔一般,冲向了眼前的阿德尼斯。
0;为什么——1;
贝尔讽刺地看着阿德尼斯。对于
饥饿同盟
的哀叹声,她完全没有表现出恐惧。对贝尔来说,无论是从敌人的角度,还是从威胁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对手都只有阿德尼斯一人。在贝尔看来,阿德尼斯只是用一群形同杂兵的影子在保护自己而已。而这些影子的出现显然也不是出自阿德尼斯的意愿。贝尔的讽刺令阿德尼斯激动起来。阿德尼斯不是对贝尔,而是对
饥饿同盟
表现出了愤怒。
「我可不会辜负你…只是,你还没有经历完全的试炼。」
「…这样啊。」
「
咆哮剑
」猛然间发出咆哮。
女人瞥了一眼大厅的一角。贝尔和阿德尼斯同时追随着她的目光。回应两人的目光,一个男人就像刚刚才出现在那里一样,朝两人走来。
贝尔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放松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面对着熊熊燃烧的黑色火墙,她的嘴里溢满了无以言表的苦涩。
黑暗在阿德尼斯和贝尔的眼前急剧扩散,火晶石的光芒变成了灼热的黑暗。蓝色的衣服在黑暗中翻飞,挡在贝尔和阿德尼斯之间。
贝尔压低声音说。
男人突然说出的这句话,比剑锋更加锐利地深深刺痛了贝尔的心。
刹那间,影子们化作杀意的漩涡,从四面八方袭来。
阿德尼斯盯着男人,脸上充满了无比的紧张。他那刻薄的笑容中,似乎流露出欢喜的心情。
(所谓
教导者
,只会在应该传授的思想和技术上与众人交流——)
「这是什么意思,德兰布依!」
「…为什么啊。」
「退下!这场战斗不需要
饥饿同盟
的獠牙!啃噬理由的牙,应该是我!」
火焰突然裂开了。简直就像一块被切断的的布一样,女人的身影往后退去。
「这就是我身为
教导者
最后的任务——」
贝尔的目光追随着两人的动作。火焰挡住了她的视线,层层的火焰之幕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贝尔慢慢地将之咽下去。用一只手拭去滚落的泪水。她紧握剑尖,凝视着眼前的火焰。
没有答案。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虽然他对自己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人,但在贝尔心中,关于男人的具体记忆已经完全消失了。而这样的事实在最后的最后拦住了贝尔。她手中的剑已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应,但与此同时,却又难以确定该向谁挥下。
那究竟是怎样的痛苦?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命名的、近似于剧烈痛悔的心情从内侧撕裂了贝尔。
贝尔的脸上充满了凄惨的表情——
突然,贝尔感到「
咆哮剑
」带上了奇怪的咆哮。她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女人。
两个男人就这样随着剑击的对答,奔向了火焰的另一边,终究是向着贝尔根本看不见的地方走去。
这种痛切的想法,现在才重叠在贝尔的意识上。
黑暗的火焰摇晃着,转眼间就包围了贝尔。
「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
贝尔动了。她跳了起来,仿佛要投身于火焰中一般。她一边发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呐喊,一边猛力挥剑。
紧接着,震颤心弦的高亢剑击声清晰地传入贝尔耳中。两人的剑之感应壮烈地交织,高声地鸣响。这是多么美妙的剑乐声啊。贝尔感到一种贯穿全身的感动。
与此同时,阿德尼斯也朝着男子挥剑疾驰。
突然——
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
「你们…能杀啊。」
女人露出妖娆的微笑,肯定了贝尔想要说出的话。
「让开!」
那是被阿德尼斯称为德兰布依的美丽
水族
女子。
EEERRR……
(将除此之外的一切隐藏在孤独之中的人,就是
教导者
。
教导者
无法超脱这样的存在方式。那个人只会将注意力放在教导中——)
突然间,
0;…什么?1;
——EEERRR……!
男人低声说道。
剑敏锐地感受到了贝尔对本不应存于心中之物的可怕欲望,发出了咆哮。贝尔的手中洋溢着确切无疑的杀意。
「你就是「
咆哮剑
」的——」
「咕…」
剑刃猛然划过天空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话。
「那是你给我的,只属于我的话语!」
女人的衣服、头发,甚至眼睛,都充满了代表深夜的美丽的蓝色。
贝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狰狞的叫声从她口中迸发出来。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应了阿德尼斯的呼喊。
阿德尼斯将男人留于自己的视野之中,转头看向贝尔。
贝尔说道。
耳边传来了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声音。
「我一直在等你…」
无数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贝尔周围发出妖异的叹息声。影子们浑身都是黑色火焰,变成火球狂舞着。它们手里挥舞着来路不明的凶器,将贝尔团团围住。
「那不是对我说过的话吗?」
女人依旧面对冷冷的微笑,凝视着贝尔。
贝尔忍了下来。强行压下来这种杀意。若是委身于这种心情,实在是太过危险。
(为什么——)
「未来很快就会出现…由你,和那黑暗中的天赐之子来决定。现在,请稍等一下吧,理由之少女——遵从那
未然形
的剑刃的引导吧…」
「放心吧。」
贝尔的心因莫名的痛楚而难以忍受地颤抖着,想要将一切都倾吐出来。最终,贝尔却只说出了零星的话语。
男人没有看向贝尔和阿德尼斯的任何一方,悠然地把烟斗揣进怀里,那只手就那样流畅地在空中飘过,在碰到剑柄的下一个瞬间就慢慢地拔出了剑。
那是一个年过壮龄的
月瞳族
男子。他手里拿着烟斗,吐出着梦幻的烟雾,手轻轻扶着腰间的佩剑,径直向这边走来。
「是吗…」
一阵强烈的感情化作团块涌上喉咙。无法阻止。如同剧烈的呜咽一般,涌上的感情化作灼烧般的话语。贝尔叫喊着。
一只有着成年的贝尔的面庞的鸟,扇动着鲜红的翅膀,发出无声的声音。
贝尔闭上了眼睛。
「你把人当什么了?」
「不能对自己的孩子区别对待啊。」
贝尔的上方传来尖锐的声音。
「…为什么,要对我以外的人,说那种话呢?」
闪耀着
青磷色
光芒的剑刃上,鲜明地刻着ENOLA的
刻印
。
男人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贝尔的面前,用
月之瞳
静静地看着贝尔。四目相对。男人微笑着、充满温柔地注视着贝尔,同时又极其冷漠地将她推开。他就是个这样的男人。
这两人之间如此熟悉的样子,让贝尔感到心中狂乱无比。尽管如此,她还是像是冻结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灼烧般的愤怒,通透的悲伤,带着这所有的一切——
白银的剑刃满溢着凄厉的吼叫,挥了下去。
18
「要不要试着走捷径?」
凯蒂突然在回廊上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块金色怀表。
他打开了怀表的盖子。同时,遍布凯蒂全身的运算带着磷光浮现出来,简直就像是纹身一样。
滴答滴答…随着时钟装置发出的声音,怀表发出微弱的电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充盈于凯蒂的全身,雪莉不由得叫出了声。
「这是…」
凯蒂微微一笑。
「你已经知道神之血了——这是一种被称为「
电力
」的古代力量,神所有的脏腑都会与这一力量相呼应,从而开辟出道路。」
随着凯蒂的话,两人眼前的墙壁开始裂开。随着轻微的地鸣,那里突然开了一个洞。
「好了,我们走吧!不能再这么悠闲了。」
凯蒂咔嚓一声合上了表盖。
顿时,他全身的运算就像渗入体内一样消失了。
他再次快步走了起来。雪莉跟在他娇小的背后跟着,突然吐露出担忧。
「贝尔…不要紧吧…」
「请放心——虽然我想对你这么说,但是她确实很危险。但是,掌握这场战斗的关键其实是你,雪莉殿下。」
「我…?」
「你看,马上就到出口了。无论在前方看到如何的景象,都请你一定要保持心灵的坚强。」
跟随着凯蒂的引导,两人迅速走出回廊。
「如今的我感到了一种调和。它介于我的意志和神的意志之间…」
加普也不甘示弱。
「我绝不是否定神。正因为没有否定神,我才要放弃神。我要将神推崇为真正命运的主宰,让神的存在回归升上天空的
圣星
!」
迄今为止,她一直被神言玩弄,被神言支配,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侵害。而如今的她却获得了无限的威严。那正是与神达成调和之人的姿态。雪莉一个人站在那里,朗声说道。
雪莉脸色青白,却很平静。她伫立在肃然对峙的两大阵营的正中央,缓缓环视着他们。
「我作为神之巫覡,在此宣言。」
「那是以死亡做出挑战之人的…」
「破坏「钥匙」才会迎来缓慢的毁灭。这愚蠢的做法不仅会否定人民的崭新存在方式,更是会将神和人民一起推向了灭亡。若是失去了「钥匙」,人民就失去了跨越神之障壁的办法,只能在狭窄的境界中被永远封闭,等待着神之箱庭的乐园世界变成牢囚的地狱。神终究会对我们展开复仇,对将神关进机械装置的齿轮中的我们展开复仇!」
逐渐高涨的紧张感在乐队中回荡。剑士们高涨的情绪推动着各自的
指挥者
,就在战争的火种即将爆发的这个时候——
「齿轮是什么说法!神不是那样的东西!神决定了我们的角色,调和了万人的生命,从混乱中拯救了我们,又通过我们,得到了支配我们的角色,这不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吗!否定这些的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而且,这种害怕的来源不是「不理解」,而正是因为你在朦胧中不断理解。雪莉公主回来的时候,到底会带来什么呢?你对此害怕得不行。」
同时,巨大的恐惧袭来。雪莉剧烈地颤抖着身体。
「请看、那里一方是加普殿下。另一方是基尼斯和贝涅的阵营。请看清这两者之间的对立吧。他们围绕着彼此的生命存在方式而对立。我相信,只有这场对立的胜者,才能指明今后的人民的存在方式。以他们的对立为阶梯,贝尔拿着那把剑,为了和那个狼青年做个了结而在神的核心战斗着。而你——该怎么办呢?」
凯蒂温和地问道。
「你是说,不是城中主族的人要与神交谈吗!」
「嗯,我明白。」
「你不知道这样的思想会引起可怕的混乱吗?」
「我要——动身了。」
「所谓的秩序,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正是我们几多星霜的努力,决定了我们现在的存在方式。我不会让你们的恣意妄为而推翻这一切。「钥匙」一旦被发现,就由身为王的我来亲自破坏!」
雪莉所言,究竟是哪个阵营呢?是加普,还是基尼斯?
「那是不可能的,首席剑士大人。你现在还不是王,而我也绝对不是王。虽然我不能用自己的手让「钥匙」显现,但我知道它的所在。」
「嗯,这话听起来也太过随意了。原来如此,你心底里还是很害怕的。」
凯蒂以罕见的沉痛表情点点头。
「如今,圣所遭到了践踏,安详的死之寂静被打乱。此时此地,有人想要威胁神安宁的心跳。」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雪莉马上就明白这里是「安慰之湖」。
「卡塔库姆才是指明人民崭新存在方式的希望之地。在那里,没有「
正义
」,没有「
恶
」,总有一天连内和外也会消失!乐之意志将被每个人心中的「
剑与天平
」所衡量。我们将通过自己的乐之意志,与被解放于天空之上的神交谈。」
「你竟敢这么说!看来我只能用这把利刃,斩断你的这些话语了!」
两人沿着广阔的湖的边缘走着。对岸聚集着很多人。在模糊的光亮中,雪莉得以明白他们似乎正在严峻地对峙着。
「这才是试炼!只有跨越这个试炼,我们才能拥有人格之存在!否则,我们就只能永远以机械装置的玩具的身份生存下去!阿德尼斯究竟是对什么感到绝望,从而渴望绝对的毁灭的?你根本不知道!对于
饥饿同盟
的由缘,你就什么都不想了解吗!」
「现在,与城堡中高声颂扬神的行为完全相反,神的声音离人民越来越远。。但是,这是理所当然的。所谓神,就是从遥远的
圣星
时代流传下来的原初的
刻印
。在世界之初,我们在机械装置的齿轮中发现了神。也是在那一刻,神被关进了齿轮中…只因为我们的人格之存在还不成熟!」
指挥剑的剑尖以危险的动作飘浮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号令乐队一齐行动。
凯蒂指向湖的对岸。
(她到底得到了什么…那莫大的、超越了神之压迫之物,到底是什么……)
「我能感受到……神的战栗,以及难以忍受的、对毁灭的恐惧——和欲望……」
「怎么了,雪莉?」
「违背了城的规范的你们,要怎么作为剑士活着!太鲁莽了,
指挥者
基尼斯。你不仅是我的话,就连神言都要违背吗!」
雪莉静静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神官还是乐队的剑士们,都感叹着这位歌姬的突然生还。雪莉举起了手,平息了他们那近乎欢呼的声音。雪莉的形象,给人一种即将宣告某种秘密的感觉。
雪莉缓缓地将手伸向湖的对岸,伸向了严阵以待地对峙着的两个阵营的夹缝之中。
(这是何等的威严啊…)
「为什么……神对自己的死如饥似渴?」
「…明白了。」
「嗯,已经能看到那座祠堂了。我们还真是来到了很远的地方啊。看来那座回廊的路线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周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就连基尼斯喃喃自语的声音,在这广阔的空间中也异常响亮。
「没错。」
「是卡塔库姆!我们将在那里奉上「钥匙」,将其作为中立的象征!」
「你说什么…」
「神的声音现在被撕裂成了好几块。正是因为人民的存在,它才变得如此复杂。试图破坏通往旅行的「钥匙」的声音,是
机械装置之神
对自己的存在意义被剥夺一事的抵抗。是我们让神这么做的。是我们把神变成了这样的存在!」
「那么在那里,神会向你降下怎样的试炼呢…雪莉殿下,是让那里正在展开的另一场对决变得更加激烈,还是从根本上推翻它——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这……是我的职责……但是,我只能唱歌,我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个了。」
相信着什么——?
「你说…」
基尼斯说道。
「作为触摸过神的心跳的人,你必须前往那个地方。」
基尼斯敏锐地盯着加普。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深邃的理智之光。
「你们打算当卡塔库姆的从者!怪不得你们不惜舍弃剑士的身份。你们想要在那个地方,委身于与剑乐相距甚远的战斗之中吗。你们为了躲避被囚禁的命运,结果就是这样吗!」
任谁都看得出来,雪莉一边高声吟唱,心中的确信也一边得到落实。
刹那间,加普的脸上又染上了另一种愤怒。
「请现在马上带我去那个地方吧,旅行中的贤者大人。如今的我尚保留着着自己的意志,而神的心跳依然与我共存。这不正是我要投身于那个试炼,并战胜它的证据吗?」
「你还好意思提雪莉吗!你们没能把她从
饥饿同盟
中解救出来,还被敌人的奸计所迷惑,打碎了卡塔库姆的宝剑!你们居然还有俩说出这种话!算了,还省去了我自己打碎它的工夫!你就抱着这把毫无意义的破剑,好好体会一下让事态变得如此混乱的罪过吧!」
「那个人,会帮助人民离开神吧。因为,他会向人民展示中立的存在方式。」
「什么?」
然后,她说道。
「胡言乱语……」
「当卡塔库姆中的剑乐之意志得到承认之时,城堡中主族的特权的意义也不得不发生改变吧。首席剑士殿下。关于这一点,雪莉公主比你更清楚。」
两个阵营之间刮起了一阵狂风。就在这时,仿佛是被他们的话语吸引了一般,那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雪莉如同浑身发冷一般抱住了肩膀。她抬头望着天花板,似乎想要甩开什么。
「嗯…」
「学习
饥饿同盟
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你还在寻求旅行的「钥匙」吗!我能强烈地听到神的声音:你们越是寻求它,我就越应该破坏它!」
「对,就像贝尔一个劲地挥舞那把剑一样。」
「唔……?」
因为这句话,雪莉猛地抬起了头。她呆呆地回头看着凯蒂。
「所以,贝尔才要我唱歌……」
他们位于通往湖中祠堂的桥的入口处。基尼斯的阵营回到这里,过完桥之后,与阻挡的加普一行对峙,反复进行着这样危险的问答,双方都想占据有利的位置,结果就是这样。
雪莉发出哀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雪莉站在黑暗的地底,抬头仰望天空,这么说道。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毅然的表情。
雪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在模糊的光线下,凯蒂也知道她脸色铁青,背脊剧烈地颤抖着。
「我相信着…」
加普与基尼斯更加严肃地凝视着对方,一心一意地倾听着这位歌姬的话语。
演算包住了两人的身体,突然刮起的风带着两人向着他们的目的地迅速跳跃。
加普强忍着怒气说道。
在那异样的沉默注视中,雪莉极尽静谧地向他们宣告。
「我们绝对不会遗弃自己的剑。我们不会向别人,而只会向自己寻求正当的地位。这就是我的结论,首席剑士大人。」
众人齐刷刷地探出身子,紧张地等待着雪莉的话,注视着她。
赤红的眼瞳诉说着理智。
「不是违背,而是放弃。我们真正应该抛弃的,是想要将神据为己有的那种心情。」
是雪莉,以及在她身边的小小的白色人影。在一看就知道是
长耳族
的美丽的脸上,赤红的眼瞳藏着理智的利刃。凯蒂严厉地环视着对立的两个阵营。
凯蒂隔空望向了湖的对面,说道。
基尼斯说道。他在
甲槛花
的笼子中盘腿而坐,一边在笼子中发表演说,一边与加普的严厉眼光对视。
「但是——你应该知道你的决心,会导致的结果吧?」
「我——」
基尼斯的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加普严厉地瞪着他,怒吼道。
他拿着
王国之剑
,压下在和贝尔剑斗时受到的冲击,面对着基尼斯。神官团也站在他身后,准备在他的命令下一齐拔剑。
「原来如此,
指挥者
基尼斯,我明白你打的算盘了。」
那是——
基尼斯喃喃说道。他一心一意地注视着雪莉,那双细致的眼睛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与变故。
「现在的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秩序。这才是我们真正成为有着人格之存在的契机。为此,我们要奉上通往旅行的「钥匙」,并将之作为唯一的象征!这个象征绝对不是神之树!你们就继续在城堡里抱着神之树,就那样依偎在乐园之梦中就好了!」
「胡言乱语!区区一个中级
指挥者
,怎敢触及城中秘仪!就算这是事实,那又如何?你要篡夺王的地位吗!你要毁灭这座城堡吗!」
这个问题和答案都随风而去。两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凯蒂说道。
「这样做只会给国家带来无尽的无序!这样的行径,和
饥饿同盟
又有什么区别!」
「我将以中立者的身份站在那里,做出如此宣告——宣告这一切都是试炼。」
「那个人的由缘,就是超越一切思维,不分信念。即使是想要毁灭神的人,那个人也会在其道路上给予祝福与坚强的守护…。然后,我将在此宣告这个仇敌的名字——」
两个阵营的人都压低了声音。但是,所有人都带着嘈杂的气息注视着这位歌姬。雪莉集他们的注视与激烈的思念于一身,婀娜多姿的身躯中充满了威严。
雪莉高声宣告。
「那个仇敌的名字,正是城堡中身负盛名的首席歌士梅丽=雪莉!」
然后,她微笑着环视大家。
「是我。」
她补充道。
空气凝固了。任谁都纹丝不动。
「雪…莉?」
加普好不容易才讶异地呼唤雪莉的名字。
雪莉悄悄地转过头来。加普伸出的手如被弹起一般在空中徘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涅呆呆地说道。他单膝跪在
甲槛花
上,想要架起弓。但是,随着「咻」的一声剑刃撕裂天空的声音,他手中的水钢之弦被严厉地制止了。
「默默守望吧。」
基尼斯从他的脚边说道,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雪莉。基尼斯没有看向剑士们,挥动了指挥剑,下达了禁止剑士们做出任何举动的指示。
「我们如今以见证者的身份来到了这里。这正是一场试炼之战。禁止一切行动,守望着它,就是如今的我们能做的一切。」
雪莉和加普面对面着,非常安静地交换着目光。
「遵从神言的人,就请杀了我吧。神言没有规定应该由谁来挥剑。如今在这里的任何人,都可以杀死我。」
她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一样。但是,她的身上并不存在拿着乐于寻死之人的鲁莽。
雪莉身上那无比确信的,压倒一切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做得很好…」
此时的阿德尼斯一定是在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吧。
纵使加普的提问中饱含愤怒,凯蒂仍然亲切地回答道,。
在「火晶石之森」的深处——互相交换剑击的阿德尼斯和曦安两人的影子,仿佛被神的心跳所吸引一般不断接近。
雪莉缓缓点头,看了看四周。青衣的神官们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逼近而来。他们的身影渐渐清晰,浮现在雪莉眼前。
曦安伸出了剑尖,仿佛在说「这是奖励」。
面对这一连串谜一般的话语,加普、神官以及乐队的剑士们都大眼瞪小眼。但是他,们深切地体会到了那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那是多么的自豪的话语啊。
「好像时间不多了。我先走一步了哦,雪莉公主。你就普普通通地走路过去吧。从现在开始,请你把这看作是跨越彼方和此方,亦即对以死亡做出挑战之人降下的试炼吧。在你完全渡桥的这个期间,所有的演算都应该展开完成了吧。」
雪莉一边与想要动辄从桥上一跃而下的冲动作着斗争,一边一步又一步地过着桥。
「是啊…我正是,最后的「魔」——将神的荣光,寄托于「魔」的欢喜,将由我来歌唱。」
「呜……」
「啊啊,雪莉…」
「我名为凯蒂=「
贤者
」,我将成为这位歌女的向导,带领她成为
旅行者
。」
冷酷的王者相貌笼罩在了加普的脸上。
曦安挥下剑击,喊道。
「你永远是你,无法成为理由。但是,我们这些乐园的人民,却无时无刻不想要成为理由。现在,就由我在这里解开这个
谜
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显现了吧。」
(不要成为我的敌人,阿德尼斯!)
「我追求理由、培育理由的由缘就在这里!将她托付给怀疑——也就是你的由缘亦在此处!」
加普早就明白,站在那里的雪莉,如今甚至是在抵抗可怕的神之压迫。雪莉那惨白的脸,已经可以说是死人的脸了。而那映射出死相的的生者的脸上,突然带上了微笑,击垮了加普的意志。
悄悄地,又昂然地,雪莉回看加普。
「为什么……」
「你能感觉到神的颤抖吗?」
「我相信…我一定会胜利。即使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行为的缘由,但总有一天,胜利的证据会生根发芽…」
「我要用你教给我的一切来杀了你,这就是你的愿望。然后,我要杀死贝尔杀死一切!神也好,这个国家也好,我要毁灭一切。我不需要更多的回答了。我要让你们看到世间的一切都被我的怀疑之刃撕裂成八块的样子!」
19
突然,雪莉对紧跟在自己身后、踉跄前进的加普说道。
是啊。为什么——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雪莉!」
「没错。」
她天真的自言自语,让对方完全失去了气势。
神官团一动也不动,他们一面牵制着乐队,一面注视着加普,同时又注视着身穿青衣的神官团,十分慌乱。
加普唤道。他追着雪莉,慢吞吞地登上了桥。
就在狰狞的笑容浮现在贝尔脸上的刹那,又有一个影子被她纵向切成两段。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被切开一道口子。填补空隙的影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涌了进来,而后又是被闪耀着
白银
光辉的利刃横扫一空。
「你要杀了我吗?」
「没错。那么,你所领悟的真理是什么,天赐之子啊,高声回答吧!」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生来就摆脱了
机械装置之神
的压迫!而这除了带来诸神的古老真神之外,别无他人!」
加普在沉默中颤抖着。他既无法能点头,也无法摇头,只能战栗着。
加普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叫道。
当加普将惊讶的视线从青衣神官们的影子中收回来时,凯蒂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加普发出痛苦的声音,看着雪莉。
(为什么——)
突然,凯蒂的周围卷起了风。
加普的全身都在为自己即将犯下的罪过而不寒而栗。
「那就是将「神之血」完全封印。我要切断那巨大的存在所残留下来的一切「
电力
」,并且永远地毁灭由此衍生的致死之灰。这个演算,将对在此时此刻仍然在神的核心展开死斗的人们的施加同等的支援,同时,它也将成为我们真正地向未来展开质询的前兆吧。与这边的雪莉公主的歌相对,它是一个化为了
等号
的演算。当然,根据雪莉的歌的不同,演算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比如说,让这座城堡陷入毁灭。」
凯蒂以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由
机械装置之神
生出的乐园之民,到底能不能超越真正的神的后裔贝尔?……你是唯一的疑点。天赐之子啊,去质询我们的未来吧,在你的身上,有着全部的怀疑!」
「就算杀了我,你也成不了那家伙。」
(为什么——)
那完全是鸟的叫声。纵使贝尔有如狂风肆虐,但一想到发出鸟儿的鸣叫声的是大人的自己的脸,她就不由得笑了出来。
阿德尼斯的目光中带上了热量。他肩膀微颤,屹然说道,
「现在,我正在那边的「安慰之湖」的祠堂中,展开一场规模前所未有的演算。我长久以来的希望即将实现。」
加普再次朝着雪莉的背影伸出的手僵住了。
彼此的剑刃都滑向一边,擦出了火花。两人冲了出去。
雪莉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明白了,曦安。我明白贝尔究竟是什么人了!我借助
饥饿同盟
的黑暗才好不容易到达的这个圣域,贝尔却只因为是贝尔就能造访!」
在猛烈挥剑的贝尔头上,真红的羽翼展开。从那里传来了
指引者
犹如鼓舞一般的锐利鸣叫。
「我要杀了你!」
0;还来得及——1;
「你能杀了我吗,阿德尼斯!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
「这是只有对这个以「城堡」的样子经历了漫长岁月而形成的
形态
的感应最为强烈的雪莉公主才能做到的本领——」
发出屠尽一切的咆哮——
青衣的神官们竟然从阶梯上走了下来。不仅如此,就像
饥饿同盟
的影群一样,青衣的神官们以难以置信的数量,从大厅的各个角落中溢了出来。
这位突然出现的诙谐
长耳族
毫不客气地说道。
赤铜色的光辉将两人的影子向四周拉长,飘动乱舞。
那是焦灼的思念。
然后,凯蒂突然把那双赤红色的双眸转向了耸立在远方的大厅的墙壁上。更准确地说,是建立在那里的巨大螺旋阶梯之上。
如冻结的火焰一般,阿德尼斯的表情冷酷无比,对剑的疯狂感应也同时冻结在了冰冷的杀意之中。
「哎呀哎呀,这么快就来了。」
自己的心中一直这么想。自己一直试图从许多行动中找出,如何才能不这么想。
剑的咆哮声中充满了甚至让贝尔为之颤抖的感应。贝尔每一次挥剑,心中都会燃起一阵激情。就在这时,贝尔突然明白了心中的冲动的真面目。
凯蒂说道。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雪莉的身边保持沉默,像个影子一样伫立着。此刻,他突然站到雪莉身前,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贝尔将这亢奋的心跳注入鲜明的剑击之中——贝尔挥下的剑刃依然迅捷无比。
「这个嘛……」
「是的…」
这句话让她的内心在一瞬间苏醒过来。简直就像是饥饿一样。贝尔精神的血肉自然而然地希望得到满足,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不对,雪莉,不对…你说的胜利…简直就是,「
魔
」的胜利…」
话语之后是迅疾的剑击。阿德尼斯漂亮地迎击,将曦安的剑挥开。
胸中回荡着的那份想法,正是贝尔的心跳。
她的步伐极其轻盈,却饱含着严厉的信念。她的前方是一座桥,再前方则是一座祠堂。仔细一看,祠堂开始带有微细的磷光,站在祠堂顶部不停走动的,是演算的主人凯蒂=「
贤者
」那即使从远处看也十分可爱的身影。
阿德尼斯不甘示弱地放出剑击。两人的剑刃激烈地咬合,激烈地击打在一起。
大家都跟随着凯蒂的视线转过了头,然后愕然了。
「夏迪……你说我是「魔」了吧?」
阿德尼斯奋力向曦安斩去。
雪莉突然歪了歪头。
「雪莉…」
对阿德尼斯的复杂感情,贯穿了贝尔内心的痛悔和愤怒,至今仍强烈地残留心中。在贝尔意识深处飘荡着的记忆的亡骸,与她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男人无处可去的思念一起,悲哀地闪烁着。向往自由的意志和——乡愁。贝尔仍然不知道自己每次将这个词道出口时,心中涌起的思绪究竟为何,只有一味的冲动——
「什么…?」
曦安轻轻地叹了口气,笑了。
这时,加普稍稍感到了神的压迫。而比之强大数百倍的压力,应该正在从雪莉的身体内部威胁着她才对。在那压力之中,加普明确地感觉到了赴死的冲动。杀死雪莉的人还没有得到确定,这就意味着,雪莉也有可能自己抹杀自己。
「要想和贝尔站在同样的立场上,我只能这么做!我要在这里把你……!」
贝尔痛切地叫喊,连她本人都感到意外。她原以为这种想法早已在自己的心中荡然无存。尽管如此,
但是,无尽的思绪,最终都汇聚成这么一句话,就好像这句话才是唯一的出口一般,无可奈何地被宣泄出来。
加普以剑士的敏锐的嗅觉觉察到影子逼近了自己身后。他立刻举起右手握着的剑,伸出的左手则顺势抵在了剑柄之上,剑尖紧紧地抵在了雪莉的肩头。
「我要超越你!」
雪莉仅仅回头看了一眼加普,然后就转过了身去。
取而代之的,是孤身一人伫立在那里的,一心无言传达着什么的雪莉那真挚的身姿。
同一瞬间,青衣从乐队身旁穿过。人数是两名。谁都无法出手,青衣就这样从黄色的神官团前走过,完全无视了两个阵营的存在,静静地踩在了桥头。
「等等…」
没有人能正面迎击贝尔的剑击。
扑上来的影子连同手中的凶器在空中被砍成两半,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毙命。相反,那些在地上匍匐迫近贝尔的影子,则是连人带地面都消失了。左右,背后,贝尔没有看向任何一个方向,就用「
咆哮剑
」巨大的剑刃斩了下去。
剑尖本应被击碎的「
咆哮剑
」此时却绽放出更加闪耀的光辉。
叹息之音化作了垂死挣扎的呐喊。贝尔劈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火焰,悠然地穿梭于狭缝之间。她的那份果敢,绝不是挥着剑刃破碎之剑的剑士的动作。她有着连叹息之音都能一刀两段的气势。正因被贝尔斩杀的人影逐渐沉入自己的影子之中,才勉强不至于在此处形成一座累累尸山。贝尔的动作就是这么粗暴。
呼的一声。
就连影子都开始消失于黑暗之中。虽然还有几个影子扑向了贝尔,但也转眼间就被打倒了。如此之舵的的包围贝尔的人影都消失在了周围的黑暗火焰和其阴影之中。
叹息之音残余妖异的余韵,渐渐平息、
贝尔突然停下脚步。
一个披着黑色火焰的蓝色女人,冷冷地站在她的面前。
膝盖以下一半有融化在黑暗中的样子,更衬托出女人幽鬼般的妖媚之美。
「时间到了……」
冷冷的声音中,不知何处带上了着恍惚。
「去吧,理由之少女。去指引未来吧。将这个世界的全部,引向无何有乡——」
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从贝尔的背上滑落。同时,她汗如雨下。
贝尔严厉地斥责着因女人的话中之意而愕然的自己。
「别小看我!」
她猛地向女人砍去。
女人的身影突然变成了两半。然后,就像阳光一样烟消云散。
随着女人的幻影消失在空中,黑暗的火焰再次缠绕在贝尔身边。贝尔用剑刃用力推开这些火焰,跑了出去。
身后的叹息声急剧远去,周围顿时被染成了赤铜色。
「没用的。」
突然,贝尔的全身都因某种茫茫的感情而猛地颤抖起来。
借由无数
刻印
的闪烁,火晶石似乎得以诞生。越接近中心,越能从化为坚固化石的火晶石中看到微细的磷光。
结晶化的致死之灰,从火晶石中产生了。
那是一具亡骸。是一个空洞的、明明与自己无关,却深深切入了自己内心的东西。
——带着高亢的杀意。
——NOWHERE。
男人微弱的声音勉强传到贝尔已经麻痹的耳朵里。
充满凶暴感应的利刃,发出了带着颤抖的叹息之音。
「我一直在等待…」
男人的背,被一把尖锐而扭曲的剑刃贯穿了。
贝尔是真心这么想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突兀。
0;为什么—1;
女人把男人的头抱在肩上,抬头看着贝尔,露出无比妖艳的微笑。那是什么表情?女人现在终于得到了男人。在贝尔失去了一切的瞬间,女人的行为可以说是掠夺。
贝尔事不关己地听着自己的嘴擅自说出的话语。
唐突地——
男人稍稍弯曲膝盖,依然站在地上,吐了一口血。鲜血在男人脚边渗出。
就连即将死去的男人也感受到她的颤抖了吧。男人低着头,他的侧脸浮现出温柔的微笑。这是多么残酷的表情啊。贝尔心中,一种漫无目的的懊悔涌上了心头。她的泪水积蓄在眼眶中。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会孤独地死去。他已经把一切都交给了活着的人。他已经不再需要贝尔的存在了。
束在一起的神之根形成了球根的形状。就像一块巨大的钢之肉块一般,抽动着全身的无数
刻印
,在朦胧闪烁的光芒中跳动。
「啊·啊·啊!」
「阿德尼斯!」
贝尔呆呆地看着阿德尼斯。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
咆哮剑
」,左手抱着男人的背。贝尔那
红色
的
制服衣装
的胸前,缓缓渗出了男人的血。
巨大的神之根如柱子一般林立,闪耀着赤色光辉的
火晶石
茂密地展现出森林的样子。化为了炎热结晶的叶子,在剧烈鸣响的心跳声中颤抖着四分五裂地,散落火花。浓重的影子在贝尔的脚边舞来舞去,就连贝尔手中的「
咆哮剑
」似乎也泛起了红色。
就这样,男人的身体变得更加瘫软。就在这时。
女人的脸变成了鬼面,流露出明显的喜悦之情——
贝尔低声说道。
「你不是,早就在我心中死去了吗?我已经,不再对自己前进的道路感到不自由了…我已经不再需要你的话了……因为我已经……自由了。」
这种颤抖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无声地膨胀。那是一种贝尔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过于虚无的东西。随着它的膨胀,贝尔的心灵在战栗,身体也在颤抖。
贝尔茫然说道。
那是类似于圣灰的微小粒子。
她的心中萦绕着可怕的预感。那比至今为止的战一切斗都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火晶石之森的正中心——正是「
剑之国
」纹章上的圆。被分成三个部分的圆从三个方向围向中心,而其中心的圆,就是这个。
然后——贝尔看到了。
男人简短地制止了她。他的语气不容分说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说「不要妨碍我」一样。
回过神来,贝尔发现自己紧紧地抱住了男人。
女人眯起了眼睛。
转眼间,所有的表情都从贝尔的脸上消失了。她反射性地看向阿德尼斯。那几乎是无意识的行为。贝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什么…」
就在僵住的贝尔眼前,一个妖艳的女人满怀爱意地抱住男人的身体。
(怎么回事…)
贝尔跑了过去。
他的脸上浮现出孩子哭闹时的表情。同时,他将自己至今为止一切怀疑的根源寄托于贝尔身上,注视着她。
在无比的悲痛中颤抖着的贝尔将手伸向男人的后背。
「
旅行者
……事关我们自身的存在之
谜
的正中央,有着我们并不孤独的证明………真正的、希望……」
对面,一脸凄惨神情的阿德尼斯从男人身边离开。
在如此
刻印
的对面,是猛地睁大眼睛的阿德尼斯的脸。
男人的声音让贝尔的腿一下子僵住了。
为了寻求能将自己心中的激情发泄而出的对象,贝尔呼唤着那个名字。
女人轻轻说道。与此同时,仿佛被女人拉下去一般,男人的身体慢慢地沉入了影子之中。
男人坚韧的生命仍然勉强维持着微弱的心跳。但是,就连这心跳也已经毫无疑问地停止了。贝尔明白了这一点。确凿无疑。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
男人仰面躺在贝尔的胸前,碧色的眼睛逐渐染上朦胧之色。
一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身体突然离开了贝尔的手臂。
两个男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阿德尼斯的眼中有着堪称疯狂的透彻与澄澈。
男人膝盖附近的血被悄无声息地吸进了地面。
阿德尼斯瞪大了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天空。他既没有看着男人,也没有看向贝尔。
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片黑暗的阴影。一瞬间,贝尔的视野被蓝色的外衣填满。
20
贝尔自然而然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她稍稍远离了男人。女人的笑容填满了贝尔的视野。贝尔缓缓地举起剑。这简直是无意识的行为——这样做对自己来说才最为自然。
此刻,他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贝尔。
「是你吗…贝尔…」
——NOWHERE。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泪水不断涌出。
嗞。随着一个潮湿的声音,剑刃离开了男人的身体。
「漂亮…」
那是宛如撒娇一般的语气。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呢?
贝尔身处黑暗的地底,一个劲儿地向握剑的手中注入力量。悲痛撕碎了她的心灵。贝尔忍不住痛切地叫了起来。
剑刃上刻着这样的
刻印
。
「好啊,给你吧…」
「啊…」
在她的头上,「
咆哮剑
」的超重量以惊人的气势落下。
男人再次吐出鲜血。他的膝下,眼看着变成了鲜血的湖泊。
是不断重复着剧烈心跳的钢之心脏。
阿德尼斯越是远离男人,贝尔就越是接近男人的身后。
泪水从脸颊滑落,贝尔用手背狠狠地擦去泪水,跑了过去。
男人突然叫了一声,同时吐出了带着热气的鲜血。他轻咳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气喘吁吁地寻找着贝尔的身影,目光四处游移。
四目相对。
就这央,贝尔像个笨蛋一样等待着阿德尼斯将视线投向自己。
「曾经,我们只是一味地对未来感到焦虑,对现在和过去感到绝望……现在,这里已经只有黑暗了。我们将永远漂浮在安详的黑暗中……」
激烈交锋的两把剑与感应融合在一起。
扭曲蠕动的漆黑之刃从正面承受了「
咆哮剑
」的超重量。
在阿德尼斯的背后,一切都消失了。男人的血、影子和声音都消失了。贝尔知道这一点。当她挥下剑的同时,两人的身影就完全沉入了阴影之中。男人的影子和女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一切都消失了。
贝尔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突然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她的膝盖在颤抖。贝尔努力地压下这颤抖,慢慢向前走去。
「在
谜题
的尽头…我看到,「石之卵」…在那里沉眠…年幼的你…这个世界的理由…。我把你…交给城堡中有着因缘的夫妇…等待着…等待着你…被那家伙所制造的剑…所引导的时刻…漫长、漫长的等待…」
「那种东西,你想要的话就给你吧!」
突然——唐突地,贝尔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的视野变得模糊,奔跑的速度也微微放慢了。
「我现在拿圣灰…」
男人的身体一下子仰面倒了过来。
火焰的化石伸展出无数的枝条,巨大的钢之心脏延续着太古以来的脉动。在这光景中——
(死亡成为了生命的影子,在你的身上定下了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死之所在——)
「去吧……超越恩仇,去见证那个久远的愿望吧……我的……希望。」
指引者
在贝尔的头上呼喊。
「……我,不认识你。」
刹那间,化为力量之团块的贝尔的剑击,在女人的头上停止了。耳边传来了激烈的剑击之声。剑刃与剑刃互相咬合,霎时间火花四散。
当那重量传到手臂上的时候,贝尔才回过神来。
(留意吧,现在,你正在真正地拥抱死亡——)
贝尔窥视着男人的脸。
「啊…」
男人的声音嘶哑着渐渐消失了。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咚。男人单膝跪地。男人的剑发出干燥的声音,刺向地面。他以剑为杖,想要站起来。剑刃上出现了严重的龟裂。剑尖已经粉碎。男人浑身无力。剑的碎片噼里啪啦地飞散开来。尽管如此,男人还是紧紧握着剑。
「理由之少女…我…爱上了你…」
咬在一起的两把剑刃慢慢滑开了。
在拮抗的力量之间,彼此的感应越来越高涨,却又在刹那之间中断。
「为了能和你像这样互相对峙…我亲手切碎了你怀抱的那个男人!我也,通过了和你一样的试炼…」
那是恸哭的呼喊。
阿德尼斯的呐喊声中回荡着无可争辩的欢喜,令贝尔汗毛直竖。眼前的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很异常。而更为异常的是,就如同在照镜子一般,贝尔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并不是想要我。」
贝尔说道。她向剑中注入强烈的感应,静静地凝视着阿德尼斯。
「你只是想成为我而已!」
剑刃动了动,两人的剑都现出剑腹。
「这么说来,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啊……」
一瞬间,两人的剑刃上,鲜明地映出了彼此的脸。
染成漆黑的腐烂之刃和闪耀着白银光辉的生成之刃——
贝尔和阿德尼斯。
叮。散落的火花格外激烈,两人彼此的剑刃都滑了出去。两人转过身来,继续挥剑。两人的剑同时弹起。此起彼伏。彼此的距离是如此之近。非同寻常的剑击互相交汇。剑击的声响迟了一瞬间才爆发。
闪耀着赤铜色光芒的光景,在两人剑击的余波中燃烧起来。火晶石崩塌,无数的磷光在两人脚下舞动。
「你能杀了我吗,贝尔…」
阿德尼斯低声说道。
来到这里之后,阿德尼斯第一次叫了贝尔的名字。
「我要杀了你。」
「呣…」
此刻,在仿佛要炸裂一般的神之心脏的跳动声中,贝尔拼命地接住了这把狂乱的利刃。腐烂的力量在转眼间蔓延开来,缠在剑柄上的带子变得黯淡、松开了。就连贝尔手上的手套也瞬间变成了黑色。贝尔打了个寒战。心底中,被伤害的记忆让她畏惧。贝尔想要得到能驱逐这份恐惧的力量。有生以来,贝尔第一次想要得到力量。想要能够粉碎这压倒性的暴力的力量。
为什么,自己要在放出剑击的同时呼唤他的名字呢?
阿德尼斯低声说道。
不,那是传到心中的思念。
「只属于我的
刻印
…是什么?」
贝尔的手套腐败溃烂,剑带也已经粉碎。尽管如此,贝尔的手也一点都没有显露黯淡之色,剑柄也没有腐烂。只有以激烈的力量切入了钢的压迫之音在周围奏响。
〈想要回,大海。〉
仅剩的一侧剑刃放出白银的光辉,发出咆哮。
「神也对这场战斗兴奋不已。是你的剑,还是我的剑?究竟是哪把剑被挥下,才能导向决定性的未来?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神才是这场战斗的观览者!这才是剑乐,贝尔!是时候向你质询我所有的怀疑了!」
她已经进行过这样的尝试。答案早已不言自明。但是,在那前方,还有着什么东西存在。而且,它现在还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为何挥剑?自己想要什么?仿佛要将阿德尼斯的一切怀疑都引到自己的身上并将其跨越一般,贝尔真挚地看着阿德尼斯,看着自己,看着神,看着头上的光景。然后,她看到了正在向着自己挥下的什么东西。
碎了。「
咆哮剑
」剑刃的一侧同时布满了了无数的龟裂,碎裂了。剑所感受到的巨大痛苦向贝尔袭来。贝尔忍耐着,咬紧牙关盯着一瞬的胜机。被打碎的剑刃让两把剑之间产生了些许空隙。感应从四面八方灌了进去。贝尔利用这一点,看准了最后的那一瞬间,举起了剑。阿德尼斯的剑顺着感应的边缘飘过。贝尔以精妙的剑法,接住阿德尼斯的剑,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生命教导我们,成神之物的死是如何降临的。为什么你不做出回应!」
(不——)
突然,贝尔开口说道。
「你想要的是那个男人。是那个男人的存在。你是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吗?若果真如此,那么我已经亲手让他消失了。不过反正,那家伙都早就在你的心中绝迹了!」
有什么东西锐利地划破了阿德尼斯方才所在的空间。原本应该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剑刃,带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畏惧之感挥了下来。
「你还在被剑刃的形骸所束缚吗?」
(杀不了…)
贝尔喃喃说道。面前的剑刃切得更深了。
阿德尼斯无法回答。贝尔没有看向阿德尼斯。不,她看向的,是包含阿德尼斯在内的某种更大的存在。与之相比,阿德尼斯所挥下的怀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
剑刃被弹开。几块白银的碎片跳了起来。处于力量的内压与外压的狭缝之间,「
咆哮剑
发出可怕的痛苦咆哮。贝尔瞪大了眼睛,咬紧牙关,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要我吗?想要这样的我吗?」
他的心灵顿时在颤抖,剑刃微微变钝。阿德尼斯惊呆了。
阿德尼斯的剑柄被一刀两断。
阿德尼斯再次向后退去。他将剑竖在眼前,将全身藏在剑的影子里。这副架势,如实地展现了他此时体会到的恐惧。
贝尔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
贝尔喃喃地确认着这句话。
尽管如此,贝尔还是用力将剑挥了下去。惊人的力量在阿德尼斯眼前爆发。但也仅此而已。贝尔看了看。「
咆哮剑
」的剑刃被完美地接住了。阿德尼斯交叉双手,架起剑柄——挡住「
咆哮剑
」的剑刃的,竟然是他的剑柄。就连贝尔都震惊不已。有力的剑刃咬住了剑柄,完全卡了进去。动不了。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
两人的剑刃依然咬合在一起,孰优孰劣已经很明显。
嘎吱。剑刃嘎吱作响。贝尔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对方可是用剑柄挡住了剑腹。尽管如此,自己还是输了。被压缩到一个点上的感应压溃了剑刃。真的存在这样的事情吗?
阿德尼斯猛然大叫,杀意更加剧烈地涌上心头。两人的立场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走投无路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贝尔吗?但是,为何自己会感到受到了威胁?眼前,距离贝尔的身体连同她手中的剑一起被砍成两半应该没有多长时间了吧。阿德尼斯的剑刃已经切入了她的剑柄一半之深。刹那间,阿德尼斯的脑海中浮现出贝尔的脖子沾满了鲜血的画面。
剑尖被打碎的「
咆哮剑
」,如今,连一侧的剑刃也被打碎了。
「噢噢!」
「旅行的诅咒…」
「追根溯源,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民都是为此而诞生的…为了成为真正的人格之存在的,也为了成为
机械装置之神
的存在理由…」
神的心跳不断鸣响,发出几近破裂的声音。
贝尔叫道。同时,她将感应集中在一点之上,一瞬之间将所有的力量倾注在龟裂的地方。剑碎了。但是,损坏的程度被控制在了最小的限度。剑与剑之间再次产生了空隙。贝尔微微抽回剑刃,将尚未完全破碎的剑刃轻轻滑进了这仅有的一丝空隙中。同时,她向剑中注入了所有的感应,狠狠砸了下去。
「为了知道我的由缘,我要探寻自我。我正是为此而挥剑。」
阿德尼斯也迅速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过身,弯下腰,屈身,将脑袋沉到比贝尔胸口还低的位置。「
咆哮剑
」的剑刃从他的头顶掠过。挥空了。相反,阿德尼斯从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位置挥动利刃。在剑柄被砍飞的情况下,他用单手做出了攻击。
「什么…」
「身为这个世界的理由的少女——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不爱上你吧。」
贝尔就在阿德尼斯的头顶上。她借助挥剑的惯性,跳向空中。贝尔伸开双腿,灵活地扭动着身体,落地了。阿德尼斯毫无防备的背影就在她的眼前。解决了生死攸关的危机之后,贝尔迎来了绝佳的机会。
顿时,强烈的愤怒和冰冷而通透的悲伤同时涌了出来。
阿德尼斯瞠目结舌。在激烈的力量对抗中,贝尔的手法极其精妙。但是,贝尔连这些都毫不在意。她将双手交叠在剑柄之下。注入力量。「咚」的一声按了下去。
「我不是为了听你们的摆布才挥剑的!」
在贝尔的眼前,阿德尼斯的剑刃不断地切入自己的剑柄。
这时,贝尔第一次看向了自己的手。虽然被腐败的力量所威胁,但是那只手没有浮现出一丝暗沉的迹象,依然握着剑柄,阻挡着切割而来的利刃。
「你…告诉了我什么?」
有愤怒。也有悲伤。为了居合,自己一路狂奔,来到了这里。尽管如此,剑在最后还是失去了锐利。
「我的
刻印
…」
〈播下种子…〉
「
让世界穿孔吧
。」
此刻,阿德尼斯满怀着恶魔般的怜悯,挥舞着暴虐的利刃,逼近贝尔。那是压倒性的力量风暴。与之抗争的自己,真的能斩杀这个男人吗?
她沉下了腰,将剑刃压回阿德尼斯的方向。
贝尔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德尼斯,似乎看透了一切。但是,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呢?那正是所谓无法望到尽头之物。
「……对故乡的思念,对理想国的憧憬……」
「无何有乡…」
「既无法爱上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无法爱上自己的,内心的痛楚……」
一瞬间,贝尔的大脑一片空白。阿德尼斯的利刃如同被吸过去一般向贝尔的腹部袭去。而贝尔的身体突然消失了。腐败的利刃在贝尔方才所在的位置猛然划过。
唐突之间,贝尔看向了他。阿德尼斯吃了一惊。贝尔那从正面盯着阿德尼斯的脸的贝尔的眼睛中,似乎映出了什么。
贝尔用平静的眼神看着阿德尼斯,手里拿着闪耀着光辉的剑,摆好姿势。
「
月之事
……」
叮。「
咆哮剑
」的剑柄被斩断。「
锈爪
」挠过半空。贝尔的身体完全沉了下去。
曾几何时,有谁说过。
阿德尼斯小声说道。
「是啊……」
「不要那样叫我!你总是在找借口!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真正的你……」
顿时,贝尔的心在颤抖。此时,贝尔才是受到诅咒威胁的人。
「贝尔!」
阿德尼斯不由得呻吟起来。压倒性的优势反而让他沉溺于痛苦之中。剑刃咔嚓作响,咬住了对方的剑。剑刃变成了扭曲的螺旋形状,腐烂的剑刃充满了感应。
「若你仍然害怕自己的剑刃被打碎,那就别想杀死我!我对我所爱上的理由,没有期待任何宽恕!」
那是什么?当时,自己把这些种子怎么样了?
「别说傻话了!」
无论如何,那都不是即将被利刃贯穿身体之人的眼睛。
但是,贝尔心中还响起了别的声音。
贝尔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力量上输给了对方。剑刃吱吱作响。阿德尼斯突然表露出杀意。
贝尔静静地低语。
「失去之后,我才知道……那个男人也想成为你……。」
直接砍下去不就好了吗。
叮。响起了尖锐的剑击声。挡住了。这次是贝尔用剑柄挡住了对方的剑刃。
「阿德尼斯!」
〈就在这里。〉
在阿德尼斯的胸前,有什么东西放出了光芒。那是
白银
的光辉,其中充满了猛烈的咆哮。
贝尔浑身冒着冷汗。阿德尼斯的剑法无比的精确。而且那杀意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神的心跳剧烈地震动着空间。「咚、咚」的节奏越来越快,就好像即将有什么东西要出现在那里一样。
在刺骨的悔恨中,贝尔叫了起来。
(如今的我,手里拿着什么?我的手里握着什么?)
贝尔的眼睛再次看向阿德尼斯。
咻!贝尔的「
咆哮剑
」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咆哮剑
」的损毁愈加严重,裂纹自剑的尖端直到剑腹,不断扩大。很明显,「
咆哮剑
」被阿德尼斯挥下的腐败之刃压制了。阿德尼斯嗤笑着,怜悯地看着贝尔。
用剑柄勉强接住阿德尼斯的剑的贝尔没有多余的余裕。
「闭嘴!」
在成千上万种的挥剑路径中,贝尔瞬间选择了这一种。她迎着阿德尼斯的剑刃,顺着他的剑的轨迹弯下了腰,做出还击。就如同穿针引线一般,贝尔让自己的剑滑了进去。贝尔的「
咆哮剑
」准确地理解了贝尔的感应,挥了下去。
贝尔又突然开口了。
(不对——)
两人彼此接受了对方的心象,简直就像是成为了彼此的影子一样。
阿德尼斯喊道。他因恐惧而体毛倒竖,竭尽全力地跳了出去。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贝尔的右手滑了一下,重叠在左手上。
「不要…」
感应交互,彼此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贝尔的诅咒寄身于阿德尼斯的剑刃之上,而阿德尼斯的怀疑落也在了贝尔身上。尽管如此,两人都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什么都没有消除,什么都没有了结。
阿德尼斯迅速做出了反应。他头也不回地将剑刃转到背上。「
咆哮剑
」的超重量被完美地接住,停在了阿德尼斯的肩头附近。阿德尼斯轻轻动了一下的。他的身体极其柔韧,仿佛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把
弯剑
,仅用了一个动作,就从背向贝尔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与此同时,贝尔的剑向下移动,配合着她的动作,阿德尼斯的剑伸展开来。实属巧妙。阿德尼斯那泛起了倒刺的剑尖朝着贝尔的脖子飞了过去。
嘎吱。仅剩的完好剑刃上也出现了裂痕。贝尔打了个寒战。剑上的龟裂转眼间向四周延伸开来。无法阻止。贝尔无法从这两把剑紧紧咬住的态势之中脱身。
阿德尼斯注意到了贝尔的表情。她好像舍弃了什么,但并不是放弃。贝尔正在透彻地注视着什么——那是在阿德尼斯心中,连阿德尼斯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贝尔露出了这样的眼神。而贝尔这痛切的目光,才是真正让阿德尼斯感到了威胁的东西。
阿德尼斯喊道。他打从心底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十分悲哀。
那简直就像是某种回答。身负阿德尼斯的强烈希望的贝尔,仿佛对阿德尼斯的一切怀疑做出了回应一般,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你也来试着探寻一下吧。就用这把剑——」
切!阿德尼斯咬牙切齿。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冰冷的微笑。那是一副同时夹杂着恐惧和欢喜的表情。
「没错,贝尔……这就是你的诅咒与祝福的缘由。」
阿德尼斯摇晃着动了起来
他左手握着剑柄,竖起剑刃,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剑尖上。
那柔韧的身姿,像影子一样从贝尔身旁滑过。
「你能扬弃我吗……能扬弃神吗……」
贝尔也随着阿德尼斯的动作向侧面移动。
「唯一的人格之存在啊…」
很快,双方画出了一个圆。
边画出圆形边移动的两人,彼此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贝尔对着阿德尼斯,阿德尼斯对着贝尔。
阿德尼斯的剑刃中充满了狂乱的叹息。
——NOWHERE。
那个
刻印
,如今也发出妖异的咆哮。
贝尔内心中的低语,已经传达不到阿德尼斯心中了。
贝尔只是在等待着存在于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自然而然得到解答的那个瞬间的到来。
就像时刻推移,色相变换一样。
无形的答案到来之时,「啊,是吗」——自己只会这么想吧。贝尔等待着这个时刻的道来。
贝尔一边在侧面描绘出圆的形状,一边举起了剑。
浮现起了猛烈的白银光辉。
(使用者啊——)
冲击。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剑与剑相撞,不动了。
就在贝尔的手中,随着高亢的咆哮,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得到了解放。
阿德尼斯紧握着手中的剑。鲜血滴落下来,生锈的弦因感应而颤抖。妖异的叹息之音以阿德尼斯的鲜血为食粮再次奏响,剑再次呈现锐利的姿态。
贝尔也勉强保持着姿势。本应彻底粉碎的剑显得格外沉重。
(到那时,你才会被世界铭刻——你才会真正地绽放——1;
阿德尼斯迅猛的剑击从正面倾泻而下。几乎是同时,贝尔挥动的白银之光辉,仿佛穿透了阿德尼斯的剑一般飞了过去。
剑尖相对。从正面被挥下的两把剑,纹丝不动地在一个点上停住了。
残留在阿德尼斯手上的
刻印
中——
被断成两片的
刻印
的残片,其中的一片发出了真正的叹息之声,刺穿了阿德尼斯的胸口。讽刺的是,那正是曦安被阿德尼斯的剑所贯穿的位置。
得到解放的光芒,在贝尔的手中开始迅速成形。
——NOWHERE。
就在那一瞬间,画着圆靠近的双方,来到了彼此曾经站立之地的背后。越过了那一个足距的间隙之后,两人的身影跃了起来,重叠在一起。空气炸裂了。阿德尼斯挥动的剑尖,以惊人的气势飞了过去。他笔直地朝贝尔的胸口挥下了剑,没有做任何的假动作。压倒性的感应,令这种东西失去了价值。
「
咆哮剑
」此时被完全击碎了。支离破碎的剑中充满了死亡。一切的形骸都被破坏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HERE。
(使用者啊——)
剑尖被打碎,双侧的剑刃被折断,就连剑柄也被砍飞出去。
那不是
指引者
的声音,而是纯粹的剑之思念。
突然,声音回来了。
那是高亢的剑的意志。
(此刻你手中的生命,正在化为
未然形
的剑刃——)
慢慢地——
彼此进入了剑击的态势。
无声的白热世界在两人之间骤然展开。
咆哮之音愈来愈强,钢之气息因遭到破坏而变得起伏不定。
「你能扬弃我吗,贝尔!」
贝尔将一切感应注入握在手中之物,将其挥了下去。
有名为斩杀的痛切。那是自己的诅咒,也是祝福。
(为什么——)
被砍飞的
刻印
的残片在空中划过。
在这个瞬间,自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答案。
那一瞬间,贝尔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与觉醒类似的感应,将贝尔、阿德尼斯,甚至连鸣动着的神之心脏都卷入其中,发出了高亢的咆哮。它与高亢的剑击融合在一起,被展现出来。
自贝尔的手中诞生的它迅速膨胀起来。有什么东西打开了,穿透了影子。然后,它得到解放的那个样子,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
花开
」。
染上了无尽的疑问与苍白的悲伤。
回击。贝尔的感应和某个东西联系在了一起。而它正存在于自己与自己挥下的剑的内部,至今为止从未显现出来。
贝尔感觉到了意志。
宛若战吼一般,阿德尼斯发出了痛切的叫喊。他用手托住剑刃,向贝尔刺了过来。
从贝尔的眼下直到眼前——
除了光芒。
「
咆哮剑
」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纵使如此,在那把「
咆哮剑
」中,仍然有着某种活着的东西。
——NOW。
(
让世界穿孔吧
——)
贝尔看着阿德尼斯,看着自己的战斗。
「噢噢!」
瞬间,这样的
刻印
就被切成了两半。确凿无疑。贝尔确实地斩断了它。
阿德尼斯张大的眼睛中映出了什么东西——也可以说是烙印在了他的眼底。同时,他的身体内部响起了肉骨齐断的沉重声响。瞬间之后,被砍碎的剑尖仿佛被自己的胸口吸引了一般飞了过来——阿德尼斯看到了这灼热的残像。
(你握在手中的,是生命之象——)
0;啊啊,是啊——1;
一瞬间的寂静。一直以来的心跳,一直以来的狂乱,此刻都被贝尔稳稳地收在手中。
阿德尼斯喊道。被弹开的他往后退去。他手里握着的剑,竟然已经散开了,生锈的弦之束渐渐失去了剑刃的形状。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咆哮收入了其中一样。